第六十三章 绝处逢生（五)
第六十三章
绝处逢生（五）
娄姜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这案子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还需要继续调查。”
秦陌陌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靠谱的话，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跟顾向楠重新接触，三番两次地被打扰被威胁，原本平静的日子被打破，她很烦躁。她好好地在自己的广告公司呆着，每天写写策划改改方案，忙的时候辛苦一点，闲的时候还可以摸鱼，没什么大风大浪，小日子过得也不算糟。可是自从接到娄姜的电话，她的运气就没好过，心里不痛快，难免就迁怒到娄姜身上。
娄姜摸着鼻子，知道秦陌陌不大喜欢自己，毕竟把无辜的她扯进来的人是自己。心中有愧，娄姜说话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秦小姐，很抱歉让你遭遇到这种状况，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到警局去做个笔录，说一下关于昨晚的事，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的，我保证。”
秦陌陌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我等会儿要上班。”
“这……”娄姜有些尴尬，秦*历了一晚上的惊吓，配合警察工作虽然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人家还有工作，自己总不能劝着她请假吧？
钟正宇上来解围：“秦陌陌，你也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跟公司请一天假吧，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秦陌陌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公司这几天忙一个案子，我昨天策划还没改完，今天得抓紧时间改。”
说完她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抬头看了眼“急救中”的指示灯，她捡起椅子上放着的风衣：“我得走了，你们继续等着吧。”
钟正宇看了眼娄姜，追上去：“我送你吧。先回去换个衣服，迟不了。”
秦陌陌没有再推辞，披上里面染了血的大衣，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扣好扣子，跟他一起朝外走。
娄姜站在原地看着秦陌陌清冷又疲倦的背影，这个女子在经历了对常人来说几乎是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竟然能保持灵台清明态度平静，仅仅是言辞不善了一点，却极其聪明地避开了可能涉及到的案件机密，不好奇不探究，完全将自己隔绝于事件之外。
娄姜忽然有一点明白顾向楠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钟正宇开车送秦陌陌回去，却不是秦陌陌刚才报的那个地址：“刚才那里不是你家？”
“是我家，但是现在回去，恐怕不太安全吧。”秦陌陌实在是被何清江的绑架给吓到，现在有点像惊弓之鸟，在不确定家里没有人监视埋伏的情况下，她宁愿选择不相信。
“现在去我朋友家，我有她钥匙。”
到了地点，秦陌陌下车，钟正宇把车停好，在小区门口买了两人份的早餐，打包带着跟秦陌陌一起拐进一个公寓。
何清江虽然绑架了秦陌陌，多少忌惮顾家，并不敢对她太过分，没绑着手脚，东西也都留着。秦陌陌把包扔在沙发上，给钟正宇倒了一杯水，就到客房翻出几件自己的衣服，到卫生间洗澡换衣去了。
这个房子是秦陌陌一个好朋友出国前留下来的，让秦陌陌帮忙租出去。之前的租客搬走后，秦陌陌一直忙着工作，没贴新的招租启示，所以这里就空置下来。公寓是两室两厅的，客房的衣柜有一柜子衣服是秦陌陌的，她偶尔会过来住几天，租客们一直知道她这个习惯，也没计较太多。
钟正宇借用厨房热了下早餐，烧了壶开水，摆到餐桌上的时候秦陌陌恰好出来，衣服头发都已经打理整齐，整个人洗漱化妆后没那么憔悴了。她坐到餐桌上，朝钟正宇笑了笑：“谢谢。”
钟正宇把碗筷递给她：“跟我客气什么？老同学了。”
秦陌陌放松下来，跟他聊了几句，不过兴致一直不太高。钟正宇知道她在烦心什么，就跟她说：“向楠的事儿你不用管，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我们帮着呢，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就安心上班，别瞎想。”
“我不是想他的事儿。”秦陌陌恹恹的，“我只是在考虑，自己怎么办？”
“额……”钟正宇也有些尴尬。他倒是忘了，秦陌陌跟这些事儿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现在莫名其妙被扯进来，的确够郁闷的。“要不你请一段时间假，等这案子结了，再回去？”
说完钟正宇自己也笑了，有点嘲笑自己的单蠢。秦陌陌现在脸上就贴着“顾向楠女朋友”的标签，不管她本人承不承认，别人可都默认了她的身份。既然何清江绑了她就激起顾向楠的反弹，其他人又不是傻的，肯定都盯着秦陌陌呢，说不定什么时候秦陌陌又要被劫走做谈判的筹码。
秦陌陌这次只露出个苦笑：“再说吧。”
钟正宇想了想，说道：“让警方保护你吧，实在不行，我派几个人跟着你。”
“别，我可承受不起。”秦陌陌连忙拒绝，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像话么？
钟正宇没再坚持，跟她一起吃完饭，主动收拾了东西，才开车送她去了公司。目送着秦陌陌进了公司门，钟正宇直接拨了个电话：“喂，老何，帮我找几个人，身手好一点儿的，最好是退伍军人，这段时间帮我保护个人……不是，一个朋友……钱不是问题，尽快吧……那我等你回话，嗯，厉害的两个就够了……”
打完电话，直接开车去了医院，顾向楠已经脱离危险送进病房了，医生说要没什么大碍，多补补钙，喝点骨汤，吃点高蛋白的东西，每天散散步，好好休养。
他正在昏睡，娄姜派了几个警察在外面守着病房，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准靠近。娄姜坐在病床边，这个房间只有顾向楠一个病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换了病号服，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医生进来过一次，护士进来换了几次点滴，娄姜一直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男人，目光掠过他受伤的胸口落到他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娄姜当然记得顾向楠是什么时候卸掉手表的，钟正宇跟他谈到关键时刻，主动把他的表卸掉。
在昨天之前，钟正宇并没有见过失忆的顾向楠，却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表中装有窃听器，这只能说明，钟正宇在顾向楠失忆之前，就知道窃听器的事情了。
娄姜沉吟片刻，这个微型窃听器是在当初顾向楠找上警方主动提出做卧底的时候，在他本人的允许下装进去的，但是这个微型窃听器的弊端在于，碰到信号屏蔽器就没什么作用了，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顾向楠到了秃子办公室毁掉录音带警方却一无所知的原因，秃子的办公室常年安装信号屏蔽器。
从那天开始，这个窃听器的信号就一直断断续续，警方只知道顾向楠遇到了危险，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娄姜曾猜过是不是顾向楠故意把手表摘下，从而干扰警方视线，包庇罪犯，但是在接到医院的报警电话时，却看到手表好端端地戴在他手上。这短短的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警方无从得知，除非顾向楠恢复记忆，或者说……不再假装失忆。娄姜一寸寸地打量过顾向楠的眉眼和身体，伸手隔空放在脖颈上，弯曲手指，一点点下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逼人的杀气，贴着他光滑细致的脖子的轮廓，隔着一层纱的距离，一点点收紧……
顾向楠的呼吸始终平稳，熟睡如孩童。
娄姜弯腰极具侵略性地俯视着他的脸，鼻尖对鼻尖，对方却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临近，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娄姜收回手，站起来，俯视着他，眼神意味不明。最后，冷冷一笑，说道：“顾向楠，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再装，我都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在房门叩上的一瞬间，床上的顾向楠慢慢地睁开双眼，浅色的剔透眸子在睫毛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晦涩难辨，深邃冷漠。
钟正宇停在病房门口，跟拦住他的警察争论着，看到娄姜出来，憋着气说：“娄警官，为什么连我都不能进？”
娄姜跟他握了握手：“怎么会，王总是顾向楠的好兄弟，于情于理都不会拦着您。”
“那我就先进去了。”钟正宇实在急着知道顾向楠的情况，就懒得跟娄姜周旋，警员还想拦着，被娄姜制止了：“以后王先生要探病，都放行。”
钟正宇看了他一眼，道了谢，推门进去，见顾向楠还在睡，就坐在旁边板凳上，等了一会儿，就见他醒过来，连忙把他扶着坐起来：“慢点儿。”
顾向楠撑着坐起来，脸色还有些白，第一句话就问他：“秦陌陌呢？”
“上班去了，我开车送她去的，你放心。”钟正宇给他倒了杯水，“不过我觉得她那边还是得派人看着，不然出了什么事儿你又得急死，就找了两个退伍兵，暗中保护着。”
“谢了。”顾向楠虚弱地笑了笑，“她没事就好。”
钟正宇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你们这折腾什么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搀和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里。你当初知道自己失忆了，就不该再招惹秦陌陌，我就不信你当时没考虑到现在这种状况。”
钟正宇到底是了解顾向楠的，见识到秦陌陌为此受到了多大的困扰，批评起同学来更是不留情面。就算顾向楠失忆了，在警方告知他刚刚被人追杀并且陷入一桩错综复杂的案件里时，即使心里爱秦陌陌爱得要死，也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重新去找回秦陌陌，让对方处于风口浪尖之中。这么自私的决定，绝不是警方跟顾家父母一厢情愿就可以做到的。
有时候钟正宇很迷惑，顾向楠到底在不在乎秦陌陌呢？
顾向楠看着他，脸上不见被揭穿的难堪，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怕再不见她，就再也见不到了。”
钟正宇沉默。
“外面一大堆警察守着呢，我过会儿出去录。娄警官说暂时不要跟你家里说你受伤的事儿，我顺便请个护工过来照顾你吧，把你钥匙给我，我让护工回家拿一些衣服和洗漱用具过来。”钟正宇站起来，“你也得受审啊，我叫娄警官进来？”
“好。”顾向楠让他从收到柜子里的衣兜里取出钥匙，又补充，“把我手机拿过来吧。”
“怎么，等着秦陌陌电话？”钟正宇调笑他一句，把手机扔给他，转身出去了。
跟娄姜打过招呼，他去一边跟几个警察做笔录，娄姜带了另一个人进去审顾向楠。
顾向楠配合着警察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娄姜偶尔问几个问题，他也都老老实实回答。鉴于他身体虚弱，医生中途过来打断，娄姜只好放任他躺下休息，跟同事告辞出去了。下午钟正宇回公司处理事情，请来的两个护工负责照顾找衍之的饮食起居。
顾向楠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收到半个来自秦陌陌的慰问电话或短信，心情有点低落。
门外有些嘈杂，似乎警察拦住了什么人，顾向楠听到秦陌陌的声音，就让在旁守着的护工把她带进来。
护工看他终于露了点笑，看他暂时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照顾的，识相地走出去，让秦陌陌进【31小说网 】来了。
秦陌陌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还有一袋水果，把东西放柜子上，问顾向楠：“好点儿了么？”
“好多了。”顾向楠满目欢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弯出醉人的弧度，“医生说再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要做大幅度动作就可以了。你下班了吗？”
秦陌陌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含糊地回答他：“啊，是啊，回去给你熬了点骨头汤。”说着，打开保温壶，拿出自带的碗勺，给他盛满。汤不算烫，秦陌陌直接递给他，嘴里念念有词：“我不太会熬这种东西，查了菜谱慢慢熬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顾向楠接过来，仰着头笑：“味道很好。”
“你还没喝……”秦陌陌看到对方眼中幸福的柔光，乖乖地闭上嘴巴。
骨头汤里面放了一些中药，味道说实话确实不太好，顾向楠却喝得很开心。他知道秦陌陌虽然会做饭，但是厨艺真的很一般，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这次能为了他耗费几个小时来熬汤，真的是很难得……几个小时？
顾向楠喝完一碗汤，状似无意地问起：“你们公司今天下午放假？”
“没啊。”秦陌陌顺口答道，立即意识到口误，改口道，“我跟经理请假了嘛。”
顾向楠看着她，很执着。秦陌陌放弃般说出来：“我辞职了。”
“……”顾向楠把碗放到柜子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满脸歉然，“对不起。”
秦陌陌想把手抽回来，奈何顾向楠不松手，她只能干站着：“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吧，我自己也考虑了蛮久的。”
顾向楠把脸贴在她掌心，仰着下巴温声询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陌陌不适应这种亲昵的姿态，掌心贴着冰凉的皮肤，却像贴着滚烫的岩浆一样，急匆匆抽回了手，干笑道：“先把离职手续办了吧，其他的，暂时还没考虑。”
这个时候的秦陌陌，没有了昨晚担忧心疼的表情，连同对他肢体触碰的纵容，也一并收了回来。疏离的态度，干涩的言辞，45冷淡的表情，若不是昨晚顾向楠一直靠着她，几乎要怀疑拥抱的温度会不会也是梦里的错觉？
顾向楠脸上的笑也淡下来，看着她不说话。
秦陌陌微微有些不自在，干脆靠着椅子坐下来，低着头给他削苹果。
两人僵持中，病房的门被推开，娄姜、钟正宇和医生一起走进来。
“女朋友来啦？”医生笑呵呵地打了招呼，秦陌陌想解释，但医生显然没打算听，她只好把地方让开，方便医生检查。医生走过去询问了一些问题，顾向楠一一应答，医生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叮嘱了几句，才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最好在家里休养，多呼吸点新鲜空气。对了，家里有人照顾么？”
顾向楠看着娄姜，对方朝他微微摇头：“没有。”
“咦？家里没人？那可不行。”医生摇摇头，指着秦陌陌问他，“没跟女朋友住一起？”
“没有。”钟正宇抢先回答了，换来秦陌陌的一瞪，钟正宇视若无睹，问医生，“这伤是不是得身边有人照顾着啊？护工行不行？”
“行是行，就怕没家人用心。”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头也不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就是提个建议，病人要多休息，我就先走了，你们聊，时间不要太久。”
几人连连应下，才围着狭小的床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娄姜咳嗽了一声，说：“既然大家都在了，我们不如说说案子的事情？”
钟正宇绕到病床另一边，捡了颗苹果吃：“您说。”
娄姜也挑了个凳子坐下，待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才开口道：“昨晚警方赶到noisycity的时候，只抓到何清江和他几个手下，你们提到的那些陌生打手一个都没抓到，你们提到过的档案也不见了，警方还在查，目前能对何清江定罪的，只有绑架这一条，所以我想问下秦小姐，您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秦陌陌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作证？我还没起诉他呢。”
“怎么，你不打算起诉？”娄姜觉得好笑，“你还打算让绑架了你的人逍遥法外？”
秦陌陌抿了抿唇，虽然何清江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绑架这件事本身对她的伤害已经够大，她还没有大度到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宽容。显然警方已经盯上了何清江，仅仅绑架一条显然不够定何清江的罪，警方无非是想用这件事拖住何清江，把人扣下，方便施展其他的搜查。即使心里对这些心知肚明，秦陌陌却不能说出来，只能保持静默。
“放心，不用你去请律师，法院会对他提起公诉的。”
钟正宇及时插话：“那基本不用我们操心了吧？到时候露个脸做个证就行？反正该做的笔录都做了。”
“嗯，差不多。”娄姜道，“我看了你们的笔录，对照了一下，发现了一些问题，不知道几位能不能仔细解释一下？”
顾向楠和钟正宇对看一眼，还是钟正宇说：“您说。”
“昨晚，你们在收到何清江电话的第一时间报了警，之后一起回到钟正宇的家里，这件事为什么没有通知警察？”
“没必要吧？”顾向楠第一次回答问题，“我不过是去朋友家，这也要通知警方？”
“据我所知，在你失忆后，昨天是第一次见到钟正宇吧？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娄姜慢慢露出个奸诈而调侃的笑，“该不会，你一见到他，就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顾向楠不为所动，简单回他：“他是我同学，我可没把这个都忘了，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他帮忙报的警。”
“那你有没有问他，电话薄里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娄姜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一点。
顾向楠应对自如：“我们彼此都能把对方的电话倒背如流，所以就懒得记在电话里，就连贺爵和陈嘉的，我都没有记在手机里，不信你查查？”
钟正宇把自己手机掏出来：“我也是，娄警官不相信的话，可以查查看。”
娄姜冷笑，他又不能明着说自己监听了他们的对话，这两人摆明了拿这个反将一军，他自然不会去检查，只能假笑：“那看来，顾先生当初也没存秦小姐的号码咯？”
秦陌陌觉得自己好无辜，躺着也中枪，无奈道：“喂……关我什么事儿啊？”
顾向楠坦然：“我现在也没存。”
秦陌陌愣住。这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她知道答案了，顾向楠拿起手机熟练地按出一串数字，屏幕上没有显示姓名，秦陌陌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顾向楠”三个字赫然在目。
顾向楠当着娄姜的面把那串数字露出来，若无其事地按掉：“重要的人的电话，我从来不会存在通讯录里。”
娄姜的神色更冷了。
秦陌陌却因为这一句话而感到有些恍惚。顾向楠的这个习惯，她是知道的。
顾向楠看了眼手机，懂了，赔着笑继续贴过去，从后面密密实实地禁锢住她的腰，将脑袋放在她肩膀上，侧着脸对着她耳朵哼笑：“生气啦？”
秦陌陌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顾向楠握住她的手，十指缠上去，胸腔震动，嗓子里都是压抑的笑意：“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只需要记在心里就好了，不需要放在通讯录里面的。”
秦陌陌显然不相信他的这番托词，朝一旁躲了躲，避开他喷在脖子上的热气：“为什么？”
顾向楠亲了亲她的耳朵：“因为如果有人捡到我手机了，就不能骗到我重视的人了。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拿我去威胁他们。”
“那要是你突然有了什么危险，别人想通知你家人朋友，都在手机里找不到他们名字怎么办？”秦陌陌缩了缩脖子，不明白他的逻辑，“你能保证你记得每一个人的电话么？而且谁会高兴看到在你的通讯录里显示的是陌生人啊？”
“后一句才是重点吧？”顾向楠笑着揭穿她，却在她炸毛之前揭过了话题，笑着说，“我当然记得住所有重视的人的号码啊，不信你考我？”
“怎么可能？那么多。”秦陌陌不相信，对着自己手机让他背，顾向楠果然一个个背下来，分毫不差。
秦陌陌对他的记忆里咬牙切齿，记性好的人炫耀智商太可耻！
绝处逢生（五）
娄姜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这案子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还需要继续调查。”
秦陌陌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靠谱的话，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跟顾向楠重新接触，三番两次地被打扰被威胁，原本平静的日子被打破，她很烦躁。她好好地在自己的广告公司呆着，每天写写策划改改方案，忙的时候辛苦一点，闲的时候还可以摸鱼，没什么大风大浪，小日子过得也不算糟。可是自从接到娄姜的电话，她的运气就没好过，心里不痛快，难免就迁怒到娄姜身上。
娄姜摸着鼻子，知道秦陌陌不大喜欢自己，毕竟把无辜的她扯进来的人是自己。心中有愧，娄姜说话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秦小姐，很抱歉让你遭遇到这种状况，等会儿可能还需要你到警局去做个笔录，说一下关于昨晚的事，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的，我保证。”
秦陌陌依旧没什么好脸色：“我等会儿要上班。”
“这……”娄姜有些尴尬，秦*历了一晚上的惊吓，配合警察工作虽然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人家还有工作，自己总不能劝着她请假吧？
钟正宇上来解围：“秦陌陌，你也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跟公司请一天假吧，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秦陌陌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公司这几天忙一个案子，我昨天策划还没改完，今天得抓紧时间改。”
说完她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抬头看了眼“急救中”的指示灯，她捡起椅子上放着的风衣：“我得走了，你们继续等着吧。”
钟正宇看了眼娄姜，追上去：“我送你吧。先回去换个衣服，迟不了。”
秦陌陌没有再推辞，披上里面染了血的大衣，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扣好扣子，跟他一起朝外走。
娄姜站在原地看着秦陌陌清冷又疲倦的背影，这个女子在经历了对常人来说几乎是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竟然能保持灵台清明态度平静，仅仅是言辞不善了一点，却极其聪明地避开了可能涉及到的案件机密，不好奇不探究，完全将自己隔绝于事件之外。
娄姜忽然有一点明白顾向楠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钟正宇开车送秦陌陌回去，却不是秦陌陌刚才报的那个地址：“刚才那里不是你家？”
“是我家，但是现在回去，恐怕不太安全吧。”秦陌陌实在是被何清江的绑架给吓到，现在有点像惊弓之鸟，在不确定家里没有人监视埋伏的情况下，她宁愿选择不相信。
“现在去我朋友家，我有她钥匙。”
到了地点，秦陌陌下车，钟正宇把车停好，在小区门口买了两人份的早餐，打包带着跟秦陌陌一起拐进一个公寓。
何清江虽然绑架了秦陌陌，多少忌惮顾家，并不敢对她太过分，没绑着手脚，东西也都留着。秦陌陌把包扔在沙发上，给钟正宇倒了一杯水，就到客房翻出几件自己的衣服，到卫生间洗澡换衣去了。
这个房子是秦陌陌一个好朋友出国前留下来的，让秦陌陌帮忙租出去。之前的租客搬走后，秦陌陌一直忙着工作，没贴新的招租启示，所以这里就空置下来。公寓是两室两厅的，客房的衣柜有一柜子衣服是秦陌陌的，她偶尔会过来住几天，租客们一直知道她这个习惯，也没计较太多。
钟正宇借用厨房热了下早餐，烧了壶开水，摆到餐桌上的时候秦陌陌恰好出来，衣服头发都已经打理整齐，整个人洗漱化妆后没那么憔悴了。她坐到餐桌上，朝钟正宇笑了笑：“谢谢。”
钟正宇把碗筷递给她：“跟我客气什么？老同学了。”
秦陌陌放松下来，跟他聊了几句，不过兴致一直不太高。钟正宇知道她在烦心什么，就跟她说：“向楠的事儿你不用管，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我们帮着呢，不会出什么差错。你就安心上班，别瞎想。”
“我不是想他的事儿。”秦陌陌恹恹的，“我只是在考虑，自己怎么办？”
“额……”钟正宇也有些尴尬。他倒是忘了，秦陌陌跟这些事儿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现在莫名其妙被扯进来，的确够郁闷的。“要不你请一段时间假，等这案子结了，再回去？”
说完钟正宇自己也笑了，有点嘲笑自己的单蠢。秦陌陌现在脸上就贴着“顾向楠女朋友”的标签，不管她本人承不承认，别人可都默认了她的身份。既然何清江绑了她就激起顾向楠的反弹，其他人又不是傻的，肯定都盯着秦陌陌呢，说不定什么时候秦陌陌又要被劫走做谈判的筹码。
秦陌陌这次只露出个苦笑：“再说吧。”
钟正宇想了想，说道：“让警方保护你吧，实在不行，我派几个人跟着你。”
“别，我可承受不起。”秦陌陌连忙拒绝，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像话么？
钟正宇没再坚持，跟她一起吃完饭，主动收拾了东西，才开车送她去了公司。目送着秦陌陌进了公司门，钟正宇直接拨了个电话：“喂，老何，帮我找几个人，身手好一点儿的，最好是退伍军人，这段时间帮我保护个人……不是，一个朋友……钱不是问题，尽快吧……那我等你回话，嗯，厉害的两个就够了……”
打完电话，直接开车去了医院，顾向楠已经脱离危险送进病房了，医生说要没什么大碍，多补补钙，喝点骨汤，吃点高蛋白的东西，每天散散步，好好休养。
他正在昏睡，娄姜派了几个警察在外面守着病房，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准靠近。娄姜坐在病床边，这个房间只有顾向楠一个病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换了病号服，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医生进来过一次，护士进来换了几次点滴，娄姜一直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男人，目光掠过他受伤的胸口落到他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娄姜当然记得顾向楠是什么时候卸掉手表的，钟正宇跟他谈到关键时刻，主动把他的表卸掉。
在昨天之前，钟正宇并没有见过失忆的顾向楠，却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表中装有窃听器，这只能说明，钟正宇在顾向楠失忆之前，就知道窃听器的事情了。
娄姜沉吟片刻，这个微型窃听器是在当初顾向楠找上警方主动提出做卧底的时候，在他本人的允许下装进去的，但是这个微型窃听器的弊端在于，碰到信号屏蔽器就没什么作用了，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顾向楠到了秃子办公室毁掉录音带警方却一无所知的原因，秃子的办公室常年安装信号屏蔽器。
从那天开始，这个窃听器的信号就一直断断续续，警方只知道顾向楠遇到了危险，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娄姜曾猜过是不是顾向楠故意把手表摘下，从而干扰警方视线，包庇罪犯，但是在接到医院的报警电话时，却看到手表好端端地戴在他手上。这短短的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警方无从得知，除非顾向楠恢复记忆，或者说……不再假装失忆。娄姜一寸寸地打量过顾向楠的眉眼和身体，伸手隔空放在脖颈上，弯曲手指，一点点下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逼人的杀气，贴着他光滑细致的脖子的轮廓，隔着一层纱的距离，一点点收紧……
顾向楠的呼吸始终平稳，熟睡如孩童。
娄姜弯腰极具侵略性地俯视着他的脸，鼻尖对鼻尖，对方却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临近，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娄姜收回手，站起来，俯视着他，眼神意味不明。最后，冷冷一笑，说道：“顾向楠，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再装，我都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在房门叩上的一瞬间，床上的顾向楠慢慢地睁开双眼，浅色的剔透眸子在睫毛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晦涩难辨，深邃冷漠。
钟正宇停在病房门口，跟拦住他的警察争论着，看到娄姜出来，憋着气说：“娄警官，为什么连我都不能进？”
娄姜跟他握了握手：“怎么会，王总是顾向楠的好兄弟，于情于理都不会拦着您。”
“那我就先进去了。”钟正宇实在急着知道顾向楠的情况，就懒得跟娄姜周旋，警员还想拦着，被娄姜制止了：“以后王先生要探病，都放行。”
钟正宇看了他一眼，道了谢，推门进去，见顾向楠还在睡，就坐在旁边板凳上，等了一会儿，就见他醒过来，连忙把他扶着坐起来：“慢点儿。”
顾向楠撑着坐起来，脸色还有些白，第一句话就问他：“秦陌陌呢？”
“上班去了，我开车送她去的，你放心。”钟正宇给他倒了杯水，“不过我觉得她那边还是得派人看着，不然出了什么事儿你又得急死，就找了两个退伍兵，暗中保护着。”
“谢了。”顾向楠虚弱地笑了笑，“她没事就好。”
钟正宇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说你们这折腾什么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搀和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里。你当初知道自己失忆了，就不该再招惹秦陌陌，我就不信你当时没考虑到现在这种状况。”
钟正宇到底是了解顾向楠的，见识到秦陌陌为此受到了多大的困扰，批评起同学来更是不留情面。就算顾向楠失忆了，在警方告知他刚刚被人追杀并且陷入一桩错综复杂的案件里时，即使心里爱秦陌陌爱得要死，也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重新去找回秦陌陌，让对方处于风口浪尖之中。这么自私的决定，绝不是警方跟顾家父母一厢情愿就可以做到的。
有时候钟正宇很迷惑，顾向楠到底在不在乎秦陌陌呢？
顾向楠看着他，脸上不见被揭穿的难堪，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怕再不见她，就再也见不到了。”
钟正宇沉默。
“外面一大堆警察守着呢，我过会儿出去录。娄警官说暂时不要跟你家里说你受伤的事儿，我顺便请个护工过来照顾你吧，把你钥匙给我，我让护工回家拿一些衣服和洗漱用具过来。”钟正宇站起来，“你也得受审啊，我叫娄警官进来？”
“好。”顾向楠让他从收到柜子里的衣兜里取出钥匙，又补充，“把我手机拿过来吧。”
“怎么，等着秦陌陌电话？”钟正宇调笑他一句，把手机扔给他，转身出去了。
跟娄姜打过招呼，他去一边跟几个警察做笔录，娄姜带了另一个人进去审顾向楠。
顾向楠配合着警察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娄姜偶尔问几个问题，他也都老老实实回答。鉴于他身体虚弱，医生中途过来打断，娄姜只好放任他躺下休息，跟同事告辞出去了。下午钟正宇回公司处理事情，请来的两个护工负责照顾找衍之的饮食起居。
顾向楠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收到半个来自秦陌陌的慰问电话或短信，心情有点低落。
门外有些嘈杂，似乎警察拦住了什么人，顾向楠听到秦陌陌的声音，就让在旁守着的护工把她带进来。
护工看他终于露了点笑，看他暂时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照顾的，识相地走出去，让秦陌陌进【31小说网 】来了。
秦陌陌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还有一袋水果，把东西放柜子上，问顾向楠：“好点儿了么？”
“好多了。”顾向楠满目欢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弯出醉人的弧度，“医生说再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要做大幅度动作就可以了。你下班了吗？”
秦陌陌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含糊地回答他：“啊，是啊，回去给你熬了点骨头汤。”说着，打开保温壶，拿出自带的碗勺，给他盛满。汤不算烫，秦陌陌直接递给他，嘴里念念有词：“我不太会熬这种东西，查了菜谱慢慢熬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顾向楠接过来，仰着头笑：“味道很好。”
“你还没喝……”秦陌陌看到对方眼中幸福的柔光，乖乖地闭上嘴巴。
骨头汤里面放了一些中药，味道说实话确实不太好，顾向楠却喝得很开心。他知道秦陌陌虽然会做饭，但是厨艺真的很一般，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这次能为了他耗费几个小时来熬汤，真的是很难得……几个小时？
顾向楠喝完一碗汤，状似无意地问起：“你们公司今天下午放假？”
“没啊。”秦陌陌顺口答道，立即意识到口误，改口道，“我跟经理请假了嘛。”
顾向楠看着她，很执着。秦陌陌放弃般说出来：“我辞职了。”
“……”顾向楠把碗放到柜子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满脸歉然，“对不起。”
秦陌陌想把手抽回来，奈何顾向楠不松手，她只能干站着：“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吧，我自己也考虑了蛮久的。”
顾向楠把脸贴在她掌心，仰着下巴温声询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陌陌不适应这种亲昵的姿态，掌心贴着冰凉的皮肤，却像贴着滚烫的岩浆一样，急匆匆抽回了手，干笑道：“先把离职手续办了吧，其他的，暂时还没考虑。”
这个时候的秦陌陌，没有了昨晚担忧心疼的表情，连同对他肢体触碰的纵容，也一并收了回来。疏离的态度，干涩的言辞，45冷淡的表情，若不是昨晚顾向楠一直靠着她，几乎要怀疑拥抱的温度会不会也是梦里的错觉？
顾向楠脸上的笑也淡下来，看着她不说话。
秦陌陌微微有些不自在，干脆靠着椅子坐下来，低着头给他削苹果。
两人僵持中，病房的门被推开，娄姜、钟正宇和医生一起走进来。
“女朋友来啦？”医生笑呵呵地打了招呼，秦陌陌想解释，但医生显然没打算听，她只好把地方让开，方便医生检查。医生走过去询问了一些问题，顾向楠一一应答，医生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叮嘱了几句，才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最好在家里休养，多呼吸点新鲜空气。对了，家里有人照顾么？”
顾向楠看着娄姜，对方朝他微微摇头：“没有。”
“咦？家里没人？那可不行。”医生摇摇头，指着秦陌陌问他，“没跟女朋友住一起？”
“没有。”钟正宇抢先回答了，换来秦陌陌的一瞪，钟正宇视若无睹，问医生，“这伤是不是得身边有人照顾着啊？护工行不行？”
“行是行，就怕没家人用心。”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头也不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就是提个建议，病人要多休息，我就先走了，你们聊，时间不要太久。”
几人连连应下，才围着狭小的床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娄姜咳嗽了一声，说：“既然大家都在了，我们不如说说案子的事情？”
钟正宇绕到病床另一边，捡了颗苹果吃：“您说。”
娄姜也挑了个凳子坐下，待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才开口道：“昨晚警方赶到noisycity的时候，只抓到何清江和他几个手下，你们提到的那些陌生打手一个都没抓到，你们提到过的档案也不见了，警方还在查，目前能对何清江定罪的，只有绑架这一条，所以我想问下秦小姐，您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秦陌陌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作证？我还没起诉他呢。”
“怎么，你不打算起诉？”娄姜觉得好笑，“你还打算让绑架了你的人逍遥法外？”
秦陌陌抿了抿唇，虽然何清江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绑架这件事本身对她的伤害已经够大，她还没有大度到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宽容。显然警方已经盯上了何清江，仅仅绑架一条显然不够定何清江的罪，警方无非是想用这件事拖住何清江，把人扣下，方便施展其他的搜查。即使心里对这些心知肚明，秦陌陌却不能说出来，只能保持静默。
“放心，不用你去请律师，法院会对他提起公诉的。”
钟正宇及时插话：“那基本不用我们操心了吧？到时候露个脸做个证就行？反正该做的笔录都做了。”
“嗯，差不多。”娄姜道，“我看了你们的笔录，对照了一下，发现了一些问题，不知道几位能不能仔细解释一下？”
顾向楠和钟正宇对看一眼，还是钟正宇说：“您说。”
“昨晚，你们在收到何清江电话的第一时间报了警，之后一起回到钟正宇的家里，这件事为什么没有通知警察？”
“没必要吧？”顾向楠第一次回答问题，“我不过是去朋友家，这也要通知警方？”
“据我所知，在你失忆后，昨天是第一次见到钟正宇吧？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娄姜慢慢露出个奸诈而调侃的笑，“该不会，你一见到他，就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顾向楠不为所动，简单回他：“他是我同学，我可没把这个都忘了，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他帮忙报的警。”
“那你有没有问他，电话薄里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娄姜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一点。
顾向楠应对自如：“我们彼此都能把对方的电话倒背如流，所以就懒得记在电话里，就连贺爵和陈嘉的，我都没有记在手机里，不信你查查？”
钟正宇把自己手机掏出来：“我也是，娄警官不相信的话，可以查查看。”
娄姜冷笑，他又不能明着说自己监听了他们的对话，这两人摆明了拿这个反将一军，他自然不会去检查，只能假笑：“那看来，顾先生当初也没存秦小姐的号码咯？”
秦陌陌觉得自己好无辜，躺着也中枪，无奈道：“喂……关我什么事儿啊？”
顾向楠坦然：“我现在也没存。”
秦陌陌愣住。这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她知道答案了，顾向楠拿起手机熟练地按出一串数字，屏幕上没有显示姓名，秦陌陌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顾向楠”三个字赫然在目。
顾向楠当着娄姜的面把那串数字露出来，若无其事地按掉：“重要的人的电话，我从来不会存在通讯录里。”
娄姜的神色更冷了。
秦陌陌却因为这一句话而感到有些恍惚。顾向楠的这个习惯，她是知道的。
顾向楠看了眼手机，懂了，赔着笑继续贴过去，从后面密密实实地禁锢住她的腰，将脑袋放在她肩膀上，侧着脸对着她耳朵哼笑：“生气啦？”
秦陌陌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顾向楠握住她的手，十指缠上去，胸腔震动，嗓子里都是压抑的笑意：“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只需要记在心里就好了，不需要放在通讯录里面的。”
秦陌陌显然不相信他的这番托词，朝一旁躲了躲，避开他喷在脖子上的热气：“为什么？”
顾向楠亲了亲她的耳朵：“因为如果有人捡到我手机了，就不能骗到我重视的人了。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拿我去威胁他们。”
“那要是你突然有了什么危险，别人想通知你家人朋友，都在手机里找不到他们名字怎么办？”秦陌陌缩了缩脖子，不明白他的逻辑，“你能保证你记得每一个人的电话么？而且谁会高兴看到在你的通讯录里显示的是陌生人啊？”
“后一句才是重点吧？”顾向楠笑着揭穿她，却在她炸毛之前揭过了话题，笑着说，“我当然记得住所有重视的人的号码啊，不信你考我？”
“怎么可能？那么多。”秦陌陌不相信，对着自己手机让他背，顾向楠果然一个个背下来，分毫不差。
秦陌陌对他的记忆里咬牙切齿，记性好的人炫耀智商太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