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宋林的后续（四）
第五十七章
宋林的后续（四）
宋林听她们说话。她晚上有约了！
“这世界真是小啊！”张萌萌笑着说，“陈记者，这位是我们阳光的宋总，呆会你的专访对象。”
宋林冲着赵琳琳笑了笑，同时双手撑了一下椅子，把身子稍微往椅子后移了一点，然后撑着面前的桌子站起来，又撑着桌子轻轻移了两小步，把身子转过来，面对赵琳琳，笑着伸出右手，“你好。”
赵琳琳这才看到她的左腿细瘦无力，离地有十几厘米，因为刚才身子的移动，正悬在空中晃荡。赵琳琳心中一惊，面上一呆，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握上宋林的手，“你好，宋总。”心下立时只觉可惜，怎么这么英俊的男人竟然是个瘸子。看那萎缩瘫软的左腿，应该是小儿麻痹症吧。儿麻居然是阳光公司的老总，也够厉害的。她眼角余光睛瞥见宋林身后墙上靠着的一双拐杖，心里只是叹息，可惜啊，真是可惜！
宋林看她神色一闪，知她才发现自己的残疾，也不以为意，笑着说，“什么宋总，就叫名字吧，宋林，宋林。”
赵琳琳心里还大叫着可惜，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可她一听到“宋林，宋林，”整个人呆住，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住，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宋总以前在上海读的中学吗？”赵琳琳问。她身边的秦陌陌轻轻地咳了一声。
“是啊，复旦附中。”
秦陌陌又咳了两声。
赵琳琳看一眼秦陌陌，再看向宋林。
不知为什么，宋林觉得那目光突然变得不是很友善。目光里似乎掺杂着愤怒、责备、不屑、还有不可置信？宋林觉有点莫名其妙。她见到自己的残疾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可一听她的名字居然反应这么大。自己在那里得罪过她？
“赵琳琳，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回头聊。我怎么找你啊？”秦陌陌在问。
“我采访完宋总就去找你。你在这里等我。”赵琳琳出去前，只和云飞说了句，“很高兴认识你。”
发布会9点准时开始。张萌萌先出去致欢迎辞。宋林起身，秦陌陌已经拿好拐杖递给她。她接过的时候，看了秦陌陌一眼。秦陌陌也正看着她。就像当年一样，双目交汇，温暖流动，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然后她们听见张萌萌的声音，“下面请阳光集团总裁宋林先生讲话。”宋林出去走上讲台。云飞和秦陌陌加入听众席。
宋林再次欢迎并感谢了来宾。然后她开始讲述阳光的产品。她回顾了阳光的王牌产品xt-100、xt-00、xt-00杀毒软件的发展过程，然后介绍今天推出的新产品xt-400。宋林在台上侃侃而谈。她详细地介绍了新产品性能的提高，公司销售渠道的扩展，和产品售后服务的改善。然后她开始介绍阳光未来的发展战略和其她产品的规划。
秦陌陌坐在听众席里，云飞的右边。
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林。
宋林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干练帅气。
她不慌不忙地讲解，身上散发出的沉静、专注、自信、和洒脱深深地吸引着她。
她浅浅地笑着，秦陌陌霎时被她的笑容晃了眼。
一瞬间觉得天地间只剩下她，那种优雅。
那种气场。
这是她认识的宋林，这又不是她认识的宋林。
此刻的她正充分地展示着她的才能，也更成熟，更英俊，更迷人了。
在秦陌陌眼里，她架着的双拐丝毫不影响她的风采。
她身上仿佛万道霞光散开，光芒耀眼。
宋林在演讲过程中，不停地环视台下的听众。她几次下意识地在听众席中搜寻秦陌陌的身影。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会忍不住看向她。每次看到她亮晶晶的注视的双眼，她的心里便一片荡漾。
每次宋林仿佛不经意地看向自己，秦陌陌的心就漏跳一下。后来，她就变成无比的盼望，盼望她再看自己一眼。虽然云飞就坐在身边，可是秦陌陌就是知道，她是在看自己。每次四目相对，秦陌陌觉得自己的心火热火热的仿佛要被融化掉。现在她终于明白，我爱宋林，从来都是，一直都爱。
赵琳琳坐在离秦陌陌不远的地方。
作为记者，她不仅认真听取宋林的演讲，也不时仔细观察听众对宋林发言的反应。
几次下来，她明显的注意到宋林搜索和注视秦陌陌的眼神。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秦陌陌看宋林的眼神。
她那么专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完全忘记了她身边的何云飞。
她为什么那么看着宋林？
简直是一脸爱慕，满目深情！
秦陌陌从未说过宋林是个残疾人。
她那么恋恋不忘的宋林现在竟然是个残疾人。
残疾人倒也没什么，宋林无疑是强大、自信、成功、又有魅力的。
可是，她不是欺骗、背弃、伤害了她，害她整个大学期间都郁郁寡欢吗？
难道那些她都忘了吗？
何云飞聪明开朗阳光帅气，又是她的男朋友，她那么一往情深看着的，难道不应该是何云飞吗？
宋林的演讲在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中结束了。赵琳琳看着她致谢下台前最后看了一眼秦陌陌。秦陌陌正含笑看着她，一脸骄傲，双眼晶莹，拼命鼓掌。赵琳琳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傻呀！
接下来，赵琳琳在大厅里采访了一些阳光的销售商、供应商和客户。她也和其她几家媒体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令她无比惊讶的是，所有的人对阳光集团和集团老总宋林赞不绝口。
采访过程中，赵琳琳注意到宋林一直被很多人包围着。可她的目光不时追踪着秦陌陌。她不理解秦陌陌看宋林的眼神，但更不喜欢宋林追逐秦陌陌的目光。那目光柔情似水，又带着无限眷恋。秦陌陌已经有男朋友，一个很优秀，很般配的男朋友。再者，宋林当年伤害秦陌陌那么深，她没有资格。
10点半是预约好的专访。赵琳琳和宋林坐在休息室里。宋林明显有些疲惫，但仍然很兴奋。
赵琳琳例行问了阳光公司的历史、发展战略规划等问题，宋林一一作答。赵琳琳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宋总，请问您认为对一个公司来说，什么最重要？”
“诚信最重要。”
赵琳琳没想到她会说诚信。“那对一个人来说，诚信是不是也很重要？”
“是的。”
“宋总觉得自己是个有诚信的人吗？”
“是。”
“是吗？”
宋林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肯定的说，“是。”
赵琳琳笑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可宋林还是看到了，或者说从她不以为然的轻笑中感觉到了。“陈记者有不同意见不妨直说。”
“是吗？”
“是。”
“那好。”是你要的。“大家都知道去美国读书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考试，申请，签证，少说也得半年一年。我听说宋总曾经在高考后才告诉当时很要好的一个同学自己要去美国。”
宋林如遭雷击。她的脸开始发白。
“宋总明明7月底走，却偏偏对那同学说8月底。结果那同学7月底回上海找她，却人去楼空。你觉得那同学站在她家门口会做什么？她从没说过，但我想她会不会哭死？”
虽然三年前她听张老师说过秦陌陌回上海找她，今天再一听，宋林的心还是很痛很痛。
“宋总告诉她同学自己去斯坦福大学。结果那同学一次次打国际长途去学校问。人家告诉她我们今年的新生没有这个人，连一个姓萧的都没有。她不肯信。后来估计学生办公室所有人都接过她的电话了，人家可能觉得她不正常，反正打过去人家直接就说还是没有，真的没有，对不起，就挂断。她才停了不打。”
宋林觉得呼吸困难。
“不知宋总曾经如何用诚信打动她的同学。因为即使后来三番五次被骗，那同学居然还以为宋总会跟她联系。她每天跟大家一同进出寝室，再偷偷一个人溜去传达室问有没有我的信？搞得传达室的阿姨偷偷问她室友，你们寝室的那个同学在等谁的信啊，天天问，怪可怜的。室友们都不敢跟她提，一直装作不知道。她过了半年才死心不再问了。”
宋林心如刀绞。
“宋总还认为自己是个有诚信的人吗？”
宋林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她说不出话来。此刻她真的生不如死。
赵琳琳看着眼前的宋林。她脸色惨白，眉头紧蹙。脸上的痛苦和懊悔不似有假。赵琳琳有些诧异。但想想她并没有否认，可见当年的确做过这些事情。给秦陌陌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她对宋林仍旧深恶痛绝。
过了半天，宋林轻轻吸口气，“后来几年。。。”她希望她带给她的痛苦只是最初，希望她后来快乐。
“后来四年，她经常笑，却不经常快乐。宋总应该知道她同学有多爱笑，可是那笑里总有淡淡的忧伤和哀愁。”
“除了大一开学她说过一次，她从未再提起过宋总。可她大学四年都会在梦里叫着‘宋林，你不要走。’然后哭醒过来。”
“她整晚在寝室里单曲循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周启生的《天长地久》。她没疯，她的室友们都要疯了。”
“她大学除了学习，就是读书。可怜北大清华多少精英枉费多少心思。”
宋林一直没有说话。赵琳琳便一句一句说下去。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她多年来一直把秦陌陌当妹妹，一直心疼秦陌陌。她要替秦陌陌报复。
宋林觉得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割着，一刀一刀，刀刀见血。知道大学四年，她不快乐，她已经很难过。知道是她让她不快乐，她又岂止是难过？
“我不知她是怎么鬼迷心窍的，你那样对她，她还忘不了你。过了这么些年，她都有男朋友了。可一见你，一见你……”赵琳琳气得有些说不下去，吸口气才接上，“她就又昏了头。”赵琳琳真的好生气，只是不知生谁的气，秦陌陌的，宋林的，还是她自己的。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宋林不知赵琳琳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只好说。其实只怕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普通朋友，你是看普通朋友地在看她吗？还是你嫌上次还没有害死她，想再来一次？”
宋林无语。过了半晌，她缓慢又坚定地说，“我不会打搅她的。我衷心希望她和云飞幸福。”
采访结束后，赵琳琳起身告辞了。宋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张萌萌进来，兴高采烈地说，“宋林，发布会圆满成功。呵呵，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她注意到宋林脸色苍白，满面痛楚。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有些累了。”
“那你别回公司了。我叫小赵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回公司。”
“宋林……”
“张萌萌，我回公司。”我得做点什么。一个人呆在家里，想着她为自己受的苦，我会发疯的。
张萌萌有些奇怪。专访后，宋林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甚至有些难过，和刚才演讲时简直判若两人。既然不舒服，她干嘛还坚持回公司？
“秦……陌陌走了吗？”
“是啊，她和赵记者一起走了。她让我代她祝贺你呢。”
“哦。”不见，也好。真的不见也好吗？宋林心里又一阵抽痛。
中午她们回到公司。下午照常工作。
新产品发布会那天正好是张萌萌的生日。按以往惯例，张萌萌会在生日当晚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唱k庆祝。宋林很少参加任何私人聚会。可张萌萌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过去的几年都参加了聚会。她一般只呆一个小时，随便吃点什么，唱两首歌，跟张萌萌说声生日快乐，就告别。张萌萌知道她能来为自己庆生已经是很不容易，也不想她太累，所以从未加以挽留。宋林要走时就送她上车，然后回k厅接着玩。
傍晚下班的时候，张萌萌过来宋林的办公室，见宋林脸色还是不太好，要她晚上就不要去了。宋林说，你生日我一定要去的。你们先去吧，我晚一点来，少呆一会儿。
宋林在公司又处理了一些事情，一个小时后才过去。
到的时候她们的包厢里已经一片热闹。
她和张萌萌手底下的几个经理还有公司里几个漂亮的女职员已经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唱唱闹闹了。
宋林拄着拐走进去，几个人站起身打招呼，张萌萌也不知从哪里挤过来，“宋林，你来了。”
宋林一边应着，一边走到屋里靠左边的沙发的一角。
她转身站稳，把双拐从腋下拿出，左右拐并到一起，用左手撑着。
伸出腾空的右手去扶住沙发扶手，然后慢慢坐下来，再把双拐从左手递到右手，放到沙发右边的墙上靠好。
沙发很低，宋林坐下时有些辛苦。沙发也很软，因为左臀萎缩，宋林有点坐不住。她只有用双手撑住沙发，往后面靠背移了移，然后又往右边扶手挪了挪。右手扶住沙发扶手，让自己坐稳。
房间里灯光昏暗。宋林坐好，抬头，环视屋里，才发现秦陌陌坐在对面的一个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脸的平静温暖。宋林心里一紧。
张萌萌正站在她身边。看她看着秦陌陌，就小声解释，“云飞告诉她今天我生日。她说云飞去广州，她代云飞来。她也刚到，我先过去招呼一下。”
宋林点点头，张萌萌过去了。早上听她跟陈记者说晚上有约，没想到是来这里。宋林心里苦笑，刚才狼狈的样子她都看到了。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宋林打住自己，不再往下想。
宋林一进门，秦陌陌就看见她了。宋林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她还穿着早上那套黑色西服，里面粉红色衬衣。她真的看着比从前更加英俊成熟、沉静温和，只是其中又透着强烈的疲惫和落寞。
包厢里的沙发很低。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有些颤颤巍巍地坐下，秦陌陌的心一直揪着。她很奇怪她坐下时周围站着好几个人，包括张萌萌和两个她不认识的白领丽人，可是没有任何人伸手扶她一下。
她坐下后，又有些艰难地挪动身体，秦陌陌的心更疼，眼睛无法移开。宋林突然抬头，看见她，明显的愣了一下。张萌萌和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向自己走来。她看见张萌萌身后的宋林苦笑了一下，脸上似乎有些无奈和悲哀。
张萌萌走到她身边坐下。“cindy，要不要喝点什么？”
“哦，橙汁就好了。谢谢。”
张萌萌帮她点了橙汁。突然听到cindy问，“没想到宋总也来了。她看着有些累。”
“是啊。其实宋林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私人聚会，只是我的生日她每年都来的。今天发布会专访后她就有些不舒服。我劝她休息她也不肯。我要她晚上不要来了，她说来一下就走。对了，你叫她宋林吧，我们都这么叫。”
她不舒服？难怪脸色那么不好，人看着那么疲惫，和早上演讲时判若两人。
“刚才她坐下，你们在边上的人怎么都没有扶她一把？” 秦陌陌实在忍不住，只有装作不在意地问。
“宋林几乎从不让任何人帮她。她也不喜欢别人碰她的拐杖。”张萌萌边说边想起昨晚吃饭和今早在发布会休息室，cindy都有帮宋林拿拐。宋林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真是奇怪！
“是吗？为什么？”秦陌陌想着从前她经常帮宋林拿拐。昨天今天也拿过，她好像没说什么？
“她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她以前不小心养成了一些依赖的习惯，后来很长时间摆脱不掉，可是又没有办法不。那种苦痛，她不愿再受一次。”
秦陌陌的心仿佛被人捏紧。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她应该知道。
“她说的依赖是指她的女朋友吗？”秦陌陌问。
张萌萌若有所思地看了秦陌陌一眼，“应该是。”
是她女朋友。自己差点自作多情。
“那她有过女朋友？”秦陌陌需要确认。
“是啊，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张萌萌笑着说。
秦陌陌皱着眉盯着张萌萌，好像没有听懂，又好像不相信。她轰轰烈烈、死去活来地爱过了？
“真的，宋林以前爱她女朋友，爱得那叫一个惨，把心都掏出来给了她。”张萌萌想着秦阿姨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是吗？”秦陌陌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cindy不像一个浅薄的女人，她脸上为什么是这种表情？难道宋林因为残疾就没有爱的权利？“宋林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做她的女朋友吗？”张萌萌多少有点生气地说。
“是啊，她是个很优秀的男人。我相信很多人想做她女朋友。”秦陌陌笑了，眼中水光闪烁。“她女朋友漂亮吗？”
“非常漂亮。”张萌萌想着秦阿姨说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看着cindy一脸怀疑的样子，她突然不愿意说“我没见过，听说很漂亮。”仿佛那样说就削弱了可信度一样。她肯定地点头说非常漂亮。
“她们很相爱？”
“是啊，宋林对她一往情深。她对宋林也是体贴入微。”秦阿姨就是这么说的。
秦陌陌的心越来越疼。张萌萌也认识，那应该是她在美国的同学吧，当然也可能是回国后在上海认识的。“她们后来怎么了？”秦陌陌忍不住接着问。
“好像是女孩家里不同意。那女孩走了。宋林差点死掉了。在斯坦福大学医院动手术时，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呢。”
听到病危通知书，秦陌陌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旋即想起她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心疼得更加厉害了。
斯坦福大学医院，那是上大学时候的事了。她也是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吗？爱得这么深，不知那是个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女孩？原来她不是不能爱，只是不能爱我。秦陌陌惨笑一下。“再后来呢？”
“过去这些年了，宋林一直没能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她一直想着她。”张萌萌说。
一直想着她！那她恐怕不会记得高中时有个一起回家的女同学。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思念，想着自己刚刚意识到这么多年其实从未停止爱她，秦陌陌眼里的雾气上来了。
然后张萌萌好像听见cindy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她会爱人的。”
侍者正在一旁收拾。秦陌陌突然问她，“你们这里可以调什么酒？”
“大都会、血腥玛丽、长岛冰茶、玛格丽特、椰林飘香、情人的眼泪、青苹果马天尼、蓝色夏威夷、最后的男人、激情海岸……” 侍者背书一样开始报。
“就最后的男人吧。”秦陌陌打断侍者。
张萌萌知道最后的男人是一种烈性鸡尾酒，一般的喝法是每个人一次性要喝完6杯，谁最后倒地谁就是最后的男人。她有些诧异地看一眼cindy。她很能喝吗？
酒很快上来，秦陌陌端起来，对着张萌萌说，“张萌萌，云飞和我祝你生日快乐！” 张萌萌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一饮而尽。
宋林坐在沙发右角，左边坐着销售部的任凯。任凯正兴奋地讲着这个月的销售会超额完成任务。宋林不知道秦陌陌和张萌萌在说什么。她时而皱眉，时而瞪眼，时而苦笑，仿佛听到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到后来她又仿佛越来越难过，灯光的照射下，她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耀。
宋林跟任凯说，“今天张萌萌生日，别谈工作了，我也想休息一下呢。你去唱歌吧。”她很想静一静。她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然后宋林看见秦陌陌好像跟侍者说了什么。不久，侍者端上来一杯最后的男人。秦陌陌从侍者手上接过。宋林大吃一惊。她要干什么？
看她笑中仿佛带泪地跟张萌萌说了句什么，就把手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宋林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晚要出什么事。
宋林颤抖的手一把抓过右边墙上靠着的双拐，把自己撑起来，发现身子也有点抖。她步伐有些凌乱地向秦陌陌和张萌萌走去。
秦陌陌喝下那杯酒。入口好辣呀，再回味一下，又好像有点甜。没什么其她特别的感觉。她看见宋林过来，冲她一笑。张萌萌也打招呼，“嘿，宋林。”张萌萌和秦陌陌坐在靠右边墙角的转角沙发上，秦陌陌在左，张萌萌在右。宋林特地走到秦陌陌左手边，慢慢坐下，放好拐杖。这次，秦陌陌坐着没动。宋林心里一阵紧缩、一片失落。
“刚刚看见你们喝酒了。”宋林开口说，眼睛看向秦陌陌。
“是啊，祝张萌萌生日快乐。”秦陌陌淡淡答道。
“谢谢啊。那酒挺烈的。你很能喝吗？”张萌萌问。
“没问题的。你看，我的酒窝这么深，当然很能喝。”秦陌陌笑着说，露出她那深深的酒窝。
是谁说的，“为什么我有这么深的酒窝可是一点酒都不能喝呢？酒窝不能装酒叫什么酒窝呢？”宋林的眉头皱起来，可又不好说什么。她不能喝酒，她从不喝酒的。她怎么了？秦陌陌脸上带笑欲哭的神情让宋林觉得心碎。
秦陌陌又抬手招来侍者，“给我杯玛格丽特。”她谁也没看，也不问张萌萌和宋林要不要。宋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侍者很快端上来。哦，原来玛格丽特是蓝色的，真漂亮啊！秦陌陌刚想伸出手，发现宋林已经抢先一步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宋总也喜欢？再来一杯吧。”她冲侍者微微一笑。宋林的脸色有些难看。
“cindy，你怎么还叫宋总，叫宋林。朋友们都这么叫。”张萌萌说。
“哦。”秦陌陌不置可否。估计我算不上她朋友。
她不愿意叫我宋林。她不愿意有我这个朋友。宋林心里抽痛。她多想再听她叫一声宋林，就像当年一样。
宋林的后续（四）
宋林听她们说话。她晚上有约了！
“这世界真是小啊！”张萌萌笑着说，“陈记者，这位是我们阳光的宋总，呆会你的专访对象。”
宋林冲着赵琳琳笑了笑，同时双手撑了一下椅子，把身子稍微往椅子后移了一点，然后撑着面前的桌子站起来，又撑着桌子轻轻移了两小步，把身子转过来，面对赵琳琳，笑着伸出右手，“你好。”
赵琳琳这才看到她的左腿细瘦无力，离地有十几厘米，因为刚才身子的移动，正悬在空中晃荡。赵琳琳心中一惊，面上一呆，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握上宋林的手，“你好，宋总。”心下立时只觉可惜，怎么这么英俊的男人竟然是个瘸子。看那萎缩瘫软的左腿，应该是小儿麻痹症吧。儿麻居然是阳光公司的老总，也够厉害的。她眼角余光睛瞥见宋林身后墙上靠着的一双拐杖，心里只是叹息，可惜啊，真是可惜！
宋林看她神色一闪，知她才发现自己的残疾，也不以为意，笑着说，“什么宋总，就叫名字吧，宋林，宋林。”
赵琳琳心里还大叫着可惜，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可她一听到“宋林，宋林，”整个人呆住，脸上的笑容先是僵住，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宋总以前在上海读的中学吗？”赵琳琳问。她身边的秦陌陌轻轻地咳了一声。
“是啊，复旦附中。”
秦陌陌又咳了两声。
赵琳琳看一眼秦陌陌，再看向宋林。
不知为什么，宋林觉得那目光突然变得不是很友善。目光里似乎掺杂着愤怒、责备、不屑、还有不可置信？宋林觉有点莫名其妙。她见到自己的残疾并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可一听她的名字居然反应这么大。自己在那里得罪过她？
“赵琳琳，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回头聊。我怎么找你啊？”秦陌陌在问。
“我采访完宋总就去找你。你在这里等我。”赵琳琳出去前，只和云飞说了句，“很高兴认识你。”
发布会9点准时开始。张萌萌先出去致欢迎辞。宋林起身，秦陌陌已经拿好拐杖递给她。她接过的时候，看了秦陌陌一眼。秦陌陌也正看着她。就像当年一样，双目交汇，温暖流动，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然后她们听见张萌萌的声音，“下面请阳光集团总裁宋林先生讲话。”宋林出去走上讲台。云飞和秦陌陌加入听众席。
宋林再次欢迎并感谢了来宾。然后她开始讲述阳光的产品。她回顾了阳光的王牌产品xt-100、xt-00、xt-00杀毒软件的发展过程，然后介绍今天推出的新产品xt-400。宋林在台上侃侃而谈。她详细地介绍了新产品性能的提高，公司销售渠道的扩展，和产品售后服务的改善。然后她开始介绍阳光未来的发展战略和其她产品的规划。
秦陌陌坐在听众席里，云飞的右边。
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林。
宋林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干练帅气。
她不慌不忙地讲解，身上散发出的沉静、专注、自信、和洒脱深深地吸引着她。
她浅浅地笑着，秦陌陌霎时被她的笑容晃了眼。
一瞬间觉得天地间只剩下她，那种优雅。
那种气场。
这是她认识的宋林，这又不是她认识的宋林。
此刻的她正充分地展示着她的才能，也更成熟，更英俊，更迷人了。
在秦陌陌眼里，她架着的双拐丝毫不影响她的风采。
她身上仿佛万道霞光散开，光芒耀眼。
宋林在演讲过程中，不停地环视台下的听众。她几次下意识地在听众席中搜寻秦陌陌的身影。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会忍不住看向她。每次看到她亮晶晶的注视的双眼，她的心里便一片荡漾。
每次宋林仿佛不经意地看向自己，秦陌陌的心就漏跳一下。后来，她就变成无比的盼望，盼望她再看自己一眼。虽然云飞就坐在身边，可是秦陌陌就是知道，她是在看自己。每次四目相对，秦陌陌觉得自己的心火热火热的仿佛要被融化掉。现在她终于明白，我爱宋林，从来都是，一直都爱。
赵琳琳坐在离秦陌陌不远的地方。
作为记者，她不仅认真听取宋林的演讲，也不时仔细观察听众对宋林发言的反应。
几次下来，她明显的注意到宋林搜索和注视秦陌陌的眼神。
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秦陌陌看宋林的眼神。
她那么专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完全忘记了她身边的何云飞。
她为什么那么看着宋林？
简直是一脸爱慕，满目深情！
秦陌陌从未说过宋林是个残疾人。
她那么恋恋不忘的宋林现在竟然是个残疾人。
残疾人倒也没什么，宋林无疑是强大、自信、成功、又有魅力的。
可是，她不是欺骗、背弃、伤害了她，害她整个大学期间都郁郁寡欢吗？
难道那些她都忘了吗？
何云飞聪明开朗阳光帅气，又是她的男朋友，她那么一往情深看着的，难道不应该是何云飞吗？
宋林的演讲在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中结束了。赵琳琳看着她致谢下台前最后看了一眼秦陌陌。秦陌陌正含笑看着她，一脸骄傲，双眼晶莹，拼命鼓掌。赵琳琳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傻呀！
接下来，赵琳琳在大厅里采访了一些阳光的销售商、供应商和客户。她也和其她几家媒体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令她无比惊讶的是，所有的人对阳光集团和集团老总宋林赞不绝口。
采访过程中，赵琳琳注意到宋林一直被很多人包围着。可她的目光不时追踪着秦陌陌。她不理解秦陌陌看宋林的眼神，但更不喜欢宋林追逐秦陌陌的目光。那目光柔情似水，又带着无限眷恋。秦陌陌已经有男朋友，一个很优秀，很般配的男朋友。再者，宋林当年伤害秦陌陌那么深，她没有资格。
10点半是预约好的专访。赵琳琳和宋林坐在休息室里。宋林明显有些疲惫，但仍然很兴奋。
赵琳琳例行问了阳光公司的历史、发展战略规划等问题，宋林一一作答。赵琳琳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宋总，请问您认为对一个公司来说，什么最重要？”
“诚信最重要。”
赵琳琳没想到她会说诚信。“那对一个人来说，诚信是不是也很重要？”
“是的。”
“宋总觉得自己是个有诚信的人吗？”
“是。”
“是吗？”
宋林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肯定的说，“是。”
赵琳琳笑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可宋林还是看到了，或者说从她不以为然的轻笑中感觉到了。“陈记者有不同意见不妨直说。”
“是吗？”
“是。”
“那好。”是你要的。“大家都知道去美国读书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考试，申请，签证，少说也得半年一年。我听说宋总曾经在高考后才告诉当时很要好的一个同学自己要去美国。”
宋林如遭雷击。她的脸开始发白。
“宋总明明7月底走，却偏偏对那同学说8月底。结果那同学7月底回上海找她，却人去楼空。你觉得那同学站在她家门口会做什么？她从没说过，但我想她会不会哭死？”
虽然三年前她听张老师说过秦陌陌回上海找她，今天再一听，宋林的心还是很痛很痛。
“宋总告诉她同学自己去斯坦福大学。结果那同学一次次打国际长途去学校问。人家告诉她我们今年的新生没有这个人，连一个姓萧的都没有。她不肯信。后来估计学生办公室所有人都接过她的电话了，人家可能觉得她不正常，反正打过去人家直接就说还是没有，真的没有，对不起，就挂断。她才停了不打。”
宋林觉得呼吸困难。
“不知宋总曾经如何用诚信打动她的同学。因为即使后来三番五次被骗，那同学居然还以为宋总会跟她联系。她每天跟大家一同进出寝室，再偷偷一个人溜去传达室问有没有我的信？搞得传达室的阿姨偷偷问她室友，你们寝室的那个同学在等谁的信啊，天天问，怪可怜的。室友们都不敢跟她提，一直装作不知道。她过了半年才死心不再问了。”
宋林心如刀绞。
“宋总还认为自己是个有诚信的人吗？”
宋林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她说不出话来。此刻她真的生不如死。
赵琳琳看着眼前的宋林。她脸色惨白，眉头紧蹙。脸上的痛苦和懊悔不似有假。赵琳琳有些诧异。但想想她并没有否认，可见当年的确做过这些事情。给秦陌陌造成那么大的伤害，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她对宋林仍旧深恶痛绝。
过了半天，宋林轻轻吸口气，“后来几年。。。”她希望她带给她的痛苦只是最初，希望她后来快乐。
“后来四年，她经常笑，却不经常快乐。宋总应该知道她同学有多爱笑，可是那笑里总有淡淡的忧伤和哀愁。”
“除了大一开学她说过一次，她从未再提起过宋总。可她大学四年都会在梦里叫着‘宋林，你不要走。’然后哭醒过来。”
“她整晚在寝室里单曲循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周启生的《天长地久》。她没疯，她的室友们都要疯了。”
“她大学除了学习，就是读书。可怜北大清华多少精英枉费多少心思。”
宋林一直没有说话。赵琳琳便一句一句说下去。她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她多年来一直把秦陌陌当妹妹，一直心疼秦陌陌。她要替秦陌陌报复。
宋林觉得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割着，一刀一刀，刀刀见血。知道大学四年，她不快乐，她已经很难过。知道是她让她不快乐，她又岂止是难过？
“我不知她是怎么鬼迷心窍的，你那样对她，她还忘不了你。过了这么些年，她都有男朋友了。可一见你，一见你……”赵琳琳气得有些说不下去，吸口气才接上，“她就又昏了头。”赵琳琳真的好生气，只是不知生谁的气，秦陌陌的，宋林的，还是她自己的。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宋林不知赵琳琳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只好说。其实只怕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普通朋友，你是看普通朋友地在看她吗？还是你嫌上次还没有害死她，想再来一次？”
宋林无语。过了半晌，她缓慢又坚定地说，“我不会打搅她的。我衷心希望她和云飞幸福。”
采访结束后，赵琳琳起身告辞了。宋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张萌萌进来，兴高采烈地说，“宋林，发布会圆满成功。呵呵，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她注意到宋林脸色苍白，满面痛楚。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有些累了。”
“那你别回公司了。我叫小赵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回公司。”
“宋林……”
“张萌萌，我回公司。”我得做点什么。一个人呆在家里，想着她为自己受的苦，我会发疯的。
张萌萌有些奇怪。专访后，宋林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甚至有些难过，和刚才演讲时简直判若两人。既然不舒服，她干嘛还坚持回公司？
“秦……陌陌走了吗？”
“是啊，她和赵记者一起走了。她让我代她祝贺你呢。”
“哦。”不见，也好。真的不见也好吗？宋林心里又一阵抽痛。
中午她们回到公司。下午照常工作。
新产品发布会那天正好是张萌萌的生日。按以往惯例，张萌萌会在生日当晚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唱k庆祝。宋林很少参加任何私人聚会。可张萌萌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过去的几年都参加了聚会。她一般只呆一个小时，随便吃点什么，唱两首歌，跟张萌萌说声生日快乐，就告别。张萌萌知道她能来为自己庆生已经是很不容易，也不想她太累，所以从未加以挽留。宋林要走时就送她上车，然后回k厅接着玩。
傍晚下班的时候，张萌萌过来宋林的办公室，见宋林脸色还是不太好，要她晚上就不要去了。宋林说，你生日我一定要去的。你们先去吧，我晚一点来，少呆一会儿。
宋林在公司又处理了一些事情，一个小时后才过去。
到的时候她们的包厢里已经一片热闹。
她和张萌萌手底下的几个经理还有公司里几个漂亮的女职员已经在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唱唱闹闹了。
宋林拄着拐走进去，几个人站起身打招呼，张萌萌也不知从哪里挤过来，“宋林，你来了。”
宋林一边应着，一边走到屋里靠左边的沙发的一角。
她转身站稳，把双拐从腋下拿出，左右拐并到一起，用左手撑着。
伸出腾空的右手去扶住沙发扶手，然后慢慢坐下来，再把双拐从左手递到右手，放到沙发右边的墙上靠好。
沙发很低，宋林坐下时有些辛苦。沙发也很软，因为左臀萎缩，宋林有点坐不住。她只有用双手撑住沙发，往后面靠背移了移，然后又往右边扶手挪了挪。右手扶住沙发扶手，让自己坐稳。
房间里灯光昏暗。宋林坐好，抬头，环视屋里，才发现秦陌陌坐在对面的一个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脸的平静温暖。宋林心里一紧。
张萌萌正站在她身边。看她看着秦陌陌，就小声解释，“云飞告诉她今天我生日。她说云飞去广州，她代云飞来。她也刚到，我先过去招呼一下。”
宋林点点头，张萌萌过去了。早上听她跟陈记者说晚上有约，没想到是来这里。宋林心里苦笑，刚才狼狈的样子她都看到了。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宋林打住自己，不再往下想。
宋林一进门，秦陌陌就看见她了。宋林看样子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她还穿着早上那套黑色西服，里面粉红色衬衣。她真的看着比从前更加英俊成熟、沉静温和，只是其中又透着强烈的疲惫和落寞。
包厢里的沙发很低。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有些颤颤巍巍地坐下，秦陌陌的心一直揪着。她很奇怪她坐下时周围站着好几个人，包括张萌萌和两个她不认识的白领丽人，可是没有任何人伸手扶她一下。
她坐下后，又有些艰难地挪动身体，秦陌陌的心更疼，眼睛无法移开。宋林突然抬头，看见她，明显的愣了一下。张萌萌和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向自己走来。她看见张萌萌身后的宋林苦笑了一下，脸上似乎有些无奈和悲哀。
张萌萌走到她身边坐下。“cindy，要不要喝点什么？”
“哦，橙汁就好了。谢谢。”
张萌萌帮她点了橙汁。突然听到cindy问，“没想到宋总也来了。她看着有些累。”
“是啊。其实宋林几乎从不参加任何私人聚会，只是我的生日她每年都来的。今天发布会专访后她就有些不舒服。我劝她休息她也不肯。我要她晚上不要来了，她说来一下就走。对了，你叫她宋林吧，我们都这么叫。”
她不舒服？难怪脸色那么不好，人看着那么疲惫，和早上演讲时判若两人。
“刚才她坐下，你们在边上的人怎么都没有扶她一把？” 秦陌陌实在忍不住，只有装作不在意地问。
“宋林几乎从不让任何人帮她。她也不喜欢别人碰她的拐杖。”张萌萌边说边想起昨晚吃饭和今早在发布会休息室，cindy都有帮宋林拿拐。宋林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真是奇怪！
“是吗？为什么？”秦陌陌想着从前她经常帮宋林拿拐。昨天今天也拿过，她好像没说什么？
“她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她以前不小心养成了一些依赖的习惯，后来很长时间摆脱不掉，可是又没有办法不。那种苦痛，她不愿再受一次。”
秦陌陌的心仿佛被人捏紧。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她应该知道。
“她说的依赖是指她的女朋友吗？”秦陌陌问。
张萌萌若有所思地看了秦陌陌一眼，“应该是。”
是她女朋友。自己差点自作多情。
“那她有过女朋友？”秦陌陌需要确认。
“是啊，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张萌萌笑着说。
秦陌陌皱着眉盯着张萌萌，好像没有听懂，又好像不相信。她轰轰烈烈、死去活来地爱过了？
“真的，宋林以前爱她女朋友，爱得那叫一个惨，把心都掏出来给了她。”张萌萌想着秦阿姨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是吗？”秦陌陌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cindy不像一个浅薄的女人，她脸上为什么是这种表情？难道宋林因为残疾就没有爱的权利？“宋林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男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做她的女朋友吗？”张萌萌多少有点生气地说。
“是啊，她是个很优秀的男人。我相信很多人想做她女朋友。”秦陌陌笑了，眼中水光闪烁。“她女朋友漂亮吗？”
“非常漂亮。”张萌萌想着秦阿姨说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看着cindy一脸怀疑的样子，她突然不愿意说“我没见过，听说很漂亮。”仿佛那样说就削弱了可信度一样。她肯定地点头说非常漂亮。
“她们很相爱？”
“是啊，宋林对她一往情深。她对宋林也是体贴入微。”秦阿姨就是这么说的。
秦陌陌的心越来越疼。张萌萌也认识，那应该是她在美国的同学吧，当然也可能是回国后在上海认识的。“她们后来怎么了？”秦陌陌忍不住接着问。
“好像是女孩家里不同意。那女孩走了。宋林差点死掉了。在斯坦福大学医院动手术时，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呢。”
听到病危通知书，秦陌陌的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旋即想起她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心疼得更加厉害了。
斯坦福大学医院，那是上大学时候的事了。她也是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吗？爱得这么深，不知那是个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女孩？原来她不是不能爱，只是不能爱我。秦陌陌惨笑一下。“再后来呢？”
“过去这些年了，宋林一直没能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她一直想着她。”张萌萌说。
一直想着她！那她恐怕不会记得高中时有个一起回家的女同学。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思念，想着自己刚刚意识到这么多年其实从未停止爱她，秦陌陌眼里的雾气上来了。
然后张萌萌好像听见cindy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她会爱人的。”
侍者正在一旁收拾。秦陌陌突然问她，“你们这里可以调什么酒？”
“大都会、血腥玛丽、长岛冰茶、玛格丽特、椰林飘香、情人的眼泪、青苹果马天尼、蓝色夏威夷、最后的男人、激情海岸……” 侍者背书一样开始报。
“就最后的男人吧。”秦陌陌打断侍者。
张萌萌知道最后的男人是一种烈性鸡尾酒，一般的喝法是每个人一次性要喝完6杯，谁最后倒地谁就是最后的男人。她有些诧异地看一眼cindy。她很能喝吗？
酒很快上来，秦陌陌端起来，对着张萌萌说，“张萌萌，云飞和我祝你生日快乐！” 张萌萌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一饮而尽。
宋林坐在沙发右角，左边坐着销售部的任凯。任凯正兴奋地讲着这个月的销售会超额完成任务。宋林不知道秦陌陌和张萌萌在说什么。她时而皱眉，时而瞪眼，时而苦笑，仿佛听到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到后来她又仿佛越来越难过，灯光的照射下，她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耀。
宋林跟任凯说，“今天张萌萌生日，别谈工作了，我也想休息一下呢。你去唱歌吧。”她很想静一静。她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然后宋林看见秦陌陌好像跟侍者说了什么。不久，侍者端上来一杯最后的男人。秦陌陌从侍者手上接过。宋林大吃一惊。她要干什么？
看她笑中仿佛带泪地跟张萌萌说了句什么，就把手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宋林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晚要出什么事。
宋林颤抖的手一把抓过右边墙上靠着的双拐，把自己撑起来，发现身子也有点抖。她步伐有些凌乱地向秦陌陌和张萌萌走去。
秦陌陌喝下那杯酒。入口好辣呀，再回味一下，又好像有点甜。没什么其她特别的感觉。她看见宋林过来，冲她一笑。张萌萌也打招呼，“嘿，宋林。”张萌萌和秦陌陌坐在靠右边墙角的转角沙发上，秦陌陌在左，张萌萌在右。宋林特地走到秦陌陌左手边，慢慢坐下，放好拐杖。这次，秦陌陌坐着没动。宋林心里一阵紧缩、一片失落。
“刚刚看见你们喝酒了。”宋林开口说，眼睛看向秦陌陌。
“是啊，祝张萌萌生日快乐。”秦陌陌淡淡答道。
“谢谢啊。那酒挺烈的。你很能喝吗？”张萌萌问。
“没问题的。你看，我的酒窝这么深，当然很能喝。”秦陌陌笑着说，露出她那深深的酒窝。
是谁说的，“为什么我有这么深的酒窝可是一点酒都不能喝呢？酒窝不能装酒叫什么酒窝呢？”宋林的眉头皱起来，可又不好说什么。她不能喝酒，她从不喝酒的。她怎么了？秦陌陌脸上带笑欲哭的神情让宋林觉得心碎。
秦陌陌又抬手招来侍者，“给我杯玛格丽特。”她谁也没看，也不问张萌萌和宋林要不要。宋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侍者很快端上来。哦，原来玛格丽特是蓝色的，真漂亮啊！秦陌陌刚想伸出手，发现宋林已经抢先一步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宋总也喜欢？再来一杯吧。”她冲侍者微微一笑。宋林的脸色有些难看。
“cindy，你怎么还叫宋总，叫宋林。朋友们都这么叫。”张萌萌说。
“哦。”秦陌陌不置可否。估计我算不上她朋友。
她不愿意叫我宋林。她不愿意有我这个朋友。宋林心里抽痛。她多想再听她叫一声宋林，就像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