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年少的无知
第四十九章
年少的无知
顾向楠默默地看着她很久。这两次坐在一起上课，让他发现，其实秦陌陌大多数时间都是温吞迟钝的，只有他们两个的课堂上，她几乎不讲话，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一层厚厚的隔膜扼杀了顾向楠所有未出口的没话找话。
然而，某些时候，她仍然寡言，却妙语连珠，能用简单的话把话题完美的继续下去，有声有色。
那些时候，她是醒着的，是时刻准备去战斗的，是在努力“呈现”着的秦陌陌。
那些时候，就是第一次在法导课见面，某个人也在的时候。
顾向楠的目光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自卑和怜悯。
她们都是这样。秦陌陌也是，她也是。曾经他看不懂，可是现在他全明白了。
秋天的空气有种特别的味道，清冷甘冽，让秦陌陌很喜欢。她勉强上完了前半堂课，放下笔冲出教学楼，还没站定就深深地吸一口气，一直吸到肺部生疼，再缓缓地吐出来，那种疼痛随着呼气慢慢平缓下来，然后再次深呼吸……就这样反复几次，心里舒服了很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操场跑圈了。
突然在门口看到宋林。她们那次长谈之后，宋林每每在教学楼里看到秦陌陌都会移开目光，尴尬地抿紧嘴巴。秦陌陌也很知趣地假装没有看到她。秦陌陌觉得自己能理解她的感觉，心里的闸口承受不了，急急忙忙地找一个人倾诉，当情绪平复的时候回想起来会觉得很羞耻，好像倾听者正在张着大嘴毫无同情心的耻笑自己一样，被扒光了一样难堪。
宋林不会知道，其实她们很相似。她没有资格耻笑什么。更何况她感觉到的更多是恐惧。
秦陌陌忽然想起那句“她要回来了”。
她想起，那天的急转直下就是出现在宋林的新信息之后。宋林回头了吗？
是又怎么样。重点根本不在宋林。秦陌陌苦涩地笑。
突然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北方已经这么冷，膝盖会不会痛。
秦陌陌知道，即使她每周都沐浴在金色阳光下和美丽的兄妹俩在草地上与金毛寻回犬无忧无虑地玩飞盘游戏，她仍然时时刻刻感觉得到自己的沉重和恐惧。她需要时刻记得，同一个世界，同一种梦想，却不是同一种命运。
他们的轨迹只是偶尔相交。
可是顾向楠不会知道。他也许能理解，却永远无法体会，永远不会看懂秦陌陌受伤的表情。
所有的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秦陌陌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们这样遥远。曾经她刻意疏远，所以那遥远看起来像是自己造成的一样，想起来至少觉得不难堪。而现在，她哆哆嗦嗦欲拒还迎地伸了一次手，发现原来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够不到，而且自己伸手的姿态还被对方笑话了个正着。
进屋的时候，傅任泉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说，刚才我跟顾向楠发短信来着，他跟我把你们高中的所有美女都描述了一遍。”
“哦？”
“他也提到你了哦。”
“少来。”
“啧啧，你们这些美女就喜欢表面谦虚心里高兴。”
“大家都虚伪。”
“你看，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了？我在高中的确不算是美女啊。”
“为什么？”
“恩……”秦陌陌假装认真地想了想，“高中的小男生只顾盯着早早地就打扮起来并且表现得很成人化的女生，还没有学会欣赏我。”
她大言不惭地盯着他笑，傅任泉一下子就脸红了。
他虽然长得黑了点，可是脸红还是看得出来的。
“喂，你看，我不谦虚了你又摆出这种样子，让不让人活啊。”
傅任泉回过神，清清嗓子说，“真的，我们两个真的提到你了。顾向楠说，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个男生除了喜欢打球和看篮球杂志以外，唯一的乐趣就是搜寻美女列名单。只要长得略有姿色，”顾向楠故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全部都被他们收进名单。”
“然后呢？”
傅任泉挑挑眉毛说，“然后呢，然后呢，顾向楠刚刚说——”
他盯着秦陌陌，憋着笑。
“他说他高中从来没有注意过你。”
他说完，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傅任泉忽然蹲在地上大笑。
“秦陌陌，我气死你！”
说完这句小学生智商水平的话，他很开心地跑掉了。还一跳一跳的，后脑勺的一撮头发随着动作起伏跳跃，背影看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这时候手机震动，顾向楠的短信来得很是时候。
“抱歉，他问我高中认不认识你，我说从来没有注意过你，他特别高兴地说一定要拿这句话向你报仇，谁让你总噎他。对不起……”
她哭笑不得。
自然不会跟做出幼齿举动的傅任泉一般见识，秦陌陌还是觉得有一点苦涩。
无论怎样，真的一点点都没有注意到过吗？
真的吗？一点点都没有？
她高中时候的许多猜想，现在一个一个无情地得到答案。
她坐在座位上漫无目的地翻弄讲义，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
“生气了？”
秦陌陌很想说，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生气。
但她没那个胆量说，因为她在乎这段模糊脆弱的关系。谁在乎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心碎了一地，正一块一块地往回拼呢。你帮我告诉顾向楠，我认输了哈。”
“不管怎么样，我道歉。”他回复。
“你的道歉总是很诡异。先是为顾向楠喜欢我而道歉，现在又为高中不认识我而道歉，你让我怎么说没关系？”
傅任泉没有再回复。
这时上课了，顾向楠端着水杯重新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看秦陌陌的脸色。
“生气啦？”
“其实没有，但是为了卖你一个面子——恩，气死我了。”
“卖我面子？”
“气死我不是你的目的吗？”
“谁说的？！”
顾向楠脸红了，扭过脸不理她。
这种时候，她仍然应对自如，看不出一丝尴尬。她有那么好用的一副面具。
顾向楠大大咧咧，可是套哥们的话很有本事。他问顾向楠秦陌陌高中什么样子，顾向楠的答复是，没注意过，只知道是文科班的第一名。
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刺痛她。好像看她失控是很好玩的事情一样。
或者只是想唤醒她。仿佛她醒了，那么另一个人也会看得通透些似的。
年少的无知
顾向楠默默地看着她很久。这两次坐在一起上课，让他发现，其实秦陌陌大多数时间都是温吞迟钝的，只有他们两个的课堂上，她几乎不讲话，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一层厚厚的隔膜扼杀了顾向楠所有未出口的没话找话。
然而，某些时候，她仍然寡言，却妙语连珠，能用简单的话把话题完美的继续下去，有声有色。
那些时候，她是醒着的，是时刻准备去战斗的，是在努力“呈现”着的秦陌陌。
那些时候，就是第一次在法导课见面，某个人也在的时候。
顾向楠的目光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自卑和怜悯。
她们都是这样。秦陌陌也是，她也是。曾经他看不懂，可是现在他全明白了。
秋天的空气有种特别的味道，清冷甘冽，让秦陌陌很喜欢。她勉强上完了前半堂课，放下笔冲出教学楼，还没站定就深深地吸一口气，一直吸到肺部生疼，再缓缓地吐出来，那种疼痛随着呼气慢慢平缓下来，然后再次深呼吸……就这样反复几次，心里舒服了很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操场跑圈了。
突然在门口看到宋林。她们那次长谈之后，宋林每每在教学楼里看到秦陌陌都会移开目光，尴尬地抿紧嘴巴。秦陌陌也很知趣地假装没有看到她。秦陌陌觉得自己能理解她的感觉，心里的闸口承受不了，急急忙忙地找一个人倾诉，当情绪平复的时候回想起来会觉得很羞耻，好像倾听者正在张着大嘴毫无同情心的耻笑自己一样，被扒光了一样难堪。
宋林不会知道，其实她们很相似。她没有资格耻笑什么。更何况她感觉到的更多是恐惧。
秦陌陌忽然想起那句“她要回来了”。
她想起，那天的急转直下就是出现在宋林的新信息之后。宋林回头了吗？
是又怎么样。重点根本不在宋林。秦陌陌苦涩地笑。
突然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北方已经这么冷，膝盖会不会痛。
秦陌陌知道，即使她每周都沐浴在金色阳光下和美丽的兄妹俩在草地上与金毛寻回犬无忧无虑地玩飞盘游戏，她仍然时时刻刻感觉得到自己的沉重和恐惧。她需要时刻记得，同一个世界，同一种梦想，却不是同一种命运。
他们的轨迹只是偶尔相交。
可是顾向楠不会知道。他也许能理解，却永远无法体会，永远不会看懂秦陌陌受伤的表情。
所有的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秦陌陌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们这样遥远。曾经她刻意疏远，所以那遥远看起来像是自己造成的一样，想起来至少觉得不难堪。而现在，她哆哆嗦嗦欲拒还迎地伸了一次手，发现原来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够不到，而且自己伸手的姿态还被对方笑话了个正着。
进屋的时候，傅任泉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说，刚才我跟顾向楠发短信来着，他跟我把你们高中的所有美女都描述了一遍。”
“哦？”
“他也提到你了哦。”
“少来。”
“啧啧，你们这些美女就喜欢表面谦虚心里高兴。”
“大家都虚伪。”
“你看，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了？我在高中的确不算是美女啊。”
“为什么？”
“恩……”秦陌陌假装认真地想了想，“高中的小男生只顾盯着早早地就打扮起来并且表现得很成人化的女生，还没有学会欣赏我。”
她大言不惭地盯着他笑，傅任泉一下子就脸红了。
他虽然长得黑了点，可是脸红还是看得出来的。
“喂，你看，我不谦虚了你又摆出这种样子，让不让人活啊。”
傅任泉回过神，清清嗓子说，“真的，我们两个真的提到你了。顾向楠说，高中的时候，他们几个男生除了喜欢打球和看篮球杂志以外，唯一的乐趣就是搜寻美女列名单。只要长得略有姿色，”顾向楠故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全部都被他们收进名单。”
“然后呢？”
傅任泉挑挑眉毛说，“然后呢，然后呢，顾向楠刚刚说——”
他盯着秦陌陌，憋着笑。
“他说他高中从来没有注意过你。”
他说完，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傅任泉忽然蹲在地上大笑。
“秦陌陌，我气死你！”
说完这句小学生智商水平的话，他很开心地跑掉了。还一跳一跳的，后脑勺的一撮头发随着动作起伏跳跃，背影看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这时候手机震动，顾向楠的短信来得很是时候。
“抱歉，他问我高中认不认识你，我说从来没有注意过你，他特别高兴地说一定要拿这句话向你报仇，谁让你总噎他。对不起……”
她哭笑不得。
自然不会跟做出幼齿举动的傅任泉一般见识，秦陌陌还是觉得有一点苦涩。
无论怎样，真的一点点都没有注意到过吗？
真的吗？一点点都没有？
她高中时候的许多猜想，现在一个一个无情地得到答案。
她坐在座位上漫无目的地翻弄讲义，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
“生气了？”
秦陌陌很想说，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生气。
但她没那个胆量说，因为她在乎这段模糊脆弱的关系。谁在乎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心碎了一地，正一块一块地往回拼呢。你帮我告诉顾向楠，我认输了哈。”
“不管怎么样，我道歉。”他回复。
“你的道歉总是很诡异。先是为顾向楠喜欢我而道歉，现在又为高中不认识我而道歉，你让我怎么说没关系？”
傅任泉没有再回复。
这时上课了，顾向楠端着水杯重新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看秦陌陌的脸色。
“生气啦？”
“其实没有，但是为了卖你一个面子——恩，气死我了。”
“卖我面子？”
“气死我不是你的目的吗？”
“谁说的？！”
顾向楠脸红了，扭过脸不理她。
这种时候，她仍然应对自如，看不出一丝尴尬。她有那么好用的一副面具。
顾向楠大大咧咧，可是套哥们的话很有本事。他问顾向楠秦陌陌高中什么样子，顾向楠的答复是，没注意过，只知道是文科班的第一名。
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刺痛她。好像看她失控是很好玩的事情一样。
或者只是想唤醒她。仿佛她醒了，那么另一个人也会看得通透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