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吻
第十一章
很快，顾向楠发现自己之前没有发现过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是有道理的，这个女孩习惯把自己缩成一团淡灰色的影子，习惯性地紧抿着嘴唇，眼帘低垂，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并且她也无视别人的存在，包括他。
有时候又会像小白兔，蹦蹦跳跳的。
她从来没有出现在女生为他欢呼的球场；他无数次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她连发梢都没有为他晃动过分毫，有时他宁愿耐着性子听那几个连越位为何物都不清楚的女生大谈足球，希望她能朝这热火朝天的讨论现场看一眼，可她还是没有。
顾向楠在心里抗拒着自己对秦陌陌的过分在意，她土土的，不算顶漂亮，大大咧咧的，性格随和，都当成兄弟。在某次男生们密谈的场合里，一个男生在评价班上“八大恐龙”时，不经意提起“其实秦陌陌打扮一下还是挺不错的。”他几乎立即反弹说“母猪打扮一下也是不错的。”他们都道是他看秦陌陌极度不顺眼，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喜欢别的男生对她评头论足，就像不喜欢自己私藏的宝贝别人窥伺。
于是，每天在教室里他都一边强迫着自己不要理会她，一边期待她的注意。
直到调整座位 的那一天，她迟迟疑疑地坐到了他旁边的位子，顾向楠的心跳快得自己都感到羞愧，只好假装埋头在书堆里，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喜欢女生坐他附近，聒噪又麻烦，就连跟他关系一直不错的孟雪提出要坐他前排，他都恶声恶气地赶跑，但是秦陌陌是例外的，他甚至害怕自己一抬头的热切会把她吓跑。
当她愤恨看他时，整个人被怒气烧得生机勃勃，也烧得他心烦意乱，他心中有种自虐的快乐，只有这样才会留意到他的存在，只有这样她才会专注地看着他。
所以他开始习惯找她的碴，宁可被她讨厌着也好，终究胜过被她漠视。
秦陌陌，秦陌陌，顾向楠喜欢这个名字，轻吐在唇间有种缠绵的味道。可是凭什么，她把他的世界里烧得烈火燎原，自己却波澜不惊？
秦陌陌当然察觉不到顾向楠的矛盾，她更多地在为爷爷的病而烦恼着，她爷爷的肝病一日比一日严重，现在连在每天正常的舒服的时间也保证不了，整个人急速地瘦了下去。 下午跟妈妈通电话时，妈妈在电话线的那头嘤嘤地哭泣，让秦陌陌一点点地往暗里沉。她提出要回去看看爷爷，妈妈哽咽着拒绝了，现在是现在刚刚踏进高中，在的是零班，落下几节课，可能后面完全会听不懂，到时候高考还考得好吗？
陌陌说不出的难过，她不但没能陪在爷爷的身边，就连考出好成绩给爷爷的那点安慰都拿不出来，再也没有人比她更失败了。
结束了给妈妈的电话，她在一晚上的晚自习里都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说不清是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体难受，接着，她感到大腿间有股热流涌出。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差点忘记已经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的中途休息时间，她从包包里抽出一片备用卫生巾就想往洗手间跑，可偏偏周身上下衣裤找【31小说网 】
不到一个能容得下卫生巾的口袋，她急中生智地抓起一本书，把卫生巾往书里一夹，就急急向教室门口跑去。
由于低着头，跑得又急，在临近教室门口的地方陌陌跟一个人迎头撞上。
“秦陌陌，你赶去投胎呀？”一听见顾向楠的声音，陌陌就觉得一阵头晕，正待扰过他继续前行，他却故意挡住了她的去路，“啧啧，你看看你，脸白得像个鬼一样，撞邪了？”
“能不能让开，我要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你拿着本文言文解析干嘛？”陌陌的脸更白了，一言不发就朝他身边的空隙往门外挤。
顾向楠见她神色古怪，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书，说道：“有病呀，去厕所还看着种书，你……”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抓狂似地欺身上前抢书的陌陌吓了一跳，他借着身高的优势本能地闪开，无奈今天的陌陌似乎对夺回那本文言文解析有着疯狂的执着，两个一抢一躲的拉扯之间，那本文言文解析脱手掉在了教室的地板上，一小片雪白的东西也从书页里掉落了出来。
顾向楠盯着地上那片东西愣了足足五秒，陌陌却直勾勾地看着他。惊愕、羞耻、愤怒、长久以来隐忍的委屈、身体的不适感、对爷爷身体的担忧……所有的负面情绪像火山 一般爆发在她的心中，她缓缓地俯身拣起那片卫生棉，低头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然后在众人的目光里精准无比地将它用力拍向面前那张愣住了的脸，歇斯底里地大声喊到“给你，都给你……”
整个教室有几秒钟诡异的鸦雀无声。
等到顾向楠回过神来，那片可怜的卫生巾已经从他挺直的鼻梁上和微张的嘴唇前滑落，第二次掉在地板上，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用百米跑的速度跑出了教室。
顾向楠条件反射似地拣起那个东西，朝她的背影追去。她没有往洗手间而是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跑，顾向楠在教室和宿舍区之间那条长长的小路中段追上了她，他一把揪住她的衣服，迫使她趔趄了一下停住了脚步。陌陌气喘吁吁地仰头看着他，头发凌乱，满脸泪痕。
顾向楠被她的眼泪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了上来，只是直觉地要跟她说点什么，非说不可！！可是现在她就在距离他十厘米的地方，流着泪，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憋了许久才诺诺地挤出一句“……那个……听说……你们女生每个月这几天不能剧烈跑动。”
陌陌骇然摇了摇头，像看一个疯子，眼泪更加急速地涌出“顾向楠，你到底想干什么？”此刻她已没有先前的冲动，只是觉得疲累，不知道自己究竟那里招惹了这个人，怎么把她弄得如此难堪，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由于是晚自习时间，这条幽暗的小路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惨白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出两个纠缠的影子，不时有微微的夜风滑过，带动路边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掩盖不住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顾向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也在茫然地问自己，然后，在他大脑得出答案之前，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吮掉了她的泪水，最后印上她的唇，生涩地辗转反侧。良久，直到小腿胫骨传来一阵剧痛，他才吃痛放开她。陌陌挣开他，用力拿手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把，也抹去了满脸震惊和尴尬，掉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顾向楠没有追上去，他只是怔怔看着她走远，才轻轻说道：“陌陌，其实我不想怎 么样，只是不知道怎么关心你。”一直以来都是。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却忽然如醍醐灌顶般心中一片澄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回到教室门口，看见几个好奇张望的脑袋，傅任泉首当其冲，见他返来，一把勾住他的肩，悄声道：“兄弟，你刚才追上去没揍她吧。”
“嗤！”顾向楠拍开他肩上的手，不屑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傅任泉干笑着再度贴近“我说呀，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虽然说每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是奇耻大辱。”
“去你的。”顾向楠笑笑，懒洋洋地往座位走，全副心思都还沉浸在陌陌嘴唇的甜蜜里，觉得整颗心都不是自己的，自然也完全没有留意四周同学看他那同情的眼神。
傅任泉在他后面嘀咕道：“这小子是中邪了，被一个男人婆那样羞辱了一把，反倒笑得春情荡漾，不会是受刺激过度了吧。”
这晚直到自习结束，秦陌陌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值班老师查勤时，赵琳琳替她补了一张病假条。“受刺激过度”的顾向楠则望着旁边的空位，一晚上心都收不回来。
当天晚上，那双眼睛里的两簇火在顾向楠梦里反复灼烧着他，半夜忽然惊醒后才发现裤子上一片冰凉的黏湿，十七岁的程铮在低声咒骂着去清洗的过程中。
在同学们看来，“卫生巾事件”
之后的顾向楠和秦陌陌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顾向楠还是悠闲的看书，悠闲的睡觉，秦陌陌照样每天很欢脱，他们都对那件事决口不提，也没有旁人敢再刻意提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顾向楠知道，也仅仅是好像没发生过而已，在他心里，该发生的早就生根发芽。
他从秦陌陌脸上看不出她的想法，她越不动声色，他的一颗心就越没个着落。
有时程铮想，要是她对他态度再恶劣一点，给他一两下，又或者痛骂他“流氓”
，他会感到舒服一些，至少这证明了那天晚上的那些事那个吻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一个人臆想出来的空梦。
她有没有听见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管怎样，都不应该这么无动于衷。
很快，顾向楠发现自己之前没有发现过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是有道理的，这个女孩习惯把自己缩成一团淡灰色的影子，习惯性地紧抿着嘴唇，眼帘低垂，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存在，并且她也无视别人的存在，包括他。
有时候又会像小白兔，蹦蹦跳跳的。
她从来没有出现在女生为他欢呼的球场；他无数次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她连发梢都没有为他晃动过分毫，有时他宁愿耐着性子听那几个连越位为何物都不清楚的女生大谈足球，希望她能朝这热火朝天的讨论现场看一眼，可她还是没有。
顾向楠在心里抗拒着自己对秦陌陌的过分在意，她土土的，不算顶漂亮，大大咧咧的，性格随和，都当成兄弟。在某次男生们密谈的场合里，一个男生在评价班上“八大恐龙”时，不经意提起“其实秦陌陌打扮一下还是挺不错的。”他几乎立即反弹说“母猪打扮一下也是不错的。”他们都道是他看秦陌陌极度不顺眼，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喜欢别的男生对她评头论足，就像不喜欢自己私藏的宝贝别人窥伺。
于是，每天在教室里他都一边强迫着自己不要理会她，一边期待她的注意。
直到调整座位 的那一天，她迟迟疑疑地坐到了他旁边的位子，顾向楠的心跳快得自己都感到羞愧，只好假装埋头在书堆里，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喜欢女生坐他附近，聒噪又麻烦，就连跟他关系一直不错的孟雪提出要坐他前排，他都恶声恶气地赶跑，但是秦陌陌是例外的，他甚至害怕自己一抬头的热切会把她吓跑。
当她愤恨看他时，整个人被怒气烧得生机勃勃，也烧得他心烦意乱，他心中有种自虐的快乐，只有这样才会留意到他的存在，只有这样她才会专注地看着他。
所以他开始习惯找她的碴，宁可被她讨厌着也好，终究胜过被她漠视。
秦陌陌，秦陌陌，顾向楠喜欢这个名字，轻吐在唇间有种缠绵的味道。可是凭什么，她把他的世界里烧得烈火燎原，自己却波澜不惊？
秦陌陌当然察觉不到顾向楠的矛盾，她更多地在为爷爷的病而烦恼着，她爷爷的肝病一日比一日严重，现在连在每天正常的舒服的时间也保证不了，整个人急速地瘦了下去。 下午跟妈妈通电话时，妈妈在电话线的那头嘤嘤地哭泣，让秦陌陌一点点地往暗里沉。她提出要回去看看爷爷，妈妈哽咽着拒绝了，现在是现在刚刚踏进高中，在的是零班，落下几节课，可能后面完全会听不懂，到时候高考还考得好吗？
陌陌说不出的难过，她不但没能陪在爷爷的身边，就连考出好成绩给爷爷的那点安慰都拿不出来，再也没有人比她更失败了。
结束了给妈妈的电话，她在一晚上的晚自习里都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说不清是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体难受，接着，她感到大腿间有股热流涌出。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差点忘记已经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的中途休息时间，她从包包里抽出一片备用卫生巾就想往洗手间跑，可偏偏周身上下衣裤找【31小说网 】
不到一个能容得下卫生巾的口袋，她急中生智地抓起一本书，把卫生巾往书里一夹，就急急向教室门口跑去。
由于低着头，跑得又急，在临近教室门口的地方陌陌跟一个人迎头撞上。
“秦陌陌，你赶去投胎呀？”一听见顾向楠的声音，陌陌就觉得一阵头晕，正待扰过他继续前行，他却故意挡住了她的去路，“啧啧，你看看你，脸白得像个鬼一样，撞邪了？”
“能不能让开，我要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你拿着本文言文解析干嘛？”陌陌的脸更白了，一言不发就朝他身边的空隙往门外挤。
顾向楠见她神色古怪，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书，说道：“有病呀，去厕所还看着种书，你……”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抓狂似地欺身上前抢书的陌陌吓了一跳，他借着身高的优势本能地闪开，无奈今天的陌陌似乎对夺回那本文言文解析有着疯狂的执着，两个一抢一躲的拉扯之间，那本文言文解析脱手掉在了教室的地板上，一小片雪白的东西也从书页里掉落了出来。
顾向楠盯着地上那片东西愣了足足五秒，陌陌却直勾勾地看着他。惊愕、羞耻、愤怒、长久以来隐忍的委屈、身体的不适感、对爷爷身体的担忧……所有的负面情绪像火山 一般爆发在她的心中，她缓缓地俯身拣起那片卫生棉，低头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然后在众人的目光里精准无比地将它用力拍向面前那张愣住了的脸，歇斯底里地大声喊到“给你，都给你……”
整个教室有几秒钟诡异的鸦雀无声。
等到顾向楠回过神来，那片可怜的卫生巾已经从他挺直的鼻梁上和微张的嘴唇前滑落，第二次掉在地板上，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用百米跑的速度跑出了教室。
顾向楠条件反射似地拣起那个东西，朝她的背影追去。她没有往洗手间而是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跑，顾向楠在教室和宿舍区之间那条长长的小路中段追上了她，他一把揪住她的衣服，迫使她趔趄了一下停住了脚步。陌陌气喘吁吁地仰头看着他，头发凌乱，满脸泪痕。
顾向楠被她的眼泪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了上来，只是直觉地要跟她说点什么，非说不可！！可是现在她就在距离他十厘米的地方，流着泪，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憋了许久才诺诺地挤出一句“……那个……听说……你们女生每个月这几天不能剧烈跑动。”
陌陌骇然摇了摇头，像看一个疯子，眼泪更加急速地涌出“顾向楠，你到底想干什么？”此刻她已没有先前的冲动，只是觉得疲累，不知道自己究竟那里招惹了这个人，怎么把她弄得如此难堪，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由于是晚自习时间，这条幽暗的小路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惨白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出两个纠缠的影子，不时有微微的夜风滑过，带动路边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掩盖不住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顾向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也在茫然地问自己，然后，在他大脑得出答案之前，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吮掉了她的泪水，最后印上她的唇，生涩地辗转反侧。良久，直到小腿胫骨传来一阵剧痛，他才吃痛放开她。陌陌挣开他，用力拿手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把，也抹去了满脸震惊和尴尬，掉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顾向楠没有追上去，他只是怔怔看着她走远，才轻轻说道：“陌陌，其实我不想怎 么样，只是不知道怎么关心你。”一直以来都是。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却忽然如醍醐灌顶般心中一片澄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回到教室门口，看见几个好奇张望的脑袋，傅任泉首当其冲，见他返来，一把勾住他的肩，悄声道：“兄弟，你刚才追上去没揍她吧。”
“嗤！”顾向楠拍开他肩上的手，不屑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傅任泉干笑着再度贴近“我说呀，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虽然说每个男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是奇耻大辱。”
“去你的。”顾向楠笑笑，懒洋洋地往座位走，全副心思都还沉浸在陌陌嘴唇的甜蜜里，觉得整颗心都不是自己的，自然也完全没有留意四周同学看他那同情的眼神。
傅任泉在他后面嘀咕道：“这小子是中邪了，被一个男人婆那样羞辱了一把，反倒笑得春情荡漾，不会是受刺激过度了吧。”
这晚直到自习结束，秦陌陌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值班老师查勤时，赵琳琳替她补了一张病假条。“受刺激过度”的顾向楠则望着旁边的空位，一晚上心都收不回来。
当天晚上，那双眼睛里的两簇火在顾向楠梦里反复灼烧着他，半夜忽然惊醒后才发现裤子上一片冰凉的黏湿，十七岁的程铮在低声咒骂着去清洗的过程中。
在同学们看来，“卫生巾事件”
之后的顾向楠和秦陌陌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顾向楠还是悠闲的看书，悠闲的睡觉，秦陌陌照样每天很欢脱，他们都对那件事决口不提，也没有旁人敢再刻意提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顾向楠知道，也仅仅是好像没发生过而已，在他心里，该发生的早就生根发芽。
他从秦陌陌脸上看不出她的想法，她越不动声色，他的一颗心就越没个着落。
有时程铮想，要是她对他态度再恶劣一点，给他一两下，又或者痛骂他“流氓”
，他会感到舒服一些，至少这证明了那天晚上的那些事那个吻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一个人臆想出来的空梦。
她有没有听见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管怎样，都不应该这么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