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以身入局(一)

吉时当嫁
吴柏堂做事不喜拖泥带水,向来麻利,当日就点了两人去冀州查访此事。

一人是安定伯府的老人,自己用的得力的一个管事,名叫冯宪。为人精明且会变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

另外一个,便是大理寺一官差,练过一身好拳脚,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两人去,结伴而去。

可令人意外的是,查访的并不顺利,当地并没有什么观音洞,当地只有一个火神庙,周围都是荒丘。

确有一湖泊,上面还有个瀑布,只是那附近并未发现洞窟。

听闻这个消息,孟莹有些吃惊,这前世自己亲耳听到的,怎么会错呢?

观音洞,火神庙,湖泊,瀑布,荒丘......这一切必然有关联,孟莹又拿出舆图看了一遍,也未看出什么眉目。

难道是记忆出错了?

可前世自己躲在花墙后边,亲耳听见谢氏和他哥哥的谈话,如犹在耳,怎会有错?

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听见外面已打了三更,披衣起来,信步至院中。

更深露重,突然传来滴答声,循声望去,竟是墙角的一株龟背竹凝结的露水,顺着叶子流了下来,倒像是观音柳枝里洒下的甘露。

想到此,孟莹突然豁然开朗,那瀑布若是观音,那洞岂不是就在瀑布后面?

想到此,高兴的无以复加,只盼天光早日大亮,将这消息传于吴柏堂。

鸡鸣天欲晓,孟莹叫来小石头,让他把信送到吴三爷手里。

两天后,传来回音,果然那个瀑布后边不寻常,二人怕打草惊蛇,不敢轻举妄动。

吴柏堂看信后大喜,无论如何,想到这事若出,恐怕会震惊朝野,深思熟虑后,还是修书一封送到内阁首辅沈大人手里。

等拿到沈大人回信的时候,里面只有两个字:“大胆。”

吴三爷傻了,首辅什么意思?这是让自己大胆去干,还是说自己太过胆大?

都是成了精的狐狸,都在施展中庸之术。

精明如吴柏堂也纠结了半日,心道:这老家伙,一万个的心眼子,明摆着是坐享其成,这话怎么说,他都有理。

“哼,拿我就将计就计,索性拿了鸡毛当令箭。”想罢,便打着内阁首辅的名义,四处借兵。

也亏得他舌灿莲花,游说三日,借了两千人马,包括太子的亲兵都被他借了出来,这才连夜赶往冀州。

冀州的事,孟莹插不上手,便整日关在书房里,回忆上一辈子,谢家干过的缺德事,的罪过多少人,好让她找些破绽出来。

只是,没等她找茬,谢春怜按捺不住了。

八月初,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大人的夫人胡氏送来帖子,请孟莹去参加花会。

起初孟莹不肯去凑热闹,可后来三番四次的邀请,这中间的猫腻就不言而喻了。

仔细一琢磨这胡氏,孟莹是想通了,他是胡良庸的侄女,谢春怜的堂姑姐。有了这层关系,这宴请的目的,还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红菱见孟莹迟疑,便道:“将军走时说过,夫人做什么可凭心意,若您不想去,找个借口回她便是。”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仔细品越觉得不太妥当。

红菱见孟莹盯着自己看,难免心内有些不安:“夫人,奴婢,哪里说的不对,还请夫人教训。”

“你说的对,但是我就想问一句,你是我的丫鬟,还是将军的?你是受命将军,还是要受命于我?”

这红菱面相憨厚,可内里机灵善变通,又会点拳脚,着实讨喜。若是能收为己用,确是一得力臂膀,可自己最看重的还是忠心。

红菱迟疑片刻,屈膝跪倒道:“奴婢错了,奴婢仅夫人一个主子,日后只听夫人一人的”

孟莹点头,很是满意,这便聪明人,一点就透。

“你要牢记你今日之言!”

红菱点头称是。

如今自己是一定要去赴宴的,她们想钓自己,自己还想反钓她呢。反正自己是贱命一条,若是能以身深入局,胜天半子,岂不是又为斗垮谢家,添砖加瓦!

宴请那日,惠风和畅,只见一丽人头上凤翅双插,上着藕丝对衿衫,下着金枝线叶沙绿百花裙,腰间白玉禁步,羊皮滚边的五彩蝴蝶荷包,手中握着桃花团扇。

真个粉雕玉琢,人比花娇。

孟莹这身打扮是仔细思量过的,既不至于抢了主人的风头,又不显得太过随意。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美貌,只要略一打扮,便是鹤立鸡群。

刚入花园的门,各种眼光就都来了,又羡慕的,又嫉妒的,还有假装瞧不上的。

刘夫人胡氏忙见孟莹来,眉眼含笑的接了过来:“哎呦,陶夫人来了,你看看,你这一来,把我的花都比下去了。”

这话是恭维,可胡氏心里也一惊:往日见她淡扫峨眉,打扮素雅,如同一朵不染尘世的百合花,心里也骂她假清高。

可今日盛装前来,那通身的气派,加上那美貌,还真让人侧目。

“刘夫人谬赞了,您盛情相邀,可家里只有这盆花拿的出手,还请夫人不要笑话才是。”

“哪里哪里。”刘夫人说着,顺便瞧了一眼旁边她的黑丫头手里的菊花。是盆磨菊,开的尚好,但在京城确实不是稀罕物。

刘夫人继续道:“怎们后宅妇人就是讨一乐呵,胜负有什么计较的,今天请了百戏,喜欢热闹的,妹妹可去东边看戏;若是喜清净,花园北角的亭子里,还有一池睡莲,开的正好。到这就跟到家一样,千万别拘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莹心中冷笑,这刘夫人是收了谢氏多少好处,这么卖力,不知道的真以为是个手帕交呢,可她们算这次,顶多两三个照面,点头的交情。

“好好好,定不负姐姐美意。”

说罢刘夫人去忙了,她被丫鬟领着,到了戏台旁看戏。

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竟是沉香救母那一折,孟莹看了有些乏味,便去看各家带来的花。

这花会上,内眷为了显示身份,都是插金带银,那些未出阁的姑娘,则尽力穿的素净,白挑线裙子,沉香色的衫儿,鹅黄色的褙子......真个颜色鲜亮,让人眼睛都看不过来。

饶是人如此,孟莹总有双眼睛背后盯着着自己,一扭头,又没人。倒是一株高大的翠柏后边,露出了半个红色的绣鞋。

“哦,看来这是等我落单呢。”想罢,便吩咐红菱,“我们去刘夫人说的荷塘坐坐。”

“是。”红菱找了本院的丫鬟,引着她们去了荷塘。

这是刘家祖宅,院子五进五出,那荷塘虽在花园一角,却着着实不小,约有六七亩见方。在这京城,能有这么大的花园都是奢望,更何况这么大的荷塘,可见刘家祖上不是一般豪富。

荷塘也如胡氏所有,果真清幽,空无一人。

孟莹心里“哼”了一声,自己如今是六品淑人,量他们也不敢对自己下死手,把她引到这里来,无非是想看自己落水出丑。

红菱警觉,小声道:“夫人,这里临水又偏僻,我们还是回去吧?”

孟莹一挑眉毛,道:“这台子都搭好了,唱戏的还没来,我们怎么能走呢!”

红菱听后一惊,“夫人,难道您......”

“你是个伶俐丫头,有些事不用我教,若有人推我落水,你便去筵席大声呼号,务必让刘府参加宴会的人,都知道,我被人推落了水!”

“可是,这秋水寒凉......”听闻此言,红菱吓的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夫人有个好歹,自己和弟弟恐怕活不成了。

“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孟莹眼神果决,这定是早就布局好了。

红菱咬着唇还在犹豫,就听得身后脚步声,一转身,见一华服妇人迎面而来,不是别人正是谢春怜。

孟莹低声道:“唱戏的粉墨登场了,等会见机行事!”

“是。”如今已箭在弦上,已无退路,只得按孟莹的吩咐行事。

谢氏头戴珠翠金凤头面钗梳,胡珠环子。身穿大红通袖、四兽朝麒麟袍儿,翠蓝十样锦百花裙,玉玎当禁步,束着金带。一副官太太的打扮,体态较以往有些丰腴,可见在胡家过的很舒心。

没等她开口,谢氏先说话了。

“呦,我当谁呢,这不是陶夫人嘛!怎么众贵妇堆里,容不下个商女出身你,竟来这吹冷风了?”

孟莹也不气,笑道:“可不是嘛,我不像胡夫人您,进门就有了那么大的儿子,心宽体胖的。”

双方你来我往,你揭我的短,我刺你的疤,谁也别好过。

“哼,我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对了,你身边那个伶俐的丫鬟呢,怎么不见她?”

“夫人身边的周嬷嬷,不也是不见踪影,倒还有心思关心起我来了。”孟莹说罢,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那意思,红英遭了罪,好歹还活着。你那嬷嬷的坟恐怕都长草了。

这话果然戳进了谢氏的心窝,骂道:“贱人!”她本想激怒孟莹,不想到提起自己的奶娘,她先承受不住了。

“来人,把这个贱女人给我推到荷塘里去!”

她算盘打的好,她与胡惟庸偷偷摸摸的,虽是不伦之情,胡惟庸倒是对她倒是很看重,前几次也都是有求必应。

今日的花会,她曾跟刘夫人胡氏透了口风,胡氏听了府中传闻,也对谢氏忌惮了几分,他们一家可靠着叔叔胡惟庸呢,便默许了。

特意抽调了荷塘这里伺候的丫头,又只放她们主仆过来,为谢氏胡作非为提供便利。

谢春怜自从与胡惟庸私通,便越发将别人不放在眼里,心想:今日所请,并非京中权贵,即便有个妇人落水,如果不被淹死,也不是大事,胡惟庸自会摆平。

而孟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是有准备的,她进府之初,便让柱子半个时辰后去恭王府求援,请恭王妃来做个见证。

又命暗中保护自己的侍卫,不要轻易干涉,那二人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只是背着孟莹,给陶焕生飞鸽传书一封,说明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