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路保重

吉时当嫁
红英听说让她去给邱家送礼,刚才还一脸的憨笑,转瞬就变了脸。



“那高门大户,奴婢是不去的,姑娘想去,指派了别人吧。”



孟莹知她最是记仇,太后赐婚的事,让红英将这些人都恨上了。



便拉着红英的胳膊央求道:“好姐姐,那邱姐姐与我有恩,若不是她我们还到不了京城来。再说我这些心意,也是耗时良久,辛苦姐姐走一遭?”



红英气呼呼的拿起那包裹,道:“姑娘待谁都掏心掏肺,可您蒙难那会,他们都装缩头乌龟。”



“邱姐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如今出嫁从夫,她处处受限,即便有心,也无力。”



好说歹说,红英终于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可过了两炷香的功夫,红英就气呼呼的回来了,说根本没见到邱燕,就被门房拦了回来。



孟莹苦笑,“既如此,我也心安了。”



好生安抚了红英,算着日子,今日初一,离十五还有半个月。



陶焕生要吃幽州菜,便吩咐厨娘,将嫩豆腐切成薄片,拿到日头底下去晒,做些豆干出来。又吩咐买些红蘑菇,干豆角等物。



林小每日都带柱子和小石头两个出去,有时去茶楼,有时候去酒肆,起初每次听到关于孟莹的流言,心里都骂一通,骂她们眼瞎心瞎,为了几两银子坏了姑娘的名声。



有时候还偷偷往茶里下泻药,然后打赏给说书的,卖唱的。



即便如此,每次回来,都黑着脸。



孟莹却不以为然,没了生意做,倒是清闲。将军府住几日,腻了,就回孟宅喂喂鱼,赏赏花。一副恬淡快意,岁月静好的光景。



林小带着小石头,柱子,几方探查,只打听到那个散播谣言的是个道姑,至于何等模样,众说纷纭,相差很大。



有人说五短身材,白白胖胖;有人说,中等身材,眉清目秀,这让林小这等打混多年的人,也拼凑不出个轮廓来。



至于那孙屠户的儿子,仵作说是溺水而死,而孙屠户一口咬定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孟莹心软,总觉得良心有愧,见那孙屠户疾病缠身十分可怜,便假借他人名义,给了他壹佰两银子,又买了个丫鬟伺候汤药。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又过了六七日,林小回来,开始带了笑意。



这日,孟莹正在书房看肖明珠寄来的信,林小推门而入,笑着道:“姑娘,有好消息了。”



孟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信,漫不经心的,道:“什么好消息?”



“一则,如今市井流言变了,原来攻讦姑娘之言,现在变成了赞誉,说姑娘来京后,布施过寺庙,捐过义庄,还周济过青州来贫困举子。如今,大小茶肆,路边卖艺的说书的,都在谈论姑娘的好!”



孟莹放下了书,道:“可知是谁人所为?”



“小柱子跟一个酒楼伙计套近乎,据他说,是个男子,但是夜间来的,看不清容貌。”



“风向变了,可却不知是敌是友。”如今自己在明,别人在暗,此人处心积虑是何动机,自己全然不知。



“姑娘,要我说,这肯定是好人,不然为何费尽心思说您的好话呢,莫不是陶将军?”



孟莹点头,思量了一会,道:“是得找个机会问问他。”



主仆正聊着,钟伯来报,是吴柏堂又来了。



那吴柏堂上次走时,曾发狠说,若是自己再管她的事,便姓跟自己姓。



前世记忆里,吴柏堂自负又清高,这次又是为何?



“请进来吧。”



孟莹穿过月亮门,来至院中。



今日的吴柏堂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身穿深色松鹤补子锦袍,腰中系着大带,脚踏薄底的官靴,脸上多了几分肃穆。



“见过吴三爷。”孟莹施礼道。



吴柏堂咳嗽了一声,“我来有要事,不请我去喝杯茶?”



孟莹无奈,将吴柏堂让进了书房。



青禾端得茶来,吴柏堂抿了一口,道:“我来是告诉你,我如今在大理寺任职,你若有麻烦可来大理寺寻我。”



“大理寺?”孟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错,皇上说我‘天赋异禀,心思缜密’,这大理寺最适合我不过。”说罢,满脸的得意。



孟莹心内思量:是了,这些勋贵人家的公子哥,不用科考,只要皇上看着顺眼,那便是内阁也去得,更何况区区大理寺。



“那便恭喜吴三爷了。”孟莹矮身万福,语气中带着疏离。



“你也给那陶焕生带个话,我这次看你的薄面,暂且不追究那魏府管教不严之罪,若再犯,我必不饶她。”



这几句话,说的孟莹云里雾里的,“吴三爷,您说的,我半句没听懂。”



吴柏堂先是一愣,尔后讥讽道:“我以为他是与你商量过,原来你却不知,你那好夫君保下了那流言的始作俑者!你猜她是谁?”



“那人是谁?”孟莹激动的站了起来,她原以为是谢春怜,如今看来是另有其人了。



“魏都督府的五姑娘,名叫魏云儿的,就是她唆使个道姑,在各个茶楼酒肆拿银子买通说书先生,卖唱女,坏你的名声。”



“那道姑可曾拿住?”孟莹激动的站了起来。



“被你好夫君劫走了,可叹你竟然还蒙在鼓里?你是迷了眼,还是胭脂油蒙了心肝?”吴柏堂斜眼看着他,掩饰不住的嘲讽



被吴柏堂连连连反问,孟莹又气又恼,帕子在手里别拧成了绳。



她气自己太天真,竟然真的以为陶焕生会帮自己查清那幕后之人;又恼陶焕生,言而无信,竟然拿自己当三岁儿童戏耍。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吴柏堂一个外男看笑话。



“多谢吴三爷坦然相告,孟莹感激不尽。”



吴柏堂“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吗?那魏云儿背地里坏你的名声,就是逼你那土匪将军休妻,而你那好夫君又背着你保下她,便是二人早已情投意合。你若是伶俐的,此时就该抽身而退。”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孟莹转身,片刻后,道:“何去何从,孟莹自会思量,不劳吴三爷费心。”



前一刻吴柏堂还洋洋得意,以为孟莹会跟自己声泪俱下的倾诉,说自己识人不清,如今请自己带她离开。



可哪想到那丫头,片刻怒容后,竟然又变了脸。



烂泥扶不上墙,吴柏堂气得咬着后槽牙,道:“好好好,算我多言。”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孟宅。



昨夜还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说一切由他”,今日又与自己同乘一马,原来竟是做戏!好啊,那索性都别交付真心。



“去把林小叫来!”孟莹冷着脸扶着桌子,朝门外吩咐道。



“是。”刚才的话,青禾都听在了耳里,不敢怠慢,双脚如飞“蹬蹬蹬”的去找林小。



林小恰巧刚从外面回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林小哥,姑娘找您,快去!”



看青禾的神态,林小不敢大意,大踏步,直奔孟莹的书房。



门虚掩着,只见孟莹穿着粉色妆花的褙子,淡黄色的湘裙,手扶窗棂站在窗前。两眼出神的望着窗外,背影孤单又冷清。



听见脚步声,孟莹转过头来,以手指窗外,笑道:“你看,那几株梅树长的颇快,今年冬天应该就能开花了。”



“是啊,载上的时候,还是小苗呢。”



“只可惜,我们看不到了。”说道此处,孟莹的语气无比落寞。



林小还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便听孟莹道:“你即刻动身,去江南,置办一处宅子,幽静雅致,三进为宜,不拘价格。”



“姑娘,我们......这是要走了?”林小一脸惊讶的道。



“是,京城了流言已经淡了,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吴柏堂说的对,抽身要趁早。



“可是......”林小欲言又止。



“此处虽好,却不是我等的安身立命之所,你且先去,半个月后,我与红英便启程,与你在江南汇合。”



孟莹那毅然决然的眼神,让林小咽下了后半句话。



“是,我马上动身。”



孟莹点头。



话说林小出了孟莹的门,打点了行囊,便直奔红英的厢房。



红英正在房内绣着戏水鸳鸯的枕套,绿绿的水草,两只物色鸳鸯栖于水中。见林小推门进来,赶紧藏到枕头下。



以为林小又来缠她,佯装生气,道:“你又来作甚?”



林小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皱着眉头,道:“姑娘命我去江南置宅子,说半月后,我们在梅州汇合。”



“啊?竟然如此着急,我还以为她与陶将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红英也措手不及。



“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姑娘。”林小打断了红英。



“什么事?”红英知道知道林小这副表情,便是大事。



“姑娘母亲临终前给我的那支簪子有下落了,我打听到了庸家住处,只可惜那奶娘已经死了,可她还有儿孙。你若是得机会,可去探访一二,那簪子若有线索,说不定姑娘真能找到亲人。”



“我知道了,你尽管去吧,京城的事交给我。”林小回来十日不到,便又要走,红英心里虽心里万分不舍,脸上也不好显露出来。



林小抬手帮红英整理了理鬓发,道:“真是个傻丫头,竟然没一点不舍,我却现在就开始惦记你了。”



红英听后,红着脸低头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玉坠,放到林小手里,“这是我娘生前给我的,说是保平安的,你......”



林小望着手上还还带有体温的玉坠,将红英一把揽入怀中,红英惊呼一声,没有推开。



“等到了江南,我们就成亲,再也不分开了。”



“好。”红英羞答答的答道。



林小叹了口气,转身推门而出,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红英扶着门,两行清泪,顺着腮边滚落而下,对着林小的背影,道:“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