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昨日陶郎今又来

吉时当嫁
红英回到厢房,捶打着枕头撒气,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孟莹为何委屈求全,要下嫁给孙虎那个猥亵的屠户。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劝姑娘留在青州,好歹身边还有姚家人,还有东升。



等等,东升!说起来他升官了,是个什么校尉,还有那个陶壮士,如今当了将军。



哎呀,真真该死,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想到他们,红英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望着外面满天星斗,她从没有如此这般急切的盼望,明早的太阳早点升起来。



事关孟莹生死,红英一夜无眠,东方刚见白,红英便让车夫套了车,出了城门,就直奔城防营。



营门守卫通报,东升听闻红英来找,急忙出了营门。



红英将事情原委讲述一遍,东升听闻,也一惊:“你是说,若是明日姑娘不能成亲,便是抗旨,只有死路一条?”



红英带着哭腔,说道:“正是,东升哥,您一定得救救姑娘啊!”



“你先回去,我这就想办法。”东升说完大踏步的回了营。



红英知道东升这是去求人了,军营重地不能久留,便让车夫回转车头,回了京城。



可还没到家,便瞧见孟宅门口,被手持甲胄的兵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红英没敢贸然进院,找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自己前脚刚走,这些兵士就来了,如今孟宅只准进,不准出。



这可怎么办?自己若是回去,姑娘可就孤立无援了;若是不回去,姑娘一个想不开......



红英正在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猛然发现,孟宅旁边的也在有人探头探脑的张望,仔细一看,原来是方氏的丈夫刘二。



红英走到近前,喊了一声,刘二哥。



那刘二见是红英,忙拽着她到了无人处。



“红英妹子,你没在里面呢,谢天谢地。”



“刘二哥,出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



刘二拍着大腿,道:“红英妹子,这哪里是官兵,这是御林军。听说昨日带媒人来的孙屠户孙虎,昨夜暴毙了,闹得人心惶惶。有人说,这是宫里派来保护你家姑娘的,现在孟宅已经只准进不准出了!”



“那孙屠户死了,跟我们姑娘有何干系?”



话刚说出口,红英便恍然大悟:孙虎想娶姑娘,昨夜就死了,今天又来了这么多御林军,就是昭示众人,谁娶姑娘,谁得死!



这样一来,就没人敢跟姑娘提亲了,那么明日黄昏前,姑娘就只剩下悬梁自尽这条路了。



“哪个乌龟王八蛋出的主意,好毒的心肠!”红英跺着脚,骂道。



“当初是觉得姑娘人好,才让我那浑家来府上的,可没想到受了这无妄之灾。也不知道,我那孩儿她娘,咋样了。”刘二自顾自的为妻子担心。



红英无心安慰他,因为她清楚,这针对的无非就姑娘一人,其他人无非是受些惊吓。



如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还是救不了姑娘,那么,就让自己陪姑娘最后一程吧。



红英擦了擦眼泪,不顾刘二的阻拦,径直朝朝孟宅走去。



御林军盘问一番,便给红英放了行。



红英推开正房的门,孟莹正在书房喝茶,仿佛外面陈兵列甲与她毫不相干。



见红英进门,孟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轻声道:“坐,你也尝尝今年的新茶。”



往日红英会说,“我可吃不了您那金贵东西,您自己留着喝吧。”



今日她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明前的龙井带着特有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红英拿起喝了一口,道:“果然好茶。”



孟莹听红英这样说,将茶叶罐推了过来,“那就留给你了,好好喝,别糟蹋了东西。”



“姑娘别担心,我去找了东升,兴许他能想到办法,让您躲过这一劫。”



孟莹抬手,又给红英倒了半杯,淡淡的道:“总不能每次东升都能恰好救我,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你都好久没有给我唱曲了,把你的琵琶拿来吧,我想听你唱。”



“好,姑娘想听多久,我就唱多久。”



红英拿起了琵琶,唱起了小曲:“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家里的仅有的几个下人,躲在屋檐下垂泪,有的是替孟莹伤心,有的则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



第二日,雄鸡一声叫,东方见亮。



昨日晚膳,孟莹明人又挖出一坛杏花酒,厨娘做了几个小菜,红英因着酒量浅,宿醉到今日了午时,才勉强爬起来。



匆匆洗漱后就去找孟莹,内室没人,书房没人,又穿过了月亮门,走到后院。



红英大喊:“姑娘......”



孟莹正在后院侍弄着花草,听见红英的声音,回头道:“也没喝几杯,怎么就醉成这样。”



红英故意撅着嘴,抱怨道:“我怎么敢跟酒坊的少掌柜比。”



听到红英这样说,孟莹微微一笑,道:“别贫嘴了,我今日要穿宫里赏赐那套大红嫁衣,你替我梳妆吧。”



“好。”红英声如蚊讷的应了一声。



青禾红着眼睛拿出了那件大红嫁衣,孟莹指腹轻轻从刺绣上划过,赞叹道:“不愧是宫里绣娘的手艺,果然巧夺天工。”



青禾转过脸,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红英则道:“要我看,也没姑娘的手艺好,那件云锦的马面裙,在我看来,任谁的手艺也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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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莹摸着嫁衣,眼光变的渺远:“是啊,那条裙子,是我毕生做的最好的一件,也是今日祸端的起因。”后半句她没说,她并不后悔,毕竟报了吴太夫人前世的恩情。



又摸了摸盖头,“这盖头做的也好,等我闭眼了,别忘了盖我头上。”



听到此话,青禾忍不住痛哭失声。



还是孟莹劝解道:“快别哭了,帮我穿上吧,说不得一会有客人会来。”



铜镜里,佳人眉目如画,云鬓高挽。



“美则美矣,只是缺了双红绣鞋。”孟莹看着自己脚上的月白色缠枝花软底绣鞋道。



青禾低声道:“绣坊应该有做好的,只可惜.....”现在只准进,不准出,即便有也是拿不来的。



这个时候,突然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声喧哗,不多时,一华服妇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孟莹穿着大红嫁衣走了出去,对来人道:“胡夫人你来了,恭候多时!”



谢春怜,推开了搀扶她的丫鬟,大声道:“本夫人大发善心,送你最后一程,不过你也不用太感激我。毕竟当初不是你用一件马面裙毁了我,你也不会有今日。这叫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若真再有这轮回,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报应!”孟莹突然走近谢春怜,在她的耳边道。



若再有轮回,哪怕打入阿鼻地狱,她也要先结果了这谢氏女的性命!



孟莹的狠戾眼神,让谢春怜心下一激灵,可输人不输阵,“好啊,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告诉你,永生永世,你也休想斗过我!”



谢春怜身边的丫鬟突然在她耳边,耳语一番,谢春怜也怕孟莹死到临头,对自己不利,借坡下驴,道:“我们走!”



孟莹站在园子里,看着枝繁叶茂的树叶间,已经挂了米粒大的青杏,只可惜,自己再也看不见它们成熟时候的样子了。



“这树,记得多浇水,莫要干枯了。”



“奴婢记下了。”青禾小声答道。



杏树枝头上几只小鸟,听见人生,四散飞走。孟莹抬手,望着天上的太阳,阳光从指缝间洒下来,明亮的有些刺眼。



“姑娘,正午日头烈,小心刺伤眼睛。”红英低头吩咐青禾去拿把团扇来。



“无妨,去了地府恐怕再见不到了。”



红英听罢,捂着嘴,扭过了头去。



*



金乌慢慢向西,离太后懿旨成亲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孟莹自从进了内室,就隐约听见外面有哭声传来。



前世就是悬梁而亡,孟莹知道那勒死的滋味,若是可以,她想换个死法。可若是一刀扎在胸口,会弄脏了嫁衣和她的屋子,她爱洁,觉得这个死法不好。



思来想去,还是白绫来的干净,索性脚一瞪,挣扎片刻,就脱离苦海。



踩上椅子,再站到桌上,孟莹亲手将白绫挂于房梁上,打个了结,刚想将头伸进去。



突听得院外,锣鼓喧天。



片刻后,红英破门而入,大声道:“姑娘,您不用死了,陶壮士来救您了!”



梦莹放下白绫,将信将疑的来到院中。



只见中庭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之人,单手执缰,穿着大红喜袍,不是陶焕生又是谁。



看着院中从天而降的陶焕生,脱口而出,道:“你怎么来了?”



陶焕生看着她,道:“当然是娶你过门!”



陶焕生心中苦笑,他觉得这姑娘跟几年前比,简直是光长个子,没长心,自己费劲周折来救她,她不心存感激,语气中还竟然带着嫌弃。



外面御林军片刻后,便“呼啦啦”围了过来把陶焕生连人带马,困在了中间。连那日传旨的老太监,也跟了进来。



那太监细着嗓,问道:“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



只见那人,甩凳离鞍下了马,抱拳道:“吾乃平西将军陶焕生,今日特地迎娶吾妻。”



那老太监到底是宫里老人,见过世面的,大喝道:“平西将军负责京畿防务,不得擅离职守,你分明是假冒的。来人,速速把他拿下!”



“我看谁敢!”陶焕生说罢,摘下腰间佩剑,横在胸前。



这当口,一个媒婆打扮的人跑了进来,口中说道:“来晚了来晚了,将军原谅则个。”



那老太监又问道:“你又是哪个?”



“我是官媒,是陶将军请我来的,有些琐事耽误了,好歹没误了吉时。”



那媒婆回头瞧见,孟莹穿着嫁衣杵在那,高声道:“哎呦,新娘子,快把盖头盖上,咱们这就起轿了!”说完朝旁边的红英使着眼色。



红英立刻会意,赶忙跑进屋拿出了盖头,给孟莹盖上。



媒人对着外面迎亲的队伍喊到,“快快快,吉时已到,吹奏起来,新娘子上轿喽!”



外面复有锣鼓喧天,热闹起来。



只见那太监,拂尘一甩,道:“等等,你们说娶就娶了!婚帖何在,全福人在哪里?”



陶焕生沉声,道:“婚帖在此!”



老太监刚接过婚贴,就听外面有护卫高声唱喝:“王妃到!”



孟莹也将盖头撩开一角,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华服老妇人,走了进来。



那老太监,忙跑过去相迎,跪地磕头道:“老奴见过王妃,王妃千岁千千岁!”



这恭王妃的丈夫是当今皇上的皇叔,很受皇帝信任,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后面那些御林军,也都呼啦啦跪倒一片,口中道:“参见王妃。”



“平身,平身,本宫今日就是个全福人。新娘子呢,快跟我走,我们上轿。”



王妃当全福人,无人敢阻拦,孟莹便在红英的搀扶下,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一直送到了平西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