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京城第一纨绔

吉时当嫁
梦莹不知谢家的烂事,她绣坊的生意红火的不得了,忙的不可开交。



林小则称着谢府送来的银子,三百两,足足两个时辰才称完。



他想不通,明明就是几张银票的事,那谢府大张旗鼓的捧着现银来,弄得他们像发了横财,左邻右舍的商户都伸头探脑,都想一探究竟。



肖明珠也来了,看梦莹忙的晕头转向,转身就想走。



亏得红英眼尖,将她主仆让了进去。



梦莹忙丢下众人,对明珠一个万福,道:“多谢姑娘那日仗义直言,若非如此我恐难脱身。”



肖明珠,双手扶起梦莹,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今日是来做衣裙的,不过,你好像并不得空。”



梦莹笑道:“别人的都给新来的绣娘分下去了,您的衣裙,我来做。”



肖明珠嫣然一笑,说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言语甚是投机,总有聊不完的话,当真相见恨晚。



自此后,肖明珠就成了登枝绣坊的常客,时不时还去梦莹的宅子小坐,品一品梦莹春天酿下的杏花酒;闲暇时来这里荡荡秋千,或与梦莹对弈,这里俨然成了她的别院。



话说姚老爷收到梦莹的平安信后,便回信训斥了女儿,让她早日回青州。



梦莹未回信,半个月后,姚老爷崔梦莹回青州的信,又到了。



内容与上次大同小异,只是口吻更加严厉。



梦莹没理会,一个月后,又收到了姚老爷的信,里面夹带了两张百两银票,让梦莹以此为盘缠,立刻回青州,否则,就把她逐出家门。



梦莹回信未着一字,只是把两张银票寄回了。



两个个月后,姚老爷家书又至,只是这次收到的是姚老爷把梦莹逐出家门文书。



“姚门长女姚梦莹,生于青州祁县,因不服管教,私自远游,又不听劝阻,迟迟不肯归家。我姚家女子,恪守妇德,此女忤逆长辈,行为乖张,我姚家无此不肖女。今日特书此文书,自即日起家谱除名,逐出姚门,日后任其自便,姚门上下均不讯问,立字存照。”



文书上面有姚青山和族长的签章,还有官府的红印。



梦莹嗤笑,果然是冷情又自私姚家人能干出来的事。也罢,自己狠不下心来,姚家人倒是替自己做了决断,倒是两厢痛快。



既然姚家不要她了,她索性改回自己的孟姓,户籍自然也要改。



京城入籍,需要在京城有宅子,梦莹拿出了本想再开绣房的银子,花伍仟两高价买下了原先赁住的院子。



带着这张除族的文书,梦莹去找了当地的保长,保长收了梦莹的银子,便帮梦莹出了入籍文书。



梦莹便在官府重新入了籍,立了女户,改姓孟,名莹。



门口也挂了匾额,写了“孟宅”二字。



邱燕和肖明珠听说姚家所为,都唏嘘不已,反倒是梦莹宽慰她们。



话说,姚老爷到如今都不知道,孟莹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只是他屡次书信催促,可女儿忤逆,触了他的逆鳞。



又因石榴小产,孩子没保住,他心中烦闷,找了个黄袍道士卜了一卦,说她们家出了逆女,祖先不佑,所以才至子孙不昌。



姚老爷被香脂油迷了心窍,竟然信以为真。姚夫人又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梦莹如今不在后宅,许是遇上那浮华浪子,与人私奔去了,即便不是如此,她一女子身无长物,必定沦落风尘。



生死是小,失节事大,万不可因她一人,辱没了姚家门楣。



姚老爷思虑再三,决定将梦莹逐出家门,姚承耀虽是百般劝阻,奈何姚老爷吃了秤砣铁了心。



遂开了祠堂,请了家中族老,立了文书,将梦莹在家谱上除了名。从此,姚家再无长女,只有独子姚承耀。



*



话说,这一日肖明珠又想去孟莹处,家里却来了不速之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太夫人的嫡孙,安定候的第三子,有京城第一纨绔之称的,吴家三爷吴柏堂。



只见他身穿黄色道袍,脚上踩着白色云靴,头上插了根竹簪。



看他这副打扮,肖明珠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道士?”



吴柏堂没用明珠让,自顾自的给自己满了一杯茶,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去府里找我了,何事?”



“亏你有脸说,有正事找你的时候,偏不见人影。如今事了啦,你倒是来得快。”明珠摇着团扇,语气不虞的说道。



“我与几位道士去寻访名山去了,昨日方归,就急霍霍的来你这了。既然没事,我就走了。”说完,起身就想离开。



“那正好,我也要出门,我们一道走。”



两人便结伴出了府门,吴柏堂知道明珠性子傲气,在京城鲜有人跟她亲近。



便多问了一句,“你这兴冲冲的,是去哪里?”



“去见一个朋友,说起来她还是你们候府的恩人,要不是她,兴许那谢春怜就成了你未过门的嫂子了!”



这话让吴柏堂听的一头雾水,明珠便将春宴那日的事,大略的讲了一遍。



起初,吴柏堂还有些意兴阑珊,可听到孟莹大闹春宴,这让吴柏堂来了兴致。



一向散漫不羁的人,突然正色道:“你是说,事后,祖母竟然对她另眼相待?”



“这叫善有善报。”明珠得意的说道。



“哼,那是,有老太太在,别说什么谢氏女,就算是牛鬼蛇神,也不敢敢在侯府兴风作浪。”吴柏堂“哗”的一声打开折扇,骄傲的回答道。



“你们家老太太是有本事,可是百年之后呢?”明珠斜眼看着吴柏堂说道。



吴柏堂低头未言,看了一眼门口停着的马车,说了句:“反正我今日也是闲来无事,不若我与你同行,也去孟姑娘那里讨杯茶喝,如何?”



“这……”明珠有些为难,自己与吴老三虽说也隔着男女大防,可毕竟是表姐弟,可若是带他去见梦莹,总有些不太好。这家伙又素来纨绔,偎红倚翠的事没少做,听说现在玲珑阁里还有他的红颜知己。



“你年岁也不小了,着实不合时宜。”明珠拒绝道。



“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你别忘了,我可是锦衣卫。”说到此处,吴柏堂掸了掸道袍上本就没有的尘土。



“可我听说,皇上可是觉得你总给他惹祸,让你在家中修身养性。”



“即便如此,皇上并未罢我的官,所以,我还是有官身的。”



肖明珠最是了解她这个表弟,最是泼皮难缠,几番推辞不过,只好带他一起去了孟宅。



距离上次春宴已经三个多月了,绣房的事都理顺了,孟莹索性让红英和林小看着绣房,自己在宅院里躲清闲。



现在家里,又买了三个下人,一个粗使的郝婆子,一个端茶水的小丫头取名青禾,一个厨娘,人称王嫂子。



六月的天,骄阳似火,树上蝉鸣聒噪。



孟莹荷塘里的莲花,如今也开花了,微风时不时送来阵阵荷香。与旁人摇着扇子不同,她丝毫没感觉到暑热。



肖明珠是常客,郝婆子直接开了门,便把肖明珠等人请了进来。青禾看见了,急忙去泡茶。



刚拐进了后院,明珠便见孟莹,倚着栏杆,背对着自己,念着诗。



“闲亭独坐对闲花,轻煮时光慢煮茶。不问人间烟火事,任凭岁月染霜华。”



肖明珠听到,微微一笑,道:“你倒是惬意,我路过绣坊,红英可忙不赢呢。”



听见肖明珠的声音,孟莹转过身来,说了句:“你来了。”



可当她看清明珠身后的吴柏堂,立刻就愣住了。



前世她虽在候府,可是跟吴柏堂交集不多,一来,他是纨绔出了名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侯府外与人厮混。



二来,那吴柏堂他其瞧不上谢氏,对谢氏说话也是毫不客气。那谢氏却把自己颇有几分姿色的庶妹接进府来,后来又说吴柏堂轻薄了她的妹妹,想让吴三爷娶谢家庶女入门。



吴柏堂持剑闯入了他大哥的院子,若非他的随从去给吴太夫人送信,差点血溅三尺。



从那以后,他便很少回侯府,谢春怜也最怕他,直道自己死的时候,被吴太夫人寄予厚望的吴柏堂,都一直没有成亲,



见孟莹发愣,肖明珠解释道:“这是我姑母的家的表弟,今日来的有些唐突,还请你莫怪。”



孟莹赶紧敛了敛心神,道:“无妨,既是肖姑娘的亲眷,自然也是我的贵客,还请坐。”



吴柏堂打量了眼前的姑娘,眉目清淡,黑眸明亮如星,头发束在脑后,头顶的发髻缠了一条红色丝带。



月白色交领夏衫,草绿色的马面裙上镶着绣水草花的襕边。



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未语先笑,一副柔柔女子的样子。



见吴柏堂盯着孟莹看,肖明珠有些不悦,用眼神睃了他一眼。



吴柏堂这才收回目光,在茶桌前坐了下来。



青禾这时候,已经将茶泡好了,将两碗茶放到二人近旁。



吴柏堂,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太平猴魁,这是平日肖明珠最喜喝的。



既然年龄小,自己若是吓她一吓,兴许她就都招了。



想到此,吴柏堂直截了当的问道:“听闻孟姑娘,在春日宴,给子自己找回了公道。吴某不才,有几个问题,想问姑娘。”



肖明珠听着话头不对,用眼神示意吴柏堂别胡闹。



吴柏堂端着茶碗,假装没看见。



梦莹道:“必当知无不言。”



“全京城的绣坊都惹谢家,你一个外地人,为何敢如此下谢家的面子?再有,女子穿的衣服,都看重隐秘,你又为何却弄得人尽皆知?”



前世的吴柏堂大多时间都在道观,只在年节才给吴太夫人请安,孟莹与他交集无多。



今日看来,吴三爷这纨绔的名声背后,或许还隐藏着另一面。



“我与旁人无异,起初也曾害怕难安,还拿出十两银子,想让那周嬷嬷收回订金,可她收了银子依旧欺人太甚。



三爷慧眼,弄得人尽皆知,却是有意为之,本意是想着借这套衣裙,吸引一些姑娘夫人过来,可没想到,却成了那日的佐证。”



吴柏堂继续追问,道:“姑娘春宴这件事,环环相扣,在我看来,倒像是有人煞费苦心安排的。”



被他猜中,孟莹心内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