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洞房花烛夜

吉时当嫁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孟莹觉得从陶焕生出现开始,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出了孟宅,一路花轿,跨过火盆,拜了天地,又被簇拥着送入了新房。



孟莹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握着,对着新的变故不知所措。



费尽心思,想与之不再有瓜葛,可偏偏还了旧账,又欠新恩。



俗话说贼不走空,陶焕生那个山匪,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孟莹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



红英不知孟莹所想,则在旁边不停叨唠:“怎么还没见全福人进来?姑爷也没来揭盖头......”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全福人进来,指点新人结发,共饮合卺酒,才算礼成。



陶焕生不说,孟莹心里也明白,这样尊贵的全福人,哪里当得真。王妃当全福人,目的就是将自己从孟宅带出来。陶焕生又孑然一身,连拜堂都是拜的父母牌位。如今的婚房冷清清的,连个闹洞房的都没有一个。



迟迟不见有人来,孟莹自己撩开了盖头,呼了一大口气,道:“这劳什子东西,太闷了。”



红英惊呼,“姑娘,这不合规矩,要姑爷来挑盖头。”



“无妨,我透透气。”在人家的地盘上,总得防备着隔墙有耳,总不能大喇喇的跟红英说:婚事当不得真。



孟莹四下一观,屋里陈设简单,墙上歪歪扭扭的喜字,昭示着婚房布置的匆忙,幔帐被子倒是更换了大红色。



桌上摆着合卺酒,花生,红枣等物。



孟莹倒也不客气,拉过椅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也需要压压惊。



红英一脸焦急的,道:“姑娘,您还是盖上盖头,等着姑爷来吧,这样总归......”



话音未落,便听见屋外有脚步声,孟莹赶紧回到床边坐好,红英手忙脚乱的给盖上了红盖头。



门“吱扭”一声打开了,红英赶紧上前施礼,“红英见过将军。”



陶焕生略一点头,红英赶紧拿过喜称,打算递给陶焕生。



看着那喜称,陶焕生皱了皱眉,道:“这里暂时用不着你了,你下去吧。”



“是。”红英往床边望了一眼,识相的退下了,顺便带上了房门。



孟莹坐在床边,两个手心都是汗,心道:这厮打发了红英,欲意何为?他不会真的打算跟自己假戏真做吧?



她与陶焕生也算不打不相识,陶焕生带着山上的兄弟劫道姚家车队,反被自己以酒坊为酬劳把陶焕生“招了安”。陶焕生也算言而有信,带着两个山上的兄弟,护送她们一路到青州。



可后来,为了家中安定,自己不得已想出缓兵之计,劝陶焕生去投军,承诺酒坊三年后双手奉上。



虽说酒坊地契已经转交,承诺都已兑现,孟莹在心里总对他心存畏惧。或许是知道他的山匪出身的底细,也或许当初存了利用陶焕生的心思,心中有愧.......总而言之,她是不想见到陶焕生的。



可谁能想到,山水有相逢,自己又在生死之间,落到了他手里。



孟莹深知,陶焕生这种人,无利不起早。彼时,自己以钱财做诱饵;可如今人家今非昔比,已经是堂堂的五品将军,钱财,功名,权力,都握在手中,自己又拿什么与之交换?



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只能看到陶焕生的两只黑色靴子,孟莹忐忑的心“砰通砰通”的跳个不停。



可过了一盏茶功夫,还未见陶焕生来揭盖头,孟莹心下思忖:或许人家也是为难呢,一咬牙,索性自己摘下了盖头。



白日未得细观,只见陶焕生端坐在桌边,旁边放着短翅新郎网帽,显然刚刚摘下不久。



几年未见,当年满眼戾气的少年郎,如今亦变得英武挺拔。头插银簪,大红色喜服,腰扎大带,大马金刀的端坐在主位。他的眼睛非常出众,丹凤眼眼尾狭长,不笑时寡淡,略显得有些凉薄。



陶焕生抬头,目光落在孟莹身上,身着大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眉目清淡似远山,一双桃花眼澄澈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那微微弯起的嘴角,真个如仙女下凡。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出神。哪怕陶焕生心智坚毅,可如此美貌,也不得不惊叹,这丫头如今的模样,还真当的上是倾国倾城。



见陶焕生盯着自己瞧,孟莹行了个福礼,道:“几年未见,将军别来无恙?”



“咳咳”,陶焕生咳嗽两声,道:“当初姑娘劝我投军,侥幸得以活着回来。”



这可不是什么感谢的话,孟莹明了,人家是在埋怨自己呢。



孟莹未答,起身走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陶焕生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双膝跪倒,道:“承蒙将军相救,孟莹铭记五内,今生若无机会,来生结草衔环,也必定报将军大恩。”



陶焕生右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心想:若不是知道这丫头,城府深又从不吃亏,还真以为这话出自肺腑。



原本陶焕生还在想,怎么跟孟莹解释,自己只为救她,不想与之做真夫妻。他也担心孟莹就此赖上自己,可见孟莹自己掀了盖头,如今又对自己行重礼,说着报恩的话。



陶焕生心内苦笑:人家根本没瞧得上自己,说不准如今已在盘算脱身之计。



孟莹迟迟未见陶焕生答言,抬头偷偷瞧了他一眼,面色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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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焕生心想:四年前被她牵着鼻子走,今日倒是个报仇的好机会。想到此,陶焕生计上心来,双手扶起孟莹,道:“你我已是夫妻,夫人不必行此大礼。”



“啊?”孟莹脑袋“嗡”的一声,心想,这悍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夫人竟然比我还猴急,盖头都替为夫代劳了。来来,我们共饮合卺酒。”



说罢,陶焕生将酒壶里的酒,倒入穿了红绳的葫芦瓢里。自己拿一半,另一半递给孟莹。



“将军......我......”



这一举动,让孟莹不知所措,这样的陶焕生,是孟莹没见过的。多年战场杀伐,莫非此人转了性?人家刚冒着抗旨的危险,救了自己,总不能此时说,“我们只能做假夫妻。”



孟莹一边犹豫,一边思忖,怎们跟陶焕生开口。



“先喝了酒再说。”陶焕生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孟莹去拿着酒瓢,迟迟不往嘴里送。



见孟莹迟疑,陶焕生则斜眯着眼睛,笑着道:“夫人不肯喝,难道是要为夫喂你不成?”



这是人话吗?尽管这陶焕生笑起来的模样既深情,又不轻浮。可孟莹仍觉得他此时所为,大有深意。



眼见陶焕生的脸渐渐靠近,孟莹心一横,接过酒瓢一饮而尽。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一步一步的走。



孟莹两人喝完酒,本该将两个葫芦瓢合二为一,用红绳系好。陶焕生则随意的扔到了桌上。尔后便拽住孟莹的胳膊,满脸笑意的道:“酒也喝了,夫人我们早些安置了吧?”



安置,怎么安置?这话让孟莹越发不知如何应付。



孟莹如火燎般,甩开陶焕生的手,往后退了三步,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不是姚家亲女,已被出族,如今又声名狼藉,实在不是将军良配。孟莹斗胆请求将军,我们只做名义夫妻,等将军得遇一生所爱,将军赐我一纸休书如何?”



听闻此言,陶焕生面色愠怒,一甩袖子,转身坐到了主位,满脸怒气的瞪着孟莹。



见陶焕生发怒,孟莹也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山匪”恼羞成怒。忙温声道:“我知将军胸襟宽广,定不会因孟莹言语不当而怪罪。然,将军救我一命,孟莹亦心下难安,不知如何报答,将军可否给我指条明路?”



听闻此话,陶焕生的嘴角几不可见的上扬了一下,道:“我娶你自是因为心下喜欢,夫人口口声声要报答,那便以身相许好了!”



以身相许?这陶焕生还真敢说。



“能得将军垂青,是梦莹之福,只是孟莹是不吉之人,也怕日久给将军带来麻烦。我来京城已四载,侥幸积攒了一些家资,将军若不弃,愿意悉数奉上。”



陶焕生脸一沉,道:“这是什么话,我堂堂一男子,竟然夺了妻室的嫁妆,这传出去,要别人怎么看我?”



“将军息怒,孟莹绝无轻视之意,只是将军多年在沙场征战,不知这京城寸土寸金,为官大不易。如今内阁大员,在京城赁房住的也不在少数。将军初入京,迎来送往,同僚走动,总归还是需要银钱的。



孟莹不才,善经营庶务,可为将军经营店铺,内宅走动,打探消息。若将军不嫌弃,孟莹愿以兄长之礼待之。”



言外之意,便是“只要不做真夫妻,你要什么都可以。”



陶焕生见火候差不多了,故作惊讶的,道:“夫人的意思,是你我做假夫妻?”



孟莹点点头。



只听陶焕生语气十分不情愿的,道:“好吧,强扭的瓜不甜。即便我对你心生欢喜,可你若对我没半分情谊,也不好勉强。就如你所言,你我表面上是夫妻,私下里,你我分房而居,如何?”。



孟莹心下一喜,刚想行礼道谢,陶焕生摆摆手,道:“我这屋舍也是临时赁得,虽是三进院落,确是破败不堪,日后修缮,就交给夫人了。另外,皇上赏赐了两个田庄,我还有几间铺子也有劳夫人帮忙打理。”



“将军放心,定不辱命。”见陶焕生松口,孟莹莫敢推辞,全都应承。



陶焕生满意的点点头,半揶揄的道:“姚姑娘,不,孟姑娘,当年你全家深陷险境,你尚能自救。陶某不解,以姑娘的城府和智谋,此时为何甘心悬梁自尽?”



孟莹叹了口气,道:“当年是家奴背主,又幸得将军相助;而今日,要我死的,是堂堂长公主。我一蓬门女,怎敢和龙女论短长,人皆贪恋浮世繁华,可总有自己做不得主的时候,这次便是如此。”



孟莹说完,红了眼圈,转过脸拭去了腮边的泪。



陶焕生见孟莹伤心,也心中酸涩,可一想到这丫头惯会做戏,心便又冷了几分。



并未接孟莹的话,接着道:“如今你我的婚事已经人尽皆知,为今之计,你只能暂且留府中,等将来有了好时机,再做打算。”



孟莹点头,道:“全凭将军做主。”



陶焕生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我们有言在先:你我婚事虽说当不得真,可你顶着平西将军夫人的名头,府中下人不多,可任你差遣,只是莫要给我招惹事端。”



梦莹颔首,“是,孟莹谨记。”



“府内还有众多宾客,我去宴客,你......好生歇息吧。”陶焕生说罢,转身出了新房。



陶焕生一走,孟莹一下松了口气,赶紧让红英进来,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



红英一边铺床,嘴里还在不停嘟囔,“听说今天来了好些宾客,也不知道将军几时回来,若是过了子时,可就不能回新房了......”



孟莹没心思管那些事,半碗茶水下肚,缓过神来,突然站起身。咬着后槽牙,道:“被这厮摆了一道,恐怕他最初就是这个打算,这是逼着我亲口说出来,真是个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