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八章 烂桃花

吉时当嫁
话说孟莹从城防营回来的第二日,东升便送来一个木盒,里面装了整整两千两银票。



正所谓拿人手短,孟莹最欠不得人情,便拿起了绣针,她要给陶焕生做身衣裳。



原来陶焕生那日相送,抬手间,孟莹发现,他的两个袖口都已经磨破了。



选了两匹素缎子,打算做一身跨马服,再做一件天青色的直缀。



红英见主子去了一趟城防营便开了窍,高兴的花枝乱颤,一会帮着分线,一会又说起陶焕生的好话。



弄得孟莹哭笑不得。



*



到了魏老太君过寿之日,魏都督府,中门大开。



各路宾客,纷至沓啦,都督府门前抬贺礼的排出两里开外。



就连太后都派了跟前得脸的嬷嬷来送了一对玉如意。



陶焕生穿了孟莹亲手做的天青色直缀,头插玉簪,一身儒雅打扮。



孟莹身穿上身穿月白藕丝对襟仙裳,下身着紫翠纹裙。



一对璧人并排而行,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寿堂安排在花园中的花厅,来拜寿的人中,男宾客和女宾客是用帘子分开的。



到了拜寿时候,会有侍女引着男女宾客的一家人,出来给魏老太君拜寿。



魏老太君,今日披红挂彩,白发间插着金凤钗,头上带着翡翠抹额,华丽又富态。



等到陶焕生带着孟莹来拜寿时,魏鸿特地向老娘介绍了自己的得力爱将。



魏老太君,见陶焕生相貌堂堂,谈吐有度,心中难免遗憾。



陶焕生手指孟莹,道:“这是拙荆孟氏。”



孟莹飘飘下拜,朗声道:“祝愿老太君松鹤长春。”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魏老太君满脸笑意,却意味深长的看了陶焕生一眼。心想:这若是自己的孙女婿,该有多好。



陶焕生夫妻之后,便是魏家人自己拜寿了。



魏鸿带着阖府人,本该长幼有序,可魏云儿为凸显自己侯府地位,竟然小孩子似的跑到了前面。



也是今日合该出事。



在魏老太君前方有一八角宫灯,做的十分精美,可能是由于太重,那宫灯就在这时节掉了下来。



匆忙之中,有部分宾客看见那灯笼坠落,喊着:“快躲开,灯笼掉下来了!”。



可正在卖弄乖巧的魏云儿,根本就没听见。



正当众人掩面不敢看时,一矫健身姿脚尖点地,飞身越起,双手将灯笼牢牢接住。



魏云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男子,身穿天青色直缀,薄底的官靴,有如天神般,抱着灯笼从天而降。



等这人落地,再细观此人:身高七尺,细腰窄背双肩抱拢,眼若繁星,鬓若刀裁,颏下无须,正是少年。



魏都督夫人马氏,见女儿痴痴的目光,以为被惊吓着了,又是抚背又是叫魂的。



魏云儿直到看这人消失在眼前,才清醒。看着满屋宾客围着,自己娘大呼小叫的,很是羞赧。



推开马氏的手,道:“母亲,我没事。”



虚惊一场,魏家人复又重新拜寿。



魏云儿的一颗心都挂在刚才那少年身上,不住的往男席方向张望。马氏不住的给女儿递眼色,魏云儿才略有收敛。



不说魏府,且说陶焕生从寿宴出来,与几个军中同袍又小聚了一番。自己的一身行头,深得同袍羡慕。



陶焕生别了同袍,行至街中,看看身上的这身衣裳,怎么看,怎么妥帖。



二十来年,孑然一身,如今虽然府内那个,是个有名无实的妻子。这成亲一个月来,饭食,衣衫都照顾的很周到,府里修缮的像模像样,几个铺子,田庄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收了人家的好意,自己也该投桃报李。



陶焕生一抬头,就发现前方店铺林立,想到自己手里的那根银簪,便拔腿上了银楼。



小二见陶焕生器宇不凡,连忙让到雅间,将奇珍异宝端了两盘上来。



陶焕生见了皱皱眉道,“我想要买支银簪。”



店小二一愣,道:“不知贵客向买与何人?是父母兄弟,还是妻妾?”



陶焕生脱口而出道:“妻子。”



小二会意,忙去张罗。



陶焕生刚说完便觉失言,望了一眼东升,解释道:“收了孟姑娘的衣衫,吃食,总得有些表示才是。”



东升答道:“夫人见到您的礼物,肯定会欢喜的。”



陶焕生刚想说,私下里不要称呼夫人,可见店小二又端了两盘首饰上来,又咽下了那话。



式样繁杂的银簪,让人目不暇接。



一只镶玉的银簪,入了陶焕生的眼。只见簪身朴实无华,簪子头上用和田白玉镶嵌了一朵玉兰花,似开未开,很是雅致。



“就它吧!”



“贵客好眼力,这支银簪万里挑一,是‘中一先生’的传世弟子所做,世间仅此一支。”



刚出银楼陶焕生就喷嚏不止,不知是何人背后提起他。



他不知,今日善举,已招惹了一支烂桃花。



魏府寿宴结束,宾客坐轿的坐轿,坐车的坐车,都各自回转。



魏云儿却在自己的我房内,坐卧难安,眼睛不住的往窗外看。



不多时,她的贴身丫鬟小翠,“蹬蹬蹬”的跑了进来,关上了房门,便道:“姑娘,跟表姑爷打听到了,那人正是老爷的部下,名字叫陶焕生,年方二十,是皇上钦封的五品平西将军,如今在城防营供职。”



说道这里,丫鬟停顿一下,小声道:“只不过,他已成亲,有了妻室。”



听闻陶焕生已经成亲,魏云儿一下泄了气,跌坐在床上,落寞的说道:“我早该想到,他那样的品貌,怎么会没有妻室呢。”说完,垂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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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几番劝也劝不住,便道:“说来也凑巧,这陶将军是随咱们老爷一同进京的,可进京不过几日便娶了亲。您猜,那位陶夫人是谁?”



魏云儿顶着红红的眼睛,带着哭腔问了句:“是谁?”



“是那个登枝绣坊的东家,就是跟致仕的肖太傅孙女肖明珠走的很近,也颇得安定侯府青眼的那个商女孟莹。”



“竟然是那个绣娘,她不是被太后赐婚了吗?怎么又会嫁给了陶将军。”



小翠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魏云儿,还添油加醋的说了孟莹如何名声不好,先是被出族,又跟当朝驸马有首尾,跟安定侯府的吴三爷也走的颇近等等。



听闻这一席话,魏云儿拍案而起,道:“陶将军与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让这商女作践了他。不行,我得去找父亲,让他帮帮陶将军。”



说罢,衣服也顾不得换,开门就向外奔,可开了门就撞到了母亲马氏的怀里。



“哎呦,我的儿,你这急三火四的是干什么去?今日受的惊吓可好了?”



“母亲,您来的正好,我那救命恩人,如今被人诓骗,母亲出手帮帮他才是。”



魏云儿这话,没头没脑的话,说的马氏一头雾水。



“我的儿,进屋且慢讲,娘都让你绕晕了。”



母女二人相携复又回到内室,魏云儿便把自己刚刚的所闻说了一遍。



马氏一听,一挥帕子,不以为意的,道:“我当什么事呢,就是那小子,随手接了个灯笼。他是你爹的部下,那是他理所应当的,还什么大恩。”



“可是......”



魏云儿话没说完,马氏打断了她的话:“这人的事,你不要多问。什么儒雅的公子,他就是你爹爹曾经要给你说的那个山匪出身的将军,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一个莽汉罢了,与那个商女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什么,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母亲您一定是弄错了?怎么会有这样山匪,山匪不应该是满面虬髯,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吗?不会不会,您一定弄错了。”



当初拒婚,也有她的份,她听马氏说那个平西将军是山匪出身,便放下狠话,若让她去下嫁,她宁可去做姑子,去门前吊死。



“错不了,就是他,那个山匪将军就姓陶,叫陶焕生。”



“那......那您......您怎么不早说,要知道他是这般相貌人品,女儿愿意的。”魏云儿绞着帕子,两眼含泪的对马氏道。



“说什么傻话呢,你愿意,我也不愿意。相貌能当饭吃,他一个武夫,朝中没有根基,几时能出头?今日,你祖母寿宴,我看见两个英俊的小郎君。



一个是崔尚书的公子,长的大耳相称,满脸的福相;还有孙阁老的侄儿,长的唇红齿白,一脸的书生气。都是尚好的人选,拎出哪个都比那个陶焕生强百倍。”



听了这话,魏云儿欲哭无泪,道:“还大耳相称,那人头大,肚子大,长的活像个猪八戒;那个孙公子,跟个病秧子似的,我可不愿意。”



马氏一听,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拍着炕桌,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想找什么样的?那个孙公子,跟你表哥神态相貌相仿,你之前不一直想找个书香门第?那孙家如今可是京城大家。



别说是在朝堂,就是私底下,也是家产丰厚。你若嫁过去,督促孙公子多多上进,日后得个一官半职,保管后半生福禄无忧。”



“我不嫁,我不嫁......要嫁,就嫁陶将军那样的。”



“你.....你个孽障,当初不嫁的也是你;如今要嫁的也是你,人家已经娶妻了,你难不成,要去做妾吗?”



“娶妻了,不是还可以休妻,那个商女根本配不上他。他若知道,我能嫁给他,必然休了那寡廉鲜耻的商女。”在魏云儿心里,自己若是肯嫁,那陶焕生必定拿着休书来迎娶她。



“你做梦,我死都不会让你嫁给个武将,整日担惊受怕的,保不齐哪一日命就搭在战场上了!你难不成想去做寡妇?”



“寡妇,也比猪头和病秧子强。”



“你......”马氏被女儿气的差点倒仰。



“母亲,您最疼我了,父亲看上的人,肯定没错的,您就成全女儿吧!求您了!”魏云儿跪倒马氏面前,拽着马氏的裙子苦求道。



“不行,你最好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若让你父亲知道,你我二人都完蛋!”马氏十分清楚自己丈夫的脾气,这样做无异于自掘坟墓。



说完,拨开女儿的手,出了魏云儿的房门。



马氏气冲冲的走出了女儿的院子,回头对贴身伺候大丫鬟道,:“让人好生看好小姐,千万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马氏的乳嬷嬷,劝道:“夫人多虑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姑娘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过几日见的人多了,就忘了。”



“唉,希望如此!那个土匪将军还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马氏说这话,全然忘了,若无人家相助,那魏云儿定被灯笼所伤,能否活命都是未知。



所以说,诸位看客,并非人心可以换人心,有些人不存感恩之心,对她再好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