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祸不单行

吉时当嫁
却说这魏云儿,苦思良久,终于想出了与朝思暮想的陶将军“巧遇”的办法。



一个月后,高存良写信告知妻子,陶焕生三日后,会回城。



小翠便出主意,说小沙湾那个地方路不好走,就在此地佯装惊马,陶焕生必定出手相救。



车夫特地套了一匹温顺的马,就算没人牵着,也会自行停下,一切都按计划布置好了,单等陶焕生来。



午时之后,就见前方马蹄声急促,车夫会意,便慢慢放长了缰绳。



等到陶焕生他们快到近前,车夫跳了车,那马儿没了缰绳约束,“蹬蹬蹬”往前跑。



魏家随从则铆劲朝着陶焕生大喊:“马惊了,车里有人,救命啊!”



陶焕生闻言,便勒住了马缰绳,对东升道:“去瞧瞧!”



东升领命,催马上前。



在二马并头之时,跳上了马车,一把拉住了马缰绳,东升“吁”的一声,“惊马”就这样,被东升轻而易举的制服了。



车内的魏云儿,淡施薄粉,衣裙鲜亮,满脸惊慌的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



刚刚落地站稳,想跟梦中人诉说“救命之恩”,却不想,驭马的人不是陶焕生,竟然是个黑大个。



“你,你是谁?”魏云儿脸立刻就黑了下来。



东升被,气笑了,“我是救你命的人。”



“可笑,我用得着.....”就听小翠咳嗽一声,她往侧面一瞧。



黑色马上,端坐一名少年,剑眉星目,银盔银甲,手中拿着马鞭,面色肃穆,不是陶焕生是又是谁。



魏云儿忙改了话头,道,“我是说,多亏壮士出手,若非壮士相救,不知这烈马,会把我带去何方。请壮士,受我一拜。”说完便要下拜。



东升一见,忙还礼道:“姑娘客气了,在下告辞。”说完便飞身形,上了马。



陶焕生一夹马肚子,黑马也马头朝北,意欲前行。



哪知魏云儿撇下丫鬟,放下往日的小姐身段,疾步前行,大喊道:“将军留步!”



陶焕生还揶揄东升,道:“这姑娘难不成看上你了?”



东升撇撇嘴,道:“这千金小姐,我可无福消受。”



陶焕生勒住缰绳,问道:“何事?”



“将军,我是魏都督府的人,前几日,我祖母过寿,将军还救过我。”



魏云儿呼哧带喘的跑到马前,只跑的香汗淋漓,费了颇多心思的发髻也跑歪了,气也喘不匀了。



听闻是魏都督的女儿,陶焕生不得不下马施礼,双手抱拳道:“见过魏姑娘。”



“将军不必拘礼,说起来,您已经救过我两次了。”说道这里魏云儿低着头,捏着衣角,羞答答的斜眼望了一眼陶焕生。



“魏姑娘言重了,上次是举手之劳,这次也是在下秦副将之功,万当不起姑娘‘谢’字。”



“怎么当不起,两次相救,陶将军,我......我不会忘了你的。”说完便转头跑开了,跑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朝陶焕生嫣然一笑,继续往马车跑去。



只是魏云儿那回头一笑,陶焕生恍惚看见了孟莹的脸。



陶焕生揉了揉眼睛,苦涩一笑,心中暗道:那丫头,对自己从来都是疏离,哪里会笑的如此灿烂。



陶焕生见马车走了,也跃身上了马。虽然魏云儿的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他无暇多想,打马直奔京城而去。



陶焕生回京虽是赴同僚的宴请,可心中却是十分不痛快。那高存良是他帐下百户,这些时日总跟他提起孟莹的往事。



讲述她如何擅长料理庶务,长袖善舞,结交闺阁小姐云云。



开始陶焕生便当轶闻,不甚在意。



可后来高存良便在背后说,安定侯府的吴三爷,还想要娶孟莹为妻,若不能娶到她,便出家去做道士;还有那驸马未尚公主前,与孟莹相交甚深云云。



可这些话又恰巧都进了他的耳朵。



正所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同样的事,用心不良的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层意思。



吴柏堂,罗煜两人便有如两根刺,扎到了陶焕生的心上。



本想茶楼疏散疏散,说书先生,又提起新婚的将军夫人,与谢家姑奶奶长亭对骂,堂下茶客,议论纷纷,有的说起孟莹的粗鲁捧腹大笑;有的怕犯忌讳,咬着耳朵说着罗煜,吴柏堂与孟莹的恩怨纠葛,这让陶焕生怒火中烧。



索性摔了茶碗,离了茶楼。



彼时,孟莹正在将军府,教下人修剪桂花树。



有个粗使婆子,人唤李婆的人,说道:“夫人,您怎么什么都会?我也从好多大户人家伺候过,就没见过您这么随和又博学多才的女主人。”



红英笑,道:“咱们夫人是仙女下凡!”



孟莹见红英打趣她,也附和,道:“这桂花树才是仙女下凡,从月宫里出来的,你若是对它好,树下许愿,她会保佑你花容月貌的。”



红英撇撇嘴,“夫人莫欺我,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啊,林小要回来了,谁还敢欺负你?”



“哎呀,夫人你莫提他,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红英嘴上说着讨厌,提起林小,满脸都是笑意。



正当这时,门房兴冲冲的来报,“夫人,将军回来了!”



听闻陶焕生回来了,孟莹赶紧让人去收拾书房,毕竟那也是陶焕生的卧房。



又吩咐厨房,准备食材,晚膳她来做。



自己则带着下人,去门口迎接。



距离上次寿宴,陶焕生离府已两月有余。这中间梦莹差人送去了自己亲手做的幽州菜肴,又做了两套衣服,一双靴子,三双暑袜。



“将军回来了。”孟莹笑脸相迎。



“嗯!”陶焕生应了一声,便黑着脸,越过孟莹,直朝书房而去。



孟莹见陶焕生如此,以为他是军中有事不顺心,也不敢去打扰。径直去了厨房,做了几道地道的幽州小菜。



做好饭菜,满身都是油烟味儿,孟莹便去房里沐浴,更衣。红英隔着隔扇门,传着外院的话,说将军在书房等着呢。



头发绞了半干,便匆匆给让青禾给她梳了一个堕马髻,直奔书房而去。



只见,陶焕生面色阴沉的坐在书案后,桌上的菜,一口未动。



孟莹见陶焕生一言不发,便率先开口,道:“可是这菜不合将军胃口?”



陶焕生面沉似水,目光不善的扫了一眼孟莹。



这眼神,让孟莹脊背发凉。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将军还请直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目光如果能杀人,自己恐怕已然被凌迟了。



“我记得娶你当日便说过,我可以给你将军夫人的尊荣,只要求你一件:不得惹是生非!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安生呢,难道非要我被御史弹劾,你才甘心?”



听了这诛心之言,孟莹遍体生寒,颤抖着声音说道:“将军说的,可是我与谢春怜起争执之事?我与她......”



孟莹还未说完,便被陶焕生打断,“你与谢家,安定侯府,当今驸马有什么瓜葛我不管,我只希望你洁身自好,莫要给我招惹了麻烦!”



孟莹沉默片刻,“好,以后绝不会了!”说完,退后三步,转身推门而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杯盘碗箸滑落掉地的声音。



孟莹将眼里即将掉落的泪水,又逼了回去。



她劝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又不是没被冤枉过。



“夫人,我看将军是误会了,您怎么不把实情告诉将军,您是为了他才与那谢氏口角的。”红英道。



“你看他黑着脸回来,哪里肯给我辩驳的机会?不过也罢了,话说三遍淡如水,更何况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



正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能与人言不过二三。



陶焕生一时没忍住,跟梦莹发了脾气。



可当看到孟莹那失落又决绝眼神,离门而去,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即便是后悔,出于男人的尊严,他又不想去道歉。



是夜,孟莹回了孟宅。



命人从杏树下面挖出了一坛酒,自己在亭中自斟自饮,一直喝到天微明。



陶焕生听下人禀报,说孟莹回了“娘家”,陶焕生则淡淡的回了句:“随她去!”



可过不了多久,平西将军府的书房里,便传来一阵箫声。



声音凄凄然,只是一曲未了,陶焕生便策马扬尘而去。



将军府上下都知道,这是将军和夫人怄气了。



主子吵架,下人们就像看见逢了雷雨天,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生怕一个小心,主人迁怒,溅自己一身血。



陶焕生刚走,便有人把平西将军府夫妻失合的消息,递到魏云儿这里。



魏云儿,欢喜不已,“仙姑,您的法子,果然有用,将军真的厌弃她了!”



这时,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人,只见这女子面色枯黄,左眼下,有个米粒大小的泪痣。一身道姑打扮,手中抱着一根拂尘。



“这姚梦莹最善攻心,这三人成虎,积毁消骨的计策对她最有用。”



孟莹做梦也没想到,当年自己对付尹氏的那一招,如今正在用来对付自己。



*



祸不单行,没过几日,绣坊也出事了。



“夫人,又有客人来退订金了,这已经是今日的第十个了。”红英嘟囔道。



绣坊里,孟莹坐在二楼,管事的绣娘跟她说着最近的怪事,“有人交了定钱,可刚绣到一半,便来退定。若是不退定钱,便在门口污言秽语,我们这些嫁做人妇的听了都觉得脏耳朵。”



“知道了,从明日起,不在接生意。之前的定钱,都退了。”



“夫人,您的意思是?”这绣娘带着哭腔问道。



“关了绣楼!”



“啊......您舍得吗?”这管事



“舍不得也要舍,这是有人诚心与我为难,我如今身在将军府,不比从前。”



孟莹说的轻松,可当绣娘下了楼,她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这是她一手经营起来的铺子,里面的摆设,绣床,都是她亲自购置,从未假于人手。



一草一木,甚至台阶栏杆,多宝阁,都是自己画图,工匠建造的,它不仅是生意,更是家。



可如今有人想釜底抽薪,毁了她的立身之本,再污了她的名声。



自己在明,敌人在暗,又受制于“将军夫人”的身份,如今她能做的就是避其锋芒。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退了订金,登枝绣坊就遣散绣娘,关门大吉。



京城声名赫赫的绣房,就这样人去楼空。



这让常来的的熟客,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