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做个了断

镜主
《八荒归元经》,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几乎囊括天地万物。

身处任何环境,都能修炼。

像是在大漠之中,没有水之精气,火之精气却较为充裕。

即便在最为极端的环境下,像是深海之中,没有风雷火...

夜风穿巷,吹得檐角铜铃轻响。陆白立于屋脊之上,山魈帽压低,遮去半张面容,只余一双眸子在暗处幽幽发亮。他俯瞰着刘舵主小妾所居宅院的后墙,指尖捻着一枚五帝钱,轻轻一弹??钱落无声,却在他心神中激起一圈涟漪。

七十七枚了。

还差三十一枚,便能凑齐一百零八之数。这是古法驱邪定魂的极数,亦是“阴引阳渡”之术启动的关键。而今夜,便是取第三枚的时候。

他悄然跃下,落地如羽,借着院中老槐树影掩身前行。宅内灯火已熄,唯东厢一窗透出微光,似有人尚未安寝。陆白屏息凝神,以《洞若观火篇》中所悟的心法感知四周气机流动??无杀意,无警觉,只有一缕淡淡的脂粉香随风飘来。

他在墙根蹲伏片刻,忽听得屋内传来一声轻叹。

“……这鬼天气,怎么越到深夜越闷?”

是女子声音,带着倦意,却又夹杂一丝不安。

陆白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以指尖沾唾,在符上疾书一道“静”字,随即贴于掌心,再轻轻按在墙上。符纸瞬间化为灰烬,连烟都不冒,仿佛被黑暗吞噬。

屋内脚步声顿止。

他知道,这一记“定神符”已生效??凡人感官迟滞三刻,听不见外物动静,也难起惊觉。

翻窗入室,动作如猫。屋内陈设华贵却不俗,珠帘半卷,绣帐低垂。那女子正坐在铜镜前卸钗环,背影单薄,肩头微颤。她手中玉簪掉落案几,发出清脆一响,可她竟毫无反应,依旧缓缓摘耳坠,神情恍惚。

陆白缓步靠近,在距她三尺处停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目,运转心神,再度进入“观火”之境。

虽无烛焰在前,但他体内已有微弱火灵感应,如同星火藏于灰烬之下。他以此为引,反向追溯??寻的是人心中的“欲火”。

功法有云:“火者,非独天地之精,亦为人情之炽。”

观火至深,可观人心之焰。

此刻,他“看”到了。

在那女子心头,一团幽红火焰静静燃烧,不旺不灭,却透着阴冷之意。那是被人种下的“牵情蛊”,以情为饵,以念为线,操控其心志。施术者借此掌控她的言行,甚至梦话。

果然是炼尸宗的手法。

陆白睁开眼,右手并指如刀,左手掐诀,口中默念《镇煞归元咒》残章。随着咒音流转,他掌心浮现出一道赤纹,形如火焰烙印。

这是他在修炼《洞若观火篇》时意外觉醒的异能??**火印通幽**。

凡被火灵侵蚀或邪术污染之人,只要尚存一丝清明,他便可借心神共鸣,将对方记忆中最强烈的画面“烧”出来,映于己心。

他缓缓伸手,点向女子眉心。

指尖触及刹那,脑中轰然炸开!

??烈火焚林,山谷深处一座石殿崩塌,黑雾弥漫,无数尸体自地底爬出,肢体扭曲,眼眶空洞。

一个披血袍的身影立于高台之上,手持骨杖,低声吟诵古老咒语。

而在这人身后,站着三个蒙面修士,其中一人腰间悬着一块青铜令牌,上刻“靖州刘”三字!

陆白猛地抽手后退,额角渗汗。

那令牌……正是刘舵主的身份信物!

原来此人早已投靠炼尸宗,不仅助其藏匿行踪,更献出亲眷作为傀儡媒介,用以监视城中动静。而这小妾,不过是众多“活眼”之一。

记忆碎片尚未散尽,他又看到一幕:一名锦衣青年站在石殿边缘,冷冷注视着祭坛上的仪式,嘴角噙笑。下一瞬,那人转头望来,目光穿透幻象,直刺陆白双目!

“你……找死。”

一声低语,如针扎入识海。

陆白闷哼一声,跌坐于地,口鼻溢出血丝。

好强的精神反噬!那锦衣青年竟能在千里之外察觉窥探,并施加反击!

他强撑起身,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丹丸吞下。这是墨棠给他的“凝神护魂散”,专防神识受损。药力化开,脑海才渐渐清明。

不能再耽搁。

他取出一枚五帝钱,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钱币上画下一道锁形符纹。随后将其轻轻放入女子枕下。

此为“断线钱”,一旦蛊毒试图再次激活,便会触发反噬,令施术者短暂失联三日。虽不能根除,但足以打乱对方布局。

做完这一切,陆白翻窗而出,身形隐入夜色。

回到诛邪司密室时,何良知已在等候。

“怎么样?”他见陆白面色苍白,连忙递上热茶。

“查到了。”陆白饮了一口,缓缓道,“刘舵主,叛了。他是炼尸宗安插在靖州城内的内应,不止一人,至少还有两名武夫与其勾结。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我看到了那个锦衣青年。他在石林谷主持某种仪式,似乎是在唤醒什么东西。”

“什么仪式?”墨棠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黑色窄袖劲装,外罩鸦青长袍,发髻高挽,插一支银蝶簪,整个人凛冽如霜。这身打扮,竟是与靖州城几位女官常服极为相似。

“像是‘九阴聚尸阵’。”陆白沉声道,“他们想把石林谷变成一座死域,用万尸怨气滋养某个存在??可能是尸王,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密室内一时寂静。

良久,何良知道:“那咱们今晚的计划还得照常?”

“必须去。”墨棠开口,“我已经打听清楚,今晚巡抚府有宴,三位镇守要员皆会出席。那位大人也会到场。只要我能混进去,拿到她的命牌,就能解开你身上枷锁。”

她说的“那位大人”,是靖州城现任巡抚之妹,也是朝廷派驻此地的监察使,掌管一方命籍玉册。命牌即为生死凭证,若能窃取片刻,便可伪造身份、篡改记录,甚至抹去陆白被通缉的罪名。

但这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抄家灭门之祸。

“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陆白看向墨棠,“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

“没有了。”墨棠摇头,“你身负异兽,已被多方盯上。若不尽快洗清身份,迟早会被抓去炼药。而我……也不能永远躲在阴影里。”

她语气平静,却藏着决绝。

陆白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我陪你。”

“不行!”何良知急道,“你刚受反噬,神识未稳,现在出去等于送死!我去替她!”

“你进不去。”墨棠淡淡道,“只有女子才能接近内堂。而且,我认识她身边的侍女,曾救过她一命。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三人商议既定,分工明确:何良知在外接应,陆白潜伏附近策应,必要时制造混乱;墨棠则独自赴宴,伺机行动。

子时三刻,巡抚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一辆素辇停于侧门,墨棠身着侍女服饰,低头捧匣而入。她手中托盘里放着一盒“雪魄冰参膏”,乃贡品级药材,由她亲手调配,专供贵妇养颜宁神。

这是她提前布下的局。

果然,刚入内院,便有一名绿衣婢女迎上来:“可是棠姑娘?夫人等您许久了。”

墨棠轻声道:“劳烦引路。”

一路穿廊过户,直至后园暖阁。推门而入,满室熏香扑面,几名贵妇围坐谈笑,中央一位紫衣女子端坐主位,眉目冷峻,正是监察使苏婉清。

墨棠低头奉药,动作恭敬。

苏婉清瞥她一眼,淡淡道:“又是你?上次的药确实有效,今日再多配两盒。”

“是。”墨棠应声,却并未退下。

她忽然抬头,直视对方双眼:“大人可知,您贴身佩戴的命牌,已被炼尸宗做了手脚?”

苏婉清脸色骤变,猛然后仰:“你说什么?!”

周围侍女纷纷拔剑。

墨棠不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道赤红火印,正与苏婉清颈间玉佩隐隐共鸣。

“三日前,您去过城西乱坟岗,对吗?那时您以为只是例行巡查,实则落入陷阱。有人借您之手,开启了地下封印的一角。而您的命牌,已被种下‘替死蛊’??若不及时清除,七日内必遭反噬,魂飞魄散。”

她说得笃定,语气不容置疑。

苏婉清呼吸急促,手指紧攥玉佩:“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刚从石林谷回来。”墨棠低声道,“我知道刘舵主是谁的人,也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但我需要一样东西??您的命牌,借我一用,只需半炷香。”

“荒唐!”一名护卫怒喝,“拿下她!”

剑光乍起!

然而就在刹那,墨棠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绕至苏婉清身后,一手扣住其腕脉,一手按住玉佩,口中疾念咒语。

火印燃起!

玉佩剧烈震动,竟浮现出一道黑色细丝,如虫蠕动。

“果然是‘阴蚕蛊’!”墨棠冷哼,指尖凝聚火灵之力,猛然一扯!

“嗤??”一声轻响,黑丝断裂,玉佩裂开一道细缝。

与此同时,整座巡抚府警铃大作!

“有刺客!!”

大批禁卫冲入内院。

墨棠甩手将玉佩塞入袖中,转身就逃。她早有准备,沿途撒下迷香粉与烟雾弹,借混乱突围。

陆白早在墙外等候多时。

见人影掠出,他立即掷出一根绳钩,缠住屋檐横梁,拉紧成索。墨棠飞跃而至,踏索而过,两人汇合后直奔城北废庙。

何良知已在庙中备好马车。

三人钻入车厢,马蹄疾驰,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车内,墨棠取出玉佩,置于案上。

陆白以火印感应,眉头紧锁:“这里面……藏着一段加密命文,需用特殊法器才能解读。但可以肯定,它关联着整个靖州城的命籍系统。如果我们能破解,不仅能洗清我的身份,还能找出其他被炼尸宗渗透的官员。”

“那就尽快。”何良知道,“刚才动静太大,天亮前全城怕就要戒严。”

墨棠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古籍??《玄冥录?卷三》,乃是她师门遗物,记载诸多阴神秘术。

三人围坐,彻夜研读。

直到东方微明,陆白终于找到破解之法:需以纯阳之血滴于命牌裂缝处,配合《洞若观火篇》第二层“篝火渐旺”的心法,方可激发隐藏信息。

他毫不犹豫划破手掌,鲜血滴落。

玉佩嗡鸣震颤,一道幽蓝光影缓缓升起,竟投影出一幅地图??

图中标注了七处地点,皆位于靖州城周边,每一点都标注着一个名字:

【刘舵主】【赵千户】【孙判官】【李医正】【周捕头】【陈教头】【郑典史】

全是城中有权有势之人!

而在地图最中心,赫然写着四个朱砂大字:

**“启棺之夜”**

日期正是??**七日后,子时**。

“他们要在那天同时开启七具‘官尸’,以七阴辅一阳,唤醒沉睡于地脉深处的‘玄甲尸王’!”陆白沉声道,“一旦成功,整座靖州城都将沦为死域,百姓皆成行尸走肉!”

墨棠冷笑:“所以他们才急于清除异己,封锁消息。而我们……恰好撞破了这张网。”

何良知握紧拳头:“不能让他们得逞!”

陆白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缓缓道:“既然他们选了七日之后,那我们也用这七日,做一件大事。”

“第一,我要突破《洞若观火篇》第二层,尝试真正纳火入体。”

“第二,收集最后一枚五帝钱。”

“第三……”他目光森寒,“我要让刘舵主,亲自尝一尝,什么叫‘炉火纯青’。”

话音落下,晨钟悠悠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