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4章 逆乱香胎

青葫剑仙
第2824章 逆乱香胎

他咬破舌尖,强打精神,催动浩然正气想要反抗。

可那些缠绕在身上的灰色丝线越收越紧,每一根丝线都像是活物一般,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蠕动,不断向内渗透。

闻天机口中念念有词,十指翻飞如蝶。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灰色符文开始向中心汇聚,如群蜂归巢,层层叠叠地贴在张守正的丹田之处。

符文落处,衣袍无声碎裂,露出肌肤,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灰白色的纹路,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唔————」

张守正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丹田中生根发芽。

那东西像是一颗种子,扎根于他的气海深处,伸出无数细密的根须,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根须过处,经脉中流转的法力被强行汲取,如百川归海般朝那种子涌去。

闻天机见状,嘴角浮起一丝满意之色。

他将玄元隐香杖横在膝上,双手连续打出数道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杖头炭珠内涌出一缕缕极细极淡的炭烟,顺着符文纹路渗入张守正体内,与那种子融米米为一体。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闻天机猛然睁大双眼,琥珀色的竖瞳中精芒爆闪。

「成!」

他低喝一声,右手食指在张守正丹田处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细微的嗡鸣自张守正体内传出。

那些遍布全身的灰白纹路同时亮起,旋即又骤然黯淡下去,尽数没入肌肤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缠绕在他身上的数十根灰色丝线也随之松开,化作缕缕灰烟,重新没入闻天机袖中。

张守正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只见丹田之处,皮肤光洁如常,连一丝疤痕都不曾留下,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之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茧状物,通体由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编织而成,茧壁薄如蝉翼,隐隐透明。

透过那层薄薄的茧壁,可以看到内部蜷缩着一团模糊的暗影,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蠕动,像是一个尚未成形的胎儿。

更诡异的是,那茧状物每蠕动一次,便有一股吸力自其中涌出,将他经脉中的法力汲取一丝。

那吸力并不猛烈,却绵延不绝,如水滴石穿,无休无止。

「逆乱香胎!」

闻天机站起身来,将玄元隐香杖收入袖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张守正。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完成的器物。

「有这东西在你体内,你的法力会逐渐枯竭,若想保命便主动败给李墨白,否则定叫你生不如死!」

说完,身形化作一缕灰烟,无声无息地散入虚空。

与此同时,大营之外。

夜色深沉,罡风凛冽,联军大营绵延千万里的营帐在月色下泛着黯淡的微光。

忽然,天际尽头,两道遁光破空而来。

那遁光一青一白,快得不可思议,初时还在天边,转瞬便已至大营上方。

遁光之中,书剑仙与玉剑仙的面容在月色下清晰可见,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玉剑仙一言不发,右手剑诀已掐。

剑丸「飞雪」破空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白虹。

心剑四绝,惊剑!

这一剑含怒而发,白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剑意之中蕴含的斩魂之力将方圆万丈的云层都震得粉碎。

白虹直直斩向主帅营帐,势如天罚降临。

——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及营帐的刹那嗤!

一道灰气自帐顶飘然升空。

那灰气轻飘飘,如烟似雾,却在升起的瞬间骤然膨胀,转眼化作一只遮天大手。

大手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百丈来长,通体由翻涌的灰雾凝成,掌纹清晰可见,如老人掌中的沟壑,散发出浓郁的不灭玄香之气。

下一刻,这只灰雾大手五指猛然合拢,竟徒手抓住了那道惊剑剑光!

轰—!

白虹与灰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剑光锋锐无匹,将灰雾大手斩出道道裂痕,可那大手却纹丝不动,牢牢攥住了剑光。

「哼!」

玉剑仙脸色一寒,右手剑诀猛然一变。

剑丸「飞雪」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剑身上的白光骤然暴涨,剑意从惊剑转为傲剑,一股睥睨天下、凌驾众生的傲然之气自剑身中喷薄而出。

嗤啦——!

灰雾大手被那股傲绝天下的剑意一冲,终于支撑不住,五指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烟霞四散飞溅。

然而,灰烟缭绕间,却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飘然远去。

夜空中,闻天机的笑声远远传来:「不生不灭一炉中,非有非无万象空。

莫道此香无用处,能转乾坤入鸿蒙!」

笑声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灰影已直上九霄,消失在夜空深处。

玉剑仙脸色铁青,剑丸「飞雪」在身后嗡嗡震颤,剑意吞吐不定,便要化虹追去。

一只修长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

「师弟,莫追了。」

书剑仙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那厮手段诡异,你便是追上他,也杀他不死,反倒有可能再中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眼下最要紧的,是张师侄的安危。」

玉剑仙身形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望着闻天机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机凛冽,良久才重重哼了一声,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剑丸「飞雪」化作一缕白光没入袖中。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按落遁光,如两道流萤飞入营帐。

帘幕掀开,但见溪水潺潺流淌,那方青石台上,张守正已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衣袍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师侄!」

玉剑仙抢步上前,一把扶住张守正。

张守正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书剑仙却已来到他身旁,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莫要乱动。」

他将手掌按在张守正头顶,双目微阖,一缕清如溪涧的剑意在掌心流转,化作千百道极细极柔的剑丝,无声无息地探入张守正体内。

片刻后,书剑仙眉头微蹙。

他感应到了。

在张守正气海深处,盘踞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茧状物。

那东西像是一颗活物,茧壁由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编织而成,内部蜷缩着一团模糊的暗影,正随着张守正的呼吸轻轻蠕动。

更可怕的是,那茧状物每蠕动一次,便有一股吸力涌出,将张守正经脉中的法力强行汲取一部分。

那些被汲取的法力并没有消散,而是被那茧状物吸收,滋养着茧中那团暗影,令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书剑仙收回手掌,面色凝重。

「如何?」玉剑仙急切问道。

书剑仙叹了口气:「张师侄丹田之中被人种下了一团诡异的香胎,此物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会不断汲取他的法力壮大自身。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十日,他的法力便会被吸干。」

玉剑仙脸色骤变,脱口道:「你可有办法救治?」

书剑仙沉默良久,又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张守正体内的情况,终是缓缓摇头。

「此术玄妙,不似寻常香道手法,若贸然以外力强行破除,只怕香胎未除,反倒先伤了师侄的本源。」

他的目光中满是忧虑:「救人非我所擅长————为今之计,只有等诸位师兄弟从不周山回来,看看他们之中是否有人能解除此术了。

两日后,三仙岛王都,寝宫内。

纱幔低垂,烛影摇红。

大周之主李墨白,此时正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呼吸极轻极浅,若不细察,几乎以为榻上躺着的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胸口处,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火光透过衣袍隐隐可见。

那火光无烟无焰,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从中弥漫开来,如一头蛰伏的凶兽,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生机。

榻边站着七人。

苏睿与栗小松并肩立于床头,鬼手匠负手立在床尾,再远处是仙门四圣,葛青、宴流苏、温如玉、苏太君分据两侧。

寝殿四角的烛火摇曳不定,将殿中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焚道心火————」

葛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满室的沉寂:「老夫活了数十万年,见过不少狠毒神通。可这一道心火,确实称得上诡异绝伦。」

「不错。」

温如玉缓缓点头:「我这只通灵玉蟾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可面对这焚道心火却束手无策。只因寻常火焰烧的是血肉,而这心火————烧的是道!」

「烧的是道?」栗小松眨了眨眼睛,眉心那道金色火焰纹路微微一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试试!」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手去,掌心金焰乍现,便要朝李墨白胸口按去。

「不可!」

苏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那金焰是什么路数自己不清楚?这一掌按下去,只怕他的心火还没灭,人先被你烧成灰了!」

栗小松悻悻收回手,撇了撇嘴,却也知道苏睿说得在理,不再逞强。

苏睿松开她的手腕,目光重新落在李墨白身上,眉宇间忧色深重:「我虽不懂人族修炼之法,却也能感应得到,这道心火与师侄的道行纠缠极深。他修炼的神通越多,这火焰烧得越旺。这一两日间,我已试过数种手段,却连这火焰的根源都摸不着。」

「摸不着就对了。」葛青叹了口气,捋须道:「焚道心火的根基不存于经脉丹田之中,而是深植于他的道基。寻常法术触及不到,便是圣人的手段也难以强行拔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老夫之前也试了一试,发现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念转动,体内那些修炼了数百年的神通便会自行运转,而这焚道心火便从中汲取养料,越烧越旺。」

栗小松挠了挠头,惊讶道:「照你们这么说,他修为越高、道行越深,这火焰反而烧得越烈?」

宴流苏点了点头:「不错,若是换作一个凡人中了此术,反倒没什么大碍,只因凡人无道可焚。可李墨白不一样,他的神通足以匹敌亚圣,这火焰在他体内,便如烈火烹油,想灭都灭不掉。」

「那便将他的道行废了。」栗小松脱口道:「既然火烧的是道行,那就让他散尽修为,变成凡人,总比丢了性命强。」

「这位道友说得轻巧。」

温如玉哼了一声,冷笑道:「且不说这小子修炼千年的道行一朝散尽,于他而言比死更难受。便说他现在的身份:大周之主,五鼎气运加身,应劫之人。他若成了废人,这一战便再无悬念,云梦山和仙门布局这么久,最后却功亏一篑,这后果由你来承担吗?」

栗小松听后,心头微怒,正要发作,却被苏睿拉住。

只见苏睿摇了摇头:「此法不通。且不说师侄自己绝不会同意,便是山主那边也不好交代。若到最后实在无计可施,或许只能等山主回来再作定夺。」

葛青听她提及梁言,眼神微微一动,却未接话。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两日老夫也未闲着。为了防止心火继续蔓延,我已用碧落封魂术」暂时封住了李墨白的自我意识。

「封住了自我意识?」苏睿眉头微挑。

「不错。」

葛青点头:「老夫将他的心神封入一种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假死」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念头不再转动,识海中那些神通法诀也随之沉寂,不再自行运转,也就无法为焚道心火提供养料。」

「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看向宴流苏:「老夫还请宴师妹出手,以金蛇游丝」术暂时封住了他的心脉,将那焚道心火的火势压制到了最小。」

苏睿听后,凝神看去。

果然,那团赤红火光虽然依旧在燃烧,但比初见时黯淡了不少,跳动也缓慢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

「不过————」

葛青话锋一转,继续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最多只能维持十日。十日之后,若还是找不到解术之法,恐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