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0章 张守正的劫难

青葫剑仙
第2820章 张守正的劫难

甬道尽头,一方大帐巍然矗立。

帐高三丈有余,通体以玄青色的灵布制成,帐面上绣着山河社稷图,绣线中掺了星砂,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周通在大帐三丈外便停了脚步。

「张盟主就在里面,晚辈就不进去了,前辈请自便。」他笑着拱了拱手。

云万里微微点头,上前两步,掀开帘幕走了进去。

帘幕落下的瞬间,外间的海风与潮声尽数被隔绝在外。

帐内别有洞天。

入目所及,哪里是什么军帐?分明是一座精致的庭院。

一条清浅的溪流自庭院中央蜿蜒而过,溪水澄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几尾红鲤在石缝间悠然游弋。

溪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桥栏上攀着翠绿的藤萝,藤萝间开出细碎的白色小花,花香清幽,若有若无。

溪边不远处,一方青石桌案临水而设。

桌上堆满了竹简,有的摊开,有的卷起,层层叠叠,几乎将整张石桌覆满。

桌后坐着一名白衣儒生。

那人看上去不过三十许,面容端正,眉目清朗,周身气息温润如玉。

正是联军总师:张守正!

他此时眉头微蹙,目光在竹简上缓缓移动,时而提笔在简上批注几字,时而又陷入沉思。

云万里掀帘而入,脚步声虽轻,却也惊动了溪边的流萤。几点萤火从草丛中飞起,在夜色中划出几道淡绿的光痕。

张守正这才抬起头来。

「云道友来了?」

他将竹简合上,放到一旁,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对面的石凳道:「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紧事,请坐。」

云万里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竹简,又看了看张守正,笑道:「张盟主日理万机,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啊。」

张守正摇了摇头,替云万里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如春水,热气袅袅升腾。

「大战将至,胜负未分。我虽坐镇中军,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顿了顿,续道:「唯有知己知彼,方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此战。否则便是胜了,也愧对那些追随我的道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盟主此言甚是。」

云万里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云道友此来,不知有何指教?」张守正问道。

云万里将茶盏轻轻搁下,抬起头来。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却有些捉摸不透。

「指教谈不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就是想问张盟主借一样东西。」

「哦?」张守正微感惊讶,「不知道友想借什么?」

云万里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似是在欣赏溪边那一丛幽兰。

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的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杀机已露!

张守正瞳孔骤缩。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丹田中浩然正气瞬间翻涌,右手法诀已成,便要催动护体神通0

然而————

他的法术还未来得及施展,周身温度便骤然下降。

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冻结元神的极寒!

这股极寒之气的源头,正是云万里!

张守正只觉四肢百骸在瞬间失去了知觉,血液凝固,经脉冻结,法力如死水般沉寂,连元神都被冻住,念头转动迟缓无比。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手、双臂、乃至整个身躯,都被一层薄薄的霜花覆盖。

睫毛、眉毛、发梢也尽数变白,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一整块玄冰之中!

「这怎么可能?!」

张守正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死死盯着云万里,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离奇的事情。

因为,他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寒冰法则本源的气息!

一个亚圣,怎么可能掌控法则本源?

那是成圣的标志!

唯有从天道手中夺取法则本源,才算是真正迈出了那一步,成就圣人果位。

可眼前此人————

张守正看了又看,云万里身上的气息与四年前投入联军时一般无二,确确实实只是亚圣。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冰气息,又确确实实是法则本源无疑!

这简直就像是一幅画中的人物忽然走出来,说他才是真正的画师。

荒谬至极!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守正艰难开口,声音沙哑而低微,像是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呵呵————」

「云万里」负手而立,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儒门先不守规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指尖,一缕寒芒无声凝聚,转眼便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刀,朝张守正的颈部斩去。

张守正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刀越来越近,瞳孔中倒映着那一点越来越亮的寒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剑鸣,如龙吟深涧,自九霄之外骤然响起。

那声音初时极远,转瞬便至,清越激昂,带着一股斩破一切的凌厉之气,将满帐寒冰之意都震得为之一滞。

云万里面色微变,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白虹自虚空出现!

那白虹快得不可思议,如白龙出水,似惊鸿掠影。尚未靠近,便有一股凛然气劲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打在他指尖那柄冰刃上。

砰!

一声脆响,冰刃寸寸碎裂。

那些碎片不过尘埃大小,却在半空中折射出万千寒芒,如无数细碎的星辰炸开。

云万里瞳孔骤缩。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突然,更重要的是,他竟未能提前察觉!

他想也不想,身形向后急退。

这一退如鬼魅飘忽,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每一踏都踩出一朵冰花。

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可还不等他稳住身形,那道白虹在半空中猛然一个转折!

灵动如游鱼摆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猛然向他斩来!

云万里面色骤沉,双手法诀急掐。

《玄冰真形图》全力运转!

只听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寒之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如万年冰瀑倒悬,在他身前层层凝结。

寒气凝形,不过刹那之间。

一尊高约三丈、通体剔透的冰棺凭空出现,挡在云万里的身前。

冰棺方成,白虹已至!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整座营帐都为之剧颤。

白虹斩入冰棺三尺,被那极寒之气一冲,虹光消散,显露出里面的东西,赫然是一枚莹白如雪的剑丸!

剑丸被寒冰法则所阻,嵌入冰棺内部,一时无法寸进。

就在云万里以为挡住了这一剑时,那剑丸猛地一颤。

铮—!

数百道剑影自剑丸中依次斩出,每一道剑影都只有尺许长短,薄如蝉翼,白如霜雪,层层叠叠,如孔雀开屏般绚丽夺目。

下一刻,这些剑影无视了冰棺的阻隔,径直穿透那厚厚的玄冰,朝云万里悍然斩落!

云万里猝不及防!

数百道剑影透棺而过,无声无息地斩入他体内。

云万里的身体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保持着退后半步的姿势定在原地,脸上表情凝固在一个惊愕的瞬间。

诡异的是,他的腹部、胸口、四肢————那些被剑影斩过的地方,竟没有一丝鲜血流出,连衣袍都完好无损。

下一刻,一个与云万里身形相同的灰影,从他身后无声飞出。

那灰影时聚时散,时而凝实如人形,时而又化作一团模糊的灰雾,似乎不能维持稳定的形体。

它在半空中翻涌了几下,才勉强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四肢五官都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灰影中传出,声音沙哑而飘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在说话:「心剑四绝?惊剑斩魂?哦————今日算是领教了。原来不止斩魂,连我这附道之人也能斩。」

话音未落,便听一个声音冷哼道:「心剑四绝,专斩邪魔外道!你今日难逃一死!」

半空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踏出。

那人身量顾长,白衣胜雪,面如冠玉。右手负于身后,左手并指掐着剑诀,周身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站在那里便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孤峰。

正是玉剑仙!

他目光如电,直视那道飘忽不定的灰影,脸色冷若冰霜:「我道儒门之中混入了什么奸细,原来是你这不人不鬼的东西,行踪既露,还不速速受死?」

灰影在半空中翻涌了几下,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沙哑至极,让人听了浑身都不舒服:「阁下托大了吧?先不说你能不能杀我————我要杀他,你能拦住吗?」

话音未落,灰影骤然动了!

它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雾气,如毒蛇吐信般朝张守正激射而去!

那灰雾看似轻飘飘如烟似雾,速度却快得骇人听闻,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掠过了大半个营帐。

更诡异的是,灰雾过处,空气中竟弥漫开一股异香。

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像是远山幽兰的清气,又像是雨后泥土的芬芳,闻之令人心旷神怡,竟生不出半分防备之心。

玉剑仙脸色微变,手中剑诀急掐。

铮!

悬于冰棺中的剑丸「飞雪」猛然一震,数百道剑影同时收回,重新没入剑身。

紧接着,剑丸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冰棺中倒射而出,快如惊雷掣电,在半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斩向那团灰雾!

灰雾被一剑斩中!

雾气骤然翻涌,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剑丸穿雾而过,却像是斩在水中,雾气只是向两侧荡开,转瞬便重新聚拢,竟似没有受到半分损伤。

「呵呵————」

灰雾中传出那沙哑的笑声:「心剑四绝确实厉害,可惜————对我没用。」

话音未落,灰雾猛然加速,如一条灰色的毒蛇,朝张守正噬去。

玉剑仙眉头一皱,剑诀再变。

剑丸「飞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数百道剑影再度进射而出,在张守正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然而,那灰雾竟无视了这片剑幕!

它像是一缕真正的烟雾,轻飘飘地穿过那些锋锐无匹的剑影。剑影斩在雾中,依旧只是将它荡开,却无法真正将其斩灭。

玉剑仙脸色终于变了。

心剑四绝斩魂灭灵,按理说对付这类诡异存在应当是最有效的。

可这灰雾竟能无视心剑的斩魂之力,这说明它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魂体!

眼看那灰雾便要触及张守正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张守正袖中忽然飞出一道青光!

那是一枚青色玉佩,通体青碧,呈祥云之形,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

守心!

这是儒门至宝「守心玉」,采九天青冥之玉,以儒门秘术淬炼万年而成,持之可「守心不惑」,抵御一切外力干扰。

「守心玉」甫一飞出,便自行进发出一层青蒙蒙的光罩,将张守正周身罩定。

那光罩看似薄如蝉翼,其上却有无数金色文字流转不息。那些文字皆是儒门经典中的章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至正至刚的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万邪不侵!

灰雾撞上那层青色光罩,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金文流转间,浩然正气如烈焰般灼烧着灰雾,灰雾中竟传出了一声闷哼,似是吃了不小的亏。

然而,那灰雾并未退去。

它在光罩外翻涌不休,异香愈发浓郁。

那异香竟开始渗透光罩!

它不再以雾气的形态冲击,而是化作一缕缕极细极淡的香丝,如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地渗入光罩之中。

青玉如意自行护主,金色文字疯狂流转,试图将那香丝挡在外面。

可那香丝太过诡异,竟能绕过浩然正气的封锁,一丝一缕地渗了进去。

张守正闷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只觉一股奇异的寒意在体内蔓延开来,那寒意并不凶猛,却无孔不入,顺着经脉游走周身,所过之处法力凝滞、气血不畅,连元神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唔————」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可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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