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4章 剑阵

青葫剑仙
第2814章 剑阵

宴流苏脸色阴沉,十指连弹,金蛇游丝再度飞出,在半空中凝成九道粗如儿臂的金色光柱,分从九个方位刺向陈阿娇。

金蛇九变!

这是宴流苏将金蛇游丝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九道金柱锋锐无匹,所过之处虚空被贯穿出九个黑黝黝的窟窿。

苏太君亦在同一时间出手。

她将龙头杖横在膝上,干枯的双手在杖身上缓缓摩挲,那龙头杖竟发出一声苍老而低沉的龙吟。

龙吟声中,杖身寸寸开裂,裂缝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下一刻,龙头杖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光点在空中翻涌,转眼便凝成一头通体暗黄的骨龙!

骨龙身长千丈,无肉无血,骨骼上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龙目中燃着两点幽幽绿火,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加速衰亡,灵气触及龙身便自行溃散。

「去!」

苏太君低喝一声,骨龙发出一声苍凉至极的龙吟,与宴流苏的九道金蛇光柱一同朝陈阿娇攻去。

与此同时,葛青与温如玉亦不再留手。

葛青双手掐诀,背后青藤葫芦打开,无穷无尽的碧绿香雾化作一条通体青碧的万丈巨蟒!

那巨蟒鳞片森然,每一片鳞甲上都刻满了毒纹,蟒口张合间毒雾如潮,两颗獠牙上滴落的毒液将虚空都腐蚀出磁滋白烟。

碧落黄泉香化形:青蟒吞天!

温如玉则将肩上玉蟾捧在掌心,张口喷出一缕本命精血。

那精血落在玉蟾身上,玉蟾通体变得赤红如血,蟾口猛然张开,喷出的不再是七色烟霞,而是一道血色的光柱。

那光柱中无数幻象层层叠叠,有刀山火海,有红粉骷髅,有万鬼噬心,有修罗地狱————每一重幻象都直指人心最深的恐惧,便是圣人看一眼也要心惊肉跳四圣齐出,天地变色!

骨龙、金蛇、青蟒、血光,四大神通将天穹都搅得支离破碎。

三仙岛的城墙上,纪安等人早已看得面无人色,护城禁制在这一波又一波的法力余波中摇摇欲坠,若不是四位仙门圣人在半空中挡下了大半冲击,这座城池恐怕早已化作齑粉。

陈阿娇立在这漫天攻势之中,红裙在罡风中猎猎翻卷。

她咧嘴一笑,将酒葫芦高举过头。

「大道无形我有樽,天公笑我太痴嗔。醉来颠倒三千界,醒后依然是此身。」

咕咚,咕咚————

「万古一醉!」

陈阿娇曼声长吟,声浪滚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天地之间。

她双臂舒展,红裙猎猎飞扬,周身酒气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狂涌。

琥珀色的酒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混沌的苍黄,像是沉淀了万古岁月的陈酿,厚重得让整片天地都变得黏稠起来。

这是陈阿娇将自己的「酒仙才气」催动到极致,以自身为圆心,将方圆千里的天地尽数化作一方「醉境」。

在这「醉境」之中,时间变得黏滞,空间变得混沌,一切神通法则都被酒气浸染,变得东倒西歪。

骨龙冲入醉境,龙躯上的衰败之力歪歪斜斜,时而加速,时而凝滞,连方向都难以控制,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竟一头撞向了旁边的青蟒。

青蟒亦不好过。

葛青附在蟒身上的神识被酒气一冲,只觉天旋地转,连方向都分辨不清。那吞天巨蟒在醉境中歪歪扭扭地游走,反倒与九道金蛇光柱撞在了一处。

金蛇光柱与青蟒相撞,迸发出漫天碎光。

宴流苏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她灌注在金蛇九变中的神识也被酒气侵蚀,只觉头痛欲裂,视线模糊,险些连身形都稳不住。

温如玉的血色光柱射入醉境,那层层叠叠的恐怖幻象在瞬间变了模样:刀山火海变成了烤肉宴席,红粉骷髅化作醉舞佳人,万鬼噬心变成了划拳行令,修罗地狱竟成了一座热闹非凡的酒楼。

温如玉目瞪口呆。

他的幻术可引发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可在这醉境之中,恐惧被酒气一冲,竟全都变成了醉汉眼中荒诞不经的滑稽景象。

陈阿娇立身于醉境中央,双臂舒展,仰天长笑。

笑声未歇,醉眼之中精芒一闪。

「酒后高歌杀心起,醉眼看山山也倾。十步之间无活物,一步一杀鬼神惊!



诗成,身动。

陈阿娇一步踏出,红裙在罡风中绽如烈火。

这一步落下,整座醉境轰然震颤,那黏稠如琥珀的酒气骤然沸腾,化作万千酒雾凝成的利刃,在她身周盘旋呼啸。

「十步杀一人!」

长吟声中,第二步、第三步接连踏出。

每一步落下,她的身形便快上一分,飘忽如鬼魅,难以捉摸。

沸腾的酒气亦随她步伐而动,由散而聚,由繁而简。初时还是漫天酒刃狂舞之势,三步之后便凝缩为十道璀璨至极的琥珀色酒罡,在她身后次第排开,如孔雀开屏。

那酒罡之上波光流转,醇香四溢,却带着一股洞穿天地的锐烈之势!

葛青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拦住她!」

他双袖狂舞,碧落黄泉香化作九重毒瘴,层层叠叠挡在身前。青蟒长嘶,盘成一座蛇阵,将四人护在中央。

宴流苏十指翻飞,金蛇游丝在毒瘴之后织就第二重罗网。

苏太君将骨龙召回,苍凉龙吟将虚空撕开道道裂痕。

温如玉更是催动玉蟾喷出本命幻霞,试图以三千幻界扰乱陈阿娇心神。

然而,陈阿娇根本不为所动。

她连踏五步,身形已快至肉眼难辨。

酒罡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琥珀尾迹,如流星撕裂夜空。酒仙才气催动到极致,她的脑海中空无一物,唯有一个「杀」字如烈火燃烧。

第五步,冲入毒瘴。

碧落黄泉之毒可蚀骨销魂,却蚀不穿那琥珀酒罡。酒罡过处,毒瘴如雪遇沸汤,嗤嗤消融,反被那浓烈酒气蒸腾为缕缕青烟。

第七步,撞上金蛇罗网。

宴流苏的金蛇游丝锋锐无匹,然而十道酒罡同时劈落,那浓稠如浆的酒气顺着金线蔓延侵蚀,金丝失却锋芒,寸寸断裂,碎光如雨。

第九步,骨龙迎面扑来,龙口中喷出寂灭万物的枯黄龙息。

陈阿娇不闪不避,第十步悍然踏出。

这一步,踏在骨龙额头正中。

轰—!

十道酒罡同时炸开,如十坛万年陈酿轰然碎裂。

琥珀色的酒浪席卷天地,骨龙从头至尾被那狂暴酒气冲得支离破碎,龙吟戛然而止。

酒浪未消,如天河倒卷,朝四圣当头倾泻。

葛青闷哼一声,青蟒之躯被酒浪冲散。

宴流苏金蛇崩碎,面色煞白。

苏太君龙头杖所化的骨龙被破,反噬之力令她踉跄后退数步。

温如玉的幻霞更是在酒浪中如泡沫般碎裂,连玉蟾都发出一声哀鸣,缩回他袖中。

四圣齐退!

陈阿娇立于四人方才所立之处,红裙猎猎,手中酒葫芦晃了晃,仰头猛灌一□。

她醉眼斜瞥四圣,咧嘴一笑:「再来?」

王宫内院。

十五名大周修士散立各处,甲胄鲜明,灵光隐隐。当先两人正是今日当值的统领,一高一矮,皆是化劫境修为。

此刻,他们正抬头望着远处天际那翻涌如沸的琥珀酒气与四色圣光,眼中惊疑不定。

圣人交手!

方才那一声「儒门姜公望、陈阿娇、李思源,前来拜山!」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王都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便是仙门四圣冲天而起的遁光,再然后,护城大阵被一枚直钩钓走,天穹之上圣力如怒海狂涛般碰撞不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片茫然之中,宫道上空,虚空无声开裂。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当先那人白发苍苍,灰布长衫,正是姜公望。

他身后,李思源负手而立,白面无须,脸色淡然,像是踏青赏景的书生。

「圣————圣人!」

高个统领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其余修士也纷纷察觉,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按住法宝,有人却连手指都在发抖。

那可是圣人!

弹指间山河倾覆、日月无光的存在,便是整个大周的精锐尽数压上,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李思源看都不看他们。

只大袖一挥。

离得最近的两名修士体内忽然窜起一道惨白火焰,那火焰无烟无热,却烧得两人浑身剧颤。

焚道之火!

那一瞬间,无数细碎的光影在两人眼前如走马灯般流转————有少年时初悟道法的欣喜,有苦修多年突破瓶颈的狂喜,有与同门论道切磋的畅快,亦有一朝顿悟时的豁然开朗。

那是他们毕生所学,千载苦修。

此刻,尽数付之一炬!

焚道之火,焚的不是血肉,是道行。

两人瘫软在地,周身气息跌落谷底,虽未伤及性命,可一身修为已然化为乌有。

满场死寂。

那些大周修士望着地上抽搐的两人,只觉后背发凉。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但此刻,面对这两位圣人的雷霆手段,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那不是畏惧,而是蝼蚁面对高山时的本能。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步,紧接着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之间,殿前便空无一人。

姜公望和李思源并未理会,放任他们离去。

无量气劫之下,因果纠缠,多一分杀戮便多一分劫数,圣人一身修为不易,谁也不想因小失大。

此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二人身形一闪,瞬间便掠过重重殿宇,来到了王宫最深处。

养心殿!

朱漆木门紧闭,檐角铜铃在夜风中摇动。

殿前一方庭院,青石铺地,月光如水,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

一切看上去都与寻常宫阙无异。

姜公望与李思源同时停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师弟。」李思源缓缓开口。

「嗯。」姜公望应了一声。

他们感应到了。

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庭院,实则被一座阵法笼罩。

此阵范围极小,只将养心殿笼罩其中,与外间那覆盖整座王都的万象绝空大阵截然不同。

姜公望双眼中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他将神钓才气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李思源亦将神识探出,如无数条无形的触须,朝那座阵法蔓延而去。

片刻后,两人同时皱眉。

神识探入阵中,便如泥牛入海,阵法内部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感应不到。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便是仙门护山大阵也窥得一二,可眼前这座阵法却像是一团迷雾,将所有的探查尽数吞噬。

「好手段。」姜公望捋了捋蓬乱的胡须,声音中竟有一丝赞赏。

李思源盯着那片模糊的阵法空间,忽然道:「此阵与之前那座不同,没有阵枢外显,所有禁制都深藏其中。」

姜公望点了点头,将钓竿横在膝上,沉吟道:「老夫在云端坐了数日,才找到那万象绝空阵的一丝破绽。这座阵法虽小,论精妙却不亚于前者。若是硬闯————恐怕会有变数。」

「师弟的意思是?」

「还是老办法。」

姜公望说着,手腕一抖,钓竿轻轻一颤。

那根银针般的直钩再度飞出,拖着细如无物的鱼线,无声无息地朝阵法中探去。

鱼线穿入阵中,如游鱼入水,没有惊动任何禁制。

姜公望半眯着眼,指尖轻搭在鱼线上,以鱼线为耳,聆听阵法深处的动静。

一息,两息,三息————

鱼线越探越深,穿过了外围的迷障,避开了数道暗藏杀机的禁制,渐渐逼近法阵核心。

姜公望能感应到,前方不远处便是阵法的枢纽所在。

便在此时————

铮!

一声极轻极细的铮鸣。

鱼线骤然崩断!

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斩过。断裂的鱼线倒卷而回,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姜公望脸色骤变。

「剑气!」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那双半眯的浑浊老眼中精芒一闪。

李思源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以姜公望神钓鱼线的坚韧,便是圣宝也未必能一击斩断,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鱼线削断,这剑气的品阶怕是高得吓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云梦山山主,梁言。」

李思源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