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章八十六 东隅已逝

萧公公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87章 章八十六 东隅已逝

虽然青云知道以他的能力,想要完成她的要求几乎是想当然。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不难,主子放心,青云一定会尽快拿到你想要的证据。”

他会去想办法的,大不了就去祈求那位曾经与他有过几分交情的萧齐萧副使帮忙,反正他们这些做内侍的,尊严早就不值一提,只要能让主子舒心,青云觉得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她果真笑了,只是有一滴眼泪落在了他额上。

他直起身来,揽住了她。

“等到嘉柔妹妹回来,我就去求她,她一定会帮我的,赵兴德得意不了太久了。

就算……就算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他和端王勾结,但是嘉柔那么聪明,一定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要是我能像她一样大权在握就好了,谁都不会把我当成棋子随意安排……青云,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主子什么用都没有……”

“怎么可能?”

不知道是谁依偎着谁,他们既是彼此的依靠,又想要在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阉人们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萧齐,望楼,青云,每一个人都在被打碎了所谓的男人的自尊之后,却还是以各自的方式,或直白,或扭曲,或卑微地去索爱。

就像女子。

这一点似乎很难发现,发现不被当人看的阉人与从来就低男子一等的女子本就同病相怜。

一样的脆弱,敏感,多思多想,又自怨自艾。

但是真的只是因为性格和地位的关系才让他们相互依赖,相互理解,相互取暖吗?

如果说阉人之所以成为阉人,是因为失去了自尊,那生来就是女子的人,是不是在这个时代之中,连自尊都不曾有过?

不过都是这个世道里一直被忽略,被排挤,被歧视的群体罢了,这样的人们又怎么能不彼此理解?

谁不是顶着世俗白眼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如魏怀恩,如魏怀宁,离经叛道的同时也必须接受天下人的口诛笔伐。

再如萧齐,如望楼,阉人之身得到与他们的身份并不匹配的地位的时候,迎来的也是一次又一次的杀身之祸。

可是接受命运呢?接受这个世道为阉人,为女子准备好的路呢?

那不就是要像青云这般,连为魏怀宁辩护几句的资格都没有。或者是孟可舒还是孟三小姐的时候,条条框框拘禁着,一辈子不得自由。

所以谁有资格要求他们和她们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循的是谁的规?蹈的又是谁的矩?

明明都要把他们和她们剥皮抽筋,敲骨吸髓,却指责他们和她们为自己的命运抗争的时候太过难看。

别听,别信,别看。

要做的事,要爱的人,要追的梦,哪怕前路艰难,只要踏出这第一步,总比被那些人拉扯进地狱填了火坑得强。

“幸好有你在,青云。”

蒙山书院。

“嘉柔殿下。”

孟可舒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在魏怀恩瞟过来一眼的时候就不得不咽了回去。

早有耳闻嘉柔殿下风头无量,是板上钉钉的女储君第一人,但是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的时候,看着几乎脱胎换骨的魏怀恩,孟可舒才算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权力养人。

魏怀恩倒也没多想,淡淡点点头,便示意她坐下。

萧齐和厉空在院子里坐着,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孟可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魏怀恩先行打破了尴尬。

“孟小姐,本宫听萧齐说起过你的遭遇,你大可放心,那些罪名是你父兄犯下的,与你无关。

但说实话,本宫其实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碰见你。”

“多谢殿下。”

孟可舒悄悄松了口气,坐得也端正了些。

“其实可舒也早想同殿下道声谢,若是没有您在朝中的声势与政令,可舒这辈子都不敢奢望能够在府学做琴艺先生。”

“这事本宫知道,之前在明州府的时候,在街上碰见过你,所以才能逼那位厉大人向我透露消息,救下本宫的人。”

魏怀恩看向窗外,远远地落在萧齐的背影上。萧齐似有所觉,回头与她对上了视线,浅浅笑了一下才转过身去。

厉空习惯性摩挲着腰间刀柄,见萧齐心不在焉,略有不满地重复了一遍刚说的话:

“萧副使,之前你可不是这样同我说的,凭什么不许我一进京就接走小月亮?”

他知道杀了十方,叛了端王才不得不临时向萧齐求助有些难以取信,可就算势弱,他也断不能把小月亮交到他们手中做人质。

“因为到时候,你还会有另一件事要去做。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难道你想让孟小姐跟着你,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你的仇家灭口吗?”

萧齐压低了声音,只怕被屋内人听见任何一点。

“别的事?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别的事了?难道帮你们在今上手下卧底还不够?你是喝醉了吗,真以为我就非得听命于你了?”

厉空有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

“不,不是答应,是交易。”

萧齐伸出一指,指向天上。

“厉空,我知道你是聪明人,只不过之前一直跟错了主子。不过这烈日当空,虽然普照四方,可是早已过了最盛的光景,已经要西沉而去。

若是要做什么事,今日开始实在是太晚了,怎么比得上那些早起的人呢?所以为何不养精蓄锐,等待明日那更加长久的朝阳,是不是?

东隅已逝,就算得之桑榆不过是苟延残喘。为何不再捧一个金乌出来呢?厉空,你觉得呢?”

“萧副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齐没再说话,而是转回头再度看了看魏怀恩的方向,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怎样字字千钧的话,倒显得厉空此时心神不宁,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气势。

刚刚想要与萧齐争论为何不能将孟可舒今早接回的气焰被打压了个干净,萧齐并不需要回答他的问题,就已经用另一个诱惑打消了他的犹豫。

厉空反复摩挲着刀柄,心中天人交锋,久久不发一言。

萧齐甚至连许诺都没有许诺,只是在言语机锋之中让厉空明白,只有彻底投效在魏怀恩门下,只有相信萧齐这个机关算尽之人,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之中赢得泼天权贵。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是他又不得不犹豫,因为这条路必将千难万险,只看萧齐的遭遇就能可见一斑。连魏怀恩身边的第一人都免不了刀剑相逼,生死一线,谁又能保证他这个临阵反水之人的性命?

要么就假装听不懂萧齐这一番话中的反意,要么就狠下心来赌上全部身家,去搏一个从龙之功,搏一个坦坦荡荡的未来。

“萧副使可否能保证可舒的平安?”

他不在乎自己如何,唯有孟可舒是厉空的顾虑。

甚至……婚事,即使是他好不容易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前嫌冰释,等到孟可舒点头原谅,但比起前程来说,他宁可忍耐下来,待一切尘埃落定再行考量。

他的身份,小月亮的身份,只要他还必须仰人鼻息一天,就永远都是悬在他们脖颈上的屠刀,永远放不下心。现在改变一切的机会终于摆在他面前,他根本无法拒绝。

“只要她安分留在怀恩身边,我萧齐可以保证,任何动荡都打扰不了公主府的安宁。”

再冷淡肃然的面容,在提起魏怀恩的时候也还是不自知地柔了神色,藏不住满心满眼的情意。

这就够了。

哪怕萧齐的变化只有眨眼般一刹,也足够让在情这一字之中徘徊半生的厉空捕捉并辨认了出来。

但情情爱爱世间万种,最锥心刻骨的那一种可遇不可求。感情怎会不分高低贵贱,爱欲本就如烈酒蛊毒般让人上瘾,越是爱入骨髓,越觉得这样才是参悟了情爱真谛。

也越看低后来人,看低畏首畏尾,不敢赌上一切之人。

谁不是神祇脚下的信徒,谁不是献祭出足够的祭品,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越虔诚,越疯狂的信徒,才能拾阶而上,倾听神谕。

再回头看那些尚在苦海中沉沦无处渡的芸芸众生,又怎会不讥诮,怎会不看低。

厉空本以为他与孟可舒之间的情爱纠葛已经生过世人千万。

虽然早闻魏怀恩与身边内侍关系非凡,也只是嗤之以鼻,先入为主觉得因为利益和尊卑捆绑在一起的两人,如何能比得上他与小月亮的惊心动魄

可是只这一眼,他就完全可以信服,萧齐待魏怀恩之心,不输他待孟可舒。

厉空不需要相信萧齐的能力如何,更不需要担忧萧齐会否毁约。因为他相信,无论朝野内外如何风波,萧齐一定会拼尽全力让魏怀恩半点波澜都察觉不到。

就像他想要把孟可舒好好护在掌心中一般,哪怕他死,都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有萧副使这句话在,厉空再无后顾之忧。”

或许萧齐是故意等到他将小月亮送上山之后,捏住了这个人质才把嘉柔殿下的野心对他和盘托出,但是无妨,他倒宁可把小月亮留在魏怀恩身边。

厉空记得幼时在山林中游荡戏耍之时,已经记不清面目的父亲指给他看的山猫。

“你看,那两只母山猫把猫崽子养在一处,永远有一只守着窝,总是能护得住……”

他沉声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端王的计策与后手尽数告知萧齐,还有他手中的玄羽卫分属哪些势力。有些萧齐已经猜得大差不差,但有些却是极难打听到的秘辛。

“你说今上曾在端王立府那年同严维光讨要过南林的毒方?”

萧齐算着年岁,怀疑地看着厉空。

“可我记得你是六年前才入了定远侯府,十年前的事你如何得知?”

“不是严维光告诉我的。”

厉空摇摇头,否定了萧齐的猜测。

“是我在明州与那些南林军将领,不,是头目在一起议事的时候,他们透露的消息。”

“他们为何会说起这件事?”

萧齐示意他继续说。

“当然是因为南林军屈居明州雷山之中多年,总有难以忍受这般隐姓埋名的将士不忿这般待遇,杀是杀不干净人心动荡的,只能让他们知道部分缘由。”

“所以有多少是你猜测的,有多少是南林军头目的原话?”

端王立府,先皇后病逝皆在同一年,萧齐只觉得厉空要说的话十分重要,或许就是当年的最后一片真相。他虽然还能忍住急切,但已经前倾着身子提着一口气等他说完。

厉空并不知道萧齐此时的全神贯注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其中或许关系重大,便尽可能回忆着细节同他说清。

“那些头目的原话是今上用了南林的毒方做了阴毒之事,但又不敢承认,所以将全部的干系都引到了严维光头上,连带着他们这些严家嫡系也受了挂落。

南林军对今上不满不是一夕之功。早在端王生母,严维光亲姐严维真并没有正当名分就与今上珠胎暗结,只能做皇子侧妃的时候,梁子就已然结下。

我并不知那些头目话中几分真假,只记得他们说曾经为了让今上重视南林血脉,几乎今上夺位与刚登基时所有的阴私索命之事全都由南林军完成,却不料今上兔死狗烹。

他们虽然忠心,但是也算是拿捏了今上的把柄,以今上那多疑的性子,能让他们全军龟缩在雷山已经是大恩大德,就算他们再憋屈也只能感恩戴德。”

厉空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在明州盘踞多年,虽然与南林军的关系并不亲近,但也能明白他们被利用之后却被抛在一边的愤懑不平。

“也就是说,十年前严维光用毒方换了端王顺利开府,也换了南林军的平安?”

萧齐暗叹今上手段之毒辣,将南林与严家敲骨吸髓利用地干干净净,却能让如此一支军队连反心都不敢生出,一进雷山便是这么多年。

那么这最后能换得今上如此妥协的毒方到底被今上用在何处,不作他想。

萧齐:对,我是阉党嘿嘿嘿嘿嘿(发出反派的笑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