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章一百零六 夜来风雨声

萧公公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107章 章一百零六 夜来风雨声

终于两个人都闹累了,魏怀恩也哄好了人,被他裹进被子里。想抬起左手环住他的腰的时候,萧齐还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绷紧了肌肉。

魏怀恩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侧腰等他自己放松下来。不管他今晚在别扭什么,他都能在她一如往昔甚至变本加厉的溺爱里知道,她没有嫌弃他。

等到萧齐软下身子不再胡思乱想之后,魏怀恩才抬头甜蜜蜜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和他安然坠入梦乡。

殿外守夜的明丰掏了掏耳朵,有点后悔今天忘了带耳塞。

幸好是他守上半夜,不然师父私底下的样子传出去还得了?

他绝对会守护殿下和师父的秘密!

嘉柔公主府。

夜半,孟可舒的窗棂被外面的人轻轻叩响。

“嗯?”

已经睡着了的孟可舒揉揉眼睛坐起来,正疑心是不是外面雨声被自己听错的时候,听见她的动静的厉空迅速推门闪身进来。

“都下雨了,你怎么来了!”

瞧见是他,孟可舒不待他走过来就光脚下榻扑了过去,月白的寝衣被黑色夜行服抱住,好久才分开。

“今天晚上守备不严,所以我就来了,你已经睡下了么?”

厉空把孟可舒抱回床上,又拽过被子把她的腿盖住,才牵着她的手借着床边一盏小小的灯台端详她。

和上次见她没什么差别,只是气色好了不少,看来在公主府没人亏待过她一星半点。

孟可舒自然摇摇头,主动坐近了些捧住他的脸。

“当然没有,而且你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一点都不困。”

只是她强撑的精神做不了假,厉空神色温柔地把她睡得翘起的发丝理顺,揽着她的肩对她说:

“今天嘉柔殿下已经成了储君,想必那道圣旨明日后日便会下来,到时候我就把你接回去,以后就不会再半夜扰你睡觉了。”

孟可舒下意识要点头,可忽然想起不对。

“咦,你这几天没看我给你的信吗?我还不急着走,嘉柔殿下那边缺个侍墨的女官,我可以帮她。”

见她眼中满是期冀,厉空不忍心直截了当说明自己的来意,只能迂回着问:

“一定要去吗?嘉柔殿下身边不缺你一个,但是我很想你,小月亮,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再几天几夜都见不到你了,好吗?”

孟可舒眨眨眼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他只是发发牢骚,便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

“怎么会啊,我去东宫是堂堂正正去的,也是像你一样每日当值,到了时辰就能回家,又不是换个地方躲起来,你怎么会见不到我?”

“……可是,如果我不想让你去呢?”

厉空咬咬牙,尽量让自己的话不会惹她伤心。孟可舒才退开一点,他就赶紧找补几句:

“东宫有什么好的?我已经把你的院子重新翻修了,现在有琴房,有花园,哦,还有池塘,你一定会喜欢的,哪怕,哪怕你哪里都不去,也不会觉得无聊……”

“厉空,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他正绞尽脑汁想要让她放弃念头的时候,孟可舒的指尖抵住了他结结巴巴的唇瓣。

“这些不是理由,为什么?告诉我。”

对上她明月般皎洁的眼眸,厉空任何的粉饰都显得矫揉造作。

他垂下眼眸,看着她和他贴在一起的双腿,慢吞吞说了实话。

“……女子为官千难万险,嘉柔殿下权势滔天,不怕天下人诟病,可是……小月亮,前朝的非议从来都没有停过,这个时候你去她身边,不是给言官做靶子还能是什么?”

眼看着孟可舒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手也从他脸上收了回去,厉空忙拉住她的双手继续劝道:

“我不是要框住你,我答应过你,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的,若是你不想整日留在府中,国子监也要开女学了,凭你的琴艺肯定能继续做你的琴艺先生,这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嘉柔殿下能抗住物议,是因为她天生就是皇室贵胄,身边又有那么多人能为她舍生忘死地效力,你呢,小月亮?

你听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要想一想自己,也替我想一想。哪怕有了大赦天下的圣旨,你也摆脱不了曾经是孟家小姐的身份。

若是你承了嘉柔殿下的恩惠,言官根本不可能放过你。打压不了嘉柔殿下,让你身败名裂还不是几封折子的事?我真的怕我护不住你,所以和我回家好吗?”

孟可舒抽了抽自己的手,但是厉空攥得很紧,而且在发现她想要退开的想法时整个人都贴上来,还想为自己解释。

“小月亮……”

“你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一点都没想过?你觉得我笨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想过危险吗?”

孟可舒冷冷地质问着他,即使没有推开他的怀抱,也让他感受到她从头到脚的疏离。

他说错话了,他惹怒她了。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心为了她好,她却一点都不领情,他哪句话不对呢?

“殿下曾经也劝过我,她说,你和我若是要在一起,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应该是这个世上最相配的人。”

她忽然转了话题,让厉空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但忙不迭地顺着她的意思附和着。

“是,我们就是。小月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真的只是为了你好。”

一阵将要呕吐的感觉被孟可舒压了下去,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如这样的话她听过了成百上千遍,遍遍都是为了让她听话,让她顺从,让她驯服,让她心甘情愿被套上枷锁。

“你为我好?我母亲,我父兄当年也是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是谁问过我要什么?

你说得对,我确实甩脱不掉罪臣之女的过去。所以为了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嫁给你,被你庇佑着过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人的指责,对吗?”

厉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这么久的相处,还不能让她相信,他会一生一世对她好吗?

见他默认了,孟可舒的心凉得彻底。

冷漠又陌生的目光打在厉空身上,让他无法面对,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无望地想要留住即将离去的姮娥。

床边的灯烛似是被房中气氛所慑,颤栗半抖动着,如同厉空七上八下的心。

“小月亮,别这样,你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怎么会害你?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我只想娶你,爱你,不对吗?”

那双冰冷的目光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厉空瞧见她惨笑着,用力掰开了他的手指。

他慌了,眼前人的疏离和当年宁愿绝食也不愿再见他的样子一般无二。他跪在了床边地上,故技重施抱着她的腿求着她的原谅。

“别这样,我错了,小月亮,求你别这样对我,我……”

他的话再一次被她打断了。

“不许女人有过去,不许女人有未来。曾经事事为了家族,以后便要顺从夫家。从生到死,半点不由自己。你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人过的日子吗?”

魏怀恩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时没有当真,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句句都是实话。

“……厉空他做过男宠,这该是怎样屈辱又不堪回首的过去啊。可是在他摇身一变成了玄羽司乙字营的司君的时候,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半句当年的事。

他的才华有目共睹,而且他向来左右逢源,所以他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顺,越爬越高,越来越广。

更重要的是,到了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后他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只会让人交口称赞,再不会有人因为他做过男宠而诟病他。

因为他跨过了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在世人心中实实在在存在的,所谓功成名就的线。过了这条线,这个世间对他就只有宽容。

可是你想过吗?若是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去放到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或者让一个落魄到青楼的妓女重新回到家中,你觉得,这个女人,她还能活吗?”

即使孟可舒的境遇远远算不上沦落,即使被厉空关在府中数月,留在明州多年,日日都在监视中度过,她也知道自己的日子过得远比任何一个女子自由。

但是仅仅是举家流放的过去,在厉空口中就已经是能够被前朝攻击的把柄,她是应该感谢他的提醒,还是心寒于连他都觉得这欲加之罪是对的?

对个屁!

厉空还在为他的话辩解,以期她向以往一样宽容他的多说多错。

“……嘉柔殿下到底是大梁朝第一位太女,一个女子立在朝堂上怎能不被人瞩目,不被人诟病?小月亮,你何苦要去?”

那小小灯烛终于烧尽了灯油,灭成了一缕散在黑暗中的清烟。

房中彻底黑暗,只听得孟可舒那渺然自云端的声音。

“就因为她身为女子,势单力孤,所以我才要去帮她。

也是为了帮我自己,为了帮所有被她庇佑的女子,厉空,你根本不懂。”

厉空激动地站起来驳她的话:

“我不懂?这世上若是有人能懂你的处境,那只能是我!也只有我!

你才不懂。即使在今天的立储大典和宫宴上,我都能听见那些男人不绝于耳的嘲讽和臆想。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能把嘉柔殿下,把所有走出后宅自立门户的女人编排得有多脏!

我怎会不知那些人的危险?就算……就算是我做男宠的那段日子里,都不敢落单,生怕……呵,你说我不懂,我怎么可能不懂?

所以我这辈子都不要被被人当成女子了,再也不要了……”

放在以前,若是厉空自揭疮疤,孟可舒总会心软下来安慰他。可是今天他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无法理解。

“那明明是那些腌臜人的问题,和殿下和旁人有什么关系?你又凭什么看不起女子?”

黑暗中视物不清,外面风雨渐大,一道雷霆骤然劈下,照见厉空惶惶然的面容。

“你看看我,小月亮,你看看我。我一日一日勤勉向上,就是为了爬得更高,让敢说起我旧事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那些污言秽语一句都不敢传进我的耳朵里。

只有这样,以后我才能把你好好护住,让那些知道你身份的人不敢在你面前造次,因为你会是我的夫人,谁辱你,我就去杀了谁。

可是嘉柔殿下即使是登基称帝,诟病她宠幸宦官,重典苛法,不开言路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即使她现在就已经功绩累累,只要她是女子,就永远都不可能被正视。

能一样吗?你觉得女子和男子能一样吗?这么浅显的道理,不可能因为你和嘉柔殿下的努力就改变的,你们改变不了世人的。”

但孟可舒并没有任何动容,厉空试探着想要碰触她的肩膀,但还没摸到,就听得她叹了口气。

“……所以在你眼里,无论我做什么,也都不值一提?”

厉空伸出的手攥成了拳头,油盐不进的孟可舒让他几乎无法再保持理智,甚至动了直接带走她,回府之后再慢慢哄劝的念头。

“要不是我当年救了你护着你,你以为被流放被追杀之后,你的遭遇能比我当年好到哪里去?不是死,就是染上污泥永世不得翻身,我哪里说得不对?”

他一直一直都在为她着想,他甚至从来都不敢做到最后一步,生怕自己真正得势之前行差踏错,连累她要和他再受一次苦。

可是这般珍之重之的对待,这样掏心掏肺的劝阻,竟然被她当成狼心狗肺?还把他和那对恶心至极的父子相比较?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厉空,我真是眼瞎,居然才知道你的真心话!”

话已出口,厉空知道没有收回的可能,但是只要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她一定能理解的对不对?

“对不起,对不起小月亮。”

他扑在床边抱住她的腰肢,颤抖着声音向她道歉。

明丰:我为这个家默默承受了多少

水镜:……你以为为什么今天明明有别人闲着,非要让你来守夜?

厉空:我觉得我要死了

魏怀恩:活该,真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