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章五十一 将欲取之

萧公公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52章 章五十一 将欲取之

“您一定会如愿以偿的,明州不足挂齿,萧齐定会为您扫平障碍。”

“要是真能把他们当成障碍,我也就不必这么生气了。”

魏怀恩拿起一本明州轶事录走到他身旁坐在地毯上和他一起翻看。

“可叹的是被这一套骗了的平头百姓,他们根本不知道宗族就是为了成为压在他们头上的人,享有他们奢望一辈子的特权。

还纠结着长房嫡子,亲疏远近。同姓人打压外姓人,女子不如男子。

你看这个两房争产案,亲人之间还要如此排挤,这种人还配谈什么礼义廉耻,忠诚孝道?

天家够尊贵了吧?可是我父皇又是怎么上位的?前朝皇族如今又在哪里呢?

萧齐,我越来越受不了那些满口之乎者也,惯会用大道理来压我的文人了,看见他们那副嘴脸就恶心。哪怕他们明明白白地说他们就是在巩固利益,就是重男轻女,我还看能得起他们。

你看这本书里,张口闭口就是家族,说来说去就是牺牲,原来只要和宗族沾边就是不被当成人。

女子是他们拉拢结交的姻亲通货,男子蘸着她们的血肉食下好处。

我的封地,我的国家,为什么处处都生长着这样的毒瘤?

这一页,把二八年华的女儿嫁给老翁,美其名曰报恩,他怎么不自己去给那个老翁做妾呢?

那姑娘如此可怜,居然还能被传成佳话,作诗传颂。

一页一页看下来,我想象不到那里的女子曾经过着怎样的日子,这几年或许有所改变,可若是我倒了呢?若是没有我帮她们撑着呢?

更可笑的是我自己,且不说我最终能不能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帝,就算我登上了那个位置,我又能改变多少?

守卫我的兵将,效忠我的文臣,或许因为出身寒门,所以愿意为了自己,忠诚于我,去和士族分庭抗礼。

可是他们全都是男儿身,我要切断他们习以为常的认知的时候,满朝满天下都是我的敌人。

我敢吗?

所以我又算什么?一个托生成了女儿的皇子?一个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一套驯化出来的女帝?

那我自己呢?我又是谁呢?”

一页一页,一本一本,魏怀恩不知道自己在看的是白纸黑字冰冷的记录,还是滴滴血泪。

“您总是和奴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攥在册子上的拳头被他的大手包住,魏怀恩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的指尖钻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跪在她身旁,长臂一伸把她圈在身前,就像一道永远都会追随在她身后的影子一样,坚定地给她支撑。

“奴才只知道,无论您要做什么,奴才都会陪在您身边。”

魏怀恩侧头同他清澈的凤眸对视,勾唇一笑:

“因为我救过你?”

他摇摇头。

“不止如此。还因为您曾经在东宫告诉奴才,即使是阉人,也不该低人一等。”

“可你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吗?因为我还是享受着你们的侍奉,让你们都要看我的眼色行事。”

她往后松懈了挺直的脊背,靠进他怀中。

酒香醉人,隔阂似乎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他们并不是单单是因为情爱才依偎在一起,而是因为共享着同一个不为世所容的秘密。

她知道只有萧齐才会认真听完她所有惊世骇俗的念头,包容她或者激进或者偏颇的想法。

就像一只直冲向铅云低垂的无畏鸟儿,是知道哪怕精疲力竭从半空中无力落下的时候,会有一个柔软的鸟窝等她归来。

萧齐既像是依托她这棵大树才能向上攀援的藤蔓,又像是与她共生的伴侣。

她虽然点化了他,让他成为了只遵守她的命令的傀儡,又好像和他割舍不开,不愿意再把心血分给其他人。

他贪婪地吸收她的养分一点点成长,她也彻底熟悉了他,信任了他,再也不能说出让他离开的伤人话。

哪怕是讨人厌的东西,日日相对,朝夕想见,也会习惯它的存在,何况是与她命运缠绕的萧齐。

“您能让奴才从泥里站起来,但是改变不了别人的目光,也改变不了奴才的身份。怀恩,你已经做得很好,我们所有人都感念你的恩德。

你只是想做的事情太多,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可是只要您还在朝堂上一日,你做过的事情就正在改变这个天下。”

萧齐的每一句话都柔柔地直往魏怀恩最柔软的心里钻,熨帖她的自疑。她知道这些情绪只是因为对明州太失望,怕这次剿匪困难重重堕了她的威风难以服众。

所以才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日思量好每一个计划。其实她也不是要萧齐来给她信心,给她肯定,因为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旁人都帮不了她。

但是这样什么都不用多思多虑,只需要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让伏案太久的身体舒缓下来,就已经能让她像只粘人的小狸奴一样眯起了眼睛。

“那还用你说吗?嘴这么甜有什么用,要对我说的话想好了吗?”

她嘴上从不饶人,偷偷环抱住她的萧齐一时半刻没有从这转折里反应过来,她也不催,因为她正枕着他的心跳。

“您还在生我的气?”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专注地盯紧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你觉得呢?”

“我……”

又回到了刚才进门时候的僵局,更可怕的是萧齐已经把打得腹稿忘了个一干二净。

从来只听说过美色误人,可是阉人也会因为美人在怀就心猿意马吗?

萧齐抿紧了嘴唇,憋了半晌才想起了冬青的劝解。

“我做错了事,您应该生我的气,怎么罚我都行。但是我想见你,怀恩,你已经冷落我整六日了,我每天都在想你。对不起,求你别再对我视而不见了。”

不要被姑娘的问话带着走,要直接认错,然后死皮赖脸。只要姑娘还有情意,一定不会再给冷脸。

魏怀恩果然睁开眼睛看向了他,萧齐牵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指尖,然后把她的柔荑贴在自己脸上。

他知道她欢喜自己的皮相,于是趁着魏怀恩被他的恳求和色相迷惑的时候,慢慢凑近,把一个虔诚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气息笼罩了她,就好像那个迷乱的夜晚一样强势地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一股燥热骤然在她的血液中蔓延开来,她的耳尖被他的撩拨染上了胭脂色。

他还要接续这个吻,她发觉自己几乎要被他放倒在地毯上,忽然警醒过来,赶紧推开他起身。

“萧齐,你就是混蛋!”

她搓了搓脸皮把那股萦绕不散的热气搓开,冲着躺在地上的萧齐半怒半嗔了一句,抬脚就要走。

萧齐眼疾手快地牵住她的裙摆,拉着她不松手:

“是,奴才是混蛋,您说什么奴才都认,可是奴才今晚能留下吗?”

“松手!”

她试图把裙摆从他手里抽出来。

“不松。”

他的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光裸的脚踝。

“怀恩,别对我这样无情……”

“好了!我允了!赶紧松手,我要去沐浴了!”

得了她的允准,萧齐终于松开了她。

冬青的计谋出乎他意料地有用,看着魏怀恩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了屏风之后,萧齐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只要能让魏怀恩顺气,他做什么都无所谓,至少这一次她的怒气并不是对着他的残缺而来,所以他没什么顾忌就能赖在她身边直到她原谅。

但是如果有那么一天,她觉得他这副躯壳都碍眼的时候,才是他哪怕削肉剔骨都无法换来她回头的地狱。

他不觉得爱人便一定要由表及里,接纳包容对方所有的一切,哪怕是缺点。他可以做到这一点,但绝对不期待魏怀恩也同样对他。

别太在乎他,也别太理解他,更别对他的一切都感兴趣。

他只要她浅浅地爱他一层皮相就已经足够了,更多的他给不了也给不起,他怕她戳破他的伪装之后,看见他内里的一团黑泥。

不是他要的不多,只是他恐惧她无法爱上所有的他。

明州府城。

二月初三。

孟可舒已经对厉空忍无可忍。

府学已经开学,厉空将她带回自己的宅邸之后并没有限制她的出入,还让品言接着陪伴她。

孟可舒那日决绝离开只是因为受够了厉空的监视和试探,她其实也是舍不下她的学生们。

但是让孟可舒最终决定留下来的不只是这个原因,还因为锁在她脚踝上的金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连接锁链,把她像个牲口一样锁在屋子里。

她被他强硬地带回来的时候甚至已经抱了死志,可没想到厉空拿出了另一个大些的金环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金链串起,另一端是她的脚踝。

“我不会再锁你,我已经知错了。”

他在她惊愕的眼神中半跪在她身前,把她的手放在他的颈环上。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像是被冰凉的金属烫到,抽回手来背在身后,直往椅子里缩。

“我想要你留下来。”

他用力扯了扯链子,似乎在证明给孟可舒看这锁链的坚固。

“这是钥匙,以后由你决定要不要解开我。”他把钥匙递给她。

“我只要你解开我然后让我走。”

她没接。

“孟可舒。”

他叹口气,自从在客栈中找到她,他就再也没叫过她小月亮。

“你为什么要走呢?你喜欢这里,喜欢府学的学生,喜欢教导他们学琴。很快就要开设女学,你也很期待能够教授女学生,难道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你要离开的原因,只有我。你不想再让我监视你,不想再和我扯上关系,所以哪怕你舍不得这里,你也要走。”

孟可舒没有说话,没有好好休息和一路挣扎让她很是疲惫,加上厉空说到了她的心底,她就抱着膝盖看着他,等他说完。

“但是我也说了,我不会放你走,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他攥着锁链的手紧了紧,语气染上了几分癫狂,但是又被他压了回去,重新恢复了温和。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锁你,也不会控制你,只要让我能见到你好不好?现在换你锁我,这够不够让你信任我?”

“你有病吗?”

她要是不困,真的很想把他的疯狂骂个狗血喷头。

“我是不想见到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也不明白,我永远都不可能放你走。”

他站起身来,把钥匙放在孟可舒身边。

“对我来说,锁住你不是为了羞辱你,而是让你成为我的东西。”

孟可舒的身体紧绷了起来,正要反驳他的歪理,他便接着说:

“但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那样对你。其实我只是要和你绑在一起,锁住你还是锁住我,对我而言都无所谓。你不愿意,那就让我成为你的东西。”

“可是我……”

孟可舒刚开口,厉空就对外面叫了声:

“来人!”

门外马上有了接近的脚步声,孟可舒慌里慌张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拎起链子背在身后挡在了厉空身前。

直觉告诉她,他们现在的样子太容易引起外人误会,于是她本能地掩藏。

她只顾着看从门外进来的下人,并不知道站在她身后的厉空终于释怀出了一个笑意。

他伸手勾住她的小指,对下仆说:

“把夫人身边的那个丫头带过来。”

“是。”

等那人走了,孟可舒愤然回头:

“你叫品言来做什么?又要要挟我吗?你还没有疯够吗?”

长恨此身非我有啊,怀恩。

我希望那些不好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但是又怎么可能呢?

祝大家现实生活都能平安幸福~

晚上十一点二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