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雨中

“熠儿好歹是皇子，怎么能把他关到宗人府去？”

兴元帝一猜就知道是淑妃告状了，压下心中火气，好声解释：“他去定北赈灾，犯下了大错。”

“去赈灾那么辛苦，能犯什么错？熠儿不还带了万民伞回来？”

兴元帝本不想把这些说给太后听，见太后没有罢休的意思，只好道：“这混账贪墨灾银，还有屠戮百姓之嫌。”

太后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兴元帝趁机劝：“都这个时候了，母后早些回宫休息吧。”

太后压根不接这话：“皇帝，哀家有些不明白。”

“母后哪里不明白？”

“这大夏不都是咱们家的，熠儿辛苦一趟得了些银钱，那不也是咱们家的钱吗？”

自家的钱，怎么能叫贪墨呢？

太后理所当然的语气令兴元帝胸口一堵。

宫人们噤若寒蝉，只有一名老嬷嬷敢凑过来劝：“越是这个时候，娘娘越要沉住气啊。”

“肯定是假的，我有个亲戚就在平城，前些日子来信了，说官府发了好些米粮呢……”

“传圣上口谕，淑妃教子无方，即日起在菡萏宫反思己身……”随侍太监传完口谕赶紧走了，仿佛菡萏宫是洪水猛兽。

“本宫只是没想到——”

“嗯。回少卿府吧。”

后面的话淑妃没有说出口，抓着老嬷嬷的手喃喃：“乾清宫这么快来人，说明太后很快回去了，太后说动皇上了吗？”

“也许是脑子有问题。”

天子脚下的人还算知道多的，一些偏僻山民甚至不知年号几何，谁做皇帝。庆王等人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敢无恶不作，蒙蔽世人。

老嬷嬷温声安慰：“皇上对太后最是孝顺，太后能这么快回去，正说明她的话皇上听进去了。娘娘放宽心，等皇上气头过了，庆王殿下就没事了。”

手下顺着贺清宵视线望去认出了辛柚，低声请示：“大人，是寇姑娘，需要卑职去传话吗？”

“找谁？”老夫人再次确认。

辛柚懒得再听，结了账走了出去。

“姑娘，是贺大人！”小莲忙拉了拉辛柚衣袖。

“你们说是真的吗？那些赈灾钦差不但贪污，还杀人？”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其实是没什么变化的，京城仿佛永远是这般繁花似锦的样子。

二人是步行出门，回去时小莲叫了路边一辆马车。

昨日刘舟送来的信上说了朱姑娘拦轿告状后发生的一些事，还提到了贺清宵今日会动身前往定北。

“但愿吧……”淑妃觉得没这么简单，又忍不住对太后抱着希望。

贺清宵坐于马上，也看到了撑着伞的少女。

“姑娘，您别听那些人的，他们都不动脑子的。”小莲贴心劝道。

风云涌动之际，她和贺大人不便见面详聊，却忍不住在街上走一走，看一看有没有变化。

“姑娘，贺大人好像看到您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新月伶仃，静静挂在半空，往日风光无限的菡萏宫陷入了夜的沉寂中。

一听有人亲戚在平城，不少人问得更仔细。

太后有些被说动了，迟疑道：“那关到宗人府也严重了吧？”

“儿子知道了。”

固昌伯还没出殡，庆王被关进了宗人府，还在热孝中的固昌伯世子跑来做什么？

本来热孝中就不该登别人家的门，可老夫人也知道这位固昌伯世子是个混不吝，要是在府外闹起来，一心想在最近这些是是非非中隐身的少卿府可就麻烦了。

太后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吗？

“娘娘，乾清宫那边来人了。”

“那行吧。”临走前，太后不放心叮嘱，“你也别太气了，父子间哪有隔夜仇。”

辛柚收了伞，随便走进一家茶馆。

菡萏宫中，淑妃不安踱着步。

但凡换个人说这话，他都不犹豫就命人推出午门乱棍打死了，奈何说这话的是他年近七十，大字不识的老母亲。

这个时候，贺清宵恰好回头。

这时的少卿府，迎来了一位令人头疼的客人。

兴元帝只好用最浅显的道理劝：“比如您管着家，咱们家有个农庄烧了，您从公账上拨出银钱重建，结果去办事的人把这钱贪了。农庄没建，庄户们冻死饿死，地也荒了。就算办事的人是咱们家的，难道不该受惩罚吗？那以后人人效仿，咱们家不就败了……”

“又不会对他用刑，只是暂时不得自由，哪里严重了。”

淑妃快步走了出去。

前方有一队车马，往北而去。

来传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随侍太监。

其实也不算随便，这茶馆在顺天府衙附近，辛柚坐下喝茶时，就听一些来茶馆消磨时间的人议论起昨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