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7章 冰淇淋与涡轮叶片

大国军垦世界
研发所门口的那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两个年轻人。

叶海举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冰淇淋,奶油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没察觉。

阿依古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拉过他的手,替他擦干净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实验室里擦拭显微镜镜头一样。

漂亮的脸蛋上闪着光,如月牙儿一般洁白无暇,看的叶海都开始泛起花痴。

“你多大了?”阿依古丽问。

叶海根本没听见,还是呆呆的看着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内心欣喜,脸上却露出气恼的表情,伸脚踩在叶海脚尖上:

“呆子,看什么看?你今年多大了?”

叶海“哎呀”一声,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收敛表情,老实回答:

“二十九。”

“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叶海撇了一眼亭亭玉立的阿依古丽,不由自主的舔了一下嘴唇,言不由衷:

“我说了,没时间。”

阿依古丽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叶家人其实基因很好,加上叶海母亲又是德国人,让叶家本来的缺陷,个子不高得到改良,而五官则更加立体。

阿依古丽一时间也有些呆了,这个呆子太帅了,怎么把他拿下呢?

叶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像他父亲叶雨平,专注时不自觉地会去摸鼻子,像是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把整个世界都挡在外面。

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阿依古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问道:

“你平时下班了干什么?”阿依古丽又问了一遍白天问过的问题。

“加班。”

“加完班呢?”

“回去睡觉。”

“周末呢?”

“加班。”

阿依古丽叹了口气。“你这个人,除了发动机,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叶海认真想了想。“有。”

“什么?”

叶海迟疑半天,脸憋的通红,终于鼓足勇气,说了一个字:

“你。”

阿依古丽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木讷得像个木头桩子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路灯昏黄,看不出来。

她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那颗石子滚出去,撞在路边的排水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这个人,不会说情话就不要说。说得这么硬梆梆的,像在念技术参数。”

叶海挠了挠头。“我本来就不会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她没说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才什么?”

“才觉得你可爱。”

叶海的心跳得很快。他从来没被人说过“可爱”。在波士顿的时候,实验室的人说他“认真”,说他“专注”,说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但从来没有人说他“可爱”。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可爱,但他觉得,被阿依古丽说可爱,是一件很好的事。

阿依古丽悄悄地伸出手,触碰身边叶海垂下的指尖,叶海愣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猛的握住阿依古丽的小手。

一股电流刹那间让两个人有些战栗,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这感觉真好……

两个人站在研发所门口,站了好久好久,冰淇淋吃完了,风也吹够了。

阿依古丽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把那根红色的头绳重新系紧。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叶海想了想。“有空。”

“你不是每天都加班吗?”

“为你,我可以不加班。”

阿依古丽笑了。“那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不是食堂,是外面的餐厅。”

叶海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好。”

两个人道了别,各自往宿舍走。叶海走了几步,回过头,阿依古丽也正回过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叶海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把那双沾满机油的工装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

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不是发动机的数字,是阿依古丽的笑声。清脆的,像山涧里的溪水。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给阿依古丽发消息,但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她的号码。

他想了想,打开研发所的通讯录,在“材料组”下面找到了一个名字——阿依古丽·买买提。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他把那串数字存进通讯录,备注写的是“阿依古丽”。

然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明天几点”太正式。“晚安”太普通。“你睡了吗”太老套。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阿依古丽:

“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明天晚上七点,研发所门口见。别迟到。”

叶海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加了两个字:

“不迟到。”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叶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军垦城,叶家别墅,同一天晚上。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

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响。

赵玲儿和玉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个织毛衣,一个看手机。

“老叶,你听说了吗?”杨革勇放下碗,“叶海谈恋爱了。”

叶雨泽捏着一枚棋子,停在半空。“跟谁?”

“材料组新来的那个维族姑娘。阿依古丽。”

叶雨泽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声。“叶海那小子,开窍了?”

杨革勇笑了。“不是开窍了。是被人砸开了。”

赵玲儿抬起头,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那姑娘怎么样?”

“挺好的。北疆大学冶金工程毕业的,她爸是教授,她妈是舞蹈家。长得也好看。”

杨革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赵玲儿:

“你看。这是研发所的年会照片,她站在后排。”

赵玲儿接过手机看了看,点了点头。“长得精神。眼睛大,有神。”

玉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配叶海,够了。叶海那孩子,太闷了,就得找个活泼的。”

杨革勇把手机收回去,端起奶茶碗。

“老叶,你说,叶海要是结婚了,算叶家的人还是算海莲娜的人?”

叶雨泽看了他一眼。“他是海莲娜的儿子,也是雨平的儿子。他姓叶,不姓海莲娜。他结婚了,当然是叶家的人。”

杨革勇嘟囔了一句:“那他孩子姓什么?”

“姓叶。”

“那他媳妇姓什么?”

“姓买买提。人家不改姓。”

杨革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大口,呼噜呼噜的,像是在掩饰什么。

赵玲儿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管人家姓什么。人家两口子过得好就行。”

杨革勇把碗放下,瞪了她一眼。“我没管。我就是问问。”

赵玲儿没理他,继续织毛衣。玉娥在旁边偷偷笑了。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看着棋盘。叶海谈恋爱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叶雨泽心里是高兴的。

叶海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不爱出去玩。

他的人生里只有发动机。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让他放下发动机,去想一些别的事。

窗外,那棵杏树的芽苞又大了一些。叶雨泽每天都会去看一眼,看着那些小米粒一样的花苞一天天鼓起来。

他知道,再过几天,花就开了。每年都是这样。不管冬天多冷,到了时候,它就开了。不早一天,不晚一天。

伦敦,东区码头,同一天下午。

杨成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天马”的账本。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数字,但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叶归根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他放下账本,看着叶归根。

“怎么了?”

叶归根从窗前转过身,脸上没了笑容。“有人要动天山发动机。”

杨成龙站起来。“谁?”

“不知道。但消息是从京城传来的。有人在查研发所的背景,查海莲娜的国籍,查叶海的学历,查所有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查,是地毯式的查。查到了,就要动手。”

杨成龙攥紧了拳头。“你爷爷知道吗?”

“知道。他说,让他们查。查不出东西。”

“查不出东西,他们就造东西。这个你防不住。”

叶归根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被你逼的。”杨成龙走到窗前,跟他并排站着,“归根,你说,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样?”

叶归根看着泰晤士河,河水灰蒙蒙的,流速很慢。

“两种结果。一种,他们查不到东西,收手了。另一种,他们查不到东西,但不想收手,就自己造东西。造出来的东西,贴在你爷爷身上。到时候,你爷爷就变成了一个‘有问题的人’。”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那怎么办?”

“不急。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明处的人,看不到暗处的人。但暗处的人,一动,就会露出影子。露出影子,就能抓到。”

杨成龙看着他。“你这个人,什么都能等。”

“不是能等。是只能等。”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说话。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军垦城,研发所,第二天晚上七点。

叶海站在研发所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这件夹克了,是海莲娜去年给他买的,他一直挂在衣柜里,一次都没穿过。

他不太习惯,总觉得领子有点紧,袖口有点长。但海莲娜说好看,他就穿了。

阿依古丽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没有扎辫子。

那根红色的头绳系在手腕上,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叶海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像一幅画,像一朵花,像天山脚下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野郁金香。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生穿裙子?”阿依古丽走到他面前,脸微微有些红。

“见过。但没见过你穿。”

“好看吗?”

“好看。”

阿依古丽笑了。“你这个人,夸人都夸得硬邦邦的。”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才好听。”

两个人沿着研发所外面的小路,往镇上走。镇上有几家小饭馆,都是本地人开的,做的是家常菜,味道不错,价格也不贵。

叶海没来过,阿依古丽也没来过,但她在手机地图上找了一家评价最高的,叫“天山人家”。

“你平时不来镇上吃饭?”阿依古丽问。

“不来。”

“那你吃什么?”

“食堂。”

“食堂的饭好吃吗?”

“还行。”

阿依古丽叹了口气。“你这个人,除了发动机,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叶海想了想。“我在乎。”

“在乎什么?”

“在乎你。”

阿依古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情话,像是在说一个技术参数,准确,确定,不容置疑。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真的不会说情话。”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阿依古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扳手、拿锉刀磨出来的。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些茧子硌着手心,但她没有松开。

“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镇上小街的人行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阿依古丽突然唱起了一首哈萨克民歌,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叶海听不懂歌词,但他听得懂旋律。那旋律像风,像草原上的风,自由、辽阔、无拘无束。

他握紧了她的手。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在军垦城的夜色里,身后是研发所,前方是小镇。天上没有星星,但路灯很亮。

(未完待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