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依莲
我一直睡得迷迷糊糊,知道沈浩溪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也知道刘嫂跟李姐换班睡。

六点十分的时候我醒过来,第一眼便看到了枕着自己膝盖睡的沈浩溪,觉得心疼。

我轻轻地走到他跟前,蹲下,手指伸进他密密的头发。

他一下子被惊醒,猛地抬起头来。

“早。”我起身,尴尬地说。

“几点了?”他用手揉揉眼睛。

“快六点半。”一边说一边往妈妈的病房走去。

她还昏迷着。

“待会儿去见杨医生,我陪你。”不知什么时候沈浩溪出现在我身后。

我只是点头。

不到八点的时候杨医生已经来了医院,他亲自来妈妈的病房叫我们,我想他是迫切地想知道妈妈到底怎么样了吧,虽然现在谁也帮不上忙。

早晨的太阳透过办公室的窗照进来,给杨医生的白大褂镶了一道金边,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坐。”

他也坐下,“手术进行得不顺利,虽然最后把情况控制住了,但这次手术远算不上成功。”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她要活过这一个半月才算成功。”

活?

原来这个字在我的生活中是可以这样用的,无所谓活得怎么样,精彩不精彩,而在于能不能活得下去。

“那,几率?能撑过着一个半月的几率。”

“不超过50(百分号)。”

一从杨医生办公室出来沈浩溪就开始打去联系国外的医院。而我还是守在那堵玻璃外,远远地看着妈妈沉静的脸庞。现在的她心里在想着些什么呢?

我到阳台透气,看向楼下急诊室外不停进来又出去的救护车。想,如果医院是一座工厂,那么它生产得最多的,就是悲凉。

妈妈在下午一点时醒过来,我穿着隔离服进去看她,但在五分钟后就被护士赶出来,只得重回到那堵玻璃外。妈妈扬扬手让走,我不理仍站在原地不动,她就固执地用力想坐起身,我怕了,只好离开。

我到下一层楼走廊的排椅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人们的脚步声不断传入我的耳朵,我努力分辨,我希望一抬头就是妈妈的笑脸。可是它们都不是。

谁的啜泣声越来越近——

“别担心,我认定乐然是我宋家的媳妇,宇哲只是闹闹脾气。”

“可是宇哲那么坚持,我真担心乐然会想不开,再干出什么傻事来,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宇哲。”那妇人叹口气。

“我和他爸爸会好好跟他谈谈,你别太担心。为了这事他爸爸都气病了,这孩子以后做事会有所顾忌的。”响起另一个妇人的声音。

宋家李家的太太。

我睁开眼,左边的女士将手按在另一位女士的肩上。她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白金戒指,白色珍珠有一圈光晕。我猛的站起来。那张图纸。我向两位妇人的方向走去,我想要好好看看那枚戒指。更准确的说,我想要抢下它。

前面的病房中突然有病床被推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看着她们两人走进电梯,宋太太的脸随着电梯门的逐渐合上而消失不见。

我愣在原地不动。

“小姐,麻烦让一让。”

“小姐,我们这要推病人去手术呢。”

也就是说,宋先生也在这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