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暗流汹涌而来

仙工开物
第976章 暗流汹涌而来

围绕着南明寨、垂天一线钩、宁拙、向门三骁的流言蜚语,已是喧嚣尘上!

「南明寨悬了。道器都能拿得出来,谁知道他们第五场还有什么底牌?」

「宁拙也太较真。红袍客是魔修,魂魄落敌手,就算赎回来又能怎样?这本来就不该他来掺和,是元婴修士们的较量。现在好了,他被架在上面,下不来台,只能迎战向门三骁!」

「话不能这么讲。人家红袍客借过火种,宁拙公子公开认账,且当众宣布封存尸首、遗物,这份担当真的太少见了。」

「是啊,就算是在万象宗这样的名门大派中,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有几人?」

「担当有什么用?向死门三骁杀过元婴,宁拙才筑基中期。真要对上,怕是连自己的尸身都难保了。」

「南明寨不是还有土元子么?一直神神秘秘,传闻中他可是宁拙的家仆呢。

现在该站出来了!」

「对啊,土元子还没出手。红袍客死了,九火龙君败了,纯阳子出战过。谭诛虽然很强,但也只差一口气。最后说不准就看土元子了。」

流言滚滚,越传越广,几乎要喧宾夺主,压过种种兴云小试了。

一大帮努力钻营、参加兴云小试的修士们,心情比较古怪,最大的感受是一一本届的飞云大会和往届真的不同!

流言传达到炼丹堂。

沈红药下意识握拳,心道:「宁拙!」

她和宁拙其实不熟,但之前屡屡在宁拙身上,看到自己想要活成的样子。

因此得知宁拙陷入如此被动境地,心中生起浓重的关切之情。

班解拿着更详尽的情报,正在阅览。

她的神色比较复杂。

「王命的人劫,好像又要玩脱了,自己把自己搞死掉。」

「哎?」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啊。」

她是和班积一边的,和宁拙有不可调和的冲突矛盾。但现在,她的心情难以言表。

既有对宁拙的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佩服。

「他才只是筑基中期啊,居然公开宣布,要从流云峰的诸多大势力手中,营救出红袍客的魔魂。」

「关键是,他和红袍客之间相识,根本没有多久!」

三光道天洞府。

峰顶云气缓缓绕流,三天光炼阵静静运转,日光、星辉、云华在阵纹中交替流淌,映得洞府石壁莹润如玉。

洞府深处,酒香浮动。

宁拙召来土元子,席间只摆了两只酒盏,几碟灵果,还有一坛新开的冰玉酒O

土元子一副黄衣少年的模样,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

进洞府时,他的眼神还带着些许凝重,自然是最近听了太多流言,心中像是装着沉甸甸的山石。

入座之后,他却发现大头少年神情平静,动作从容。

宁拙在斟酒。

冰蓝酒液从玉壶细口流入杯盏,发出轻轻的水声。三天光炼阵的光辉落在他袖口上,明暗在缓缓流动。

土元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宁拙道友,你好像不是很着急。」

宁拙将一盏酒推到他面前,笑了笑:「着急能让向死门三骁退走么?」

土元子认真思索,然后摇头:「不能。」

「那就喝酒。」宁拙端起酒盏,「此酒你喝过,仍旧要慢些。你上次喝得太急,后来睡了一夜。」

土元子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他伸手捧起酒盏,先闻了闻,然后小心抿了一口。

冰玉酒入喉,他的眉眼微微舒展。

「还是好喝。」土元子低声道。

宁拙也饮了一口,清寒酒意洗过喉咙,像是能压下外面翻滚的流言和杂音。

土元子放下酒盏,还是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来:「我来之前,以为你承受很大的压力,没想到很轻松。」

宁拙道:「压力自然是有的。

。”

「可为什么?」土元子一脸疑惑之色。

「因为我当众宣布此事之前,就已经想到此时的情境了。」宁拙屈指轻轻敲了敲酒盏边缘,叮的一声,清越悠长。

他继续道:「流云峰诸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红袍客魂魄在他们手中,必然会搜魂。我一开口,他们极可能拿此事来逼我。」

土元子眼中困惑更浓:「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宁拙看向他。

土元子的目光很清澈,疑惑也很直接。

换做旁人,这句话里面或许会藏着试探、责怪、算计。可土元子只是想不明白,于是便问出来。

宁拙心中放松,笑意真切了几分:「那如果你是我,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土元子想了想,眉头慢慢皱起来:「红袍客已经死了。尸身保存下来,元婴消亡,只剩魔魂。就算营救回来,修为也丧尽了。」

他努力学着人族修士分析利害,语速很慢:「若你留下他的尸身、遗物,用来弥补南明寨亏空,我能理解。若你归还这些,我也能理解。你有立场和坚持,不受利益的诱惑,这样的格局和我主人相像。」

说到这里,土元子停顿了一下,学着宁拙的样子,用手指摩掌着酒盏外壁。

「可你还要营救他的魂魄。」

「这就要搭进去更多东西了。」

「我若是你,除非红袍客是我的家人,否则绝不会这样做!」

土元子抬头看着宁拙,认真无比:「偏偏你和红袍客交际很浅。他虽然借给你血烬火种,但也是你帮他在先啊。」

洞府中安静下来。

阵纹光辉流淌过石壁,像水一样,照得两人影子微微摇晃。

宁拙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液。

冰蓝酒液澄澈,也映出他清亮的眼眸。

「土元子,这就是我的正道。」宁拙缓缓道,「南明寨因我而立,我必须要有这样的担当,为南明寨着想。」

土元子更加迷惑了。

他眨了眨眼睛:「南明寨真的这么重要吗?」

宁拙放下酒盏,目光悠悠,像是穿透了石壁,看到洞府之外。

洞府之外,云气浩渺,远处诸峰起伏。万象宗总山门的气象是如此的辽阔深远。而在流云峰上,多少山头、多少势力、多少修士,都在明争暗斗。

南明寨现在还很弱小。

弱小得像一盏刚刚点燃的灯。

风一大,就会被吹灭。

可这盏灯是他亲手点起来的。

「重要。」宁拙道,「南明寨乃是我的道途的一部分,自然重要!」

土元子听到「道途」二字,神色顿时郑重了许多。

他仍旧不能完全明白南明寨内外的利益交错,也难以理解人族修士的名望、

承诺、把柄、正道大义之间的种种纠缠。

但他明白道途。

苍崖子教过他,道途乃是修士一生所行,性命、愿望、执念、未来,都在其中。

土元子缓缓点头:「原来如此。若是道途,那就很重要。

宁拙笑了笑,又替他斟酒:「你能理解我,我谢谢你!」

土元子捧起酒盏,喝了一口。酒意在胸腹间散开,他挺直腰背:「那你这一次请我来喝酒,是想让我去参加五战演武吗?」

他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我听外面的人都在说,九火龙君败了,红袍客死了,纯阳子出战过,谭诛只差一口气。现在大家都在说我。」

宁拙摇头:「我这次请你来喝酒,主要是关照你,千万不要参加此次五战演武。」

土元子一怔。

他握着酒盏的手顿在半空。

酒液轻轻晃荡,映出他眼里的错愕。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宁拙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只有金丹修为的真相,怎么可能把你往火坑里面推呢?」

土元子愣了愣:「但我乃是妖,若是显出真身,战力也媲美元婴修士呢。」

宁拙凝视土元子的双眸:「向门三骁乃是我的劫数,自然须我来渡的。此事和你无关,千万不要受他人撺掇,接下这第五战。」

土元子感受到了宁拙的情真意切,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有些话堵在心里,一时表达不清,说出不来。

宁拙却已展露笑颜,端起酒盏,轻轻一碰他的杯沿:「喝酒。」

叮。

清脆的撞杯声在洞府中荡开。

土元子低头看着杯中酒液,眼眶似乎亮了一下。他连忙端杯,仰头饮尽,动作比之前急了许多,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点,被他慌忙用袖子擦去。

「宁拙道友。」土元子放下酒盏,声音比平常低了些,「你是好人。」

宁拙失笑:「那就多谢土元子道友夸赞了。」

土元子又道:「可是,你真的打算和向死门三骁开战吗?」

宁拙道:「我已经让人收集情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我还不能做出这个决定。」

他神色仍旧平静且从容:「不着急。」

「宁拙道友,你可要三思。」土元子声音发紧,「他们请出向门三骁,你可别忘了,还有那件道器垂天一线钩,它真的很可怕!」

土元子也是亲自观战,目睹了红袍客的阵亡。垂天一线钩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恐怖印象。

酒楼。

陈三坐在二层靠窗处,面前摆着一壶灵茶,两碟云糕。

他没有动筷,只用眼角余光看楼下的大堂。

靠近柜台的灰衣酒客,正拍着桌子道:「诸位细想,红袍客是什么人?元婴魔修,浑身血债。可他替南明寨出战,死在五战演武中。宁拙公子连这等人的尸身、遗物都肯封存,这是何等的气度啊!」

旁边一个矮胖修士接话:「就是这个理!宁拙公子才筑基中期,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认下这份账。许多金丹、元婴都没有这般的担当。」

酒楼内有人点头,也有人嗤笑:「担当能挡住垂天一线钩?」

灰衣酒客立刻拍案:「挡不挡得住,是斗法的事。敢不敢认,是人心的事。

南明寨初立,靠的是宁拙公子,靠的就是这口硬气!」

陈三低头喝茶,下面有的人是他花钱打点来的,相关话术也都经他亲手打磨过。

陈三指腹摩挲茶盏边缘,听着楼下议论渐起,心道:「流言方面,进展颇佳。但公子交代我调查的事,却毫无头绪啊。」

陈三倍感苦恼。宁拙之前要他调查谭诛等等,这对他而言层次真的太高。

但陈三没有任何推诿,只会竭尽所能,倾尽一切完成宁拙交代下来的任务!

茶香袅袅,渐渐多了一些甜腻。

一股绵软感从陈三的体内蔓延开来。

「不对!」他喉咙发紧,舌根发麻,想要调度法力,却散乱开来,毫无章法。

陈三惊得后背冒出冷汗,想要起身,膝盖却撞在桌脚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店小二推开门:「这位客官,您有什么事吗?」

陈三张口:「我————」

他舌头僵硬,吐出来的只是含混气音。眼前的楼梯、桌椅、酒客,都在轻轻晃动。茶香越来越浓,连窗外云光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绿意。

店小二脸色变了,伸手按住桌面,忽然大喊:「客官,你这茶钱、糕点钱,还有包座的钱,可还没付呢!」

陈三瞪大眼睛。

店小二声音继续拔高:「好啊,吃白食吃到我们云客楼来了?」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许多目光。

陈三急得太阳穴直跳。

「还装醉?」店小二冷笑,「我见得多了!来人,给我拿下!」

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三。

陈三竭力挣扎,但那护卫手法极为老道,手掌在他肋下一捏,就将陈三彻底制住。

陈三被架着拖下楼梯。

他的靴底擦过木阶,发出一声声拖响。窗外云光明亮,酒楼里面茶香、酒香、肉香混成一团,熏得他神海浑浊。

他努力睁着眼,想把店小二、两位护卫的每一张脸都记下来。但旋即,他就陷入昏迷中,耳边萦绕的路人嘲笑声也越来越小。

陈三醒来时,鼻腔里满是柴灰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趴在冰冷的地上,脸颊贴着粗糙木板,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手腕、脚踝、腰腹都被绳索勒住,绳索上还贴着禁法符,符纸散出土黄色暗光,将他体内刚刚聚起的一点法力压回丹田深处。

这里是一处柴房。

墙角堆着劈好的灵木,木屑落了一地。门缝外有光,却很暗,像是黄昏将尽O

陈三缓了几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无人回应。

他试着扭动手腕,绳索立即收紧。符光刺入皮肉,疼得他额头青筋跳起,后背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完了!」他不禁生出绝望的情绪。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陈三咬着破布,眼底浮出一层狠色。

他从矿奴坑里面爬出来,从青蚨门的杂役堆里面摸滚出来,受过冤枉,吃过鞭子,见过太多高处的人随手碾死底层。

「我好不容易攀上了公子,得其委以重任。我不能死在这里!」

柴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陈三立刻闭眼,装作仍在昏迷。

门锁没有响。

门缝下方,一线阴影渗了进来。那阴影贴着地面游走,绕过柴堆,来到陈三身边,忽然立起,化作一名灰袍修士。

此人面容陌生,戴着宽檐斗笠,斗笠阴影压住眉眼,只露出略显苍白的下颌。

陈三眼皮绷住,没有动。

灰袍修士蹲下,伸手取出他口中的破布:「黑鹞子陈三,醒着就别装了。你呼吸乱了三次。」

陈三嘴唇发干,声音嘶哑:「你是谁?」

灰袍修士两指一并,点在绳索符箓上。

符纸无声裂开。

绳索随之松散,像死蛇般落在地上。

陈三缓缓起身,审视对方:「阁下何人?为什么救我?」

灰袍修士低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我救?只是我家主人,看不得你家宁拙公子陷入困境,特意来相助而已。」

陈三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灰袍修士摇头,凝视陈三:「我家主人和向死门三骁有仇。宁拙要和他们开战,我家主人愿全力资助!」

灰袍修士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白储物袋,抛到陈三怀中:「这是定金。里面的东西,算是礼物,送给你家公子。其中就有谭诛、垂天一线钩的种种隐秘情报。

希望你家公子,能收到我方的诚意。」

陈三接住储物袋,手掌一沉。

分量不轻。

灰袍修士化作一滩阴影,迅速消失。

陈三情绪复杂,没道理对方要资助宁拙公子,还要提前设计害他一遭。所以,储物袋中的东西大概率是真的。

「没想到,公子交代给我的调查任务,会以这样的形式达成!真的是————唉」

O

陈三咬了咬牙,怀着复杂情绪,旋即脱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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