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红袍魔威

仙工开物
第971章 红袍魔威

云壶道人神色微松。

白浪垂天蝠鱼的白浪云腔,正是用来吞火、滤烟、卷血气的。红袍客血道法力虽凶,但只要能分流一部分,就能减轻云阵压力。

然而下一刻,红袍客唇角一挑。

他五指微微一勾。

那被吸入白浪云腔中的血色法力,忽然化作一条条细小血蛇,在蝠鱼腹中疯狂游动。

白浪垂天蝠鱼顿时发出一声沉闷哀鸣。

它庞大腹部高高鼓起,雪白云体中透出一片猩红。云须剧烈颤抖,白浪云腔内传出密集撕咬声。

红袍客冷笑道:「本座的血法,也是你能轻易吞下去的?」

他手掌一握。

砰!

白浪垂天蝠鱼腹部炸开一个巨大血洞。白云和血气一同喷涌,像一场猩红暴雪。它庞大双翼失去平衡,贴着云湖斜斜坠下,砸得云浪翻天。

云壶道人脸色顿白,胸口一闷。

白浪垂天蝠鱼虽未当场死亡,却已遭重创。它和白玉壶天盏气机相连,云兽受创,云壶道人也受到反噬。

「收!」云壶道人连忙掐诀,想要将蝠鱼收回壶中。

红袍客身影却忽然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白浪垂天蝠鱼头顶。

血袍翻飞。

他一脚踏下!

轰隆。

蝠鱼头颅被踩入云湖。云湖炸开一圈圈白色浪环,蝠鱼云身寸寸开裂,腹下云须崩成无数散絮。

红袍客站在它头顶,俯视云壶道人:「本座准你收了么?」

云壶道人额头渗汗,指尖一抖,三十六叠云闸立刻合拢。

数道云闸横在红袍客和白浪垂天蝠鱼之间,想要切开战场。

红袍客袖中飞出一线血光。

血光细长,殷红如刃。

嗤!

第一道云闸被斩开。

第二道云闸被斩开。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破裂!

每一道云闸断开时,都会发出玉片碎裂般的脆响。碎云飞散,白玉光屑溅落云湖,像一场惨白碎雪。

云壶道人脸色更白。

「八臂搬云章!」壶口云气再涌。

一头章鱼形云兽从壶中钻出。它身躯半虚半实,八条长臂如流云长索,刚一出现,八臂便齐齐伸展,朝红袍客缠去。

它不求重伤,只求拖住红袍客半息。

八条云臂缠上红袍客手腕、脚踝、腰腹、肩背,云臂柔软而坚韧,像水中长索,又像活着的白绫。

红袍客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戾气一闪。

「雕虫小技!」他周身血纹骤亮。

猩红长袍上的暗黑纹路像彻底活了过来,化作密密麻麻的血蛇,沿着八臂搬云章的云臂反扑而去。

八臂搬云章剧烈颤抖。它的八条云臂被迅速染红。

它想断臂求生,可红袍客已经抬起右手,五指如钩,狠狠一撕!

刺啦!

八条云臂同时断裂。

断裂处不是云气散开的断面,而是被血蛇撕咬出大片黑红缺口。

八臂搬云章发出尖锐鸣声,身躯向后翻滚,撞入云湖,掀起大片白雾。

红袍客不肯放过,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血影,追上八臂搬云章,双手探入它半虚半实的云躯。

两手一分!

八臂搬云章竟被他硬生生撕开!

一时间,云气暴散,白光乱飞。

云壶道人惊呼道:「八臂搬云章!」

他嘴角溢出一线鲜血,他急忙催动白玉壶天盏,将八臂搬云章残余云性收入壶中。若再迟片刻,这头云兽只怕真要被红袍客当场彻底撕灭。

红袍客立在云湖中央,双手垂落,指尖还缠着几缕残云。

他抬手一甩,残云染血,落入云湖,转眼化作几片红斑。

红袍客大笑:「还有什么,都放出来!本座今日倒要看看,白云乡到底有几分底蕴!」

他的笑声传遍云泽演武场。

魔气四溢!

同时,一道道猩红的血光从他脚下扩散,染得附近云湖像一片血泽。白云原本洁净,此刻却被血色侵染,边缘泛出一圈圈暗红涟漪,仿佛整座云泽都在缓慢流血。

南明寨席中,修士们精神振奋。

土元子暗自咋舌。

宁拙目光炯炯,上一战谭诛的毒术,他受益不大,但观看红袍客出手,让他对血道的感悟频频触发,从新的角度,对魔染血筋功有了更深映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红袍客占据绝对上风。

但云壶道人没有崩溃。

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手指甚至微微发抖,但他还在铺设云阵。

这个动作,从他开战之初,就一直在做,没有停下来过。

三十六叠云闸碎了数道,剩余云闸仍在移动。

白玉壶天盏喷出的云气,已经悄悄渗入整座云湖。

一道沉烟锁壶阵在云湖下方缓缓展开,让周围云气变得越来越重。

场中,云壶道人忽然深吸一口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饲霞兽餐盘上。

圆盘九格同时大亮。

壶口之中,又有三道气息接连冲出。

听雨眠螺!

折天袖鹤!

游烟驮灯鹿!

听雨眠螺悬在云泽边缘,壳纹青白,螺口向外。细密雨声立刻响起,滴滴答答,连绵不断。

那雨声并不刺耳,却像无数细针,悄然刺入气血运转之中。

红袍客微微皱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气流速慢了一丝。

虽然目前仅仅一丝,却有逐渐加重的趋势。淡淡催眠之意,也开始在神海上丹田中泛起。

折天袖鹤展开长翼,翼尖拖着袖带般的白云。它身躯修长,鹤颈高昂,双翼铺开时,云湖上方竟出现一层折叠天幕。

天幕之中,有一个云壶道人。

又有第二个云壶道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转眼之间,云湖四方竟出现十数个云壶道人,人人背着白玉大壶,人人圆脸短须,人人神色紧绷。

游烟驮灯鹿踏云而行,背上驮着一盏青白云灯。云灯照处,血烟层次分明,红袍客脚下血泽中的气机变化,被它一点点清晰地映照出来。

云壶道人借着游烟驮灯鹿的灯光,立即看清了红袍客周身血法流转。

云壶道人灌输法力,用力催动听雨眠螺。

雨声骤密。

滴答、滴答、滴答————

红袍客脚步一顿,感到一股沉重的睡意袭来。

但下一刻,他眼中杀意暴涨:「找死!」

他忽然张口,吐出一枚血色丹丸。

那丹丸只有拇指大小,却通体晶莹,内部像藏着一片微缩血海。

丹丸爆开,猩红血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将云泽上空的白云照成血色。听雨眠螺的雨声被血气一冲,顿时乱了节奏。

红袍客一步跨出。

轰!

云湖炸裂。

他身形如血电,瞬间出现在听雨眠螺前方。

听雨眠螺壳纹大亮,想要缩入云壳。可红袍客抬手便是一拳。

拳锋血光凝成血色狼头,狠狠撞在螺壳上。

咚!

沉闷巨响传遍演武场。

听雨眠螺壳面裂开一道缝。

第二拳。

咚!

裂缝扩散。

第三拳!

轰!

听雨眠螺半边壳体被打得粉碎,螺音戛然而止。无数雨声化作断裂音符,在云湖上空散去。

云壶道人再次遭受反噬,胸口一痛,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他急忙后退。

干数个云壶道人也同时后退,掩盖着他的本体所在。

红袍客解决了听雨眠螺,抬起头,看到这一幕,不由冷笑一声:「藏头露尾。」

他双眸中血光流转,猩红的目光从一个个云壶道人身上扫过。

折天袖鹤所织云幕极其高明,真假相叠,连气息都能模仿。寻常元婴修士陷入其中,至少要花不少时间辨认。

红袍客一时间,也辨认不出。

「那就不用辨别了。」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他猛然张开双袖。

一片血海从他身后倒卷而出,猩红浪潮铺天盖地,朝十数个云壶道人同时扑去。

轰隆隆!

血浪撞上折天云幕。

云幕剧烈扭曲。

一个个云壶道人被血浪吞没,有的当场破碎,有的化作白雾,有的发出虚假惨叫。

折天袖鹤长鸣一声,双翼不断扇动,试图维持云幕。

红袍客在血海中抬眼。

「找到你了。」

红袍客身影骤然消失!

云壶道人眼前血光一闪。

他心头大骇,连忙催动白玉壶天盏护身。

可红袍客的手掌已经拍来。

砰!

白玉壶天盏剧烈震荡。

云壶道人整个人被一掌打飞,撞入云湖,翻滚出数十丈。背后大壶发出嗡鸣,壶身浮现一道细微裂纹。

红袍客眼神微变,狞笑微顿。

不对。

手感不对。

被他击中的「云壶道人」,在云湖中迅速拉长,双臂化作双翼,圆脸变成鹤首,白玉大壶变成一团折叠云幕。

折天袖鹤!

这头云兽竟伪装成了云壶道人真身,替主人挡下这一击。

折天袖鹤半边身体被血掌拍碎,却仍旧扭头望向红袍客,鹤眼中竟有几分灵性决绝。

红袍客先是一怔,旋即大笑:「好畜生,倒有几分忠心!

他闪现过去,五指成爪,一把抓住折天袖鹤的鹤颈。

血光爆闪。

折天袖鹤鹤颈断裂,直接被捏爆,身躯化作大片白云碎羽,坠入血泽。

白云乡席位中,修士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云壶道人隐在另一处云闸之后,看到折天袖鹤陨灭,眼眶微微一红。

那折天袖鹤跟了他近百年。

平日里,它最喜站在白玉壶天盏的壶肩上,梳理云羽。云壶道人偶尔炼云失败,它还会伸长脖颈,啄一啄他的袖口,像在嘲笑。

如今,它死了。

被红袍客一掌一爪,生生打灭。

云壶道人心神一乱。

红袍客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过云闸、云雾、沉烟,锁住云壶道人真身所在。

红袍客狞笑道:「这一次,看你往哪里藏!」

他脚下血海卷起,化作一道血色长桥。

红袍客踏桥而行!

每一步落下,云湖都被染红一片。沉烟锁壶阵试图压住他的身法,可血魔丹已入腹,他此刻气血沸腾,魔意暴涨,硬生生顶着沉烟压力冲杀而来。

云壶道人慌忙后退。

他又放出雪芽香云蝶群。

淡绿蝶群从壶中飞出,双翼带着雪白茶芽纹路,清雅茶香弥漫开来。

茶香入血,试图冲淡红袍客血煞。

红袍客吸了一口,脸上竟浮现陶醉之色。

红袍客道:「好茶香。这不是你的云兽罢?」

下一刻,他张口吐出一团血火。

血火冲入蝶群。

雪芽香云蝶纷纷燃烧,淡绿蝶翼在血火中卷曲,茶香变成焦苦气息。无数蝶影坠落,像一场被血火烧毁的春茶。

云壶道人又放出问心影云鹿。

鹿角如烟云古树,双眼温润,试图照入红袍客心隙,牵动他对纯阳子、万象宗、碧血山门的旧怨。

红袍客脚步微微一顿。

他眼前似乎浮现出纯阳宫修士追杀他的旧影。

金霞漫天。

剑光如网。

他在山谷中负伤奔逃,血水洒了一路。

又有碧血山门的冷清岁月浮现。宗门任务一件件压下,赏赐却薄如纸片。总山门进不得,宗门高层攀不上,昔日魔道凶人,竟被困在那片阴冷山门中,像一头被拴住的血兽。

问心影云鹿鹿角微亮。

云壶道人眼中浮现希望。

但下一息,红袍客笑了。

那笑声森冷至极。

红袍客道:「如此种种,皆是本座的道粮!」

他一掌拍出。

血火化作猩红巨蟒,一口吞下问心影云鹿半个身躯。

影云鹿悲鸣。

鹿角断裂,云烟古树般的角枝碎成一地灰光。

红袍客五指一抓,硬生生将影云鹿拖到身前,掌心血焰一吐,将其头颅烧成虚无。

云壶道人心中寒意直冒。

「挡不住。」

「完全挡不住!」

云壶道人边打边退,背后白玉壶天盏裂纹越来越多。壶内云兽接连重创、陨灭,反噬一波接一波冲击他的身心,使他法力运转开始严重紊乱。

红袍客还没有停下。

他杀入云阵深处,一路横推!

三十六叠云闸被他连破二十一道。

沉烟锁壶阵被他踏碎三处阵眼。

饲霞兽餐盘被血火余波扫中,当中的妖血炸开,血雾被红袍客顺势吸入鼻中,反倒助长了他的气势。

云壶道人心疼得几乎滴血。

这些宝物、云兽,除了自身积累之外,其实大部分是白云乡底蕴,还有流云峰诸势力资助。每损失一件,背后都是巨大人情和交易代价。

可现在,红袍客像一尊血魔,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他不是在斗法。

他是在杀兽、拆阵,用最粗暴、最蛮横、最魔道的方式,把云壶道人,以及他背后势力精心铺就的战法一层层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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