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纳彩

皇上突然长出了尾巴
“不、不要紧吗?”彤儿一步三回头,担忧地说, “他们真的去报官怎么办?”

“就算报到皇上那里去, 也没事儿。”博雯笑道, 把彤儿拉上了马车, “安心吧, 杜家比你想得厉害多了。”

彤儿一时还无法理解杜府的势力和地位,对于即将要离开清溪村这件事也没有真实感。

她扒在马车车窗上, 掀起帘子向外探头。清溪村逐渐远去, 她傻乎乎地向后望着,甩下村中埋藏的腐朽和落后。

“你是不是又胖了?”

杜文乾掂了掂蹦跶到他腿上的白孔雀, 感觉比之前重了不少。

华唯枫骄傲地昂起脑袋。能不重么,多了十两银子呢!

从杜文乾和博雯的谈话中,彤儿已经依稀想到杜府很大很有钱, 但等实际进去了才发现自己的幻想还是太狭隘了。

她贴在博雯身后, 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瘦丫头如何能照顾我,当我女儿还差不多。”杜夫人听了事情经过, 笑道,“让她去跟霏儿玩吧。”

杜思霏听到自己名字, 从屋子里探出了小脑袋。

六岁的小姑娘干净靓丽, 头上还扎了一朵鲜花, 大眼睛清澈明亮,透露出纯真和好奇。

这比自己之前那个脏兮兮的小夫君,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彤儿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彤儿对于陪伴幼童经验丰富, 她笑着朝杜思霏招了招手,紧张的心情平稳了许多。

杜思霏眨了下眼,也笑嘻嘻地朝彤儿招了招手。

两个小丫头很快玩到了一起,杜文乾看着她俩,感觉自己突然有了一股老父亲情怀,欣慰的看着孩子们快快乐乐的,然后就可以收拾收拾上路了。

他自言自语般的把感受说了出来,被愤怒的孔雀啄了一口。

——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什么呢!

近几日京城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达官显贵,就连平时在外巡察边疆的骠骑大将军都被招了回来。

明面上是因为皇上大婚前来道贺,暗地里调兵遣将默默的为即将来到的战斗做着准备。

举国上下对即将举行的大婚翘首以盼,但也有一些不和谐的流言在茶馆、酒馆里流传。

“你们知道苗疆边界上被屠了个村子吗?”一名茶客神神秘秘地说,引得旁桌人竖起耳朵,好奇地偷听。

“屠村?”另一人惊道,“这么大的事,完全没听说过。”

之前的茶客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消息都被封锁了,但我听说,还派了内史省尚书令大人前去侦查,你说事情得有多大!”

“怎么回事儿,别卖关子了,快说!”旁人催促。

“听说啊,是与一门秘教,有关。”茶客喝了口茶水,故意卖着关子,“你们知道,苗疆那附近什么诡异的事儿都有。那村子啊,他们也信了什么教,结果集体召唤出了恶鬼!”

有人冷笑:“胡说,哪有什么恶鬼,都是人编出来的。”

“爱信不信,”茶客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没看到,村子里四处都是恶鬼抓出来的痕迹,可吓人了。而且啊,有血味,但没有血,也没有尸体,全被恶鬼吃了。”

“说道召唤恶鬼,十几年前,京城不也出过类似的事情吗?”旁桌人插嘴道。

茶客:“什么?”

那人继续说:“只不过听说没召唤成功,当时闹得挺大的。”

旁人附和道:“我也听说过,好像还跟什么名门大户有关呢!”

谣言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在百姓间慢慢扩散开,又很快被遗忘,被更为新鲜的新闻覆盖。

十一月十五,初冬寒风瑟瑟,树叶纷纷而落,如同天然的地毯一般铺满街道。

京城里张灯结彩,有好事者爬上房顶,遥望远处皇城脚下。

以太尉为使,携带大量马匹、甲胄、丝帛以及金银茶筒等,带仪仗队伍从含元殿出发,出丹凤门行至杜府。

杜府早已装点妥当,杜元水和杜文弦从清晨起就侯在门口,跪迎来使,等待使者传制,行纳彩之礼。

杜文乾在自己的院子里逗弄着孔雀。

今日纳彩,他不需要出面,父亲和兄长会设宴款待来使。

盛大的宴会几乎聚集了整座京城的权贵,喧嚣声隐约从前院传来,父亲带着众官员面对皇宫方向行三叩九仰之礼,以谢皇帝赐食。

本是喜庆的日子,白孔雀今日却不太开心,脑袋趴在杜文乾腿上,无精打采。

“怎么了?”杜文乾揉揉它,不明所以。

华唯枫眨眨眼,挤出几滴眼泪。

他一直以为今日就是大婚,晚上就可以在床上见到宝贝了。

他一大早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行各种礼仪,结果后来发现其实只是个纳彩。给宝贝家送点礼,告诉全天下他俩订婚了,然后今日的仪式就结束了。

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再一打听,合着后面还有纳征、册后,然后才是最关键的同房。按照自古的流程,这一套下来至少得三个月。

华唯枫实在等不及了,纳彩之礼一结束,马上以世道不稳为借口,催于志成把时间缩短到十天。

于志成支支吾吾的进谏道近期没有合适日子,不符合规矩,有违天道。

华唯枫一听就怒了,天道个屁,老子就是天道!

之后俩人跟菜市场卖菜的菜贩子一样,对着时间讨价还价,你加一天我减一天,最终以十二天成交。

这叫什么事儿啊!于志成离开的时候恨不能当即告老还乡。永帝是比刚登基时候脾气好多了,就是最近总不按套路出牌,太难伺候。

“啾!”

孔雀在自家臣子身上遭受了挫折,黏在杜文乾身上撒娇寻求安慰。

前院的喧闹渐渐停歇,想来宴会接近尾声,宾客散去。

杜文乾估算了下时辰,决定去前面找父亲和兄长打探一下情况。他刚走出房间,突见一名黑衣男子站在院子里,直直地盯着他的房门,已不知站了多久。

那人身材魁梧,英姿勃发,穿着黑色的外服,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把杜文乾吓了一跳。

他看到杜文乾出来,光明正大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杜文乾前面,低头看着他。

杜文乾个头不算矮,但在男人面前完全不够看。他仰着头,从男人身上嗅出了一股子战场上拼搏出来的血腥气。

这个时间能进出杜府的,都拥有不小的官职,外加上此人浑身带着的气息,他估摸着得将军往上的职位。

男人只是看着他,并不讲话,杜文乾硬着头皮道:“这位大人,请问是迷路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又盯着杜文乾看了半响,反问道:“你有什么好?”

“什么?”杜文乾不解。

“为什么他会非要娶你呢?”男人似乎在问杜文乾,但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哪里吸引人了?”

他在说永帝?杜文乾愣住。

男人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他眯起眼睛,散发出迫人的气息,重重压在杜文乾身上。

杜文乾感觉男人的敌意几欲化为实质,砸在他肩膀上,逼迫他示弱。

不知为何,杜文乾不想被他压倒。他奋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昂首英雄,毫不示弱地瞪视回去。

“大人迷路了,这里是侧院。”杜文乾装作没听懂,竭力保持礼貌的态度,“从这边出门往西走,可以回到前院。”

看到对方并没有被自己故意释放的气息压倒,男人嘴角上扬,赞道:“不错。”

杜文乾握紧双拳,想揍人。

“可惜了,”男人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低声道,“可惜不是我们族人。”

“大人喝醉了。”杜文乾忍耐不住,直接下了逐客令,“博雯,带这位大人离开。”

“卿阳他并不喜欢人类。”男人继续说道,“他以前亲口对我说的。”

身后博雯没有出现,反而是华唯枫从屋里扑腾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男人,瞬间炸毛。

彦茗你个混蛋,离我家宝贝远一点!

他直接扑了过去,一爪子踹在男人脸上,一点也没留手,直把他踢得后退几步。

杜文乾傻愣愣地看着孔雀暴打男人,男人没有回手,被孔雀逼得步步后退。

“别打,这是客人。”他意思意思地制止了两句,然后看戏一样地欣赏男人吃瘪的样子,还暗暗给孔雀叫好,就差给它敲锣打鼓地鼓劲了。

男人把手臂挡在脸上,但还是被抓出两道血痕。

华唯枫打过瘾了,才趾高气昂地叫了一声:“啾!”你来干什么?

彦茗哼道:“来看看让你都正事不做,整天沉迷的美人到底有什么魅力。”

他话音未落,脸上多出了第三条血痕。

华唯枫在地上磨着爪子:再废话爷今天就废了你这身皮囊。

彦茗冰冷冷地又看了杜文乾一眼,转身离开。

杜文乾盯着他的背影,诧异他最后跟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华唯枫飞回到他身边,蹦跶着往他怀里钻,恼火自己出来晚了,也不知道彦茗都跟宝贝说了啥。

宝贝那家伙古板得够呛,他说什么你都别信啊!

杜文乾双手抱在胸前,陷入沉思。

那人说卿阳不喜欢人类。

那皇上能喜欢什么?不都是人吗?难道还能喜欢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