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十八地狱

扶上天
扶泽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个人。

“你被调到这里,当差?”

血色弥漫了视线,周围充斥着无尽血色残影,鼻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腐烂的气味,扶泽想着,这些鬼八成是闻不到气味,所以才活的这么坦然吧。

这种想法刚产生,周围就有什么东西落入油锅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刺耳穿魂的尖叫声,只是听着声音,便可以感受到他们那种恨不能灰飞烟灭的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不过如此。

峿谅大概是看懂了扶泽的一些情绪,解释道:“这才是第一层,临川公子这就受不了了?”

扶泽嘴角抽了抽,这个人还真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竟然能猜到自己的部分想法,不过也是,正常人到这里,应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发憷。

可惜他不是正常人,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也不过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已。

一个时辰之前。

扶泽站在冥王殿旁,脚踏妖艳峥嵘的曼珠沙华,目抵无声欢腾的忘川之水,遗世独立,纵然身处绝境之地,却依旧依然如游山玩水般闲适。

只是,他要过河。

但是他过不去。

扶泽好看的眉紧了紧,脚下无意识的磨碎了几朵曼珠沙华的花茎,不远处有一小鬼见此情形,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止。那可是开的最好的曼珠沙华了,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暴殄天物呢?

可是还没等他上前,前方就从冥王殿中出来几位叫得上号的鬼差,那几个人见到扶泽大刺刺的站在花丛中, 个鬼差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其他人拉住了,也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说了什么,最终几个鬼差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离开了。

扶泽听见声响,回头便只看见一个呆愣愣的小鬼看着他,“你,带我过去。”

也不知那小鬼是怎么指路的,扶泽一路顺畅的走到了十八层地狱。

那里是不限制进入的,只是想要出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没想到,他进来后没多久,就见到了一个老熟人——峿谅。

“你要阻拦我?”

“不。”峿谅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也只有一瞬,便被他隐藏掉。而后,峿谅侧了侧身,无声示意。

扶泽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好说话,他还以为是方怀朔故意安排峿谅守在这里挡路,现在看来,不是?

好看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嘴角含笑,转而看向第一层地狱中的景象。

耳边是刀山油锅所带来的恶鬼们的嘶吼尖叫,扶泽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看了两眼深渊中的刑罚之后,淡定的转头对峿谅说道:“带我去十八,如何?”

峿谅被方怀朔派过来,自然是有些事要做的。但是峿谅说到底并不是十八层地狱的鬼差,轮回司那里还挂着他的名字,他过来也只是权宜之计。

活动了一下手腕,峿谅转身走了。

扶泽咂咂嘴,这个人这是转性子了?以前可是半个话痨啊。

“还不跟过来?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了?”

“来了!”

扶泽转眼间就来到了峿谅的身后,他笑着说道:“你不问问我为何来此吗?”

“闲人会来十八层地狱玩吗?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是进来容易出去难,我没有必要为难你。”

“那你可是亲自带我过去,也不怕回不来?”

“嗤”,峿谅冷笑一声,带着扶泽走到一座吊桥前。

这座晃悠悠的吊桥就建在深渊之上,深渊下就是第一层地狱中残酷的刑罚和受刑的恶鬼,峿谅指了指对面,示意扶泽走过去就行了。

扶泽说到底,还是第一次走这里,便问了句:“走过去就是第二层了?这样一层一层的走,得走到猴年马月!你不送送我?万一你是骗我的怎么办?”

峿谅的嘴角抽了抽,忍住想要抽他的冲动,道:“走过去就是十八层了。”

“所以你不送送我?”扶泽的声音好像有些委屈。

峿谅瞬间赶到一阵恶寒,摆了摆手,“你可拉倒吧,我过去了就可能回不来了,后会无期!”

扶泽看了一眼那隐隐约约挂在深渊之上的吊桥,心知这怕是专门通向第十八层的通道。正常的恶鬼或者十八层地狱的鬼差应该有其他的法子到达别的层面。

只是,这并不是扶泽要担心的,他得赶在封印松动之前去处理一下。

犹豫只是一转眼的事,扶泽就已经想好了以后每一步要怎么走,看着还站在一旁的峿谅,扶泽噙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有缘再见。”

回应他的是峿谅一声“呵”。

扶泽也不在意,他不曾回头,闲庭漫步的走上了那通向十八层地狱的吊桥,虽然脚下是不曾停歇的惨叫声,但是扶泽却丝毫不被影响。

那痛到灵魂的刑罚所带来的哀嚎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甚至,他连看都没有看。

倒是有几个鬼差佩服的看了一眼吊桥上的疯子。可不是疯子吗,他们这第一层就这么惨了,那十八层可不就是噩梦般的存在吗?

这个人竟然主动要去那个鬼地方,脑子有病吧。

扶泽估摸着时间,他已经在吊桥上走了小半个时辰了,这吊桥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做的,黑乎乎的一块一块用麻绳串起来,看着还挺结实,只是不知道能用多少年。

等一下!

这里会用石头和麻绳做吊桥吗?

扶泽被自己的想法惊的呆了片刻,他再次看向那些石头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些好像不是普通的石头,更像人身上……

打住打住……

也不知道能用多少年……

这筋骨做的吊桥还挺结实的哈……

或许是为了回答扶泽这个“夸奖”,吊桥突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随后,前方的吊桥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下掉落。

扶泽心头一紧,双手抓住吊桥两边的绳索,尽量控制住身形,待速度慢慢降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与第一层的广阔不同,十八层地狱迎面而来的就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能感觉得到那是一个没有灵力没有冥力的地方,也没有光亮没有任何声响。

虚无之境的外表下,无人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刑罚,扶泽抬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走的路似乎毫无规律可言,又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

只有扶泽自己知道,他每挪动一步,耳边就会想起不一样的惨叫声,这里已经被人用特殊的手法划分为一个个小的区域,其中或有惨绝人寰的刑罚,或有能把人逼疯的寂静和空虚。

单纯的魂魄上的伤痛来的直接而强烈,但是直击精神的折磨却能一点一点的从内部逼疯亡灵,偏偏他们还被保留了最后一抹理智,疯不得,死不得。

因为周遭的一切都藏在黑雾之后,扶泽没能看见那些惨烈的现场。

他倒也没兴趣,脚下的步法很稳的按照某种规律一步步迈出。

不知走了多久,扶泽突然感觉前方有什么挡住了他前进的脚步,身体周围还有一阵很轻微的风。

到了。

扶泽抬起骨节分明的手,食指伸出,白玉般的指尖上挂着一滴殷红的血,轻轻朝前一点,那层阻挡好似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瞬间消散。

待黑雾消散之后,扶泽的面前出现一片熟悉至极的景象:十二根漆黑的石柱顶天立地,中央一方三层祭台,每层七段石阶相连,只是这处祭台通身漆黑,似乎比石柱的材质更加精纯,身上所散发出的混沌之气更加明显。

从扶泽所站的地方望去,只感到一股威压笼罩在他身上,让人喘不上来气,又似乎是在告诫来者,它的威严不容侵犯。

突然,一阵清风从扶泽身掠去。

扶泽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只闻一声清冽的声音:“你倒是速度快。”

火红的衣袍张扬飞舞,墨发调皮的勾着他的前襟。倒是平生一股魅惑之感。

此人正是方怀朔。

“一个人?”

“哼!”方怀朔却是不想与他多说,直接一个攻击就朝着扶泽招呼过来。

扶泽下意识的闪身躲开,这才看清了方怀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宝剑,只是那剑柄处还有些血迹,若是扶泽没有猜错,那应该是飞阁当初自刎未遂时的那一把。

“看招!”

方怀朔出手狠戾,眼神中明晃晃的痛恨让扶泽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他。

扶泽微微一愣,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系。想必是自己投胎之前就已经让炎主记恨上了。

方怀朔可没有给他时间悲春伤秋,他的攻击招式明朗,又很有章法,显然不是冥界所修炼的招式,长剑收放自如,开合之间隐约透露出仙风道骨的气势。

“今日,你我便一决高下!”

方怀朔双眼发红,双眸深处的疯狂让扶泽微微侧目。

方怀朔一边攻击,一边说道:“今日,我来,就是要与你不死不休!当年之事,师父不说,我便不问,但是我知道,他是因为你才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你的好手段,可惜我没能早一步找到你,让你偷活了这么大,可惜了!”

扶泽拿出与关回挡,眉心稍紧:“你先让开,让我解决一件事,我们再一决高下!”

“你做梦!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去死!呵——临川,我知道你在担心死什么。”

说到这里,不知是什么原因,方怀朔的情绪好像微微冷静了一些,他的攻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和招招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