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约6

尊武离天
安顿好尊离睡下,张真人略显有些沉思,他独自回到房中,翻开了一块用巾帛包裹好的绿玉吊佩,这巾帛一看就不是中原产物,而那块绿玉吊佩上,赫然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尊

那是在十年前,刚刚参加完论道大会,张真人对徒弟私底下与人斗殴非常愤慨,他平时再三叮嘱,修道之人应该以善为先,学好本领是为了保家卫国锄强扶弱,而不是自私自利用于自己,心不正则功不传,这是本门师规,可弟子们还是去与别的门派斗法斗强,事后更沾沾自喜以之为傲。论道论道,自己都身不正,再多高谈阔论又有什么用,所以最后一场辩论,张真人直接选择弃权,不准任何人上台比试,被瀛壶山自动夺魁。

回了山庄,当张真人问起到底是谁先挑的头时,云飞毫不犹豫地说就是自己干的,与其余师弟无关,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说谎,想袒护别人,但无论张真人如何逼问,包括云飞在内,大家都没有供出到底是谁在外面打了架,最后还闹出五位弟子联合起来,共同声称是自己干的

“好好好,你们都不肯说,还联合起来一起违抗师命,看来是早有计划了,云飞,为师对你非常的失望!”

“既然你们这么有能耐,那就下山去吧,我这也教不了你们什么了”

“师父!!!”

“别叫我师父,你们都已经能够自学成材!”

“呜呜呜呜呜”年少的弟子们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生气,当场就哭了起来

十年前,除了云飞十七岁,其他的大都还在十岁上下,看着一堆涕泪纵横的孩子,张真人的心稍作缓和,“为师知道你们几个师兄弟关系好,但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为师平日里怎么教育你们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师父,对不起,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记得你们自己是怎么来到衡山的吗,这里谁不是孤儿,谁不是被人遗弃,那这又有什么关系,生命是父母给的没错,他们或穷或老,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没有人可以夺走你的尊严,生命是父母给的,身份是自己给的!现在学了点本事,别人叫声乞丐你就要打,你们是恶霸,是土匪吗?”

“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不要赶我们走!”

“哎,心不正则功不传,这是师祖留下来的遗命,为师也没有办法”张真人一甩衣袖,准备就走

“师父,不要!”

“啊啊啊啊,师父,不要赶师兄走”素素忍不住冲起身,紧紧抱住张真人大腿不让走

“素素乖,不哭不哭”女孩又比男孩更心软一点,张真人把小素素抱了抱,“你们不要怪为师狠心,这是师祖临死之前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并让我当面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一定要遵循,论道会上你们也看见,在所有门派中,只有我们衡山最为薄弱,就是因为师门这条遗训,为师一直时刻谨记,宁缺勿滥”

“不要,不要师父!”

张真人几次起身,均被少年们团团围住,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作为首当其冲的云飞,始终就垂着头默默跪在地上,没有半点声音,让张真人看得特别难受。

云飞是他最器重的弟子,跟在自己身边也是最久,这个孩子自从上山以后,并不像其他孩子那么贪玩怕苦,而是每天潜心修炼不问世事,特别老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今天之所以生气,其中不乏有云飞选择袒护师弟,违抗自己的因素在里面,可谁又知道,在张真人心里深处,何尝不想袒护自己的爱徒呢

“要是这孩子,也跟着哭我求我,兴许我还能原谅下他”张真人心里想着

这时,云飞的身体动了动,不过他还是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开始不断叩首

“这孩子,还真够倔的!太意气用事可成不了大器!”骤然的变故让张真人不得不改变初衷,他生怕当真丢了这宝贵徒弟,抢先一步道,“罢了罢了”随后走到云飞身前,放下素素让她赶紧把大师兄扶起来

“念在你们年少初犯,为师可以既往不咎,但师门遗命不可违,这样吧,云飞,你带着师弟们下山,俭行善念,以身修行,体验凡人之苦,若是你我师徒有缘,十年后的今天,你们若是愿意再次上山,我就破例再收你们一次!”

“师。。。父?”云飞闻言,第一时间把头抬起,眼睛里又是惊喜又是茫然

“别叫早了,从今天开始,还有十年呢”张真人选择了主动退让,但在表面上依旧气势汹汹,他转过身背起手,再不看门下任何人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大师兄,大师兄,你听到没有,师父原谅我们了,他愿意再次收我们为徒的!”青山跳了起来,其余师弟也是,他们跑到大师兄边上,不断欢呼雀跃,云飞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了好久脸上才绽开笑容,“放心吧,师父,十年之后,我们一定回来!”

哼,这小鬼,也许真的是我老了,衡山派总要有人传下去!

天堂在左,战士向右,一扇大门,两个背影,一老一少,十年之约,一定回来!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轨迹发生了重要变化,老师父变得平易近人,慈眉善目,年轻的徒弟开始经历人生,学习真正的强大

第二天清晨,张真人起得特别早,他特意抱上睡眼朦胧的素素,下山带她去吃顿可口的早点,与之后素素下山时一样,市集上的人们都对张真人的到来感到非常敬仰,纷纷想请他去家里做客吃饭,“哈哈哈,不用不用,老夫给小徒儿买两个烧饼就好”

张真人一路走,围观人群就一路跟随,在他们眼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才是真正的活神仙,保护黎明百姓风调雨顺,不受妖邪侵害,与此同时,前方好像也聚集了一群人马,纷纷扰扰不知道在那干什么

“让开让开,张真人来了!”前排市民呼喊着,那边人群看见张真人,也是纷纷鞠躬作揖,极为恭敬,张真人畅通无阻一直走到深处,发现是一群大人正围着一名孤苦伶仃的小孩

“怎么回事?”

为首一名男子说道,“是这小孩偷了我的玉佩,含在嘴里死活不肯交出来!”

“嗯,原来是这样,那你们也不能一群人欺负一个手无寸丁的娃娃啊,这孩子差不多就四五岁的样子”

“我们没欺负,没欺负”边上人随声附和

围观之中有认识这男子的,见状马上开始反驳,“吹牛吧你,泼皮三,就凭你也带的起玉佩,不会是自己从哪偷来,然后又不知为何被那小孩盗走吧”

“谁,是谁在那胡说八道!”

“大家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的底细,别说是那小孩偷的,光我们这偏僻小镇,金器都算稀有,哪里还见过玉石”

“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张真人,张真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玉佩真的是我家祖传的!”

张真人早就知道对方在说谎,换做以前,他是定然不会插手凡人琐事,就算清楚原委也一样,但是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他抱着素素,走到陌生小孩前,上下掂量一番,说道,“这小孩身上裹着的不是普通布匹,而是以动物毛皮及蚕丝混编而成,既保暖又美观,而且特别强韧不坏”

“哦,有这么好?听起来很值钱啊”泼皮们听完张真人的话,立马又对小孩的裹身布产生兴趣

“哈哈,确实很值钱,因为以毛皮作衣,只有塞外蛮夷才会这么做,再辅以丝绸穿插舒适得体,那更是蛮夷中的贵族才有的待遇”

“什么什么,塞外蛮夷,贵族”人群中顿时炸了开,尤其是那些个泼皮混混,没想到这小小孩童,居然有这么大来头,听说蛮族之人杀人不见血,所掠之处寸草不生,南越国虽不与北方塞外接壤,但也不能保证不会有蛮夷来到这来

张真人看看泼皮们,继续说道,“塞外蛮夷非我中原所能想象,听说他们为了磨练后代,经常会把一些幼年孩童独自丢进陌生地方,让他从小就开始接受各种生活挑战,三岁饮血五岁杀人并不空穴来风”

“这,这,这一个小孩,没那么厉害吧”泼皮三还是不愿轻易放弃近在眼前的宝贝

“哈哈哈,那当然了,塞外蛮夷天天饮刀猎马,十有九天在马上渡过,所以孩童的出生率并不高,每一个后代,都会有成年男子专门照顾,就算是安排到了异乡,也依然不会离开他们的监视,若是小孩子成长起来,那自然立马带回族内,若是小孩子中途夭折,那可能对方就要大开杀戒,铲灭地方所有一起陪葬!”

“什么!!!”“一起陪葬?”“张真人,您可要保护我们啊”大家对张真人所说的话毫不怀疑

“嗯,诸位放心,有鄙人在,蛮夷应该不会大举冒犯,只是这个孩子,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放在哪都不安全”

“对对对,有张真人在我们就安全了”

“也许最保险的地方,就是让他和我上山,由鄙人亲自看守,至于那玉佩嘛,一时之间大家谁也说不清楚,也先暂时放在我山庄里面好了,到时候失主自己来取便是”

“对对对,还是张真人想的周到”

“可是。。。”“可是个屁啊,泼皮三,你想死我们可不想”

“对对对,还请张真人赶紧把这小孩弄走”

“行吧行吧行吧”众怒难犯,啥也没捞到,泼皮们只好灰溜溜地各自散去

就这样,一个所谓的蛮夷小孩,就被张真人在众人面前带了走,他还顺便去借了个背篓,把小男孩和素素放在一起。过了一会,素素总算醒了,睁开眼就见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小孩坐在自己面前,“你,你谁啊?”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鼓起腮帮咬住嘴唇,这个小男孩就是尊离

哈哈哈,走了一个就来一个,看来我们很有缘呢,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