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灯节(11/25)

红楼丫鬟日常
谢景行看着摆上来的几道京城菜也有了胃口,当下不再和姜妍说话,两人埋头吃了起来。

两个人就吃光了五盘菜,主要是谢景行吃的,姜妍有些担心的看着他的肚子,“你可别吃撑了啊。就算想念京中风味,也不必这么夸张啊。”

谢景行揉了揉肚子,“还好,没撑着。我到云州后不知是锻炼加大了,还是受当地人影响,饭量大了不少,今天这些只是有点超过而已。”

姜妍咋舌,“这还只是有点超过?!”

谢景行笑道:“你被吓着了?外面那些人吃的可比我还凶。我还比他们年轻呢。”

姜妍想了想谢景行今年十八,好吧,有她前世那些男同学的例子在,这个年纪吃多少都不足为奇了。

姜妍只好道:“能吃你就多吃点吧,只要注意些就是了。这些你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带。”

“好啊,我还是最喜欢羊肉汤。”

两人一边说一边下了餐桌,往正屋走去。谢景行想起吃饭之前的话题,“你说的那个羽绒服到底怎么做的?”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雪

羽绒服姜妍并没有做过,只能把自己记得的一些点说了,比如表布里布多压线隔区等等。具体该怎么做,还得需要谢景行找人多试验几次,哪些些布料不跑毛哪些羽绒更容易得,都得他们去试一试。

谢景行有些将信将疑,这么简陋的东西真的可以?但他对姜妍有信心,便认认真真记下了她说的那些注意点。

姜妍见他听得认真,问道:“你的那些大毛衣裳不顶用吗?看你好像很重视的样子。”

谢景行道:“我倒不是必需,只是我手下不少人家境贫困,冬日里经常受冻,一家也就当家男人有件皮袄,若真是羽绒这些价贱之物,他们倒是都可以做上一件了。”

姜妍有些惭愧,她自己在贾府里吃穿不愁的,倒是没想过这些,比起皮毛大衣来,羽绒易得,做成衣服也可以便宜不少,手头不富裕的人也可以挤出钱买一件。她想了想道:“要不你办个作坊吧,干脆做的大一些,这样其他人也可以用得到了。还有毛衣也可以一起做了,反正都是羊毛,你们这里靠近草原,这些可比京城更容易得。”

谢景行听到草原心念电转,笑道:“行啊,咱们这次合伙干个大的。”

既然谢景行同意建作坊,姜妍便准备把毛衣等织物的做法也交给他。不过这种事和他也说不清楚,干脆让他找来个绣娘和工匠,这些人都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都是家生子足够信任,姜妍就拉着这两人说了半天,还拿来绒线给她示范了几种针法。那个绣娘做了十几年的手艺活,几十种绣花针法都牢记在心,这次不过是几种基础的针法,只看了几遍也就会了,还现场织了一小段。

冬天日短,谢景行一看天色已经变暗,又见绣娘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便和姜妍说道:“天已经不早了,让她回去再练吧,反正你明天还在这里,也不急在一时。”

绣娘闻言忙躬身退下。

谢景行才道:“本来还想带你出去,没想到倒是一直说到现在,还让你忙活了半天。”

姜妍倒是没有什么遗憾,“这天实在是太冷了,在屋里暖烘烘的待着多好啊,你让我出去,我还不乐意呢。”

谢景行劝她道:“明天穿的多一些就不冷了,总不能过来两天一直都呆在屋里,这里的雪景还是值得一看的,还有冰戏冬钓,城外有一片湖水,早就冻得结实,不少当地人都会去玩。”

姜妍上辈子是个南方人,听着有趣又有些犹豫,“你能肯定不会冷吗?”

谢景行道:“不会的,你就放心吧。只是我这里没有女眷的裘衣,你可不要嫌弃。”

“什么呀,只要保暖就行。”姜妍指了指自己特意画粗的眉毛,“再说你别忘了我现在是男子!男子衣服才合适。”

这时,外面飘飘扬扬的又开始下雪,不一会,地上就落了厚厚的一层,姜妍看着外面的一片银白,倒是有些稀罕。这几年京城里一直都是雨夹雪,下完地上就是一片泥泞,倒是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美景了。

姜妍走到窗边静静的观赏了一阵,谢景行拿着斗篷过来给她披上,“刚还冻得不行,才暖点你就又忘了。”

姜妍紧了紧领口,“你说奇怪不奇怪,南边和北边都在下大雪就京里没有。青女是不喜欢京城吧。”

谢景行笑道:“要是别人该说京城有圣上的龙气在,青女被其所摄不敢来了。”

姜妍轻笑一声,敢拿皇帝来调侃,谢景行也不是那么忠君奉上嘛。她看贾家那群人接到圣旨后的狂喜,还以为他们这些勋贵家庭骨子里就刻着忠君呢。

她看这雪越下越大,几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担心道:“如果明天如果还是这么大的雪,我们怎么出去?路上可没人打扫吧?”

谢进行卖关子道:“明天你就知道了,总归是能让你好好出去玩一趟的。”

姜妍想着大不了她自己飞过去就是,倒也不再担心,尽情赏雪去了。

第二天姜妍醒时,透过窗子看外面已经是一片大亮,她还以为自己起晚了,忙起来穿衣,心里奇怪自己的生物钟这些年早就已经固定了,怎么到北边反而乱了。

穿好衣服她掏出怀表一看还只是六点多钟,和她平日其实差不多,姜妍推开门一看,原来那白光却是满地白雪映的。门口的一条路已经扫干净了,两边的积雪却有半尺厚,看样子昨晚雪一直没有停。好在现在已经没有雪再落下,不然她还真要犹豫该不该出门了。

听到这边开门的动静,旁边的屋里立刻出来几个丫鬟,手里各端着铜盆面巾等物。

姜妍见此立刻溜回了房间。

谢景行平日多是在军中,回来的时间少,在府中也因为在军中的习惯多是亲卫伺候,这些丫鬟们一般也就是打扫卫生做做衣服之类,并没有什么要忙的。

昨日来了一位京城的公子,还以为和往常一样用不到她们,没想的大人倒是派了她们过来,丫鬟们难得有表现的机会,各个斗志满满,务必要要将这位公子招待的宾至如归,谁知这位比他们家大人还要独立,昨晚的洗漱一概都没有用到她们。

因此今天一大早她们就早早醒来了,时刻准备着给姜妍送洗漱用具来。

可惜的是这次姜妍照样没让她们干什么,放下热水就让她们出去了。

姜妍等她们走了才去擦脸洗漱,刚刚她们来得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描粗眉毛加深肤色轮廓,现在这张脸一看就是个女孩子,只好躲进里间。好在这些丫鬟们还听话,让出去就出去了。

她刚收拾好自己,就有人送早餐过来了,姜妍让她们摆到外间桌子上,大大小小几个碗碟,臊子面油糕烙馍都是当地的食物,姜妍端起一碗热腾腾的臊子面,上面铺着黄色的鸡蛋皮、黑色的木耳、红色的胡萝卜、绿色的蒜苗、白色的豆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姜妍深深吸了一口扑鼻的香气,夹起一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作坊

姜妍完全投入到这些美食中,心里想着就算今天不能出去玩,吃到这些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回去的时候怎么也要打包带些回去才是,正好给谢景行带京城食物的食盒可以用来装。

她在这边正吃着,谢景行就过来了,看到姜妍已经吃饭了,便问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姜妍说:“我习惯了,倒是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她做丫鬟早起很正常,谢景行这样的公子哥六点多起才不正常吧,贾宝玉都是八点多才起的。

谢景行道:“我要早起练武。”

姜妍不禁佩服,不像她那种练完一套动作,就可以激发身体潜能的练体术,谢景行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就现在这种天气她早起还行,让她再出去打一套拳,打死都不干。

姜妍看他穿的并不是练武服,便问道:“你现在是练完了?吃过了吗?”

谢景行坐下来,让人重新送来粥和点心,笑着说:“刚练完,听说你正在用早餐就过来一起了,不知你可否欢迎。”

姜妍笑道:“你才是这里的主人,在我这里吃个饭,难道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我还指望你今天带我出去好好玩,可不敢现在得罪你。”她从碟子里取了一块油糕给他,“来,这算是贿赂你的。”

谢景行接过油糕,“放心吧,既然收了你的孝敬,我今天肯定带着你好好玩。”

这时丫鬟们端着热腾腾的红稻米粥炒鸡髓笋栗粉糕过来,姜妍见都是京城的口味,便道:“怎么,你还没习惯这里的吃食吗?”

谢景行让人把东西放在她那边,才说道:“这是给你备的,我都来这里快一年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让人挑了一碗拌面,就着酱牛肉就吃了起来。姜妍已经吃了一碗面,还是又装了一碗粥,夹了一口笋子,慢慢的吃起来。

他们两人起的早,吃完了也才不到八点,早晨外边还是很冷,姜妍便不准备这么早出发,她和谢景行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让芸娘过来吧,看她有没有什么要问的。”芸娘就是昨天的那个绣娘。

芸娘其实没什么要问的,她是做针线活的熟手,昨天学会之后,晚上就连夜织了几个时辰,一些太熟悉的地方自己摸索着也会了,但是三公子让她过来,她总不能什么都会了,让客人尴尬,便把自己昨晚一开始有些遗忘的地方又问了一遍,加强记忆也好。

姜妍看她昨晚织的那件小衣裳就知道人家已经把她那点都学会了,也不多说了,只是鼓励她试着创些新花纹来,她自己只会一种最简单的平针,创新是没那个天分了,只能指望其他人了。

芸娘下去后,谢景行道:“我昨天就已经吩咐人去收集羊绒鹅绒鸭绒了,等你明年元宵节后过来,肯定就可以看到成品了。到时候我让芸娘先给你织一件。”

姜妍道:“我倒是不急,你还是让她先教别人吧。”

谢景行道:“这也不耽误,她可以一边教一边织。”

姜妍想想也是,也就不再拒绝,只是想起一件事情,“这学手艺的应该都是女孩子,你准备怎么安排?管事的也应该是女子,你找得到这么多人么?”

谢景行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云州这里连年有敌寇侵边,女子向来比别处坚强,当家做主顶门立户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只是一些管事还是招的到人的。”

姜妍见他没抓到重点,强调说:“我是说都是女子啊,你男子的身份是不是不太合适?人家不受影响吗?云州不是你老家么,能不能找个女眷以她的名义开?”

谢景行没想到她担心的是这个,无语道:“你忘了我还做着官呢?怎么能直接去建作坊?当然是以别人的名去开了。”

姜妍一时还真忘了这个,她也是没想到朝廷都公然买官卖官了,居然还留着这个不与民争利的遮羞布。

谢景行又淡淡的放下个大雷,“你下次来把户籍都带过来,我准备把这两个作坊都挂在你名下。”

姜妍顿时就被他说愣了,她只是打算拿点分红,没想掺和进这些事啊,她也没那个时间精力。

不待她拒绝,谢景行就解释道:“云州这里我以前都没回来过,和族人也不熟悉,更不知道他们女眷品行如何,贸然找个人别说我就是你也不放心,正好你的身份也合适,不如就你好了。你放心只是挂个名,这次我祖母不放心让我带了好几个嬷嬷,那作坊里的事正好都交给她们,你半点心思都不用费。”

他见姜妍还想说什么,又说道:“再说这也是我们两人合伙办的,你总得帮点忙吧。”

姜妍被他说的都有些愧疚了,也是,自己把什么都扔给他,分红也不少拿,好像是有些过分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又不会图谋这作坊,挂名就挂名吧。

姜妍最终被谢景行说服,点头答应了。

说了这么会儿,已经到九点钟了,谢景行见她答应了,便站起来说,“既然这事定了,咱们就出去吧。”

两人披上斗篷带好风帽,揣好铜手炉,并肩往门口走去。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院子里以及门口的街道已经是打扫干净了,可惜的是大街上还是一整片的积雪,因为人走来走去已经变成灰色,看上去脏兮兮的,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冰,看着就不安全。

姜妍还在想她踩上去不会就摔了吧,就看到一人带着七八条大狗拉着个雪橇走到了门前。她顿时被雪橇吸引了注意力。

谢景行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雪橇瞧,笑道:“别看了,上去吧。”

姜妍原本的犹豫都被扔到一边,喜滋滋的踏上雪橇,靠边坐了下来,谢景行随后坐在她身边,一抖缰绳,哟吼喊了一嗓子,大狗们就拉着雪橇跑了起来。

姜妍惊喜的叫道:“你会驾雪橇!”

谢景行得意的笑,“那当然!不然出去玩还得让人带着多丢人!”

谢景行见她适应了,又加快了速度,两边的景色飞快的往后退去,很快两人就出了城。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冰钓

七八条大狗拉着雪橇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城外的大湖处。几个月的低温下,湖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从远处就可以看到上面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分布在湖面各处,还有一座座的黄褐色帐篷错落的点缀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

等他们下了雪橇细瞧,居然老少男女都有,姜妍看到一个老大爷坐在冰床上被人推着在冰上溜得飞快,不仅打了个哆嗦,这里的人还真是不怕冷。

谢景行从雪橇下面取出两双木制冰鞋,递了一双双刀冰鞋给她,“你之前没有练过,从这个简单的先开始。”

姜妍接过来,这冰刀和现代的相比短一些,鞋的后跟有一部分下面没有冰刀,这样停下或换方向倒是更容易一些。她立马套上脚,试着滑动起来。

她以前会轮滑,滑冰倒是没有学过,因为她怕摔,看着薄薄的刀片就不敢往上踩,这种双冰刀的她倒不是很怕。

谢景行一看她动,立刻伸手虚扶着她,慢慢的跟在她身后不远处,随时准备救场。

姜妍本以为自己现在运动神经发达了,这滑冰学起来应该简单许多,谁知刚前进几步,她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一个打滑,整个人直接向后摔去。好在谢景行跟着,出手拉了她一把,才没摔倒在地上。姜妍这下也不敢再托大,老老实实的扶着他的手,听人指挥从基础的开始学。

谢景行倒是个好老师,也没嫌她滑的慢,还不时夸她几句,姜妍越学越起劲,这样一直滑到中午才停下来休息。

姜妍道,“我们中午吃什么?”她看到不少人在冰钓,他们现在才开始凿洞是不是有些晚了,经过刚才一场运动,肚子都已经饿了。

谢景行往那一大片的帐篷处看了一眼,道“我家下人已经扎好篷子了,咱们现在过去吧。”

下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姜妍也没注意,在哪里就更不知道了,便跟在谢景行身后往前走。

谢家的篷子扎在湖面的北部,应该是特意挑选过了,旁边并没有其他人家,离帐篷不远处有一个临时搭的灶台,上面正咕嘟咕嘟的烧着水,还有几个已经凿好的冰洞,几个下人正围着钓鱼,旁边的桶里已经放了不少手臂长的大鱼,不时的扑腾两下。

见到谢景行两人过来,他们立刻让开两个冰洞,还有人进屋取了新的钓具过来。

谢景行问姜妍,“冷不冷?不然先进去暖一会儿。里面炭盆热茶点心都备好了。”

“还好,我也算习武之人,这点冷还是受得了的,只是心理上过不去罢了。现在已经习惯了。”姜妍直接从下人手里拿过钓具道,“我们来钓鱼吧。”她还没有冰钓过呢。

谢景行道:“我倒是有些饿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吃点垫垫肚子。”

姜妍被他一说才想起自己的肚子来,也跟着进去用了一碗红豆核桃糊吃了几块饽饽,便又催着谢景行出去钓鱼。

下人早就给他们都准备好了,两人走到空下来的那两个冰洞前,甩下钓鱼线就钓起鱼来。

不知是不是今天钓鱼的人多,还是她没经验,谢景行都钓上两三条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姜妍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的,连受打击没一会儿就失了兴趣,试探道:“你们钓的鱼已经够吃了吧?”

谢景行早就看到她那边的情况了,笑道:“还差一些,他们也要吃,要不你到我这边来试试,说不定鱼道在我这里。”

谢府的下人们默默看了一眼身边的木桶,还有已经送给厨子料理的鱼,这好歹也有几十斤了,他们也就这么几个人哪里吃的下!他们只是胃口大了些,并不是饭桶好吗!

姜妍看大家都在为午饭努力,不好意思说自己先撤,而且被他一说,她又升起了些希望,说不定就是他那边位置比较好呢。要不再试一次?

姜妍搬着小凳子坐到谢景行旁边,或许真是他说的鱼道在这边,钓竿伸下去没一会儿就有了动静,她惊喜的盯着上下抖动的鱼线,立刻往上一提,一条七八斤重鲫鱼甩着尾巴跳了出来。

姜妍使劲一甩,鱼啪嗒一声落到雪地上,她赶紧提着桶跑过去,把鱼装了进去。姜妍笑容满面的走回来,正准备提给谢景行看,却见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走过来,对谢景行拱手道:“谢大人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谢景行也行了个礼,“原来是徐同知,你这是和家人出来游玩?”他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正望着这边的女眷。

徐同知道:“是啊,都闷了几个月了,今天难得天气不错,我就带着一家老小出来透透气。”

姜妍这时已经走了过来,见谢景行和人说话,听话音还是同僚,本不欲再过去。那徐同知却是已看到走过来的姜妍,见她穿着不凡谢景行赞助,又是和谢景行一起的,有心想结识一下,便道:“不知这位是?”

姜妍这下倒不好走了,谢景行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好友姜严,昨天刚从京城过来。”又对姜妍说,“这位是云州同知徐诚徐大人。”

姜妍笑着和他问了好,她这个假身份可不想和太多人接触,略说了两句话便想找借口往后面去。

徐同知却热情邀请他们一起去用午饭,“我看你们这里还没备好,不如先去我家那里用一些?敝家厨子手艺还过的去,还请谢大人和姜公子赏脸。”

谢景行谢过徐同知的好意,还是道:“徐同知好意本不应辞,只是姜兄下午就要返程,我们兄弟难得见一次面,还准备到其他处走走,就不打扰徐同知了。”

徐同知闻言遗憾道:“姜公子今日就要走了?”

姜妍点头,“实在是时间仓促,辜负徐大人好意了。”

徐同知虽然遗憾,谢大人可是很难遇到的,却也不好耽误别人时间,只好说不介意,便回自己帐篷那边去了。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京

七八条大狗拉着雪橇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城外的大湖处。几个月的低温下,湖面早已冻得结结实实,从远处就可以看到上面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分布在湖面各处,还有一座座的黄褐色帐篷错落的点缀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

等他们下了雪橇细瞧,居然老少男女都有,姜妍看到一个老大爷坐在冰床上被人推着在冰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奏

姜妍现在真是盼着省亲快点到来了,因为即便已经尽善尽美了,荣国府上下还是觉得准备不够充分,不仅是针线房,其他各处也没有停下来的,每天都在赶工,务求更加完美。这种紧张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压力大,倒不如早点过来早点结束。

去年的新年贾府因为忙着建省亲别院没有大办,今年直接比去年更加简略了,只是进宫领宴,开了祠堂祭祖,本家几支近亲过来用了一顿饭。虽也请了戏班杂耍过来应景,却没人有心思去看,皆翘首以待宫中消息。

到了正月初八,终于有太监过来了。他们是提前过来安排了解贾府布置的。

姜妍等人本在绛芸轩里,突然前边有人跑过来,一脸兴奋的说,“宫里派人来了!”

这些丫鬟们何曾见过宫里的人,闻言立刻呼朋引伴的往前院去看稀罕了。

她们虽然往前去了,却也只是在走廊等处悄悄的偷瞄一眼,只见贾琏领着一个太监正在荣庆堂里转悠,不时指着一处说些什么,贾琏忙不迭边点头边记下来。

姜妍也和其他人一道过来了,不知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忙问早就在这里的晴雯,“到我们这里做什么?”

晴雯道:“这太监是出来先看方向的,荣庆堂这里要用来燕坐受礼,过来熟悉下场地。”

姜妍奇怪,“怎么不去省亲别院那里?”建了不就是为着这个的么。

晴雯早上就在这边,情况倒是很清楚,“他们已经去过省亲别院了,那边也有安排,更衣开宴听戏退息都在那里,娘娘出宫不知跟着多少人,一处地方哪里够。”

这也是,光那些太监宫女就得需要好几处地方安置,省亲别院里总不能让他们随意吃喝,她想了想问道:“那还有其他哪些地方也被安排了?”

“不知道,之后估计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碧痕紧张又兴奋的问:“既然要用到这里,我们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晴雯道:“待会儿肯定有人要来指点我们的,你急什么。”

她说的没错,上午太监过来查看场地,下午便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挡围幙,指示贾宅人员如何行事,种种礼仪不一,一处都不能有错。

主子那边人少各个按着太监讲的做了一边,何处退,何处跪,何处启事等等,下人这里就是几个大丫鬟和管事嬷嬷去听指教,那几个安排了进膳启事传话任务的人也都排演了一遍给他们看。

回来袭人就和她们传达会议精神了。她们这些丫鬟既不上菜也不传话是没什么露面机会的,不过是娘娘进府时远远的跪在地上罢了。但是她们也有要注意的,当天的穿着打扮要喜庆,在自己屋里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传唤不准出来等等。

姜妍才知道在门口干等着娘娘进府也是没她们份的,磕完头就得回屋,等到娘娘要见府众人时才能出来远远行个礼,之后又得回去了,府中服侍的一应都换成宫里带出来的小太监宫女,就连鸳鸯也只能在屋里躲着,避免冲撞了贵人。

众人都很是失望,就连一向沉稳的袭人都有些失落,和她们交代时都提不起精神。

碧痕更是直接说:“我总听我娘说娘娘在家时如何,还以为这次有机会呢,隔那么远能看到什么啊。”

袭人道:“别说这个了,待会儿咱们还得出去排演一次,就和以前除夕拜见老太太时一样的站位,你们可别出错了,那太监到时可是要看的。”

“知道了。”大家兴致缺缺的应道,前几天才来过一次,哪里那么容易就忘了。

虽然这件事有些让人失望,但是还是有很多好事的,比如今年的花灯烟火就比往年又多又好,好歹也是安慰了她们,娘娘不能见,这些还是可以随便看的。

姜妍倒不觉得不能见到娘娘有什么好失望的,虽然也好奇元春长什么模样,但是一站站一天这种苦活还是算了吧。

她没想到的是,这活还不仅仅是站一天这么容易,到了十四日,这一夜,贾府上下严阵以待,毫无睡意,都在查漏补缺做最后的准备。

连贾母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依旧坚持着,荣庆堂因为要接待娘娘,里面的布置都换了不少,王夫人等人跟着她把里外都走了一遍,总算是放下心来。

姜妍倒是想去睡觉,可惜整个院子里灯火通明的,众人都聚在正屋里,她总不好独自回去睡,只能陪着她们熬了。

和其他人激动又紧张的心情不同,姜妍心里无聊,干坐着免不了有些打盹,又一次迷糊了下,她干脆站起来绕着屋子走动起来。刚走两圈就被晴雯喊停,“你这样动的我眼晕,不如坐过来看我们玩牌。”

姜妍对这个骨牌没什么兴趣,但是打发时间而已也不挑了,她坐过去看了几局,实在是熬不住,又站了起来,这次她干脆出去吹吹冷风清醒头脑。

她走到院子里,冬天的夜晚格外的清冷,一离开温暖的屋子就感觉到寒意铺面而来,好在脑子却是是清醒多了。屋檐下走廊里挂着一排排灯笼,照的整个院子恍如白昼,姜妍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感觉自己不困了,才准备回去。

却听到吱呀一声,林黛玉那边的屋门开了,她穿着一件大红锦缎斗篷,正靠着门往外看,后面的紫鹃忙着往她手里塞手炉,嘴里还念叨着,“明日还要早起,姑娘不睡可怎么受得了,这天又冷,好好的出来做什么。”

林黛玉道:“我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出来看看月色也好。”

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姜妍,问道:“丹雨你怎么也出来了?”

姜妍过去向她行礼,“屋里热气熏得我想睡觉,干脆出来走走。”

紫鹃笑道:“你倒好,我们姑娘想睡还睡不着呢。”

姜妍见林黛玉在冷风中站着,怕她再冻病了,便说:“我们那屋里人都在一起,林姑娘也过去玩吧。”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省亲

林黛玉因为身子骨弱,平日里休息时间便比常人早,就是睡不着也躺床上去闭目养神,只是明日是贾府大喜之日,她听说老太太等人都没休息,自己也不好就这么去睡了。

紫鹃也不让她多看书,刚才看了小半个时辰便催着她去休息,林黛玉耐不住她的念叨,只好放下书,看窗外月色正好,便起兴出去走一走。

可惜月色虽美,紫鹃却是个念叨不停的,又怕她冻着又怕她累着,正好姜妍请她去隔壁玩,林黛玉想了想便同意了,也省的紫鹃再担心她。

宝玉已经解了头发换了衣服,正在屋里和袭人下棋玩,看到林黛玉来了,忙放下棋子站起来道:“林妹妹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你还没睡?”

一边把她迎进来一边和姜妍说,“丹雨,快去给林妹妹调碗玫瑰露来。”

“我在门口遇见丹雨了,她说你们在一起玩呢,”黛玉看着屋子里抹牌的翻绳的嗑瓜子闲聊的,笑道:“我看你们这里倒是真热闹。”

宝玉怕她嫌乱,忙把她带进里间,解释道:“难得一回,大家都兴奋的睡不着,干脆就聚在一起了。”

黛玉道:“你明日还要去迎接娘娘,一天都不得休息,怎么不早些睡了?也不怕身子受不住。”

宝玉笑道:“你知道说我,怎么自己就不注意了?”

黛玉找借口道:“我明日又不需要在外头等着,还不是想休息就休息,就是晚点睡也无妨。”

姜妍进来送玫瑰露,看他们两人正在聊天,也不去打扰,上了茶就出去了。

袭人在外头让人去前边看老太太那屋的动静,听说鸳鸯已经劝老太太歇息了,心里有数,忙回屋让众人散了,“你们睡不着回去自己玩,宝玉明天还有要事,可得养足了精神。”

姜妍一听可以回去了,忙不迭的第一个离开了屋子。

这时已经接近子时,大家的激动劲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被袭人一提醒也都觉得有些困,略收拾了下屋子便各自回屋去了。

黛玉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

宝玉要送她回去,被她阻止了,“你还是早点歇着吧,这么点路我还能丢了不成。”

宝玉只好停下脚步,叮嘱道:“你也是,可别再晚了。”又吩咐紫鹃道,“看着你们姑娘些。”才把她们送走了。

袭人一见黛玉已走,忙催促宝玉赶紧休息,“明儿我得说说她们几个,一玩就忘了时辰,这都几点了。”

宝玉忙说:“怪她们做什么,都是我叫她们过来的。”

袭人给他把被子盖好,“好好,不说,你赶紧睡吧。”

说完就熄了蜡烛,自己借着外头的光摸到旁边的榻上合衣睡去,一夜无话。

第二日就是正月十五,元妃省亲的日子,五更天姜妍就挣扎着爬起来了。她今天是没什么事,可惜贾宝玉得全程陪同,她这个做丫鬟的也不能偷懒,几人忙碌着把宝玉穿戴好,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贾宝玉今日穿的尤其隆重,一身大红织金立蟒白狐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头上戴着累丝嵌宝紫金冠,顶上一颗绛绒簪缨,最后再给他带上系到八宝璎珞上的通灵宝玉,这一身光彩照人,越发显得他面如敷粉,色如春晓。

姜妍看了也心中赞叹,贾宝玉这模样放到现代真是秒杀一众小鲜肉,更别提人家还自带贵族气质了,为人又温柔,怪不得这么多姑娘都和他玩的好了,就是没其他想法,看看他这张脸也是好的。

宝玉到贾母处时,王夫人等人已经到了,凡有爵位的都按品服大妆,李纨和王熙凤也穿的格外隆重。人人脸上带笑,眼角眉梢都留露出志得意满。

送宝玉到前院后,姜妍她们就乖乖回了绛云轩,只留袭人在前边照应。其他人无事,也不敢玩乐,只觉得时间漫长。大约到了午时左右,袭人快步从前院回来,众人忙围上去问:“娘娘来了?”

“没呢,老太太她们去大门外头候着了。”

“那应该就快了。”大家猜测。

谁知过了一个时辰,外边都无半点动静,众人正在心焦,却见贾母个王夫人等人又回来了。

姜妍知道省亲是在晚上时分,倒是不奇怪,其他人不知道缘故,倒是吃了一惊,这,这怎么又回来了?忙去打听消息。

好在这消息传得快,很快她们就听说了,有太监过来通知,“贤德妃娘娘未初刻用过晚膳,未正二刻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七点才起身呢。”

这才正午,还有半天好等,怪不得都回来了。

天渐渐黑了,王熙凤命人挑蜡烛进园子,各处点灯。这还是省亲别院建成后第一次夜间彻底开放,到处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即便隔着一堵围墙,也依旧引的丫鬟们不住往那里张望。

到了戌时,贾母等人不敢耽搁,重新整理了衣衫又往大门外候着了。

没过多久,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老爷说省亲队伍快要到了,请老太太、太太准备好。”

贾赦等在西街门外,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街头巷口,俱系围幙挡严,前边的事情她们也不大清楚,刚依言站好,就看到一群十来个太监边拍手边走过来。知道这事信号,众人忙端正自己,束手等着娘娘到来。

姜妍在绛云轩里隐隐听到细乐之声,知道是贵妃的仪仗到了,可惜这时候她们已经被嬷嬷们赶回房了,偷看一下都不行。姜妍拿了块糕点恨恨的咬了一口。

因为厨房忙着准备晚宴,她们今天晚上的饭菜就是馒头就咸菜,还就一人一个,好在她平日里喜欢在屋里放吃的,不然还得挨饿。

所以省亲这事到底有什么好处?丫鬟们也就得了一件新衣,贾府花了那么多银子,也就见了几个时辰,外面说是德政,姜妍却觉得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劳民伤财。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游园

可惜觉得省亲是劳民伤财的,只有姜妍一个,即便因为此事没有晚饭吃,其他人还是很激动的等着省亲队伍的到来,不能看他们就靠听的。省亲别苑离荣庆堂并不远,很快便听到丝竹声逐渐靠近,丫鬟们也不用人吩咐,立刻到院子里站好,远远的便看到高高竖起的黄金伞盖、旗帜等,前院嬷嬷快步走进来,“娘娘进来了,赶紧所有人跪好。”这些都是之前排演过的,丫鬟们立刻对着省亲别苑的方向跪下了,即便贾妃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这里情况。

荣庆堂里已经有太监先行过来布置,嬷嬷还得去前边候着,忙严肃的嘱咐她们说:“娘娘游完省亲别院接下来就要到这边了,你们可紧醒着点,没有传唤万万不能到前头去,也不许伸头探脑!”见丫鬟们乖乖应是才满意的转身,朝前面去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总算听到大部队往这边来的动静,她们这里早已经把流程排练过几次了,知道贾妃见过家里的女眷后就该她们这些下人去拜见了。大家都互相紧张地查看衣服装扮,生怕有哪里不合适,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晴雯也难得的有些紧张,拉着姜妍道:“你快给我看看后面的头发衣服有没有乱。”

姜妍往后面看了一看,“没有,放心吧,和刚刚梳好的一样,隔那么远根本就看不到,你就别紧张了。”

晴雯还是把比甲拉了拉,“我也知道看不到我们,但是就是心里跳个不停。”

丫鬟们又紧张忐忑了一会儿,总算前面来人了,还是之前的嬷嬷,催促道,“赶紧排队出来!”

荣庆堂的丫鬟都是在鸳鸯的带领下,其实位置还挺靠前,但是前面站着的都是有头脸的管事媳妇,又隔着大厅,还有一道珠帘遮着,也就看不到什么了。

姜妍趁着趁着跪下去的时候使劲往里看了一眼,不然这一年多都在忙碌,连个主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未免太遗憾了,可惜重重遮挡下只隐约看到个端坐着的穿着明黄色宫装满头珠翠的女子,其他再细致的也就看不清了。

她们拜完就要退下去了,路过厢房的时候看到薛姨妈宝钗黛玉三人正在里面坐着,姜妍向在她旁边的碧痕使了个眼色,“怎么薛姨太太她们在这里?”

刚才影影绰绰也看到好几个女眷在里面的,没想到她们却不在其中。

碧痕刚想说话,看着外头排成队守着的太监们,又默了。忍到回到绛云轩中才开口,“薛姨太太她们因为是外眷,又无诰命在身,是不能去直接面见娘娘的,得等娘娘传召才行。”

说完又问周围人,“刚才你们看清娘娘长什么样了吗?”她懊恼道,“我都没敢抬头,那一排太监盯着太吓人了。”

众人当然都说没看到,“隔着帘子呢,你抬头也没用。”

明明她们排演的时候是没有珠帘的,好多人心中都很失望,还以为能趁机瞧上一眼的,这宫里的规矩还真是又多又严。

她们正表达着自己的失望,前头突然快步走进来一个管事媳妇,拉着人群中的鸳鸯就往外走,丫鬟们心中一惊,这之后没她们什么事了,怎么鸳鸯又被找出去了?

鸳鸯心中也疑惑,却不敢耽搁,一边随着她往外走,一边赶紧问,“这是有什么事吗?您快告诉我,不然我心里没底。”

那媳妇笑道:“姑娘别急,这是好事,你和抱琴姑娘熟悉怎么不早说,刚刚她还问起你呢,二奶奶就让我过来请你去陪客。”

鸳鸯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这不是陪客的都是管事们么,我也就没说,再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抱琴姐姐还记不记得我。”

“记得记得!”那媳妇连声说道,“抱琴姑娘这几位娘娘从家里带进宫的现在都在西厢房里,姑娘快和我一起去吧。”

荣庆堂里怎么安排的鸳鸯自然知道,也不多问,直接便往西厢房走去。

她身后的丫鬟们听到鸳鸯是去陪抱琴等人,不禁满脸羡慕,她们还真不知道鸳鸯居然和娘娘身边的人有交情。

袭人和鸳鸯熟悉,这时也被人围着问,只是她是后来买进府的,鸳鸯却是家生子,之前的事情她也不太清楚,只是猜测道:“鸳鸯姐姐从小就在老太太这里伺候,娘娘当年也是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她和抱琴姑娘认识倒也不奇怪。”

碧痕羡慕道:“鸳鸯姐姐真是运气好,我听说今天能去陪客的都是有头脸的管事和管事媳妇,大老爷和东府那边特意摆了宴席款待他们。”丫鬟们虽然地位高,但是说到实权还真是比不上这些管事们的,这些露脸的事也轮不到她们。

姜妍倒是想起贾府这些天的大修,总算也没白费功夫,借这些太监宫女的口他们贾家的富贵气派也算是扬了一回名,元春在宫里脸上也有光彩。

之前因为要去跪拜,一直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这时候也没她们的事了,有人继续在一起聊天也有人回屋去歇歇了,姜妍也说要回屋,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省亲别院去了。这可是大观园最美丽耀眼的一天,怎么能不进来见识见识,错过了她这辈子都要后悔的。

贾妃等一众人此时还在荣庆堂里呜咽对泣,一叙离情,省亲别院里却已经是很热闹,各处下人都在忙碌的准备着接下来的宴席,来来往往的,姜妍在其中也不显眼。

只见园里香烟缭绕,花彩缤纷,真称得上是火树银花不夜天,虽然已经到了子时,园子里仍然是亮如白昼,树上扎的绢花河里绒花制的鸳鸯荷花等都纤毫毕现,琉璃瓦被映照的闪闪发光,不远处还有悠扬的细乐声传来,空气中漂浮着百合香的香气,越发显得这里仿佛神仙府邸。

姜妍之前到省亲别院来过一次,当时还没有装饰完全,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园子,但是今晚,完全可以说是美轮美奂,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

第一百二十章 结束

姜妍已经忘了要去贾妃那边的动静,只顾着在园子里观赏了,她在现代的时候也逛过不少灯会,可是完全和这里没法比,不愧是花了几万两银子特意从江南采买回来的,光是栩栩如生的各种动物花卉就足以把那些僵硬死板的比到地下去了,而且还配和不同的建筑布置不同。潇湘馆就是各种竹制灯笼,上面画着美人图;怡红院就是各种花卉型灯。一处一景各不相同。

姜妍正在一处亭子里看湖面上的彩灯,贵妃的仪仗就进来了。一行人打着灯笼走在前面,后面贾妃和贾母等人也携手边观赏景色边慢慢往正殿走,宝玉在旁做陪。他们浩浩荡荡的进了正殿后,贾赦才领着一群族人进了外厢。众人入座后,王熙凤连忙命人传膳。贾母等坐在贾妃下首相陪,尤氏,李纨,王熙凤等亲自捧羹把盏,服侍她们用膳。

姜妍晚上本来就没吃多少,全凭一些点心垫垫肚子,这是已经是半夜,又有一阵阵香气飘来,简直比深夜放毒还让人受不了。可是这时候厨房那里必定是戒备森严,她就是想去找点吃的都不容易。

姜妍好不容易等到这边宴席结束,元妃命人传笔砚伺候,亲自提笔,选择了省亲别院中几处最喜者赐名,又命众姐妹和宝玉为它们题诗。一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事上面。

姜妍见撤膳的人已经退下,忙加紧几步,悄悄跟到她们后面。趁着她们忙着往前面送点心茶水时,忙端了一碗备用的豆腐皮包子,又夹了几个龙眼大的炸果子,快速躲到后殿角落里开吃。

等她填饱肚子回到正殿月台下时,里面的诗还未做完,贾宝玉正紧锁眉头努力想出好句来,谁让元妃疼爱这个弟弟想看看他书念的如何呢,其他姑娘每人不过一首,偏他一人便要作出四首来,其他姐妹的都已作好呈上去给元妃品评,宝玉却才得了两首半。

这时候他的人缘就展现出来了,宝钗先去提醒了他一处,后黛玉直接写了一首悄悄扔给他。

好在他们作诗是在下首另设了桌子,离得较远,上面元妃等人又正在品评姑娘们的诗,倒也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宝玉一人独作四首还都写得很有文采,元妃少不得一顿夸。但姜妍对诗词不感兴趣,品不出其中的妙趣来,只是打着精神等后面放烟火的环节。

之后又听了戏,把之前未的几处又游览过一遍,给府中上下分发了赏赐,最后终于有执事太监启道:“时已丑正三刻夜间两点四十五分,请驾回銮。”

元妃忍不住便红了眼眶落下泪来,最终只能强颜欢笑安慰已经泣不成声的贾母王夫人,元妃虽不忍离开家人,怎奈皇家规范,违错不得,只得忍心上舆去了。

园里适时的点起烟花,绚丽色彩,无比热闹繁华,正好压住了下面仍在继续的哭泣之声。

姜妍对元妃这么多年才见父母家人一次也很同情,想想自己可比她惨多了,这辈子也见不到一面,看“荣国府归省庆元宵”和“天伦乐宝玉呈才藻”都已经完成了,也没兴趣再待在这里,直接回屋去了。

晴雯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她回来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的问道:“你回来了?之前不是说回屋吗?我回来都没见到你。”

姜妍没有回答,只是提醒她:“你起来正好,宝玉应该要回来了,你可别再睡着了啊。”她出来时看到他正在门口安慰贾母和王夫人。

晴雯掩嘴打了个哈欠,摸出怀表来一看,“都快三点了!得,明天不到中午是起不来了。”

没过多久宝玉和黛玉就往后院来了,紫鹃早就等在门口,一见黛玉回来立刻把她扶着就回了屋。

姜妍看她们那个架势有点担心,林黛玉可是一连熬了两天夜,虽然正殿里几个大火盆烧着并不冷,她当时也没露出精力不济的样子,可是紫鹃这么急迫总是让人有些担心,谁还能比她更了解黛玉的身体情况呢?

贾宝玉这边也不消停,他喝了点酒,又过了睡点,见了姐姐心中高兴,竟是精神亢奋不睡觉了。好在有袭人这个一手抓的,先哄得他换了衣裳散了头发,然后直接让其他人先去休息,自己陪着他熬了。

大家巴不得如此,生怕她改主意,一溜烟的就回屋关门熄灯了。

这些日子因连日用尽心力,宁荣二府上下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第二日几乎人人都起晚了。姜妍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快要到午时了,倒是难得打破了生物钟。她看也没人来催她,也不着急,照平常的速度穿衣打扮,走出屋子时,只有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玩耍。

正屋里晴雯和麝月正坐在里面劈线,看到姜妍道,“醒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她伸手一指旁边小几上的食盒,“给你留的粥和点心,自己热热吃了。”

“谢了啊。”姜妍看了看屋子,“其他人呢?也没起?”

“起了,到大观园里看热闹去了,这名字是娘娘昨天起的,里面的不少东西这两天就要收拾起来了,她们想在这之前见识见识。”晴雯朝里间指了指,“宝玉还在睡呢,袭人姐姐守了一夜,天亮才和麝月交班回去补觉了。”

“总算是要结束了,”姜妍叹了口气,“你们怎么不去看?”

晴雯笑道:“我早就去看过了,里面东西都没收好有些乱糟糟的,我倒是想等收拾干净再进去。”

麝月道:“我也这么想,迟早能看到的,何必这么急。”

晴雯问她:“你去不去看?说不定还能碰上她们。”

“还是算了吧,”姜妍提起食盒,“我得先去吃饭。”

她昨夜只是匆匆一观,对大观园还是兴趣浓厚的,不过她们迟早都要搬进去的,早一点晚一点也无所谓了。当务之急是解决腹中饥饿,姜妍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碗粥两盘小菜一碟点心,过了三顿,她总算是吃到一顿正经饭菜了。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开工

府里忙了这么久,也该让人轻松轻松了。宁荣两府因为省亲的事,这个年都没有过好,好容易这事结束了,两家都趁着这个喜气请客饮酒摆宴听戏,每人都忙的不亦乐乎。

姜妍记挂着要去云州的事也没心情去玩,她原本以为会放两天假,谁知只是能在府里松散些,想在正月里放假是不可能的,王熙凤自己还忙着呢。

这一日前院又请客人来听戏放花灯,丫鬟们都跑前面去看了,这一场开了不到天黑是不会结束的,人又多又杂姜妍估计自己消失一会儿也没人发现,便抓紧时间往云州那边去了。

谢景行估计姜妍这几日要来,便也没有出去应酬,只一心处理两个作坊的事。他既不缺钱财也不缺人,办起事来尤其的快。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办作坊要的两个院子已经已经找好了,也收集了不少羊毛鹅绒鸭绒,女工已经招募了一些,培训都已经做好了,开始正式进作坊做活了。

姜妍到谢府看到谢景行就笑了,“你这是已经换上新装了。”他一身鼓鼓的长达脚踝的羽绒服,还可以看到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配着扎起的发髻头冠,脚上的皮靴,古今结合看起来格外有趣。

谢景行笑道:“自己家产的东西,怎么能不先试一试,我给你也准备了一套。”说着就让永安去给她取来。

不多时永安就拿了个包袱过来,里面放着一件羽绒服和羊毛衫,羊毛是已经染过色的,这一件便是粉色的,比她之前原色的那件可是精致了。羽绒服的外罩是红色的,冬日里看起来倒是很暖和,不知是用了什么面料,格外的细密,竟也不见跑毛。

谢景行道:“我看贾府的丫鬟多是红袄绿比甲,这件你穿着也不显眼。”

姜妍摸了摸衣服,谢过他的细心,只是,“这布料看起来不便宜啊。”

“这也没办法,针线房那边试过不少布,只有这种效果还好些。总不能一穿毛满天飞。”

姜妍想想也是,质量最重要,成本问题以后慢慢想办法,她道:“咱们现在去作坊看看吧,我今天偷跑出来的,时间不多。”

谢景行道:“行,咱们先去衙门把作坊登记到你名下,之后就去作坊那里。”

……

两个作坊离得不远都在南城,都是独立的院子,里面被匠人重新修整过,每个房间里都修了一排大炕,现在都烧的热热的,屋子里暖意铺面而来,几十个女工们正手指灵活捡羊毛、织毛衣,丝毫未被寒冷的天气影响。

姜妍在窗外看了会儿,回到待客的屋子里才笑道:“你们过年也不让人休息啊。”

永安是专门管这事的,听到这话叫屈道:“哪里是我们不让她们休息,这些女子都是家境不好的,难得能有个挣钱的营生,恨不得天天在这里织个不停。一听说过年放几天假,自己就先不愿意了,还是管事们坚持才让她们休息了五天,回去吃了个团圆饭走了下亲戚之后就赶着来继续了。”

“她们家里人没说什么?过年前后那么多事,五天可不够做什么的。”

永安夸张的说:“她们家里人恨不得把事情都包了,让她们多织几件呢,上次管事的还说有人想把活带回家去做,她们没同意,不然估计女工们会忙的觉都不睡了。现在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盼着能进这个作坊来,每天包吃包喝,也不用受冻,活又轻省,工钱还多,几个管事的家里都被上门打听招工消息的人围满了。幸亏他们不知道后面是我们大人,不然说不定都有人敢到我们府来。”

姜妍被他逗的笑起来,云州向来民风彪悍,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谢景行瞥了永安一眼,“真有那时候我就把你扔出去。”

永安赔笑道:“我不就这么一说么,明面上都是李管事的做主,放出去的消息也是作坊主人是京城人,只是和庆安侯府熟悉,我们才多照应着些。”

姜妍看女工们这么努力工作,不由关心起这两样的销售情况。

谢景行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穿上后出去转了一圈,不少同僚都向我打听这新式衣裳是哪里来的,毕竟它又轻又软还暖和,比起厚重的裘衣皮袄,识货的人都知道哪种好。”

“不过毕竟作坊建的时间还短,两处的货都不多,我暂时还没让他们放出来卖,等这个月底城里的成衣铺就可以开业了。”

姜妍问了他具体时间,到时候她说不定可以来看一眼,贾府里最近笙歌燕舞也没什么正经事,两个小时总是抽的出来的。

她看过两个作坊后时间也不早了,姜妍和谢景行到云州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去吃了一顿当地特色美食后,便带着自己的那套衣服回了京城。

一回到房间姜妍就把衣服藏到了箱子里,谢景行虽然考虑周到,连颜色都注意了,但是女孩子在一起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室友多了一套新衣裳?她还得找个借口才能把它合情合理的拿出来。

正好第二日辰正贾母那里来人叫袭人过去,说是她娘来接她回去吃年茶,姜妍决定也借借她那个久已不见的爹娘的名义,给自己送一套衣裳。反正这年节里守门的婆子不是喝酒赌钱就是偷懒耍滑去了,她就是真在后门见了谁拿了东西也没人会注意。

说起原主的家人,姜妍也就对那几个兄弟姐妹有些好感,大丫之前还托人带过话,说是家里现在一切都好,两个男孩都读了书,三丫能帮着家里做事了。之前家生子们早就回家去过了,姜妍还没什么感觉,今日见袭人回家,可能是两人都是外面进来的,她倒是突然想回去看看那几个小孩如何了,已经六七年没见了,再见面她估计都要不认识了。

不过正月里没家人来接,她想回家还是不可能的,干脆等探亲假的时候再说吧。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吵闹

姜妍到后门处转了一圈,果然大门紧闭,看门的婆子也不知到哪儿去了。她便安心的回绛云轩去了,那边袭人走了,宝玉没人在旁约束,只和众丫头们掷骰子赶围棋作戏。

姜妍一进来便被晴雯拉过去,“你快来帮我掷一把,我这几下手气太差了。”

其他人赶忙阻止,“不行!哪有让人帮忙的。”这也是有讲究的,其他人一打岔很可能就将霉运打断了,她下一把说不定就要转好了,大家当然不同意。

晴雯只问贾宝玉,“你是坐庄的,你就说你同不同意?”

贾宝玉一看晴雯娇俏的小模样,当然是同意了,还和其他人说,“不过是闹着玩的,不要在意这些小事,要是她真转运了,输了的都算我的。”

丫鬟们顿时开心起来,叽叽喳喳的夸起宝玉大方爽快。

姜妍也就被拉着加入进去。

大家在房内玩的高兴,忽见小丫头们来回宝玉说:“东府珍大爷来请二爷过去看戏,放花灯。”宝玉听了,便停下游戏,命人给他换出门衣裳。

晴雯麝月秋纹跟着他进里间去了,姜妍几个在外头继续玩。忽然有人提着个食盒走进来,一看宝玉不在,急忙问道,“宝二爷呢?娘娘特意从宫里赐了糖蒸酥酪,老太太让我送过来。”

宝玉从里面出来,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问道:“老太太那里可有了?”

那丫鬟回道:“老太太、太太,还有各位姑娘们都有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宝玉点点头,对几个丫鬟说:“先放着吧,我得出门了。”

晴雯道:“要不你吃了再走吧。”这一碗也不过巴掌大,几口也就吃完了。

宝玉道:“我看上次袭人爱吃这个,这碗就留给她吧。”说完便往前头去,自己回过贾母,过去宁府看戏。

绛云轩里晴雯哼了一声,“心还真细!”还是找了个地方好好放好,免得丫鬟们走动时不小心撞了碰了。

宝玉一走,丫鬟们就玩的越发随意热闹了。晴雯这时手气上来了,拉着姜妍、麝月继续赶围棋,碧痕另外找了秋纹几个掷骰抹牌,还有闲聊的,嘴里都没闲着,磕了一地瓜子皮栗子壳。

偏奶母李嬷嬷这时拄拐进来给老太太请安,瞧瞧宝玉。李嬷嬷去年病了一场,到底年纪大了,之后就一直不大有精神,贾母一见如此,干脆就让她告了老病回去了。

虽说李嬷嬷后来没什么管事权了,到底她奶娘的身份在,就是宝玉都要敬着她,丫鬟们也不好直接顶撞她,李嬷嬷在绛云轩的日子过得还是很舒心的。突然之间被告老了,李嬷嬷一时适应不过来,总是想找机会回来看看。

这也难怪她,在绛云轩的时候她的吃用都是跟着宝玉走,哪样不是最好的,宝玉手又松,随便漏一点都够她一家吃一年的,哪是现在那点养老月银能比的,更别提她当初的威风八面,现在的无人问津了。

所以李嬷嬷看宝玉屋里的丫鬟尤其不顺眼,特别是抢了她大管家位置的袭人。

她见宝玉不在家,丫鬟们便只顾玩闹,十分看不过,借题发挥说她们越发没个样儿了,把宝玉的屋子糟塌的不成体统,也就宝玉纵着她们,要是她在绝不会让她们这么胡闹!

姜妍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绛云轩里的人谁不知宝玉不讲究这些,不然其他妈妈们怎么就没人来说一说。

大家互相使眼色,李嬷嬷已是告老解事出去的了,让她说几句也就是了,反正如今管她们不着,犯不着为这个和她争执。

李嬷嬷并不知丫鬟们已经烦了她,只管问“宝玉如今一顿吃多少饭”,“什么时辰睡觉”等,她刚还教训了大家一通,哪个有心情理她,只是胡乱说两句罢了。

晴雯趴在姜妍耳边悄悄说:“好一个讨厌的老货!”

李嬷嬷眼光正要往她们这边落下,半路上却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桌上的糖蒸酥酪正摆在那里,她一见是适合老年人的软滑甜品又特意放在一边,便问道:“这盖碗里是酥酪,怎不送与我去?我就吃了罢。”说毕,拿匙就吃。

晴雯连忙阻止道:“快别动!那是宝玉说了给袭人留着的,回来又惹他气了。你老人家自己承认,别带累我们受气。”

李嬷嬷听了,又羞又气,心中大不自在,羞的是自己猜错了,气的是又是给袭人的!她把宝玉奶大,居然连个丫鬟都不如了!便强撑着脸面说自己不相信宝玉会连碗牛奶都不给她吃,他可是吃自己的奶水长大的,一个丫鬟还想爬到她头上去了!

一面说,一面赌气将酥酪吃尽。

姜妍看李嬷嬷气的那样,估计她心里要把袭人恨死了。偏这完全是她自己倚老卖老造成的,正常人谁会到办公室看到个点心就觉得是给她留的,特别是她已经调到别地去了。

当然晴雯的话也太直白了,是个人脸上都挂不住。

麝月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宝玉平时还常送东西孝敬你老去,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都是她们不会说话。

晴雯听到这里,眼睛一瞪又要开口,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

姜妍赶紧拉住她,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她那张嘴还是少开比较好。

麝月这话全了李嬷嬷的面子,她却不买账,“一群狐媚子只会拿话哄人,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呢!”又发了一通火,赌气去了。

无缘无故被骂狐媚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晴雯更是气的噔噔跑到里间直接躺塌上睡觉去了,之前赢钱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姜妍坐到她身边,笑道:“你气什么?”

晴雯猛的翻身过来,“被人骂狐媚子还不气!我们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她凭什么乱说!”

姜妍故意道:“至少说明我们长得美啊,要是长成李嬷嬷那样才能不被叫狐媚子,我宁愿自己是狐媚子了。”

晴雯想起李嬷嬷的小眼睛趴鼻子双下巴,不禁心有戚戚焉的点了头。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花解语

宝玉回来的时候,晴雯已经恢复过来了。不过还是兴致不高,宝玉见了便问道,“这是输钱了?”

秋纹道:“哪里呀?她后来手气好着呢,赢了我们不少钱,只是后来李嬷嬷来了,莫名其妙说了我们一顿,弄的大家都不高兴了。”

宝玉安慰她们道:“和她计较什么,她年纪大了,你们让着她些就是了,我已经让人去接袭人回来了,她家里今天热闹的很,肯定有不少好玩事,你们大家说说笑笑的不比和她置气来的好?”

晴雯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家热闹的?她家里不就她娘和哥哥么?”

宝玉心中暗叫糟糕,不小心说漏嘴了。他今天是偷偷去袭人家看她的,袭人再三嘱咐不能让人知道,他为了遮掩还特意在东府逛到晚上才回来,谁知道几句话就露馅了。

他勉强笑笑,“我猜的,过年不都要请客人么,袭人难得回去,她娘肯定要请人一起热闹热闹的。”

晴雯和宝玉说着话,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有志一同的把李嬷嬷吃了糖蒸酥酪的事情给瞒着了,宝玉要是忘了最好,她们也没必要去做这个恶人,要是他问了,那也就只好说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今天心情如何,上次茜雪无辜被连累,可不就是因为多了一句话么。

不多时袭人便回来了,袭人又问宝玉何处吃饭,多早晚回来,又代母妹问诸同伴姊妹好。

晴雯笑道,“他还真猜对了,刚还说你家里热闹呢。”

袭人看了看宝玉,他忙说,“我走之前留的酥酪呢?快取过来。”他讨好的笑着对袭人说,“上次看你爱吃这个,特意给你留的。”

麝月看了袭人一眼,才说道:“李奶奶吃了。”

袭人在她往这边看时就注意到了,想是出了什么事,一听这话,忙笑道:“原来是留的这个,多谢你费心了。前儿我吃的时候好吃,吃过了却肚子疼,足闹的吐了才好。她吃了也好,省的在这里浪费了。”她看宝玉还想说话,又道:“我想吃风干栗子,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床。”

宝玉不疑有他,只以为她真的不能吃酥酪,一听她想吃栗子,忙让人装了一盘来,自己坐在灯前慢慢剥起栗子来。

其他丫鬟见此无事便都退了下去。

出去后晴雯才问道,“上次她有肚子疼吗?”难道是她没注意?

姜妍看她还真相信了,只说道:“我也不知道。”心中却想怎么可能,吃了酥酪便肚子疼那就是乳糖不耐,袭人之前那么些年吃奶饽饽怎么一点事都没有,这可是贾府早上必备的。不过是知道宝玉小孩脾气,怕为酥酪又生事故,找个借口而已。真要闹起来,李嬷嬷可不是个好惹的,上次茜雪不就给她背了锅么。

袭人事事周到,将这事按了下来,却不想李嬷嬷心里依旧不舒服,正好第二日和人赌钱输了,一口气没处发泄,想到昨天丢脸的事,便带着一腔不快找上门来了。

袭人昨天回去受了风,晚上又和宝玉谈心,假借自己母亲要赎她出去的事和宝玉约法三章,让他改了以前乱说话发誓、叫人禄蠹、吃人胭脂的习气,这一说就到了三更,夜里寒气重,第二日清晨起来便觉身体发重,头疼目胀,四肢火热。她一开始还勉强支撑着,恹恹起床梳洗打扮,等到要去前面给贾母请安时便捱不住了,头一晕腿一软,便直接往地上倒。直把众人吓了一跳。幸亏姜妍手脚灵活反应快,一步跨过去把她架住了。

姜妍把袭人扶到床上做好,看她脸色不对,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烫的吓人。她皱眉道:“你都这样了还起来做什么?”

宝玉忙过来道:“袭人怎么了?”

姜妍道:“可能是昨天吹风受寒了,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袭人还想拒绝,宝玉已经动作麻利的往前院去请示贾母了。她虚弱的叹了口气,“这大过年的何必呢,还得惊动老太太。”

晴雯难得严肃道:“这风寒可不是小事,哪里是能拖的,你忘了媚人的事了?”

麝月忙道:“大过年的你提这个做什么,”她又对袭人道,“请大夫来看看也放心些,老太太向来慈善,必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袭人被几个人劝,这才和衣躺下歇着了。

贾府有常用的大夫,很快人便过来了,把脉后说道:“不过偶感风寒,吃一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接下来几日吃的清淡些便是。”

宝玉等大夫开方去后,忙令人取药来煎好,看着袭人喝下去,又让她盖好被子,“好好的出一身汗便好了。”

袭人喝了药便昏昏欲睡,闻言只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宝玉见她如此,便自己出去了。

外间晴雯几个正在淘胭脂,宝玉见了,忍不住上前帮她们淘漉起来,麝月问他,“袭人姐姐睡了?”

宝玉一听袭人,想起来昨晚答应她要改了这些的,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药杵,“睡了,你们继续吧,我去林姑娘那里看看。”

大家看他说走就走了,奇怪道:“他今天是怎么了?往常不是都要做完才走的吗?”

麝月道:“许是急着去见林姑娘,咱们自己做就是了。”

她们这批胭脂刚制好,便见李嬷嬷拄着个拐又进来了。姜妍立刻把自己面前的胭脂收好,其他人一见也照样把胭脂塞进袖子里,之后才对李嬷嬷道:“嬷嬷来了,我给您去倒茶。”

李嬷嬷慢吞吞的进了正屋,也不理其他人,只说,“宝玉呢?我昨天没见到他,怎么今天也不见人?你们就是这么干活的,天天不管主子,只顾自己淘气!”说着就看到正背对着她躺在次间榻上的袭人。

李嬷嬷一见自己都进屋了,说话动静这么大,她居然还敢托大躺着不动弹,这分明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从昨天按捺到如今的怒火腾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并且越烧越旺。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委屈

李嬷嬷怒火上涌,拐棍也不拄了,三两步走到袭人床边,一把掀掉被子,破口大骂,“还不起来!你李奶奶来了居然还敢装睡!”

袭人正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身上一凉,耳边有人正大吵大嚷不知说着什么,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睛,只见李嬷嬷涨红了老脸,使劲拿拐棍敲着地面,正恶狠狠的看着她。

见她睁开眼了,李嬷嬷骂的更加起劲,“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真是翅膀硬了啊!”

袭人听她这话,只道李嬷嬷不过为她躺着生气,忙为自己辩解:“我真是病了,才盖着被子出出汗,刚才睡着了,没看到你老人家,真不是拿大。”

李嬷嬷却不听她的分辩,这丫头现在是把宝玉笼络到手里了,昨天一碗酥酪还巴巴的留给她,也不想想自己这个奶妈妈是不是更需要!

想到这个就来气,李嬷嬷才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病了,继续骂道:“打量我不知道你,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有什么只想着你们了!”

她看了一眼病中仍旧柔弱可人的袭人一眼,哼道,“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再折腾有什么用,以后不过是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能跟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人饶是平日里处事圆滑,到底还是个姑娘家,听到她说什么“哄宝玉”“妆狐媚子““配小子“等话,哪里听得下去,再说她哪里哄宝玉了,不都是为了他好,袭人不由得又愧又委屈,禁不住便哭了起来。

姜妍她们本来见李嬷嬷不理她们,也没上赶着去讨好她,继续在外间收拾东西,哪知就这么一会儿,她居然都把袭人骂哭了!

宝玉这时也听到动静,急急从林黛玉那里赶过来,李嬷嬷骂的那些话也听了一耳朵,但李嬷嬷有奶妈妈的身份在,平日里都是当半个长辈待的,他也不好怎样,只能替袭人作证她确实病了吃药,又说:“你不信,只管问别的丫头们,老太太那里也是知道的。”

他本以为说了这话,李嬷嬷知道自己错怪人也就能罢了,谁知她听了这话,越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哪里认得我了?叫我问谁去?你这屋里谁不帮着你呢,谁不是袭人拿下马来的!还说老太太,难道我能为这事去找老太太!可怜我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就把我丢在一旁,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也哭起来。

宝玉看袭人也哭,李嬷嬷也哭,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姜妍在一旁扶额,这算是婆媳问题的变化版吗?宝玉处理这类问题实在是不拿手,你刚才就顺着李嬷嬷说好了,就是不开口也比现在这样好啊。这就是个糊涂账,何必非要分辨清楚。

正好黛玉宝钗刚才和宝玉一起说话,也听到了动静,这时便走过来劝说。李嬷嬷一见有外人过来,便拉住大诉委屈,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宝钗黛玉两个姑娘家哪里有解决这种婆媳问题的经验,只能劝她别和丫鬟们计较,别的不不好说什么。

姜妍见李嬷嬷不见好就收,还越说越起劲,她看了看袭人,还在那儿哭着呢,晴雯等人也只是在一旁看着,插不上手。她拉了拉麝月,“琏二奶奶不是在前头和老太太玩牌呢吗?赶紧把她找来。”

麝月一想对啊,琏二奶奶那么泼辣,肯定能治得了这个老货!

可巧王熙凤正在上房算完输赢帐,听得平儿说麝月找她,便借口出来了一趟,听说后院之事就知是李嬷嬷老毛病发了,看宝玉的人不顺眼。

她连忙赶过来,先拉了李嬷嬷让她消消气,又笑着拿贾母吓唬她,大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可别高声叫嚷叫老太太生气。硬话说完又道自己家里刚烧了野鸡还有好酒,拉着跟她李嬷嬷回家吃酒去了。

李嬷嬷被她一硬一软的一说,早就有了息事宁人之意,反正她也骂过袭人出了口气,摆了威风了。只是嘴里尤说道,“索性闹一场,也不受那娼妇蹄子的气!”一面说一面脚不沾地跟着王熙凤走了。

宝钗黛玉见事了,也随着走了。毕竟是宝玉屋里的事,她们不好多管。

人都走了,丫鬟们才拍手笑道:“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麝月笑道:“这可多亏了丹雨,不然这风还吹不到这里呢。”

姜妍摆摆手,“谁让我没本事,只好找能制得住她的人了。”

宝玉点头叹道:“好歹你还能避开,她这又不知是那里的事,只拣软的排揎。昨儿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她,上在袭人的帐上。”

姜妍在旁都要笑了,贾宝玉这完全是猪队友啊!给袭人拉了多少仇恨,拉完李嬷嬷的,又开始卡拉丫鬟们的了。这话说的,意思就是她们昨天惹了事,让袭人挡枪了?李嬷嬷明明就是冲着袭人来的,她们在外头还是先看到李嬷嬷的呢,她也没骂人啊!再说李嬷嬷那人,哪个丫鬟不是她骂过的,她根本不用挑软的好吗!

还袭人是软和好拿捏的,这什么直男眼光,男人永远都分辨不出小白花绿茶这些生物吗?

姜妍只是在心里吐槽,晴雯就在旁冷笑了,她道:“谁又不疯了,得罪她作什么!哪个得罪了她,就自己做事自己当,不要带累别人!”

袭人立刻就哭了,她也确实该哭,都被贾宝玉坑成什么样了,她一面哭一面拉着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屋里这些人,今天这顿还不够我受的吗?你何苦还要牵扯别人进来。”

宝玉见她这般病势,又添了李嬷嬷的责骂,自己还给她增加麻烦,连忙说:“是我说错话了,你快别哭了,躺下歇着吧。”又向晴雯表示自己并无他意,他这随口拉仇恨的本事大家早就知道,晴雯只是白了他一眼,便放过此事了。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偷听

袭人经了这一场吵闹,越发疲累不堪,又喝了一碗药,便沉沉睡去了。

宝玉本来还想继续陪着她,不过之前袭人已经说了,让他到贾母跟前去陪她用晚膳。他不想让袭人带病还为他劳心,便只得朝前面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了一群丫鬟们,刚刚宝玉说的话到底是在大家心里留下了痕迹。若是以往姐妹中的哪个生病了,其他人少不得要在旁边照顾一二,今天却有志一同的忘了这事。

一天劳作下来,空闲时间当然要去找些消遣。这个说我要去找鸳鸯姐姐那个说我得去问问珊瑚蝴蝶的绣法,不一会儿人便都散了个干净。只留下姜妍和麝月两个人。

麝月道:“你也和她们一起去玩吧,都忙一天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就可以了。”

姜妍也不是很愿意守着袭人,说了声“那就辛苦你了”,便从善如流的离开正屋。今晚晴雯她们去前边肯定又是打牌掷色子这些,昨天她已经玩过了,并不想再去凑热闹,因此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前边确实热闹的很,几个小丫鬟都按捺不住,偷偷跑了几次,麝月见此,干脆说,“你们辛苦伏侍了一天都歇着去吧,屋里也没其他事,这火盆蜡烛有我看着呢。”

底下的小丫鬟和妈妈子们,一看大丫鬟们人都散了,早就想偷懒了,听她这么说也乐得轻松,自找自的消遣去了。

麝月自己一人坐着也无聊,心里有些后悔刚才让姜妍也走了,只是宝玉之前让袭人得罪了满屋子的人,总得让她们把这口气出了才行,今天她们出去玩,这事也就消了,也省的以后再被人拿出来说。

她从多宝阁旁的木柜里取出一副骨牌,倒到桌上慢慢砌起来,其实她也很想去玩的啊!

可是谁让袭人一手提拔了她呢,原本她在几个大管事家出身的丫鬟中间并不显眼,多的也就是一分谨慎勤快吧,幸亏袭人觉得她是个可造之才,有什么事也都让她去做,一来二去的渐渐的在几个大丫鬟中间也就有了威信,成了袭人晴雯之下的第三人。不管其他人对袭人是什么看法,麝月对她总是抱着几分感激之情的,更何况她还不阻止她们接近宝玉。这样一位上司,麝月当然是要好好照顾她的。

宝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一个明晃晃的大屋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问道:“你怎么不同她们玩去?”他在前面可是看到晴雯她们跑来找鸳鸯琥珀等人打牌了。

麝月不想把之间的弯弯绕和他说,只是道:“没有钱。”

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他们绛云轩公中的银子向来都是随意放到匣子里,谁要用从里面拿就是,当然使用范围只限于荣庆堂,能随意拿的也就几个大丫鬟。打赏丫鬟小厮,请医问药,打牌玩耍等都是从里面出的。

麝月见哄不住他,便道:“都玩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总得有个人看着才好。”

宝玉道:“你呀,就是性子太软,其他那些妈妈和小丫鬟们呢?让她们看着也就是了。”

麝月道:“她们也辛苦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这个时候能松泛一下,我一个人看着也就可以了,何必再拉上她们。”再说,等西袭人醒了,知道在旁陪伴她的只有自己一个,想必以后也会更倚重她。

宝玉也不知麝月的想法,只觉得她一个人辛苦了,玩也不能尽兴玩,便坐下道:“这里有我看着你自己去玩吧。”

麝月当然不愿意事情的做到一半了半途而废,再说,也难得有机会和宝玉清清净净的两个人在一起,虽然都是大丫鬟,但贴身照顾的多是袭人晴雯两个,要是不抓紧时间多相处相处,她就是傻的。

麝月笑道:“既然有你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说话岂不好?也省的我半路插进去,倒是打乱了她们。”

宝玉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也不觉得和丫鬟玩有什么不对,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只说话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

他们早上都是一屋起的,什么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儿都看过,宝玉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麝月也不觉这事太亲密,听了便道:“好啊,也替我省了事了。”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她一下下的梳篦。

他们这么理所当然,倒是让站在外头的姜妍有些尴尬,她不过是来拿绣绷子,怎么就遇上这一幕了?不是说古代画眉是夫妻之乐吗?梳头发也不比那个差到哪里去吧,怎么他两表现得像是稀松平常。姜妍想想她以前头发好像也就她妈,还有几个朋友互相折腾发型时碰过,哪里是随便一个男生便可以给她梳头的,除了理发师。

姜妍心中奇怪麝月和贾宝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准备就这么回去,突然肩膀被人拍了她一下,却是晴雯回来了。

“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呢?”她说着便抬脚进了屋。一下便看到了屋里贾宝玉正在帮麝月篦头发,因为梳头发两人靠得极近,在晴雯看来显得尤为亲密。她冷笑一声,一语双关道,“哦,交杯盏还没吃,你们倒上头了!”

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

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进了次间打开柜子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姜妍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和他们笑笑,取了绣绷子跟着她走了。姜妍跨出门槛才看见晴雯正躲在门边,看见她就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姜妍不知她这是要干嘛,见她一副找茬的模样,便保持沉默,也跟她一起站在门口偷听去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训弟

袭人经了这一场吵闹,越发疲累不堪,又喝了一碗药,便沉沉睡去了。

宝玉本来还想继续陪着她,不过之前袭人已经说了,让他到贾母跟前去陪她用晚膳。他不想让袭人带病还为他劳心,便只得朝前面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了一群丫鬟们,刚刚宝玉说的话到底是在大家心里留下了痕迹。若是以往姐妹中的哪个生病了,其他人少不得要在旁边照顾一二,今天却有志一同的忘了这事。

一天劳作下来,空闲时间当然要去找些消遣。这个说我要去找鸳鸯姐姐那个说我得去问问珊瑚蝴蝶的绣法,不一会儿人便都散了个干净。只留下姜妍和麝月两个人。

麝月道:“你也和她们一起去玩吧,都忙一天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就可以了。”

姜妍也不是很愿意守着袭人,说了声“那就辛苦你了”,便从善如流的离开正屋。今晚晴雯她们去前边肯定又是打牌掷色子这些,昨天她已经玩过了,并不想再去凑热闹,因此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前边确实热闹的很,几个小丫鬟都按捺不住,偷偷跑了几次,麝月见此,干脆说,“你们辛苦伏侍了一天都歇着去吧,屋里也没其他事,这火盆蜡烛有我看着呢。”

底下的小丫鬟和妈妈子们,一看大丫鬟们人都散了,早就想偷懒了,听她这么说也乐得轻松,自找自的消遣去了。

麝月自己一人坐着也无聊,心里有些后悔刚才让姜妍也走了,只是宝玉之前让袭人得罪了满屋子的人,总得让她们把这口气出了才行,今天她们出去玩,这事也就消了,也省的以后再被人拿出来说。

她从多宝阁旁的木柜里取出一副骨牌,倒到桌上慢慢砌起来,其实她也很想去玩的啊!

可是谁让袭人一手提拔了她呢,原本她在几个大管事家出身的丫鬟中间并不显眼,多的也就是一分谨慎勤快吧,幸亏袭人觉得她是个可造之才,有什么事也都让她去做,一来二去的渐渐的在几个大丫鬟中间也就有了威信,成了袭人晴雯之下的第三人。不管其他人对袭人是什么看法,麝月对她总是抱着几分感激之情的,更何况她还不阻止她们接近宝玉。这样一位上司,麝月当然是要好好照顾她的。

宝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一个明晃晃的大屋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宝玉笑问道:“你怎么不同她们玩去?”他在前面可是看到晴雯她们跑来找鸳鸯琥珀等人打牌了。

麝月不想把之间的弯弯绕和他说,只是道:“没有钱。”

宝玉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他们绛云轩公中的银子向来都是随意放到匣子里,谁要用从里面拿就是,当然使用范围只限于荣庆堂,能随意拿的也就几个大丫鬟。打赏丫鬟小厮,请医问药,打牌玩耍等都是从里面出的。

麝月见哄不住他,便道:“都玩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总得有个人看着才好。”

宝玉道:“你呀,就是性子太软,其他那些妈妈和小丫鬟们呢?让她们看着也就是了。”

麝月道:“她们也辛苦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这个时候能松泛一下,我一个人看着也就可以了,何必再拉上她们。”再说,等西袭人醒了,知道在旁陪伴她的只有自己一个,想必以后也会更倚重她。

宝玉也不知麝月的想法,只觉得她一个人辛苦了,玩也不能尽兴玩,便坐下道:“这里有我看着你自己去玩吧。”

麝月当然不愿意事情的做到一半了半途而废,再说,也难得有机会和宝玉清清净净的两个人在一起,虽然都是大丫鬟,但贴身照顾的多是袭人晴雯两个,要是不抓紧时间多相处相处,她就是傻的。

麝月笑道:“既然有你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说话岂不好?也省的我半路插进去,倒是打乱了她们。”

宝玉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也不觉得和丫鬟玩有什么不对,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只说话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

他们早上都是一屋起的,什么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儿都看过,宝玉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麝月也不觉这事太亲密,听了便道:“好啊,也替我省了事了。”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她一下下的梳篦。

他们这么理所当然,倒是让站在外头的姜妍有些尴尬,她不过是来拿绣绷子,怎么就遇上这一幕了?不是说古代画眉是夫妻之乐吗?梳头发也不比那个差到哪里去吧,怎么他两表现得像是稀松平常。姜妍想想她以前头发好像也就她妈,还有几个朋友互相折腾发型时碰过,哪里是随便一个男生便可以给她梳头的,除了理发师。

姜妍心中奇怪麝月和贾宝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准备就这么回去,突然肩膀被人拍了她一下,却是晴雯回来了。

“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呢?”她说着便抬脚进了屋。一下便看到了屋里贾宝玉正在帮麝月篦头发,因为梳头发两人靠得极近,在晴雯看来显得尤为亲密。她冷笑一声,一语双关道,“哦,交杯盏还没吃,你们倒上头了!”

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

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进了次间打开柜子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姜妍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和他们笑笑,取了绣绷子跟着她走了。姜妍跨出门槛才看见晴雯正躲在门边,看见她就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姜妍不知她这是要干嘛,见她一副找茬的模样,便保持沉默,也跟她一起站在门口偷听去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知心

姜妍她们知道史湘云来了,本以为前院该是一片其乐融融,谁知没过多久,林黛玉就面带薄怒的往自己屋里走,贾宝玉急匆匆地跟在她身边不知说着什么,两人进入屋子没一会儿,薛宝钗又从前面过来了,片刻后便拉着贾宝玉往前面去了。

姜妍几人其时正在屋门口晒太阳,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几人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姜妍仗着自己五感灵敏,往林黛玉屋子那边走了几步,耳朵便听到屋里传来细细的哭声。紫鹃等人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在正屋里做着自己的事情。实在是她们都已经习惯了,姑娘就是这个脾气,以前劝了多少回都不管用,特别是与宝二爷有关的,干脆让她自己静静的哭一会儿反而就好了。

其实绛芸轩的丫鬟也差不多都习惯了,实在是两处离得太近,隔壁林姑娘常哭的事想不知道也难。姜妍虽然觉得她眼泪实在多的有些夸张,但一想想,人家本来就是下凡来报恩的,多留点眼泪才能早点回天上去,岂能拿凡人的眼病等问题来想她,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次姜妍原本也并不太在意,他们这对冤家常常发生口角,经常步骤流程是林黛玉气哭了,贾宝玉服软讨好,林黛玉使小性子,贾宝玉继续哄她,两个和好如初,感情更加亲密。这种事情发生多了,他们周围的人被锻炼的每次他们吵架都快不当一回事了。谁知这次系统突然提示宝黛互知心意剧情发生在这次吵架中,她得去围观了。

正月里不动针线,姜妍常用的藉口没了,她随手就拿了一本最近看的诗集就到了林黛玉屋子里去请教紫鹃了。

紫鹃在贾母那儿的时候,因为老太太并不喜欢女子多,也就是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到了黛玉身边后受她影响,才开始认真,她本人聪慧又勤奋,这几年下来也长了不少学问,姜妍问的这个浅显问题倒是可以解答。

没两盏茶的功夫,她们这首诗还没有解说完毕,贾宝玉便匆匆从前面回来了。一见黛玉正抽抽噎噎的哭着,急的浑身烦躁,忙打叠起千般温文款语准备去哄黛玉。

谁知他还未张口,只听黛玉先说道:“你又来作什么?横竖如今有人和你玩,色色都厉害,比我又会念,又会作,又会写,又会说笑,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如此温柔体贴,你又作什么来?死活凭我去罢了!”

这话一听说的就是薛宝钗了,可是按照姜岩对宝钗粗浅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去插手宝玉和黛玉之间的吵闹才是,怎么会因为宝玉生气就把他给拉走了。估计这次又是黛玉因为贾宝玉含糊不清而着恼,宝钗不过是扫了台风尾。

宝玉听她这么说,忙上来悄悄的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两个从小一桌吃,一床睡,岂有为她疏远你的道理。就是论亲戚关系,咱们是姑舅姐妹,宝姐姐是两姨姐妹,她也比你疏远。有道是‘亲不间疏,先不僭后’,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明白了?”

林黛玉介意的并不是他和宝钗玩,她还没有小心眼到不许宝玉和其他女孩子接触,啐道:“我难道是叫你疏远她?我成了个什么人了呢!我为的是我的心。”

她只是怕宝玉为其他人离了她而已,这个家里她最熟悉亲近的,也就是老太太和宝玉了,偏偏今天宝玉先是为了宝钗迟到,又不解她的心意,说的话倒像是把两人一同看待,后来还因为宝钗来找他而离开,虽然是史湘云有事,但还是让黛玉越发觉得自己不重要,现在听了宝玉发自肺腑的一番话,总算是放下心来。

宝玉道:“我也为的是我的心。难道你就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

林黛玉听了,低头一语不发。宝玉事事以她为先,他对她如何自己确实不应该再怀疑。

姜妍在外间听着他们两个沉默不语,什么你的心我的心的,大家干脆一点直接说不就行了,何必这么打哑谜。

她一个外人不解其意,那两个身在其中的却是明白了彼此心意,黛玉再开口,已是转了话题,“谁让你总是怄人,让人生气。就比如今天,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反而把那件青肷披风脱了呢?”

宝玉见她不说刚才的事了,也不再伤心,笑道:“我一看你生气心里就急躁,穿着热的慌。刚才脱掉的。”

黛玉嗔了他一眼,“等会儿伤了风,又该饿着吵吃的了。”

宝玉忙道:“我马上就把它穿上!”

他对着外间喊:“丹雨,你去前头老太太那儿把我的青肷披风拿过来。”

姜妍应了声是,就往前面去了。

刚进荣庆堂,就看到史湘云正准备往后面去,见了姜妍笑道:“你来的正好,爱哥哥是在自己屋里吗?还是在林姐姐那儿?我难得来一趟都不出来和我玩,还要我去找他们。”

姜妍回道:“正在林姑娘屋里说话呢,林姑娘见他穿的少,怕他冻着伤了风,二爷就让我过来拿他刚脱了的斗篷。姑娘知道放哪儿去了吗?”

史湘云道:“应该还在正屋里,刚刚他一直都在那儿,我倒没注意他脱了斗篷。”

谢过她,姜妍往里找斗篷去,史湘云就直接往林黛玉屋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