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花魁

阵问长生
第1503章 花魁

容真人意识到坏事了。

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了。

她本以为,以子曦那不食尘世烟火的性格,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只要接受自己的宿命便好,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墨画这个怪胎。

这师姐弟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开始变质了。

虽然表面上,还是你一个师姐,我一个师弟地喊着,平日里也大抵守着规矩,没做什么太逾矩的事情。

可容真人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质,在缓缓趋于同一了。

目光仿佛水乳一般,一旦触碰,就融在了一起。

身为过来人的容真人,一看便心头直跳,知道完蛋了。

她想说什么,提醒一下两人,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话的分寸和尺度,也不好把控。

这俩孩子,都不是一般人。

说轻了,不痛不痒,于事无补;说重了,两人逆反心起来了,会更糟糕。

容真人这么一位有资格掌控小福地的羽化高人,被这闹心的师姐弟两人搞得,一时竟开始严重焦虑了起来。

可什么事都不做,就这么放任下去,自己肯定难辞其咎。

老太君那里,也没法交代。

容真人将最近的事情,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思虑再三,传信到了地宗,讨了一份请束,然后来到了福地的小院里。

小院还是如往常一样,安宁而静谧。

墨画和子曦坐在桌前,一个柔和俊逸,一个清丽出尘,恍若一对壁人,一起看着同一副阵法,时而柔声说着什么。

小橘手拿扇子,嘴里叼着个瓜,蹲在一旁的炉子前煮茶。

这一幕唯美而温馨,容真人竟有些不忍心打破。

可这一幕,又危险至极,容真人不得不打破。

她心中叹气,而后迈步走进了小院。

墨画和子曦见到容真人,有些诧异,便起身行礼。

小橘一惊,假装没看到容真人,继续低头啃着瓜。

容真人瞥了一眼小橘,而后看向墨画,将一封请柬递给了他,道:「地宗那边,给你的请柬。」

「地宗?」墨画有些意外,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容真人,「花灯会?」

容真人颔首,「地宗要办花灯会,请坤州各大世家高层,还有各世家天骄,一同赏花游玩。」

墨画有些不解,「这个时节,办花灯会?」

在通仙城的时候,一般得到了年节,元宵,或是特定的猎妖节,才会办这种繁盛的灯会。

可如今,还不到年节,也没什么节日,前后都不搭,为什么突然要办灯会?

墨画有些狐疑地看着容真人。

容真人便道:「这是地宗的安排,是为了————」

容真人有些迟疑。

墨画却恍然,坤州的形势,他也不是不懂,便道:「为了和世家联姻?」

容真人知道瞒不过墨画,便点了点头,「算是。」

墨画目光微露沉思。

此前地宗联姻的各种琐事,他听得太多了,也知道此番联姻的规模远超以往。

如今看来,地宗大联姻的计划,要到关键关头了。

之所以会办这个花灯会,估计就是让地宗嫡系和各大世家天才男女之间,互相见面游玩,以此推动联姻的进程。

之前很多的联姻安排,要借此开始落实了。

表面上,这是一个「与民同乐」的花灯会。

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联姻会」。

这么一想,墨画就明白了。

「可是————地宗为何突然给我发请柬?」墨画问道,「我不是坤州世家的人」



容真人反问道:「你觉得呢?」

墨画想了下,道:「因为我是阵法天才?」

容真人虽觉得,墨画这么自夸,有一点厚脸皮,但若论起事实来,这也无可辩驳。

太虚门嫡传,乾学阵道双魁首,如果这都不算阵法天才,这天底下,又有几人敢称天才?

容真人叹道:「算是吧。」

其实地宗一开始的确没请墨画。

一是因为,墨画的确不是坤州世家的人。

非我世家,其心必异,坤州本地的家族排外之心还是挺重的。

二是墨画太神秘了,地宗也摸不透他的来历,不敢随便招惹。

这份请束,是容真人亲自去为墨画讨来的。

墨画还是有些顾虑,「可是,我又不想联姻————」

容真人道:「即便不联姻,去花灯会游玩散心,结交一下地宗亲传,以及坤州各大世家的嫡系子弟,也是有必要的————」

游玩的途中,最好碰到几个貌美的世家女子,见异思迁,入赘过去,也省得自己烦心了。

花灯会,结交地宗亲传,和坤州世家嫡系————

听起来也挺有道理。

墨画想了想,转头问白子曦,「师姐,你也要去么?」

白子曦还没开口,容真人便道:「子曦不去。」

墨画问道:「师姐不能去么?」

容真人点头,「子曦身份特殊,血脉特异,那种场合————容易闹出乱子。」

墨画问道:「易容也不行么?」

容真人摇头,「不行,人多耳杂,又都是大世家的人,即便易容了也太扎眼了————」

而且,送你去逛花灯,是防着你俩谈恋爱。送你俩一起去逛花灯,我不成助纣为虐了?

容真人心中默默道。

墨画心中也在琢磨。

逛花灯,结交大宗世家的亲传嫡系,可以了解地宗和各大世家的关系和动向O

说起来,其实是件好事。

可这灯会,却是地宗为了联姻而举办的。

那自己一个人去,就有些不合适了。

墨画对联姻这种事并不感兴趣,而且他总觉得,容真人有些「动机不纯」————

墨画便摇头道:「那算了,我也不去。」

容真人道:「你真不去?」

墨画点头,「不去。」

容真人劝道:「这是一个好机会,结交一下地宗亲传,世家天骄,拓宽一下人脉。」

墨画摇头道:「无妨,嫡系亲传而已————」

结交不结交,也没什么所谓。

当初他在太虚门,结交的各大州亲传和天骄,一抓一大把,也不缺这一个两个。

容真人又隐晦地劝了几句,可实在劝不动,墨画也是个耳根子硬的,不想做的事没人能要挟他。

容真人最后只能作罢,叹道:「罢了。」

之后容真人不再说什么,又瞥了小橘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小橘后背一凉,待容真人走了,这才长长松口气,三下五除二把嘴里的瓜给干掉,便拎起茶壶,给子曦姐姐和墨画倒茶。

同时嘴里咕哝道:「墨画,花灯会你都不去?」

墨画笑道:「花灯会好玩么?」

小橘点头道:「有花,有灯,人也多,又热闹,自然好玩。」

「你去玩过?」墨画问道。

小橘摇头,「容真人不让,我也不能出门————」因为要陪着子曦姐姐。

墨画想了想,便道:「那下次,再有灯会,我带你去玩。」

小橘脸色一喜,随后又目光微黯,略带期待地看向白子曦。

白子曦便温声道:「我也去。」

小橘立马开心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墨画也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白子曦,心弦一颤,忍不住偷偷拉了一下小师姐的手。

白子曦柔若凝脂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拒绝,反而舒展手掌,和墨画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两人牵着手,默默对视着。

一旁的小橘,有些懵懂,则只顾着吃桌上的瓜果。

有些事,墨画虽不在意,但别人却极其重视。

两日后,地宗组织的花灯大会,在坤州后土城中央,盛大地开始了。

地宗高层坐镇,各大世家嫡系云集,天骄美女如云。

一张张或尊贵,或俊秀,或清纯,或婉约,或丰神俊朗,或国色天香的容颜,交相辉映。

——

盛世美颜之下,人的欲念也在暗中流淌。

浊世公子美人爱慕,窈窕佳人君子好逑。

人潮如海,观众如潮,想一睹公子佳人的风采。

绚烂的灯火,像是晚霞,烧红了夜空,即便在僻静的小福地,也能远远看到盛世的一景。

这是一场看似繁盛,金玉绚烂其外,但深处的意义也极其重大的灯会。

墨画坐在小福地里,远远地看着夜空中的璀璨灯火,能清楚地感觉到,此次盛会之大。

只不过,他是置身事外的人。

世家的联姻,与他无关。

那些佳人美女,环肥燕瘦,他其实也不觉得美在哪里,总归是不如小师姐一个手指头。

但墨画却隐隐能感觉到,地宗的某个庞大的计划,似乎开始成形了。

随着花灯会结束,整个后土城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看起来,还是人潮如织,繁花似锦。

但天机上的直觉,却不断告诉墨画,这些全都是假象,局势已经截然不同了————

墨画眉头微皱,心情沉重。

可在这种,大宗门大世家结合而成的庞然大物面前,势单力薄的他,一时也找不到入局的路口。

他还是只能,先做自己的事。

也趁着现在,时局还不严重,天机尚未恶化,多抽点时间,陪陪小师姐。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另一边,容真人也在犯愁。

墨画这小子,实在太难处理了。

杀,杀不得;打,打不得;骗他,他也不信;用其他人和事诱惑他,他也一——

点不吃诱惑。

更不必说,这小子自己就精通因果,因果术比自己还厉害,算计也算计不到他。

可就这么放任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因为墨画,容真人越来越焦虑。

直到三日后,她又收到了一封请束。

这封请柬,用的是鎏金笺,云锦封,面上是一朵玉色描金富贵奢华大牡丹,仿佛花中魁首,傲视群芳。

见了这请束的瞬间,容真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目光寒冷如冰,低声道:「什么风尘腌攒的勾当,也敢往我清净的小福地送————这些孽畜,越来越没规矩了,真当我不敢屠了他们?」

容真人手指一捻,本想将这请束给焚了,可转眼一看,请束的抬头,又顿住了。

请柬的抬头写的是,恭请墨公子————

「是给墨画的————」

容真人心思几番变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将这富贵奢华又肮脏的请柬,用白纸包着,捏在了手里,拿去给了墨画。

竹室内,墨画和子曦两人,还在一起看着阵书。

容真人见两人这模样,心中便腹诽:「阵法有什么好学的,一天两天的,学个没完没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偏见。

修士除了修行外,学阵法就是最重要,最接近悟道的事了。

容真人假装没看到两人的亲密,将请柬递给了墨画,道:「给你的。」

墨画一怔,「又是给我的?」

容真人点头。

「谁给我的?」墨画问。

容真人道:「你自己看。」

墨画解开白纸,发现竟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奢华请柬,玉纹金刻银丝,一笔一画,一丝一缕,都做到了极致,唯美之中透着一股旖旎的情味,还散发着淡淡的奢香。

而更让墨画意外的,是请束的内容。

墨画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头。

请柬自然是请墨画去做客的,言语恭敬而客气,措辞温婉而优雅。

只不过,落款人却是墨画意想不到的:「玉香楼花魁·玉奴娇。」

一旁的白子曦,也忍不住侧目过来,看了一眼请柬,见了落款,而后一脸好奇地看向墨画,声音清脆:「你————什么时候跟花魁勾搭上了?」

墨画无奈道:「怎么可能,我怎么————」

我怎么可能跟花魁勾搭上?

可话说到一半,墨画忽然顿住了,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若有所思。

白子曦敏锐地察觉到了墨画的心绪,微微惊讶道:「你真勾搭过?」

墨画莫名有些心虚,「应该————没有————」

白子曦清澈晶莹的眸子,默默看着墨画。

墨画败下阵来,叹道:「这个————说来话长————我也不确定————」

白子曦问道:「那你要去么?」

「我————」墨画沉吟,忽而问道,「师姐,你要一起去么?」

「我————」白子曦刚想开口,又看向容真人。

容真人摇头道:「不行。」

白子曦道:「上次我去过了。」

容真人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可以去,这次不行。」

白子曦明显有些不开心了,「为什么?」

容真人叹道:「上次,你是易容打扮,别人没在意你。可这次你若再去,那就不一样了。」

「况且,你这次是去见花魁。你对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你们这师姐弟俩人,本来就够犯「禁忌」的了。

万一那花魁,跟墨画不清不楚的时候,再被血脉吸引,同时爱上了子曦,那这关系,简直是乱到姥姥家了————

容真人光是这么一想,就觉得头痛欲裂。

「不行,你绝不能去!」容真人严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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