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难民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只咬下一口，便再也收不住口了，飞快地吃了起来。那吃相，比他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战争，那么这两个孩子便不会流落至此。哪怕他们本来的生活也没有多么安稳幸福，但至少还有家人，至少还活得下去。

老人看着路边的流民，叹了口气，道：“唉，大多是从允州和益州过来的难民。朝廷和北狄还有西戎打仗，他们被霸田抓丁，交不上秋租，便来京中投奔亲戚，有的还没投奔上，就流落街头了。”

叶倾怀接过后，将炊饼递到少年面前。少年看着她手中的炊饼，显然有些心动，却还是没有伸手。倒是他护着的小女孩，实在是抵御不了热气腾腾的事物的诱惑，从他身后伸出了手，接过了叶倾怀手中的炊饼。

她明白，她便是帮得了他们一时，也帮不了他们一世。只要这个世道还是如此，那么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就会到处都是。

少年神色严厉地回过头，刚要开口斥责她，却看到小女孩狼吞虎咽的模样，一时间怔住了。

李保全很快便买了厚厚的一沓炊饼回来，足够五六个大人吃的。

叶倾怀蹙了蹙眉头，走到一个蹲坐在路旁的少年身边。那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身下铺着一张破破旧旧的草席，身边还跟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在这个路人都是绵绸薄袄的季节，两个孩子却都衣着褴褛，面黄肌瘦，身上散发出一股发馊的味道。

若这少年所言当真，那便是地方上有人在借着朝廷的名义欺民霸地。

女孩用力地嚼着饼，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哥，这个好吃。”

“老丈，您可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叶倾怀向一间店面门口的老人打听道。

叶倾怀又让李保全给了两个孩子一点碎银。

叶倾怀回身对李保全道：“去买点热乎的吃的来。”

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默了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他鼓励性地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去了。

“霸田抓丁？”叶倾怀问道。

朝廷确实在允州下了命令征兵和增加屯田，但征兵是三丁抽一，屯田是开垦荒田，而非侵占民田。

从京师第一次北征至今，已经有快半年时间。从始至终，叶倾怀都是坚定不移的主战派。

如今北狄大军压境，国难当头，这些人竟然还有心思变着法子从中渔利！

“陶远还在京中吗？”叶倾怀问向李保全。

“我们那里是朔河北屯乡，乡里有一半人家的地都被征了，有的全都征掉了，有些人家还剩了一些。”少年答道。

见到叶倾怀走过来，少年眼中露出了警惕之色，他下意识搂紧了自己身边的女孩，似乎是想将她藏在自己身后。

叶倾怀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一酸。这显然是许久都没有吃过东西的模样。

叶倾怀忖了忖，决定出宫走一趟。

——

京城中比起她上次出宫时所见拥挤了许多，街头时不时能见到零零星星背着行囊的流民在路边或坐或躺。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北屯乡征兵的事情回头定要查清楚。

这下，叶倾怀的脸色不光是冷了，还黑了下来。

如今他没有反意还好，若是他也像楚博良一样调转刀尖指向大景朝廷，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少年没有答话。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父母家人呢？”

看着这两个孩子，叶倾怀也不知从何问起，良久，她试探着问道：“你们是从允州来吗？”

“回陛下，还在京中。”

少年说到最后有些自责地哭了起来，他一哭，他身后的妹妹也跟着哭了起来。但小女孩嘴里还有嚼着的饼，她又怕嘴里的饼掉下来浪费了，于是一边哭一边更努力地咀嚼着，看起来又是古怪又是可怜。

少年拉着妹妹在她和李保全身后跪了下来，远远道：“恩公！我叫江停，这是我妹妹江安。敢问恩公尊敬大名？若我兄妹来日有了出息，定登门道谢！”

叶倾怀停下了脚步，她顿了顿，回过头，对他二人浅浅一笑，道：“若你来日有了出息，不必谢我，投身报效朝廷便是。到那时，自能再见到我。”

祝大家七夕快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