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 问情(三)

传奇
506 问情(三) 2014-12-30 司岚风闻言怔了怔,李兆廷去浣衣局不可能是参观,也便只有一个原因了,这些天这位主子对冯素珍不闻不问,他有心想替其说说情,一个姑娘放在那边委实难熬,可一思及太后寝宫那天李兆廷的盛大怒意,便不敢轻易开口,否则,不仅这求情不成,他反惹一身麻烦,如今终松了口,他心中突起一念头,但又不敢说破,遂只一笑应道:“是。”

临近浣衣局,李兆廷却忽而停住脚步,他正想问是否要通传,让冯素珍来见驾还是怎地,眼见他停下,连忙问道:“皇上,属下进去通传一声?农”

“不,不必了。”李兆廷摆了摆手,淡声道:“朕不过去了。”

他不由得愣住,“皇上一场来到,为何又改变主意?听说,那魏无烟与她交情颇深,淑妃若知她命丧必定悲恸不已,但见皇上能来,心中必定高兴,定能重拾心情。”

“高兴?”李兆廷一声冷笑,继而冷冷道:“她高不高兴与朕何干!朕对冯家够宽容了,如今她所受皆是她咎由自取。朕若还姑息,她必定有恃无恐。对于这样一个人,朕早已死心。遏”

“摆驾皇后寝宫。”他一声令下,带人离去。

司岚风微微蹙眉,心忖既已来到,便过去看看到,倒不枉往日官场相交一场。然而到了浣衣局对方所在院落之外,正思忖如何跟执事女官措辞来看人,目光打量过去,脚下如被钉住,再也动弹不得。

他一眼就在宫女群中发现这位昔日“同僚”,因为她被分隔开来在最后一排。

她鬓发凌乱,约莫是干活干得累了,正微微抬头,有些笨拙地舒了舒身子,她口青鼻肿,两侧嘴角高高肿起,脸色蜡黄。

他不由得一惊,谁动的手?随即想到她和皇后,还有魏家的过节,还有那日太后殿上,太后眸中深藏的冷意。

她此时起来,到井边打水,那边有几个宫女,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有两人故作假意一绊,把水洒到她身上,她沉默地看了对方一眼,也不说话,只放桶进井,打了满满一桶水,有些吃力地踏着蹒跚步履桶水连提带拖带回自己位子上。

他心中愤怒,想进去斥责那些宫人,却又深知,他虽是禁军统领,这是深宫内廷,皇帝家事,何况,背后还牵涉到那么多他惹不起的人。

思索半天,知若过了今晚,他未必不会明哲保身,毕竟魏成辉的面子他还是要卖的,遂直奔皇后寝宫求见,小四却出来说,皇后不适,皇上正陪着,若是政事军务,可进,若非,则明日再说。

司岚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一下打散,他不由得低叹一声,“这人和人之间,区别怎恁地巨大?”

小四不明所以,噗嗤笑道:“司统领,你还敢跟皇后比不成?”

*

后殿。

翌日,李顾二人又是一阵缱绻,李兆廷方才起来早朝。他不让阿萝起身服侍,只让她继续睡,阿萝甜甜一笑,享受他予她的恩宠,闭眼休憩,他洗漱完毕,又在她额上一吻,方才走了。

梅儿进来服侍,看得脸红红,见李兆廷走了,方道:“娘娘,皇上待你真好。”

她艳羡的说了句便把洗漱器具端出,不再打扰主子休息,阿萝的声音却在背后传来,“梅儿,服侍我漱洗。”

“主子,这给太后请安的时间还远远没到啊。”她不由得一怔转身,却见阿萝一改方才甜蜜之态,不由得越发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梁松昨晚暗中派人来报,说皇上到浣衣局了。”阿萝起来穿衣,淡淡开口。

“是,老太监让人跟着,可后来不是在皇上过来之前又让人来了,说皇上尚未到达又改了主意?”

“可万一还有下一次呢?若皇上再去,冯素珍从前嘴硬,如今日子却过的苦,若是出口恳求,又祭出冯家恩情,难保皇上不会改变主意,把她放出来。我不能让这女人有任何可乘之机,有些事情,是时候结束了。我说过,我想开始新的生活。皇上待我好,我如今也慢慢爱上了他,我不希望她和连玉的事,再卡在心中!”

梅儿见她目光坚决,不由得心惊,“可我们不能自己动这个手呀!主子,你不也跟奴婢说过,皇上他深爱着你,若你动手他自不会拿你如何,但少不得一顿责骂,也会让他心生嫌隙,是以,你说,我们要让太后或魏妃出手,若是魏妃更好,你正好揭发,借此把这仇人一并除掉。”

阿萝眸中透出一

丝幽芒,“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

太后寝宫。

其他宫妃已一一过来请安问候,唯独皇后未到,晋王妃吩咐身边女官,“你到皇后宫中一趟,看看她是抱恙还是怎地?”

那大宫女是皇后的心腹,知晋王妃对阿萝并非十分喜欢,后者虽是清白完璧之身,但到底与连玉有过牵绊,闻言不禁说道:“依照礼数,该是皇后过来向您请安,她不来,娘娘也不必去问她,等她过来便是。”

晋王妃方用过果品,正拿布巾擦拭嘴巴,斜倚到宫女递来的软垫上,方才慵懒开口道:“哀家对她虽有些想法,但她倒是个颇知礼节的人,平日对哀家也还算恭敬周到,何况,又是皇上心爱的,哀家不问一声不好,去罢。”

“是。”那大宫女颔首,正要退下,门外内侍却宣皇后到。

晋王妃笑,“倒免了你这婢子的功夫。”

说话之间,阿萝携梅儿进来,她见过礼,惶恐说道:“母后恕罪,臣妾晨起不适,不觉贪睡,竟误了时辰。”

“无碍。”晋王妃亲自下榻来扶,“年轻人不似我等老朽,嗜睡则个不奇,何况听说皇上昨儿是在你寝宫过的夜。”

她说着意味深长笑笑,阿萝揣事而来,闻言也不禁脸上一红,李兆廷昨夜过来纯粹是为陪陪她——只因怕她为连玉和听雨老师的事而胡思乱想,他倒非个重欲人,当然,平日也有所需索,温柔有之,霸道有之。

她想着不由得羞涩,连忙解释道:“母后见笑,臣妾确是身子不爽,非是因侍寝而……”

晋王妃这才正了脸色,“可曾请太医瞧过?”

她说着想起什么,又喜道:“别是得了喜脉你不知才好。”

她这一说,阿萝突想起这几日信期未如期而至,心中不由得又惊又喜,这时,梅儿却支支吾吾道:“主子,你怎么不跟太后娘娘说,你迟到是因身子不适不假,但还有一事。”

阿萝闻言脸色一变,“住嘴,就你多事。”

晋王妃本.欲差人请太医,梅儿的话让她心中一咯噔,立刻问道:“皇后,可是后宫之中还有事情让你烦恼?你不妨告诉哀家。”

阿萝也几乎立刻回道:“母后千万别听臣妾那小婢乱说,也就是新近几名宫妃之间为皇上争风呷醋,臣妾不得不因此做些排解。”

“有些个女人就是不识大体,让皇后多费心了。”晋王妃慢慢说着,又把她觑住,“只是除却这个,皇后真没别的事了?”

“没,没有了。”阿萝低头,又是极快答道。

“丫头,你说呢?”晋王妃眼皮往梅儿身上一撩,梅儿似乎一惊,飞快看了主子一眼,方才答道:“回太后的话,这事……就是主子方才所说的事。”

“嗯,那就好。”晋王妃似乎也信了,微沉的眉目舒缓开来,与阿萝寒暄几句,便让她回去。

及至二人出门,她却招过自己的心腹女官,附嘴在她耳畔低语几句。那女官听罢立道:“是,奴婢明白,皇后有意隐瞒,奴婢这便跟过去,设法私.下向她那婢子打听。”

……

这厢,阿萝与梅儿缓缓走出一段路,阿萝忽地停住,劈手就给了梅儿一记耳光,咬牙训道:“谁让你多嘴!”

“小姐!”梅儿吃痛,掩面瞪着阿萝,眸中露出惊色和委屈,“明明你我听到那冯素珍亲口说,她既已身许连玉,便无论如何都是他的人,日后定设法让皇上回心转意,回到后宫,而后伺机刺杀皇上和一品侯为他报仇,你为何不让我报太后娘娘?”

“就是因为我已开始忘却连玉,如今只全心去爱皇上才不能报!皇上眷念冯家恩情,我贸然上报,若冯氏矢口不认,皇上未必信我,这反会影响我和皇上之间感情,倒不如我们暗中调查防范,方才是上策!”阿萝摇头苦笑,“我的顾虑,你不懂——”

“皇后娘娘,此事不管你怎么想,只怕还是要随奴婢走一趟,回去跟太后娘娘交待一声不可!”

她话口未落,背地树后一人脚步轻盈,缓缓走出,言辞严厉,掷地有声。

片刻功夫后,阿萝主仆二人脸色苍白再次回到太后寝殿。

女官匆匆走到晋王妃身边,对她耳语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