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远行之----明朝十六帝(三十七)

梦还楚留香
例如袁崇焕”

五年平辽”

的夸夸其谈、擅杀毛文龙、党争的后遗症、皇太极的反间计,这些恐怕都是致袁崇焕于死地的重要原因。

但是,杀袁崇焕的决定,毕竟是由思宗亲自做出,而且立即派刑部侍郎涂国鼎前去执行,更可怕的是实行非常残忍的凌迟之刑。

对比3年前的平台召见、君臣面晤、赐尚方宝剑,已是天壤之别。

其间变化,固不能没有思宗的心理因素。

所谓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若不是思宗素来多疑,皇太极的反间计也未必能成功。

关于皇太极的反间计,阎崇年先生在其《正说清朝十二帝》中曾经细述过,无非是效仿《三国演义》中周瑜利用蒋干盗书的模式,让俘来的宦官杨某偷听得”

袁经略有密约”

的对谈,再纵杨某逃跑。

杨某一回京城向思宗汇报,自然袁崇焕便麻烦了。

况且,此事又发生在后金军队逼近京城之时。

袁崇焕在崇祯元年(1628)七月接受皇帝召对时,夸下”

五年平辽”

的海口。

这不但让皇帝欣喜,更让在旁的大臣们惊讶。

因为,在当时明朝与后金的对抗中,明军能在辽东抑住后金军队的进攻,已属不易。”

五年而辽东外患可平,全辽可复”

的豪言壮语,无异梦呓。

袁崇焕这么说,据他自己讲,不过是为了”

聊慰上意”

,暂时宽慰宽慰思宗而已。

然而,思宗是一个急于求功、遇事刻苛的主子,到时可是要循名责实的。

平心而论,袁崇焕在辽东宁远、锦州一线的防卫布置得很好。

所以,最终后金军队选择进攻的路线是绕过宁远、锦州一线,从蓟门南下,进逼京师。

崇祯二年(1629)十月下旬,后金军队10万到达遵化城下,距京师不过二三百里。

十一月初一日,京师戒严。

袁崇焕的反应是立即命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增援,然后自己也于十一月初五日率兵入关。

按照当时总督京城防卫的大学士孙承宗的意见,明军应当拒敌于顺义、蓟州、三河一线,而不应退守通州、昌平。

但是,袁崇焕先是没有设法阻截后金军队,接着又退守京城。

十一月十六日,袁崇焕的大军到达京师广渠门外。

这样,袁崇焕此举无异于纵敌深入,而京城内外的官民因此更受骚扰。

一时间,谣言四起,说袁崇焕与后金有密约在先,是故意引后金军队入关的。

这也是后来袁崇焕被处死时遗体被民众”

抢食”

的原因。

皇太极及其谋臣范文程策动了除去袁崇焕的反间计,也许正是受当时谣言的启发。

思宗对于袁崇焕的容忍与信任,伴随着宦官杨某的入告,肯定也荡然无存了。

十一月二十日,满桂在德胜门,袁崇焕在广渠门,同时与后金军队开战。

满桂退守德胜门之瓮城,而袁崇焕身先士卒,将皇太极逼退。

二十三日,袁崇焕入城晋见皇帝,请求像满桂一样,辽宁兴城祖氏牌坊(思宗为表彰祖大寿、祖大乐的军功而建)

可以让士兵入城休整,却遭到思宗的断然拒绝。思宗真不愧是一个猜忌之主,一方面对袁崇焕有戒备之心,一方面却在召见时脱下貂皮大衣为袁崇焕披上。用温情脉脉的面纱来掩遮自己的猜忌之心,思宗的做法令人想到不久前他除去魏忠贤的心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可怜的是,袁崇焕却丝毫没有觉察。二十七日,袁崇焕击退了皇太极的军队,京师外围局势趋于平静。

袁崇焕墓崇祯二年(1629)十二月初一日,思宗在平台召见了袁崇焕、祖大寿、满桂三人,着锦衣卫拿下袁崇焕。

祖大寿是袁崇焕部将,遂节制辽兵,率部东返,离开战场。

后来还是靠着狱中袁崇焕的亲笔书信,才将祖大寿及守辽军队召还,并收复永平、遵化一带。

但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想利用袁崇焕来整倒内阁辅臣钱龙锡,说钱龙锡与袁崇焕两人早就密议与后金议和。

议和,这对于刚愎自用的思宗来说,在当时是不可容忍的。

因此,此论一出,袁崇焕算是死定了。

崇祯三年(1630)三月十六日,崇祯帝命将袁崇焕凌迟处死,妻妾兄弟流放到福建。

《明史·袁崇焕传》说:”

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资,天下冤之。”

袁崇焕一死,辽东的战局更无人可以收拾。

因此,当崇祯三年农民起义声势明显壮大后,明王朝从此便陷入内忧外患的双重困境之中。

但是,思宗似乎从来就不会从失误中吸取教训。

在此之后,他还曾密令孙传庭在崇祯十五年(1642)杀了李自成的同乡贺人龙,等于杀了一名在镇压农民起义中颇为悍勇的将领。

贺人龙被杀后,农民起义军酌酒相庆:”

贺疯子死,取关中如拾芥矣!”

因此,思宗的多疑、擅杀,无异于自毁长城。

一个人的悲剧,常是他的性格的悲剧。

孟子说过,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亡国与役处。

就是说,一个亡国的君主总是将他的臣民视为奴役。

思宗恰恰正是这么一个人。

虽说在明代君主高度专权的政治环境中,皇帝是不可能以”

师、友”

的态度来对待臣民的,但是,思宗对于大臣的态度,其严峻和刻薄已经超出想像。

作为一个自律甚严、急于求成的皇帝,他总是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改变长期以来政府的陋习。

陕嗣宗批评思宗的”

五不自知”

的奏疏中说:”

今皇上于二三大臣间,呼之而前,唯恐不速,长跪逾时,备加谴诃,甚者刚遭指摘,便责以受贿。

敬大臣之心何在?

臣恐日习于尊倨而不自知!”

又说思宗”

日趋于纷苛而不自知”



应当说,陕嗣宗的批评是非常深刻的。一个过分苛求的皇帝之下,是很难出现敢于担当的大臣的。所以,无为而治的明代皇帝如孝宗、穆宗统治的时代,倒是名臣辈出。后代历史学家常感叹崇祯朝”有君而无臣”,其实,因为思宗过分地苛责大臣,大臣们动则得咎,哪里敢有什么动作呢?所以,崇祯一朝中,真正能够办事、愿意办事的大臣不多;而且,崇祯一朝中,被杀的大臣也颇多。频繁地更换大臣和滥杀大臣,是崇祯朝的特点之一。

崇祯一朝17年,设内阁大学士如弈棋一般,轮换了50人,变换之快,真是让人啧舌。其中任期较长的两人,分别是温体仁和周延儒。两人在《明史》中都列名于奸臣传中。

温体仁,字长卿,祖籍乌程,后落籍归安,为人”外曲谨而中猛鸷,机深刺骨”,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崇祯元年(1628),他通过攻击钱谦益在主持会试中有舞弊嫌疑而得到思宗的赏识。次年,有御史任赞化攻击温体仁娶娼受贿,反而被思宗以为党羽钱谦益而罢免。思宗有鉴于万历、天启朝的党争,对于大臣结党最为反感。他对于温体仁的欣赏,是因为温体仁”孤立”、”无党”。

崇祯三年(1630)六月,温体仁入阁为大学士。

此后,温体仁为大学士8年。

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早温体仁一年入阁。

但是,温体仁与周延儒在内阁中并不相让,相互倾轧。

崇祯六年(1633)六月,周延儒被温体仁逐出京城,温体仁把持了内阁,于是民间遂有民谣说”

内阁翻成妓馆,乌归王巴篾片,总是遭瘟”



这是指当时内阁中的三位大臣:温体仁、王应熊和吴宗达。

温,乌程籍,归安人;王,巴县人;吴,因无所作为,人称”

篾片”



一时间,这首民谣在京城街头成为笑谈。

堂堂内阁大学士被人如此讥笑,可见其人品之劣。

然而,就是这样的温体仁,却一直执政8年,直到崇祯十年才被罢免。

之后,周延儒复入阁。

但是,崇祯十六年(1643),周延儒被勒令自尽。

在周延儒之前,内阁大学士薛国观也被思宗处死。

总共17年间,被杀的大学士有两人,被谴戍的大学士也有两人,即钱龙锡、刘鸿训。

作为皇帝最亲信的大臣,内阁大学士轻易落到这样的下场,实在令大臣们寒心。

孟森说:”

自有阁辅以来,戮死者惟一夏言。

崇祯间则再见,岂复有敬大臣之意?”

在六部尚书中,刑部尚书换了17人;然而,17人中,薛贞被处死,韩继思、郑三俊、刘之凤、李觉斯、徐石麒等先后下狱,狱中瘐死2人,大部分人都不得善终。

兵部尚书中,王洽因崇祯二年清兵入关而下狱瘐死,陈新甲因泄漏议和之事而被处死。

在地方督抚中,总督中被诛杀者,总共为7人,他们分别是:郑崇俭、袁崇焕、刘策、杨一鹏、熊文灿、范志完、赵光忭(b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