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危机

我为人间斩太一
陆沉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收摄心神,目光自那可怖壁画上移开,便要寻上官楚辞等人。

然而他这一回头,一颗心却陡然沉到了无边寒潭之底!

但见这偌大的殿堂之内,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那位手持折扇的楚公子,那对各怀心事却也同舟共济的师兄妹,那看似不谙世事的来自云台寺的小和尚,乃至方才那些或癫狂或麻木的信徒们,竟都于顷刻之间,凭空蒸发了。

四下里空空荡荡,只余下那数十盏长明灯,光晕昏黄,将那一张张绘于壁上的鬼神之像,照得是影影绰绰。

全场只剩下那三十二名身披黑的女子,依旧围坐于龙王金身之前,旁若无人吟唱着那邪异的歌谣,仿佛这天地之间,除了她们与那尊神像,再无他物。

“东海玄音召旧部,舍却凡胎归水......”

歌声于这空寂的殿堂之内回响,便似那地府勾魂的无常之曲,每一个音节都让陆沉渊觉得毛骨悚然。

“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心念电转,只觉此事诡异至极。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自心底升起,陆沉渊按捺不住的朝黑蓑下的脸庞望去。

在看清楚的一刹那,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斗笠之下,哪里是什么女子的脸庞?

分明是一颗狰狞丑陋的青色鱼头,其双目暴突,眼白浑浊,嘴角两撇长长的肉须抽动不休,口中虽是吟唱着那庄严肃穆的歌谣,然则一张一合之间,露出的却是满口细密如锯的利齿!

陆沉渊只看得头皮发麻,正待后退,忽听得“喀喇喇”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自那殿堂正中传来。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那尊本是金光灿灿的五爪金龙宝相,其表层的金漆竟似被烈火灼烧的蜡油,正一片片地融化流淌而下,露出底下那青黑色的鳞甲来。

那龙目之中,威严尽去,化作了两团幽幽的绿火,待得那金漆尽数褪去,显露出的竟是与程萧山师兄妹所言一般无二的三丈妖鱼!

紧接着,妖鱼的一双鱼目陡然亮起,竟是有了神采,死死地盯住了他,眼神之中满是贪婪与垂涎。

它张开巨口,于那神圣的吟唱声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嚎叫!

顷刻间,殿内吟唱戛然而止。

那三十二名蓑衣女子竟是齐齐起身,只听得一阵“嗤啦”的裂帛之声,她们身上那宽大的蓑衣竟被内里之物齐齐撑开,虽未破裂,却也勾勒出一个个非人之状的轮廓。

她们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头披着蓑衣的人鱼!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那一双双浑浊的鱼目,皆是贪婪而狂热地望向陆沉渊,口中发出一阵嘶吼,便如一群见了血食的饿狼,朝着他这边奔涌而来!

陆沉渊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扭头便走,撒开双腿,便朝着来时那条长廊亡命奔去!

他心中虽是惊惧,却也尚存一丝清明,暗忖道:

“楚公子与那林司使皆非寻常人物,断不至这般无声无息地便遭了毒手。此间种种,或虚或实,多半是那妖鱼使了什么惑人心神的幻术,将我等分隔了开来。”

“眼下情势急迫,也容不得我细想,唯有先保全自身,再图后计!”

他脚下如风,两侧的壁画于身后飞速掠过。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却不由得心头又是一跳。

只见那些壁画,不知何时,已然变了模样!

那画中本是虔诚拜的信众,此刻竟都化作了人首鱼身的怪物,一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而被他们顶礼膜拜的,亦不再是那威严的金龙,而是一头由森森白骨构筑而成的骨龙!

那龙角已化作分叉的血肉珊瑚,散发着幽光;

一双龙目,更是化作了两颗没有瞳仁的纯白眼球,便如那万丈深海之下,早已盲了双眼的古老生物,只在那眼球正中,各悬着一颗明亮的金色光点,说不出的诡异!

那两条本是威风凛凛的主龙须,亦化作了两条遍布吸盘的细长触手,于画中无声摇曳。

“莫非......这才是此间壁画的本来面目?楚公子她那奇火之下,所见的便是这般可怖景象?”

他此念方生,忽觉衣角一紧,已被什么物事扯住。

下意识回头一看,这一看将他直接吓了一跳。

只见那些披着蓑衣的人鱼,其速之快,远超想象,不过眨眼之间,竟已追至近前!

它们并非以双足奔走,而是将那鱼尾般的下身,在地面之上蜿蜒游动,其势如蛇,所过之处,皆留下一滩腥臭滑腻的水渍。

当先一头人鱼,已是探出那遍布鳞甲的利爪,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

“定神符!”

陆沉渊心分二用,一面奋力挣脱,一面右手食指并拢,已于身前虚空画符!

那符篆甫一成形,便见那人鱼足下的影子一阵扭曲,化作数只漆黑鬼手,将其死死缠住。

那人鱼身形登时一滞,任它如何挣扎,一时竟也脱身不得。

“只可惜,我这定神符,眼下只能对付一个......”

这遗憾的念头尚未自心头转完,陆沉渊已是震惊的发现,那长廊入口之处,竟也涌入了数头蓑衣人鱼,已将他前路彻底堵死!

前后夹击之下,陆沉渊心跳如鼓,电光石火之间,目光瞥见廊道两侧,尚有数条岔路,通往不知名的所在。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突围,身形一转,便朝着左近一条最为幽暗的通道,一头扎了进去。

这通道之内,曲折回环,便如一座迷宫。

陆沉渊只凭着一股求生之念,闷头狂奔,也不知绕过了多少个拐角。

然则身后那“悉悉索索”的游动之声,却似跗骨之蛆,始终不曾远去。

行不多时,眼前豁然一暗。

竟是一堵冰冷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是死胡同!

“糟了......”

陆沉渊一颗心直沉谷底。

听着身后那愈发清晰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背倚着冰冷的石壁,一双眼死死盯着那黑暗的拐角。

便在此时,忽有一只手自角落的阴影之中毫无征兆地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将他拽进了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