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灯节（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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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请安
第二日贾宝玉向贾母请安时，贾母才问起他昨天赴宴的事情。
三春并宝钗都在，闻言也有些好奇的等着他说话。毕竟贾母很清楚宝玉在外面的交友情况，都是些故交家的子弟，一般并不会详细询问，这次特意提起倒是很少见。
宝玉并不知道贾母问他这些做什么，只以为她突然好奇一回，兴致盎然的说：“昨个是在郑家别院办的宴，并不是太正式的，就是一些相熟之人一起随意热闹热闹，不过郑家的厨子是特意从南边请来的，一手淮扬菜做的清鲜无比。”他拉着贾母道，“老祖宗，不如我们家也请一个来吧，想来姐妹们会喜欢这种口味。”
贾母笑着拍拍他的手：“好好好，难为你念着姐妹们，马上凤哥儿来了你和她说去。”
她又问宝玉：“昨天可有说得来的人？你到那里就认识谢三公子一个，我还怕你不习惯。”
贾宝玉笑道：“没什么不习惯的，谢三哥介绍了不少人给我认识，像镇远侯府公子宋浚，安平伯府公子汪鹤龄都是温文韶秀，性情谦和之辈，加上还有歌舞助兴，我在那里也没有不适应。”
贾母道：“你现在大了，出去多认识些人也好，只是下次再回来晚了，可得派个人回来说一声。”
宝玉点头，“我知道了，昨儿人有些多，小厮们都外头等，我一时忘了。”
贾母才不觉得是他的错，她指点宝玉道：“你就是脾气太好，就是你不吩咐，那么些人跟着，他们就不知道派一个回来说一声？肯定是在哪里玩忘了！不是看他们平日还算勤勉，我早就把他们叫过来让人教训一通了。等会儿你去外书房可得好好说说他们，立些规矩才是，不然我可得给你重新换一批人了。”
宝玉替小厮们求情，“老祖宗实在不怪他们，本来我也没准备留到晚膳后的，只是有事耽搁了，后来李贵倒是进来问我要不要回来说一声，我想着等会就回去了，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的，便没让他回来，你要怪就怪我吧，实不干他们的事。”
贾母本来也没生气，只是话说到这里提一句，见宝玉替他们求情，也就放了过去，“好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又问他，“昨儿发生什么事耽搁了？”
三春和宝钗一直在旁边听着，迎春向来是凑数的，轻易不开口，惜春还小，对他们说的不感兴趣，自己低头玩帕子。独探春和宝钗两人仔细听着。
探春见宝玉说的那些人和他们家平日并无往来，也不好随意插话，后来又说到宝玉小厮身上去，更不好开口，难免有些尴尬，听了贾母这话便笑道：“想来是宝哥哥在宴席上和人聊得太投机，一时忘了时间吧。”
贾母也笑着赞同，“这倒是像他做出来的事情。”
宝玉摇头道：“三妹妹这话又对又不对。”
大家被他这摇头晃脑的样子逗乐，探春奇了，“怎么个又对又不对法？”
宝玉一本正经解释道：“对是对在我当时确实是和人说话，不对在我可没忘记时辰，本来准备出去了，谁知道郑家那园子修得又大又奇妙，那路是在假山里的，几条路交织在一起，我第一次去一时竟然转不出去了，顺着路几次都走到了别的地方，可把我急坏了，周围又没什么人，要是一直出不了园子可怎么办？”
探春忙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到路的。”
宝玉笑笑，也不觉得丢脸，直接告诉她们，“后来也没找到路，我正团团转呢，恰巧碰到个丫鬟，让她带路才出的园子。”
惜春听宝玉说的好玩，也说道：“这可真有趣，我们家什么时候修园子也要这么不同寻常才是，最好让大家都看不到路在哪。”
恰巧这时王熙凤过来请安，听到她这话，高声笑问，“在说什么呢？我听到什么路不路的，四姑娘要让谁找不到路啊？”
贾母见了她就满脸笑意，“刚才还说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禁不得念叨。快过来，宝玉有事和你说。”
王熙凤做出一脸伤心的样子，“老太太你们果然有事情才想起我，平时我就是个没人疼的，也不见您老人家提起我。”
贾母笑着轻拍了她一下，“你这个凤丫头！平日里哪用我提起你，你自己就跑过来了，这么个厚脸皮我可疼不起。”
王熙凤自己就笑了，“还以为您会说疼我呢，没想到您顺着说我厚脸皮了，罢了，我也不装可怜了，还是做我的凤辣子去吧。”
她几句话就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宝玉在旁边笑了一阵，才想起来要说的话，央着她道：“凤姐姐，我们家也请一个淮扬菜厨子吧。”
王熙凤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今天就吩咐人找去，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吃淮扬菜了？咱们京城里可不流行这口。”
宝玉又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我昨天在郑家吃了一桌淮扬菜，和京里风味格外不同，又清又鲜，郑家的宴席向来是在京里出名的，我估计马上外头酒楼就跟风出淮扬菜了，这厨子不抓紧可不好请呢。”
王熙凤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吩咐人去行了吧。”她对跟在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又说道，“原来你昨天是去郑家了，有见到皇后娘娘家的人吗？”
贾宝玉提到这些就兴致缺缺，敷衍的回道：“有，皇后娘娘家一个远方亲戚在。”
王熙凤对这些外戚倒是很感兴趣，王家和贾家都是老牌勋贵，这么些年也都渐渐沉寂下去，现在朝堂上活跃的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老牌公候，大部分勋贵都是新出的外戚。外戚虽然倒得快，但升起来也快啊，皇帝上位就封了好几个，之前也不过是普通人家，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了，可比他们这些靠着过去荣光的风光多了。
郑家这样一个裙带的裙带当年哪有什么名气，这些年居然也成了人人捧着的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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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大昱朝传到现在已经到第四代皇帝了，虽然南边北地不时还有些小动乱，天下已经算是太平多年了，这种情况下，想要再有个爵位可就不是一般的难。
除了开国时的四王八公，后面的皇帝就都没有再封过侯以上的爵位。
比如现在公认军功最盛的庆安侯，因为祖上有了爵位，也不过就是多加些食禄多赏赐些金银财物，估计得等他致仕，皇帝才会给他升为国公。
其他人就更别提了，看看庆安侯的累累战功，你能比他更厉害吗？
最多也就是个镇国将军，大多数只是奉国将军。
外戚比起辛辛苦苦攒军功确实是一条捷径，什么也不用干，只要将女儿妹妹往宫里一送，运气好的话，就可以当个侯爷、伯爷了。
贾府可是也有个元春在宫里的，虽然没什么份位，那也是个娘娘，说不定哪天就得势了！这郑家不就是例子么！
王熙凤对郑家设宴之事感兴趣，便拉着贾宝玉问了起来，请的哪些客人，宴席怎么布置的等等都问了一遍，只说自己对这名满京城的郑家宴席感兴趣，也学学一二。
他们聊着这些勋贵外戚的事情，三春和宝钗就自己聚到一起说话，惜春还没忘记刚才说的园子的事情，满怀憧憬的说：“要是我们府有那么大个园子就好了，我一定把它都画下来！”
探春泼冷水道：“这府里里里外外的都是屋子，哪里有地方装园子去，你啊就自己想想好了。”
迎春微微笑着打圆场，“花园里走走其实也不错了，园子太大也没必要。”
宝钗也道：“大不大的倒是无所谓，园子关键在设计的精不精巧，便是地方小些，移步换景的看着也是多有意趣。”
探春拍手笑道：“忘了你是从金陵来的，南边的园林可是比京里精致多了，这方面你可算是行家。”
“我算什么行家，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园子。”宝钗可不接这个夸奖，“倒是我那里有几本这方面的书，四妹妹若是喜欢，可以拿过去看看。”
惜春谢过宝钗，还是拒绝了，“我只爱画实景，书上的看着就不是那个感觉了。”
惜春心里遗憾，完全不知道一年后她们家里会出现一座比郑家园子大出一倍的大观园，让她画几年都画不完。
唯一知情的姜妍也没那个心思去告诉她们，她正和其他人一起等着麝月出来呢。
今天早上袭人居然没有送宝玉到贾母这里，只让晴雯跟着宝玉到前头来。这可是她一直抓着不放的啊，毕竟能跟着宝玉到贾母面前露脸，这才能证明她是宝玉面前第一人，也能在贾母那儿刷刷脸。今天她居然舍得退居二线！大家都觉的不正常了。
麝月担心的看着袭人，“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有什么就说出来，可千万别忍着。”
“我好着呢，你怎么这么问？”袭人奇怪的看着她。
“你还问我？”麝月见她脸色正常，也不和她兜圈子了，“你看李嬷嬷到处偷懒，但是宝玉到老太太处请安时她哪天是漏下的？不就是想告诉别人她还是宝玉这里的大管事么，你倒好，好不容易做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倒不去了。要是哪天老太太看中晴雯提拔了她就有你哭的了。”
袭人笑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只是她去那里几次也不代表这绛云轩里就归她管了，到底还是我让她去的。至于老太太那里，晴雯就是她老人家送过来的，她的性子老太太还不清楚？根本就不适合管事，怎么也不可能越过我去的。”
麝月还是不理解，“可是你这也太突然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过。”而且为什么是晴雯去？
麝月并不是想争什么，可是明明她和袭人最亲近，怎么这么个露脸的事情竟是给了晴雯，晴雯向来争强好胜，和袭人的关系不说差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早上袭人说的时候，晴雯都一脸惊讶。
袭人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有些仓促，但也不好和麝月解释什么，只说道：“我早就想过了，这里要做的事情多着呢，那边服侍的人多了，也不差我一个。就让她去吧，反正也是老太太的人，和那边熟悉。”
麝月见她这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看她又开始忙起来，便自己出去了。
其他几个丫鬟都等在外边，见麝月出来了，忙聚到她身边，碧痕最心急，没到她跟前就发问，“袭人姐姐是不是病了？”
麝月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没病！好着呢。”
她知道她们要问的是什么，挥手赶人，“都散了吧，又不关我们的事，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丫鬟们不满的看着她，自己知道了不告诉她们，也太坏了。但是大家知道麝月嘴紧，她不想说的你再问也问不出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麝月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想什么，可关键是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啊，袭人说的什么她不担心晴雯，所以让她跟着宝玉去老太太那儿，她都不相信，说出来她们能相信？还不如不说。
碧痕拉着姜妍到厢房里坐着，“你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袭人姐姐恨不能包下宝玉所有的事情，居然把这最重要的一项给别人了？”
姜妍也搞不懂，这些年在贾府的丫鬟生活也不是白干的，起码她知道作为下人，除了做好手头上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要在主子面前露脸，不露脸你干的再好也没用，人家都不知道你怎么提拔？所以能有露脸的机会大家都是抢着往上挤，务必让主子记得自己这张脸，能叫得出名字更好！
袭人难道自信她不出现，贾母也不会忘了她？开什么玩笑！
好在袭人的不正常到晚间稍稍恢复了些，晚膳时她又服侍着贾宝玉往前边去了。只是这规矩算是定了下来，以后早上晴雯去，晚上她去。
姜妍不靠谱的想，她总不会是看晴雯睡懒觉不顺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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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闲聊
关于晴雯送宝玉去贾母处之事，她们这些旁观者讨论猜测不停，贾宝玉这个当事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虽然对女孩子比较体贴，但丫鬟们之间的各种小心思还是不太清楚的。总归有人服侍他去就是了。
姜妍从来不敢小看袭人，她不动声色都能把李嬷嬷挤得在绛云轩里失了话语权，这次都露了形迹，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机锋，可别是藏着毒药的糖果吧。可是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去贾母那里能有什么坏处，贾母又没有早上脾气不好乱罚人的怪癖。
她把自己的担心稍稍和晴雯透露了一下。
晴雯早上时候虽然也不解，但她从来不是个心里藏事的，到晚上这点迷惑就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听到姜妍问她是不是贾母处有什么不对，丝毫不在意的说：“咱们都是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的，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姜妍被她这个不上心的态度气的一噎，“你对袭人姐姐从来就没好话，她怎么就把这个好差事给你了！你就不多想想！”
晴雯理直气壮的说：“我想也想不出来啊！反正她心思多，我才不费那个劲去猜，左右好处我得了就是。”
姜妍小声嘟囔，“反正我是不觉得她会送好处给你的，你自己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啊，说话能把人噎死，她不给你穿小鞋就不错了。”
晴雯气道：“我脾气哪里差了！”
见姜妍一脸“我说的吧”的表情，压下要出口的一大串反驳，把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
“放心，在老太太屋里我是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再说我也没碍着她什么啊。”
姜妍心说那可不一定，贾赦可是还想硬抢鸳鸯做小妾呢，不也在贾母眼皮子底下，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贾母的院子里倒是很风平浪静的，晴雯这话也有道理。
晴雯和袭人认识这么多年了，连姜妍这么个才来一两年的都觉得袭人不对劲，她当然也有感觉，可是荣庆堂里有老太太在，晴雯不觉得袭人能出什么手段，难道她还敢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作妖不成？而且晴雯自认为自己也就偶尔嘲讽袭人两句，也没到她想方设法让自己倒霉的地步，估计就是袭人自己脑子一热，又想显示自己的贤良大度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姜妍说了，姜妍见她心里有数也不再提醒她了，说到底这事就算袭人有什么后招等着，晴雯也只能接了。分派事物本来就是袭人负责，还是这么好的差事，别看现在人人觉得袭人有猫腻，要是晴雯拒绝了，就该说她不知好歹太轻狂了。
第二日姜妍往前院去的时候，绿绫还拉着她神神秘秘的问是不是绛云轩里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这么说？不就是袭人姐姐让晴雯代她早上过来一趟么。”姜妍没想到绿绫也这么八卦。
“袭人让她来的？”绿绫顿时没兴趣了。
姜妍狐疑的看着她，“你好像有些失望？”
绿绫叹气道：“我们昨天还说晴雯长进了，居然能把袭人给压下去，没想到是这么回事。袭人怎么想的？你看鸳鸯姐姐什么时候离开过老太太。”
“我哪知道她啊。”姜妍不想再谈论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你怎么也开始关心这事了？这可不像你啊。”
和绿绫同屋的画眉走过来道：“还不是这日子太无趣了，想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呗。”
“前阵子东府可是忙了一个多月，咱们府也没闲着啊，你们还无聊？”那丧事的排场可是难得一见了。
绿绫羡慕的看了她一眼，“那是你们可以跟着主子出去，我们老太太也没去个晚辈丧礼的道理，这荣庆堂里可不就还和以前一样，太太她们又要去东府，没人过来倒是更冷清了些。而且平日里老太太还听戏打牌，因着那边，也都减少了。”
姜妍笑道：“怪不得了，我看你们是想听戏了，下个月不就是老爷的寿辰了，到时候有你们的热闹看。”
绿绫倒是不太乐观，“老爷的性子最喜安静，向来不喜欢这些，也不知道请不请呢，就算请估计也就是走走过场，不是什么出名的戏班子。”
画眉道：“那倒不一定，今儿我还听大老爷和老太太说这事呢，老爷是说不要太过操办，不过大老爷说今年咱们族里去了两个人，还都是比较亲近的，也该好好热闹热闹，也讨个喜庆。”
“大老爷怎么来了？”姜妍插话道，“老太太不是免了他和大太太的晨昏定省了？”
绿绫随口道：“这两天也不知怎么的，大老爷都和老爷一起过来。”她关心的是画眉刚才说的话，“你听真了？老太太准了没有？”
贾母不太喜欢这个大儿子她们这些在身边服侍的自然有数，绿绫就怕老太太因为这份不喜连大老爷的提议都给驳了。
好在贾母可能也是清静久了，这次倒是没有反对贾赦的话，画眉道：“老太太也同意了，说是让外头好好挑几个有名的戏班，请他们的当家名角过来唱呢。”
绿绫听这话顿时笑了，她最喜欢听戏了。
姜妍对戏不感兴趣，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她还在想贾赦那个老色鬼这么积极的往贾母处跑，不会是看上鸳鸯了吧，这时间也对不上啊，不得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吗？她是记不得具体时间了，可是怎么也得元春省亲之后吧，现在大观园还没建呢，他可不像是能忍这么些年的人。
带着满心疑惑，姜妍附和了几句绿绫画眉对寿宴会请那些戏班的猜测，便回绛云轩去了。
碧痕拍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姜妍回过神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月老爷寿宴上会请好几个戏班，你可有耳福了。”
“真的！太好了！”碧痕高兴的差点蹦起来，“我去告诉袭人姐姐她们去！”
说罢就飞快往屋子里面跑，把平日袭人她们耳提面命的稳重给扔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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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怒火
姜妍虽然不喜欢听戏，倒是也能理解碧痕她们的兴奋，现代哪个歌星要是来开免费演唱会，普通群众也会很捧场的去挤爆现场的。更何况那些名角在碧痕她们的眼里已经够得上偶像级别了，那热情度得再加几个级别。
碧痕蹦蹦跳跳的跑回屋去宣布这个好消息，热爱戏曲的丫鬟们当然很高兴，不过出于谨慎麝月还是问了一句，“你从哪儿听来的？”她们可一点动静都没听过，这事老爷会同意吗？
碧痕道：“丹雨和我说的。”
“丹雨不是逗你玩的吧，我怎么没听人说过？”麝月转头问其他人，“你们有听过吗？”
这还是第一手消息呢，其他人当然是摇头。
碧痕见她不相信，气道：“丹雨才不会呢！”
晴雯道：“丹雨可不是会乱开玩笑的人，她人呢？咱们快仔细问问她。”
碧痕哼了一声就气鼓鼓的跑外面去找姜妍了，她使劲拉着还在外头慢悠悠走的姜妍，“快走！你快去告诉麝月我说的是真的。”
“怎么了怎么了？”姜妍被她拉的一个趔趄，连忙问道。
院子一共就那么大，这时她们已经走到门口，晴雯见她来了，便问道：“丹雨你听谁说的府里要请戏班子的？”
姜妍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不相信的，“老太太院里人说的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麝月不好意思的笑笑，“因为都没收到消息嘛，而且以前老爷生辰都没有请过，大家都以为是假的。”
姜妍解释道：“这是早上大老爷才说的，老太太也同意了。我这不是刚从那儿回来，听她们说了就告诉碧痕了。”
晴雯笑道：“大老爷倒是出了个好主意，不然今年肯定也是和往年一样几桌宴席就罢了。宝玉早上去的时候还碰见大老爷了，不过他们去的早，倒是不知道说了什么。”
袭人听了这话一怔，问她：“怎么大老爷也在？我是说老太太不是免了大老爷的请安了么？”
晴雯随口猜道：“可能有事和老太太商量吧。”
碧痕在那得意的看着麝月笑，“麝月姐姐，看你不相信我吧，还不快谢谢我。”
麝月逗她道：“这消息是丹雨说的，和你有什么相干呢，我就是谢也不谢你啊。”
气的碧痕不依的绕着她转，非得让她说声谢谢不可，大家看着碧痕闹腾，也没人注意袭人的不对劲。
姜妍倒是看了她一眼，大家都在高兴有戏班要来这件事，按理说没人会注意贾赦这个人才是。姜妍是因为对戏曲不感兴趣，加上知道贾赦这个老色鬼对鸳鸯心怀不轨才格外留意他在荣庆堂的行踪，袭人怎么也问起他了，难道她也知道他是个色鬼？不对啊，大家都知道贾赦是什么人，但因为在荣庆堂这个保护圈内，也没把他的危险性放在心上啊。
难道袭人被他骚扰了？不会吧，袭人怎么也是宝玉的人，贾赦不会没节操动到侄子屋里人吧。不过他确实没什么节操。
可是袭人表现的挺正常的，也不像是吃了什么亏，可能就是她危机意识比较重吧。
姜妍心里胡乱想着，不过是些发散思维，她也没把它当一回事。
可是贾赦的举动确实不正常了起来，他居然一连几天都到贾母那里去请安！
贾母看他那张老脸都看烦了，这天看贾赦还坐在椅子上拖拖拉拉不肯走，直接道，“老大，这些日子你的孝心我也看见了，年纪一大把的也是做祖父的人了，以后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过来了。”
贾赦赔笑道：“老太太我就陪你说说话，不辛苦。”
贾母没好气道：“你不辛苦我辛苦！有什么事就直说！”
“果然瞒不过您老人家，”贾赦腆着脸道，“这个，儿子前些日子在外院看见一丫鬟……”
贾母不满的打断他，“又是丫鬟，你那院里丫鬟还少吗？！都做祖父的人了也不知收敛点！”
贾赦强词狡辩道：“我都大半年没抬过丫鬟了，这好不容易碰见个顺眼的，想收进屋里也不过分吧。”
贾母懒得说他，没收进屋里难道他碰的就少了？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打算为了个丫头和他吵。
“你看上就和管事的说声调到你屋里去，和我说什么！”
贾赦这才有了丝犹豫之色，“那丫鬟跑的太快，我也没问出叫什么来，只是好像有印象在您这里见过。”
贾母听了，气的浑身发抖，一个杯子朝他砸了过去，“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鸳鸯等人连忙上前，拍背顺气劝老太太息怒。
贾赦也没料到贾母发这么大火，连忙站起来向她赔罪，只是心里还想着不就一个丫鬟，老太太至于这么生气么？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贾母气的当然不是一个丫鬟，要为这事她早就气死了。
她指着贾赦怒道：“你看上个丫鬟，我也懒得说你，反正这种事情你做多了！可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找个丫鬟跑到我屋里闹！”
贾赦为自己辩解，“我没闹啊，这不是好好和您说么？”
贾母直接又扔了一个茶碗让他闭嘴，“这还不是闹？是不是让我屋里的丫鬟在下面站成一排让你挑才叫闹？！”
鸳鸯等人听了这话都放慢了劝解的话语，给老太太顺气的也放轻了力道。
贾母气愤的说：“怪不得这些日子你往我这里来，敢情是在偷偷找那丫鬟！怎么这些天没找着，就来问我了？想让我帮你找？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但凡知一点礼，就不该张这个口！”
贾母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大骂一通后，就把贾赦赶走了，并放话最近都不想见他，让贾赦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待着，别往她这里跑。
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荣庆堂里的众人都被勒令不许往外传，但是内部早就传遍了，绛云轩就在贾母屋子后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大家对贾赦的无耻再次有了深层次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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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了悟
因为贾赦这事，荣庆堂里的丫鬟都提心吊胆了一阵，这次是大老爷太过大意，直接在老太太面前露了行迹，要是他真的看准了人再向老太太开口，八成老太太就答应了。毕竟只是个丫鬟，老太太就是不喜欢大老爷，也不会因为这个打他的脸。
丫鬟们人人自危，靠近贾赦院子的花园子更是连小丫鬟都不去了。连绛云轩都受到了影响，姜妍看着一屋子十几个人天天都在躲在绛云轩里，她要是出门倒是显得奇怪了。好在前几天她想起元春省亲之事时，就写了封信送到庆安侯府去了，出门也没什么。
一群人在屋里除了针线活也没什么事情做，自然就开始闲聊起来。正好有个大事件发生，当然就绕着这个说了。
大家对大老爷的不知礼数隐晦的说了一阵，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说起了大老爷色迷心窍事件中那个迷雾般的神秘丫鬟来。
碧痕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猜那个丫鬟是谁啊？肯定是个大美人！不然也不能让人心心念念这么久。”
晴雯因为长得俊俏，没少被人背后说道，自然不喜欢这种无端猜测。冷冷道：“那位自己都不知道，你能猜出来？那他可得好好谢谢你了，说不定请你过去给他讲讲呢。”
碧痕被她堵得脸一红，又气又不好意思，现在谁想和大老爷扯上关系！可是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合规矩，晴雯说她也没错。
袭人笑着缓和气氛，“这么些天都没找到，说不定是他记错人了，根本就不是老太太的人。咱们也别说这事了，被人听着不像样。”
碧痕红着脸抿着嘴嗯了一声，低下头认真做针线去了。
姜妍坐在她旁边，也没去找她说话，碧痕刚才确实是过分了，让她清醒清醒也好。
这种桃色新闻，在现代都对女性不友好，更何况是在古代。明明是无辜之人，被人捕风捉影的一说，倒像是真有什么似的，偏偏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说清。她只图一时高兴在这里胡乱猜测，也不想想被她说到的人该怎么办。
姜妍还一直觉得袭人心里藏奸，她也没说自己觉得那人就是袭人啊，碧痕一个古人倒是比她还不注意。
不过听说贾赦这几天往贾母这跑是想找一个丫鬟之后，姜妍就确定这人是袭人了。姜妍和荣庆堂的丫鬟关系好，那天里头他们说了什么话她都知道，贾赦说是在外头见着的，第二天就到贾母那里找人了，姜妍可还记得袭人那天正好去外头给宝玉送斗篷，反常的半天没回来，第二天就不肯去贾母那儿了，还让晴雯代替她去。
姜妍突然明白了，怪不得她就早上不去呢，虽然贾母让他随意，早上贾赦偶尔还是会来给贾母问安的！这就是在努力避开他了，但是这么个好差事送给晴雯她心里肯定不乐意，所以晚上贾宝玉去贾母处用膳，袭人还是自己去了，晚上贾赦肯定是不会在的，她也就没有顾忌了。
但是她让晴雯去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避开还是祸水东引？或者两者都有？毕竟袭人虽然是个美人，但比起晴雯的明艳还是多有不及。
姜妍越想越觉得心惊，这次是晴雯运气好，贾赦不知是忙着找人还是因着侄子的丫鬟不好多看，并没有对晴雯动什么心思，要真是看上了，以他的荤素不忌，使手段把人弄到手也不是难事，他那一院子的小妾通房可不是人人都是自愿的。
姜妍耐着性子把手里的活做完，若无其事的借着问晴雯一件衣裳下摆的绣法把人拉走了。
晴雯和她走到她们的屋子里，见姜妍进屋就坐下不动，疑惑的问：“你不是说有地方绣不好吗？怎么还不去取来？”
姜妍正在准备措辞呢，她不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不然就牵扯到贾赦那事了，她又没有证据只是自己猜测。晴雯不信就算了，她要是信了，以她的爆炭脾气，能去活撕了袭人！这可是关系到后半辈子的人生大事！
这就困难了，晴雯只以为自己和袭人脾气不和罢了，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她知道袭人不安好心，甚至差点推她进火坑？
她刚才脑子一热就把人拉回来了，现在却开始纠结。姜妍结结巴巴的说：“哦，我这就去拿。”
她一边慢慢翻衣箱拖时间，一边使劲想自己该怎么说。这东西就在床边，她怎么也拖不久，只随便拿了个珊瑚送她的帕子，指着上边的梅花道，“就是这花萼我一直都绣的太僵硬。”
晴雯接过帕子，“你不是说衣裳么，一个帕子不如拿到那边去，还省的我跑一趟。”
姜妍借着这话道：“不过多跑一趟罢了，你这么惫懒，怎么肯每天到老太太那里立规矩的？”
晴雯上手拧了她一下，“我哪里惫懒了！”
在姜妍的求饶声中，她哼了一声，“这又不是我肯不肯的，再说能到老太太那里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不过站半个时辰，我可还没到那份上。”
姜妍装作奇怪的说：“那么多人求着去，怎么就轮到你了呢？我看这些天麝月姐姐都不大和袭人姐姐说话了，应该就是因为这事吧。”
“不是都说了我不知道么，”晴雯不耐的说，“你还听不听这怎么绣了？”
“听听听！”姜妍尤不放弃的说，“我这不是听说大老爷去老太太那儿，有些担心你么？”
晴雯看了她半天，不可思议道：“担心我什么？我可是被老太太派到宝玉这里了！他就是再怎样也不至于看上侄子房里的人！你也太能瞎想了，怪不得拐弯抹角的问我到老太太屋里的事。”
姜妍见她眼睛都瞪大了，忙道：“好吧，是我瞎想。可是这也太巧了，你才去多久，大老爷就来找人了，由不得我不多想。”
晴雯奇怪道：“我说你怎么就对袭人姐姐戒备心这么重？她也没做什么吧？就算她有坏心，大老爷去找人这事难道她能未卜先知？而且我也没事啊，还把这么好的差事给我了，她岂不是亏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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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秦钟
姜妍见晴雯果然对袭人没什么戒心，无奈道：“你就当我多想了吧，只是我相信巧合多了，就绝不仅是巧合，你还是多留点心吧。”
“知道了知道了，”晴雯貌似认真的点头，下一秒就说道，“我跟你说，这花萼和花瓣的接处……”
姜妍对袭人的提防却重新提到了顶级，以前媚人的死她只是隐约的怀疑，这次虽然也没有实质证据，但两次都和她有关，她可不会和别人一样认为她是个温柔和顺的好姐姐。
袭人做事滴水不漏，就是让晴雯替她去前院的事，她后来也找了个忙着帮宝玉收拾去外书房的东西，让大家都历练历练的借口，先从晴雯开始，一月一换，有这么个好事在，大家也就不再讨论什么了，麝月也恢复了和袭人的亲近，再没人奇怪她的突然决定。
姜妍倾向于她是一开始慌了手脚，忙着脱身，也顾不得计划周不周密，现在事情已定，安排人轮换不仅更符合她向来体贴周到的形象，也方便她到时候收回差事，大丫鬟一共八个人，等她们都走完一圈，还不就又是她的了。而且七个月过去，贾赦早就忘了这么个人了。顺便这么些天晴雯可是没少收到冷嘲热讽，吸了一波足足的仇恨。
她看似没做什么，却已经达成自己脱身，陷害同事，收买人心几项成就，不是姜妍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她，也和其他人一样丝毫发现不了。
虽然被贾赦盯上也是她倒霉，可是你自己倒霉也不能推着别人填坑吧，姜妍也能理解袭人躲着贾赦的行为，她自己不去前面可以，但是麝月秋纹这几个和她关系好，长得也不出众的，她怎么放着不让去？避祸的时候还不忘着铲除异己，姜妍实在是对她同情不起来。
可惜只有姜妍一个人心中提防，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还在期待着自己轮值到贾母处的日子呢。
她们处在事件中都没发觉，贾宝玉这个外人当然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听袭人说最近忙着给他收拾外书房的东西，遗憾的叹气，“秦相公病了这么些天还没好，你也不用太急。”
袭人笑道：“就是秦相公不来，你自己也是要去的，左右都得收，下月老爷寿诞，早点忙完了也省的事情凑到一起乱糟糟的。”
她又问道：“秦相公的病怎么样了？都已经快十天了吧，还没养好？二爷前儿不是还去看他了么，想来秦相公见了二爷心中高兴，这病也就快好了。”
宝玉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清楚秦钟的情况，面露忧色的说：“他秉赋最弱，平时身子便不太好，又在郊外受了些风霜，我上次去时还咳嗽不停，连饮食都懒得进，怕还是得在家中休养些日子。”
袭人和秦钟都没见过几回，连话也没说过，自然也不关心他，刚才的话不过是顺着贾宝玉说而已，见他倒是真心担忧起来，忙岔开话题，拣些丫鬟们的趣事说了。
宝玉刚被袭人逗得重新展颜，一个小丫鬟跑进来，禀道：“二爷，外头茗烟在二门处等着，说是小秦相公不好了！”
宝玉蓦的站起来，衣裳也顾不得换就往外头走，大声吩咐道：“赶紧让人去牵我的马来！”
一路快走到了二门处，茗烟正围着影壁转圈，见到宝玉立刻赶上来，“二爷！不好了！小秦相公被秦老相公打了一顿！”
宝玉急忙问道：“人怎么样了？！”
茗烟和秦钟也相熟，担忧的说：“人都躺床上去了，他带病未愈，如今受了笞杖，怎么受得了呢！”
宝玉道：“我得赶紧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姜妍被袭人塞了件大毛斗篷，急急的追了出来，见他们没走还在说话，立刻松了口气，忙喊了宝玉一声，把斗篷抖开，替他披了上去。
宝玉也顾不得多说，只吩咐了她一句，“你回去和袭人说一声，把我们的好药材都准备准备，我待会派人来取。”
便和茗烟大跨步往前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问：“你可知道秦老相公为什么打小秦相公？他这还生着病呢！”
茗烟道：“他们家下人还是偷偷过来告诉我的，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据他说，秦老相公也气病了，一家两个主子都躺在床上，他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瞒着主子来找二爷了。”
秦钟一向乖巧，也上进，宝玉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事能让秦业如此生气，只得压下心中担忧，骑上马快速往秦家去了。
贾宝玉人走了，却留下不少事来。姜妍回去把他的吩咐说了，袭人皱眉道：“他没说要那些药材吗？”
姜妍回道：“没有，他只说是好药材。秦相公的病如何他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哪些用的着，便让你都准备好。”
袭人无奈道：“好吧，我知道了。”
那些人参肉桂之类的贵重药材都用匣子锁着，好好保存在库房里，数量也有十几种，别说还有一些普通药材了，宝玉这么一说，她们忙起来可不轻松。只能先一个个的开匣子，取出一些来包好，再把剩下的锁好。等宝玉派回来取药的人拿走需要的几样，再开匣子把不用的放回去。
这么一通折腾，绛云轩里的人都知道秦钟病的不轻了，不比前些日子只是风寒，那药材里人参都用上了。毕竟也是认识的人，等宝玉回来，大家都关心的问起秦钟的情况来。
宝玉虽然心里怅然，还是安慰她们道：“没事，还是风寒，只要好好养着就是了。”
晴雯有些怀疑，“风寒哪里用得上人参呢？”
那人参是给秦业用的，他的老病也不轻，竟是比秦钟还要重，只能靠人参吊着。这些也不好向她们说，宝玉只道：“那是让他保养身子用的。咱们府的比外头的品质好些，我就拿去送他了。”
宝玉的话大家还是信的，其实她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让宝玉替她们转达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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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烦心事
贾宝玉见秦钟家里无人，少不得多去照顾些，隔个三五天便去探望一回。另外他见了秦钟，也知道了这次秦业气病的原因，竟是水月庵的智能知道秦钟病了，私逃进城找至秦钟家下看视秦钟，不想竟然被秦业发觉，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居然和个尼姑有私情，秦业当时就气了个半死。
秦钟趴在床上央求宝玉：“能儿被我父亲逐出，她又是私逃出来的，想必不会再回水月庵了。也不知现在在何处，可恨我这身体不争气想找她也不能，还望你帮我寻一寻她。”
宝玉知道他和智能之事，安慰道：“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找她，说不定她已经回庵里去了。”
秦钟摇头苦笑：“她早就和我说过要离了那牢坑，我估计是不可能了，外头这么大，怕是要你多费心的。”
“既担心智能，你就该好好保重自己，不然她无依无靠的，以后可怎么好？”
秦钟本因父亲被自己气病而又痛又悔，心气全无，一时只恨自己不如死了的好，听了宝玉这话到底转过了心思，不再自怨自艾。
宝玉既然答应了秦钟，回头就吩咐茗烟亲自去水月庵一趟，看看智能回没回去。
申末时分，茗烟从城外赶回来，报告说：“问遍了庵里人，并没有人见到智能，都说她逃走了。”
宝玉急道：“她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净虚师太都没有找找吗？”
茗烟道：“净虚师太前阵子被歹人打了一棍子，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在床上不能起身，智善说估计就是因为师傅管不了，她才抓住机会逃走的。”
宝玉一时也无他法，只能吩咐茗烟，“你悄悄的找些人打听，看今天她离开秦家时有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茗烟有些为难，谁会注意到一个小尼姑如何？八成是没有消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虽然请了名医用了好药，但秦业本就是六十多的人了，向来多病，这次竟是一病不起，三五日光景便呜呼死了。
他们家又人丁单薄无人操持丧事，只从远房亲戚请了两个婶母并几个弟兄，好歹将事情办了起来。
宁荣两府也派了人，毕竟是他岳父，贾蓉亲自带人过去的，但是贾母不太乐意宝玉也去，他们两家也不是正经姻亲，同窗父亲去世派人过去吊唁也就是了，何必自己去沾染晦气。
无奈宝玉坚持，只得由着他了。
贾母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迷信。所以对于秦钟这个之前她比较喜欢的小辈也变得不太满意了。毕竟秦可卿去世不到两个月，秦业又去了，他们这一家接连出丧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吉利。
可是这话也不好直接和宝玉说，以他那个牛心左性，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无人可依，只会更加亲近他。
贾母舍不得对宝玉说重话，可是让贾政来说就可以了。参加完秦业的丧事，宝玉突然发现自己的课业加重很多。除了四书五经外。贾政还另外挑了许多科举用书让他仔细读，还说要过几天就查一次他的功课。宝玉见了贾政就像老鼠见了猫，每天兢兢业业的，哪还敢多分心思去别处。
至于秦钟那里他还是隔两天就去。但是在秦家逗留的时间就短了许多。秦钟也不以为意，只是每次都要问宝玉智能的消息。他父亲去世之后他也就剩这么个亲近之人了。
可惜的是，智能从秦家离开之后就不见踪迹。在秦家附近问遍了，除了一些骗钱的，也没什么人看见她。宝玉怕他知道病体更加沉重。只说已经有消息了，正派人过去寻。又劝他快点好起来，等智能回来，不是正好相聚？
宝玉每天被那么多的功课压着，还要担心秦钟的病，外头智能的踪迹也要过问，不仅心中烦闷，还各种事情缠身，一时之间竟有些忙的分不开身。丫鬟们不知他在忙什么，只知道老爷给他加了功课，但他过两天就出门，还总是找茗烟进来，总不可能是为了。想来还是有其他事情分心。
宝玉向来是个无事忙，其他人并不是很在意，只有事事操心的袭人，有意想问他一二。
若是其他事情宝玉告诉她也无妨，袭人细心又善解人意，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好法子，只是智能的事情关系到秦钟的声誉，他不可能把这事情和别人讲，就算是他的丫鬟也不行，他便只说了他担心秦钟家里无人之事。
袭人从小照顾宝玉到大，对他的心思还是能猜出一二的。知道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只是私下里去找了茗烟打听。
茗烟虽然仗着宝玉的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对于宝玉让他做的事还是一丝不苟的，便是袭人来问，他也没有透露半个字，只说宝玉自己不便让他多去看顾秦钟。
袭人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愁眉不展的回了绛芸轩，姜妍见她这幅模样心中就是一跳，她现在对她都有心理阴影了，总觉得没有好事，好吧，她知道自己有些杯弓蛇影，袭人大部分时间还是一个老好人的，但是她做坏事时也是一副好人样儿，实在让人分不清真假虚实。
袭人对着屋里的几个丫鬟说：“最近宝玉因为秦相公的事一直兴致不高，大家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开心一些？”
晴雯随口道：“老爷不是快到生辰了，到时候有的他开心的。”
秋纹笑道：“老爷生辰他哪里敢去玩乐，不如让人多带他去园子里逛一逛，也好解解闷，天天在屋里，好人也要闷坏了。”
“你可别胡说，”麝月道，“是大事，好不容易最近认真了些，出去玩要是玩散了心可怎么好，我看让他到老太太那里去和姑娘们说说话也就好了。”
姜妍心想再多姑娘也比不过一个林姑娘啊，便说道：“我倒有一个办法，保证他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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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圣旨到
姜妍说她有办法让宝玉高兴，她这么信心满满的，几人都望着她，看能说出个什么好主意来。
姜妍笑道：“这事简单，只要有人去和宝玉说林姑娘快到京城了，保证他什么不快郁闷都忘了。”
晴雯白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最近又没有消息过来，林姑娘的路程谁也不知道，你这不是胡说么！”
姜妍这当然不是胡说，贾政生辰就在几天后了，元春可就是那天被封为贤德妃的，之后就是修建省亲别院，这还等着贾琏送钱回来呢，他们还能迟到哪儿去？
这些原因不能说出来，她只说，“胡说又如何？能让他别这么闷闷不乐就是好主意，再说我也不是胡说，上次不是说林姑娘她们已经在回程路上了，算算日子，正常也就下月到，要是脚程快些，这月底人就能回来了。”
袭人听了她的话，微微点头道：“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其他姑娘这些日子也来找过宝玉，可他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若是林姑娘回来了，以宝玉对林姑娘的重视，定能让他振作精神。
“不过这话别人说出来不足以取信他，”姜妍看着袭人说，“袭人姐姐向来和平儿姐姐关系好，你去说的话他肯定相信。”
袭人点头同意。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一听说林妹妹要回来了，宝玉一扫心中的烦闷，虽然各种事情没少一样，但他已不是之前那种萎靡状态了。甚至还有心思把之前给贾政准备的祝寿词重新写了一份更加辞藻优美寓意吉祥的。
不过可惜的是，这份祝寿词并没有派上用场。
这日到了贾政生辰，因着之前说过了要好好热闹热闹，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前边酒席已经摆好，戏文已经开唱，众人刚刚入座，同辈晚辈子孙们还没来得及道贺，忽然有门子慌慌忙忙的进来，直接到席前报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宁荣两府的贾家一干人等都是一惊，他们虽然外头还有个国公府的牌子，实则已经多年不曾面见过皇帝了，更别说迎接圣旨了，一时也不知道士什么消息，只得压住心中惊疑，忙忙的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让人大开中门准备跪接圣旨。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跟着许多内监，贾政等人向他望去，那夏守忠也并不曾负诏捧敕，心中猜测是圣上口谕。又见他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便是心中一松，这次应该是好事。
果然那夏守忠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尖着声音拖长了语调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
贾琏早就准备好荷包，请他到正屋喝茶。
谁知夏守忠收了荷包，却说时间紧来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一众内监又呼啦啦跟着他退了。
贾政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也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姜妍正在后院帮忙，荣庆堂里也摆了宴席招待女眷，小戏子正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忽然前边来人报说有太监来传旨让老爷进宫面圣，具体什么原因也没说清楚。急的贾母连派了四五拨人不停的在贾府和宫门口间来往报信。
这个事一出，宴席也没人吃了，戏也没人听了，从主子到奴才都惶惶不安，姜妍知道发生什么事，心中倒是淡定。她想着等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估计就更没人想吃饭了，那些菜岂不是浪费了！可是有不少平日里吃不着的好东西呢。
姜妍偷偷跑到厨房，里面一屋子大厨小工都聚在一起说着贾政进宫的事，剩下的几道菜也没心思烧了，毕竟这个年代，主家要是出事，她们也没好日子过。
一旁放着菜肴的屋子也没人看，姜妍进去端了几盘菜都没人注意到，从厨房到荣庆堂的路上也格外安静，下人们都如惊弓之鸟般，大声喘气都不敢，生怕触了主子霉头，被用来出气。
姜妍顺顺利利的偷渡了一大食盒的好菜进屋，绛芸轩的丫鬟们都去前面听戏了，后来贾政进宫的事情传进来，也不敢偷溜，都缩头鹌鹑似的站在院里。她也不用避着别人，直接就在屋里开吃。
正吃的开心，突然屋门被打开了，姜妍抬头一看，晴雯居然回来了。
晴雯看到姜妍的样子也是一惊，不可思议道：“你居然还有心思吃饭！”
姜妍把这口菜吃完，才说：“为什么没心思吃饭？好也罢坏也罢，总得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去面对吧。”
晴雯坐过来，“没想到你倒是看得开。我是没心情吃饭的了。”
姜妍问她：“你怎么回来了？我看其他人都没敢走，你也不怕一动被人盯上撒火。”
晴雯没好气道：“那边一群人提心吊胆的难受，我本来还没那么害怕，被她们弄的好像性命不保了一样，还不如回来让我喘口气。”
晴雯看着满桌鱼翅燕窝竹荪大虾，无语了片刻，“你不会是到厨房偷拿的吧？”
“反正宴席都撤了，这些也用不着，我就都拿了些回来，”姜妍递给她一双筷子，“你尝尝看，果然宴席上就是比我们平时吃的味道好。”
“你可真是……”晴雯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大家在那儿怕的要死，她居然第一时间跑去厨房浑水摸鱼！
姜妍其实也不比别人心理素质好，若不是知道剧情，早就偷偷逃出府，等事情清楚再回来了，反正也没人注意她一个丫鬟。
所以也不怪丫鬟们失态，皇帝对贾政他们都是遥不可及的，更何况是这些小丫鬟呢，那根本就是和神仙差不多一样了。神仙要见你家老爷了，就问你怕不怕，惊喜是有一些，更多的还是害怕。她们都在前院也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是死是活总得弄个清楚。
好在贾母派出去的人并没有白费，众人心中惶惶的等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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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谢恩
贾府里的男丁也不顶用，各自在外面心慌意乱，带的下人们也心思浮动。好在后宅有贾母在，她人老经历的事多，便是心中焦躁，面上还是不显，到底把把众人安抚了下来。
一家子人都坐在花厅里鸦雀无声，包括薛姨妈都没有离开，只等着最后的通牒。
姜妍好吃好喝一顿后，也准备去前面看看情况如何，晴雯受不了那压抑，躲在屋子里不想出去，被姜妍硬拽着出去了。这次可是天大的喜事，不出去的话赏钱可就没有了。
她们俩到前院的时候，里面是一片静谧。明明屋里坐满了人却一点声都没有。丫鬟们不敢太往前凑，都站在游廊下边等着，姜妍也默默地站到丫鬟们中间和她们一起等着了。
在宁荣两府众人的焦急不安中，终于有飞马来报。赖大等三四个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进仪门报喜，跪在门外说道：“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进朝谢恩。”
贾母正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伫立，一听到这话，心便落了下来，又嫌这话传的不清楚，忙把人唤进来细问缘由。
那边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迎春姐妹以及薛姨妈宝钗等皆在大堂里坐着，见赖大进来也都禁了声仔细听他回话。
赖大跪在院子里禀道：“小的们只在临敬门外伺候，里头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后来还是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也如此吩咐小的回来报信。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
贾母顿时喜气盈腮，王熙凤反应最快，快步走出大堂，对着贾母和王夫人恭喜道：“老太太、太太大喜啊！”
其他人被她一提醒，也赶紧围了上来各种好话不住的往外说。丫鬟们机灵的早就到一旁凑趣，姜妍早就做好准备，这时也抢了个好位置，几十个人的吉祥话乐得贾母不停的说“好好”，大手一挥道：“在场的每人都赏一两银子，也让你们沾沾喜气！”
王熙凤见人都围了过来，忙提醒道：“老太太，宫里面还等着呢。”一边说一边示意众人退下。
贾母心中也记挂这事忙道：“鸳鸯，赶紧让人把我的诰命服冠取出来，你们也都回去按品大妆起来，咱们快点进宫去谢恩！”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三个诰命夫人都笑吟吟的应是，她们的丫鬟忙扶着主子们回屋去准备。
几个要进宫谢恩的人走了，剩下的人也没闲着，王熙凤招呼着把戏台重新摆起来，热热闹闹的再唱半天戏，伴随着鼓乐声，整个荣国府都兴奋了起来，上下里外无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
下人们也无心做事了，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元春进宫都七八年了，姜妍她们这一辈的丫鬟都没怎么听说过她，对这位新晋的贤德妃娘娘充满了好奇，那些年纪大些见过元春在家时光的嬷嬷媳妇子们可得意了，仰着头接受小丫鬟的恭维，才矜持的把自己记得的一二事当做什么大事般说了出来。
当然在她们的话里，大小姐元春那是从小就不凡，正月初一这么好的日子出生，长得也是国色天香，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下人也是慈爱宽和，这样的人不做皇妃还有谁能做皇妃！
姜妍没有兴趣听这些，领了琥珀发的银锞子就回了绛芸轩，看晴雯也是一脸高兴，笑道：“幸亏我拉你过来了吧，不然这银子可就没你的份了。”
晴雯轻轻呸了一声，“我才没那么眼皮子浅呢，我这是为宝玉高兴！他以前说过娘娘进宫前，他们姐弟最是亲近，想来知道这个消息，他一定也高兴的很！”
姜妍道：“可惜他还在前院，不然你也能亲自问问他。”
她们两人一边说一边进了正屋，看见袭人正双手合十的念念有词，笑道，“袭人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袭人被她们看见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说：“我是替娘娘祈福呢，当年有幸见过娘娘，也是我的福气。”
晴雯羡慕道：“你也见过娘娘！”这运气也太好了！
姜妍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有过接触。
袭人回忆往事道：“那个时候我刚到老太太院子里来，还是个小丫鬟。娘娘那时候就住在荣庆堂里，虽然不能进屋服侍，来来往往的也见过几面，不过没多久娘娘就被选为女官进宫了。”
晴雯好奇心被勾起来，“娘娘长什么样儿？和宝玉、三姑娘长得像吗？”
袭人失笑道：“这个你该去问宝玉才是。我那时候才几岁，哪里记得那么多。再说我当时都不敢正眼看主子，对娘娘也就是个模糊印象。就记得她对人很和善，从没见她发过脾气。”
姜妍有些怀疑宝玉记不记得了，“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宝玉记不记得娘娘长相了，不是说娘娘进宫时他才没多大么？”
“怎么会忘记呢，”袭人笑道：“宝玉小的时候就是娘娘带着的，两人一起住在老太太院子里，连识字都是娘娘手把手教的，就是时间久了这些也不会忘了的。这次她成了贤德妃，也不知他怎么高兴呢！”
这可未必啊，贾宝玉一向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就是姐姐成了妃子，他也未必会替她高兴，说不定还觉得元春在宫里委屈了。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动静，贾母已经按品大妆准备出去，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早就在大堂等着了，一共四乘大轿已经抬到了仪门处，贾母等人上轿便往宫门口去了。外边贾赦，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蓉，贾蔷奉侍贾母大轿前往皇宫。
宁荣两处上下里外目送他们离开，王熙凤就在府里忙活开了，这消息肯定很快就传遍朝廷内外，他们得做好准备迎接上门道喜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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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王熙凤的准备都不是白费的，不到半天功夫，荣国府的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贾家的姻亲朋友之间。等贾母从宫中谢恩回来后，过来恭喜道贺的亲朋好友便络绎不绝，一连几天都有人上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荣国府顿时门庭热闹起来。
贾母、贾赦、贾政、贾珍以及王夫人、王熙凤处每天都要接待几波人，忙的不可开交，两府中唯一一个正常之地便是贾宝玉的绛云轩了，袭人她们倒也是很得意自家出了一个娘娘，可惜的是这屋子的主人贾宝玉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按部就班的、看望秦钟，视这满府的热闹如无物。
这天他在小书房里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袭人见此便劝他到贾母处一起高兴高兴，“你看每天这么多人来庆贺，花厅那里每天还唱着戏，你也到前头热闹热闹。”
贾宝玉提不起兴趣，无所谓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大姐姐不还是在宫里回不了家，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晴雯本来在次间，听到这话嘲笑他道：“你又说什么呆话，和以前一样怎么会来这么多人！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件大喜事，偏你和人不一样。”
袭人道：“算了算了，他向来是这样的，前头这么多人，他去不去的也无所谓了。”要是宝玉在大家正高兴时这么一说，未免有些扫兴了，还不如不去的好。
宝玉是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只想安安静静的在小书房里躲过这阵再说。只可惜作为贤德妃娘娘的亲弟弟，又听闻他小时候是被娘娘带着的，姐弟情分十分深厚，不少人便也对他生了好奇，贾母贾政少不得把他叫过去见客。
这天贾宝玉刚从贾政的书房见客回来，听说贾母那边又叫他过去，还没来得及叹气，一个小丫鬟进来说“谢三公子来了”。
宝玉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忙忙的吩咐了袭人一声，“你去回老太太，我正在接待谢三哥，没空去见客。”便急急忙忙往外书房去了。
谢景行正在外书房里等他，见到宝玉便恭喜他说：“听闻令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我还未向你道喜呢。”
贾宝玉泄气道：“别提这事了，这几天道喜的人都快把门挤破了，我天天被老太太老爷抓去见客，半点空闲都没有，喜从何来？”
谢景行笑道：“看来你这阵子累的不轻。”
“关键是心累，”宝玉提了下茶壶，皱眉向外喊道，“茗烟！怎么还不上茶！”
茗烟急急走进来，向两位公子赔礼道：“最近府里太忙，这外书房一向没人来，人手被暂时调到其他地方帮忙了，现在水正烧着，马上就送过来。”
贾宝玉有些不满，但客人在他也不好多说府里的事情，只说道：“你去二门那传话，让里面赶紧送些茶水过来。”
谢景行本想说不用，一想姜妍就是负责宝玉屋里的茶水的，说不定是她过来，便也不阻止了。
姜妍在丫鬟进来报告时就知道了，她本来准备谢景行走的时候再去见他，没想到外书房那里竟然出了这么大个纰漏，哪个茶房不是二十四小时烧着水等着主子用的，他们倒好，连炉子都不生了！
至于茗烟说的什么去别处帮忙的话她才不信，跟着贾宝玉的这几个小厮在外面哪个不是大爷，就算只是个垫底守书房的，也不是别处能使唤的动的，更何况因为元春封妃的事，贾宝玉水涨船高，他们也跟着沾光，只有更嚣张的，哪有缩头的道理。这次说不定是哪个贪玩，看贾宝玉不去外书房，自己也溜了。
丫鬟们对外头这些小厮的德行都清楚，这时候也不是追究他们的时候，袭人立刻对姜妍说，“丹雨，你那边有新茶水吗？赶紧的送过去。”
姜妍点头，“备着宝玉从老爷那回来要喝，我早就开始煮了。”
她动作迅速的端着茶水往外书房去了。
二门处一个小厮正在那儿探头探脑，见姜妍出来了，喜得立刻迎上来，嘴里不住说好话，“姐姐辛苦了，我帮姐姐端吧。”
姜妍避开他的手，“赶紧走吧，别让客人等着。”这位比自己大两三岁，怎么好意思叫她姐姐，嘴这么甜，难道是宝玉真的生气了？这些家伙可是最会看人脸色的。
那小厮也就是扫红讪讪一笑，也不多说，加快脚步往外书房走。
她们进了外书房却见贾宝玉和谢景行都是一脸笑意，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扫红在门口觑了一眼，心下一松，守在门口不动了。姜妍一边给两人端茶，一边在想今天谢景行过来的原因。
是上次写的那封信？那也就是些银子的事，用不着他特意跑一趟吧。
她在这想着，谢景行突然对贾宝玉说：“其实我今天来是向你辞行的。”
“什么？”贾宝玉一惊，“你要去哪里？”这也是姜妍想问的。
谢景行道：“我的调令下来了，年后便要往云州去赴任。”
“你怎么会去云州？”贾宝玉虽然不爱功名利禄，但是身在勋贵之家，这些官场之事还是了解的，谢景行身为庆安侯嫡子，不说青云直上，怎么也不应该调到云州去，那云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谢景行不在意的说：“我现在可是正四品都司，要不是调到云州，可不会升的这么快。”
宝玉遗憾道：“那你岂不是很久都不能回京了？”
“没办法，调令下来了我不得不从，”谢景行抬眼看了一下姜妍，复又看着宝玉道，“过年前后我估计会很忙，提前和你说一声。”
谢景行说完这事，又和贾宝玉说好年前多出来聚聚，便告辞离开了。
姜妍心不在焉的收拾好茶具，等宝玉一走，立刻往院外走，没几步就追上了正装作欣赏风景慢吞吞往门口挪的谢景行主仆。
她一把把他拽到拐角处的一个小夹道里，“你家侯爷不会倒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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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外调
姜妍到这个时代后，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贾府中没有太过接触外面，但是对于一些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
云州地处大昱朝西北部，和北狄接壤一直就不是个太平地方。
虽无大战，小冲突却是不断，每年都能听说那边又有狄人侵边，死了多少人的消息。
正常人只要能过得下去都不想把自家的子弟往那个地方送，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升官发财？
更何况庆安侯府已经足够显赫，谢景行就是在边关做到都统，和他在京城中按部就班的升职比也没高到哪里去，何必受那个苦。
而且看庆安侯对他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是在京郊大营，明显不是靠军功晋升的，几年时间都过去了，怎么突然就转变发展道路了。而且谢景行的祖母一直对他疼爱有加，想把他安排到云州，也要考虑老侯夫人的意见。没有十足的理由，可是说不通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红楼梦中这一段时间的朝堂并不平静，人员调动频繁，贾雨村还由王子腾累上保本进京陛见，这些都是新皇登基后发达的人物，和庆安侯这种太上皇的班底可是两路人。姜妍免不了就有些怀疑是不是庆安侯出了什么事，忙着自己儿子往外面安排，也是有个退路。
谢景行莫名其妙的问她，“你怎么想到这上面来了？”
姜妍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有什么事情，尴尬的笑了笑，“我胡乱猜的，不是就最好。那你怎么突然被调到云州去了？”
谢景行叹气道：“这事说来话长，你猜的也有些道理。我们谢家祖籍云洲，大部分族人都已搬到京中来，可是云州那里还有几房人在。这月上旬有御史递折子参谢家族人在云州强占民田，侯爷作为谢家族长因管束不言也被参了一本。虽然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但侯爷也知道了。他本就要派人回去管束一番，正好我前阵子惹怒了他，顺便就把我调了回去。”
姜妍知道他们父子不太对盘，只是，“你不是经常惹他么，怎么这次这么严厉？”
谢景行想起来犹自生气，“谁知道他！我只是收到你的信派人去收购砖石木料而已，被他知道了就说我与民争利行商人事，借题发挥大骂了我一通，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
姜妍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讶异的说：“你们侯府不是也有不少铺子的吗？难不成都是租给别人的？我倒是好心办坏事了，早知道就不和你说了。”
谢景行嗳了一声，“这关你什么事，你只是说了个消息，买不买还不是我自己决定的。再说这次完全就是他找茬，我们府虽不做生意，但是打着庆安侯府旗号的铺子怎么也有十几个，每年拿红利就不叫与民争利了？自己骗自己而已。”
他说道：“我这次来除了向你辞行，还有就是那些砖石木料的事。”
姜妍奇怪道：“庆安侯不是不让你做了吗？你让你们府的管事处理掉就是，还有什么事？”
谢景行嘿嘿一笑，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不准我就不做了？现在我也收的差不多了，都在城外堆着。现在省亲的事还没半点声息，等京里开始照园子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离京赴任了，我想把这是托给你来做。”
姜妍连忙摇头，“别别别，你给我做什么？你那没有信得过的人吗？”
“就是没有啊，”谢景行摊手，“我的人自然是要跟着我一起去赴任的。剩下满府的人哪个敢背着侯爷给我做事。前脚吩咐了后脚侯爷就知道了，其实银子倒无所谓，可是这口气我忍不下。也不要你做什么，外头我都安排好了，就是负责查账收账，银子咱俩对半分。”
姜妍没想到还给她分银子，这事更不能答应了，她可什么都没做，谢景行这是往她手里送钱呢。她推辞，谢景行也不同意，没有姜妍的提醒，他也想不到去赚这个钱，他总不能占朋友便宜吧。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姜妍转念一想，他年后才走，那时候省亲别院都开始建了，便说道：“要不咱们打个赌，现在朝廷消息什么时候下来也不清楚，要是在你走之前那些外戚们开始造园子，那赚的就都是你的，要是拖到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就拿一半当工钱。”
谢景行沉思片刻也同意了，东西在他手上卖不卖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事说定了，姜妍又问他云州的情况，她看书只看些话本诗词文章，对地理完全没兴趣，只知道是在西北，别的风土人情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和她那时代的西北方一不一样。
“虽然云州是我谢家故里，但说实话确实不是个好地方。不说时不时骚扰的狄奴，那边土地贫瘠，百姓困苦，文风也不盛，从来没出过什么名士大儒。朝廷每年的考评里从来都是下下。”
谢景行从出生就是在京里，从来没回老家去过，也谈不上了解。这次调令下来后才开始翻看云州的资料，越看越绝望，真是佩服他家老祖宗，居然能从这么破败的地方打拼成京城人人敬畏的庆安侯。
姜妍知道事已无法改变，只能劝他往好处想，“你不是早就想天南海北的走一走，这次也是个机会，云州那里靠近胡人的地盘，说不定你还有空去见识下大漠风光。”
谢景行道：“不是想着这个，我早就辞官不干了！正好这京城我也呆腻了。只几年前去了趟金陵，这两年我都没有出过去。这次去云州赴任时间也充裕，我可以趁机把沿途的城镇景色都游历一遍。而且云州那地方的民风彪悍，人人习武，我到那里倒是可以和人好好练练。”
姜妍见他说了一通外调的好处，估计他知道调令后没少做心理建设，正常人谁愿意离开这繁华的天子脚下到穷乡僻壤去吃苦，好在他自己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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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见他自己想开了，姜妍也不再多问云州的事，顺着他的话问：“你不是在京郊大营里待了两三年么，怎么连个能练练手脚的人都找不到？”
谢景行道：“你不知道，京郊大营里多是来镀金的，捐个职位好听点，每日连个卯都不点。下面的那些兵丁武艺我也看不上，同级的知道我出身庆安侯府，不是奉承就是疏离，我也不稀罕和这些人打交道。”
姜妍打趣道：“那到云州你就如意了，那边可都是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好汉，你可别被他们吓住才是。”
“我有那么不中用吗？！我的武先生也是战场上下来的！”谢景行抗议，“再说我也是去建功立业的，等我杀两个狄奴见见血，不也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好汉了？”
“好吧，好汉，”姜妍道，“云州那边我也没去过，等你到了寄个地址到石虎胡同那里，我有时间也可以过去玩玩，到时候你可要一尽地主之谊啊。”
谢景行笑道：“放心，我先去给你探探情况，保证你去的时候那里好吃好玩的都给你准备好了！”
离谢景行走起码还有两个月，姜妍也没提扫兴的送别之事，两人又愉快的说了一阵话，才在永安急赤白脸的催促下道别了。
姜妍暗笑，永安这心理素质真是不行，就是被人看到了也是她这个丫鬟更倒霉，他急的什么劲。再说，这个夹道是胡乱选的吗，这可是她多年在贾府偷溜的经验之选，那条路人多那条路幽静她都一清二楚。
姜妍腹诽着回了外书房，先去挑了几本书，便端起之前的茶具往绛云轩走，茗烟突然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拦住了她。
他脸上带笑，话却不是很友好，“丹雨姑娘刚才有什么急事吗？匆匆忙忙就走了，连茶具都忘了带。”
姜妍只当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反正她刚才没发现有人跟着，怕什么。她也笑着说：“是啊，我刚记起来老太太催二爷见完客赶紧过去，看他走了，忙着去提醒他一下。”
贾宝玉这些天都恨不得躲在小书房，再见外头小厮还不知要几天后了，她也不怕他去问。
茗烟见她面色不变，估计是诈不出什么来，他还记得这丫鬟以前得了谢三公子一个重赏，以为她刚前后脚出去，是想攀高枝。看样子是他多想了。可惜没抓到一个把柄。
茗烟笑的更和气一些，“还是姑娘心细，我都忘了之前老太太也叫二爷的事了。今天的事也要多谢姑娘帮忙，不然二爷肯定要发落几个人的。”
姜妍一脸忠仆样道：“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伺候二爷的人，自然应该互相帮忙的，让二爷顺心如意才是我们该做的。”
茗烟脸一僵，还是点头赞同，心里却想着她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今天可是差点惹二爷发火了。
不过茗烟也不是太在意这个，贾宝玉的性子他清楚，向来是个不存事的，怒气过了也就过了，不必担心他秋后算账，算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了。
姜妍刚回绛云轩就被袭人喊过去，她也不知有什么事，一头雾水的过去了。麝月秋纹几个都在这里一起做针线，晴雯倒是不在。
袭人道：“二爷他们没等急吧？”
姜妍忙道：“没有，我去的时候他们正说笑呢。”
袭人叹气道：“没有就好，让你辛苦了一趟，那些小厮也太不像话了，居然让客人在那干等着。”
姜妍不知她为什么抱怨起这些小厮来，她可是从不说人坏话的，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坏话，但也有些偏离袭人一贯的人设。
她不接这个话茬，避重就轻道：“外书房又不远，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袭人看她并不生气，便道：“虽这么说，到底是他们出了差错，没得让我们里面人跟着描补的道理。我听到那边没茶的时候，心里都是一跳。”
麝月也说，“茗烟几个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也没个人管管。”
以前李贵为大的时候可没出过这事，不过这半年事多宝玉不常出门，倒是对随身伺候的茗烟几个更加亲近，也纵的他们胆子大起来，越发没了规矩。可惜的是李贵是李嬷嬷的儿子，好不容易她们才让李嬷嬷半退休，可不能再给她添个助力了。
因此虽然众人都知道小厮那边不守规矩，也没人再提起李贵来。
“咱们又能怎么样？”袭人无奈道，“里外向来互不干涉，除了老太太、太太也没人管得了他们。”她又对姜妍说，“以后说不得还要你们多担待了。”
姜妍笑道：“怎么会呢，二爷这次都差点生气，他们肯定不敢了。”反正她不说一句坏话，别想拿她当枪使。
袭人见她还是笑眯眯不生气的样子，点了她一下，“你啊，还是没和他们接触过，他们哪一位是好缠的？偷懒耍滑什么干不出来，别说两句好话你就以为是个好人了，咱们那位爷又心软，就是气也不过一会儿，根本唬不住他们，你且等着吧，以后有得瞧。”
姜妍无所谓道：“这种事一年能有几次呢？反正我是不担心的。”
麝月笑道：“你倒是个心大的，以后可别被他们气着。”
姜妍站起来，笑嘻嘻道：“没事，我脾气好。那套茶具我还没收起来，我就先回去了。”
她一边往柜子里放茶具，一边想着刚才的事，小厮和丫鬟乃是两套系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袭人怎么突然看他们不顺眼了？图什么呀，弄掉哪个她也不可能插手外头的事情，根本就是出力不讨好嘛。
反正不关她的事，爱怎样怎样，别借着她的由头就是，姜妍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很好，丝毫没有不满。
她可不想参加这些宅斗，有这时间，她还不如把刚借来的几本书给看完，那些书都是关于云州的事，谢景行少说也要去三年，又是苦寒之地，她仔细看看说不定想出些什么能帮小伙伴点忙。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她这个穿越人士总算要发挥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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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羊毛
这天晚上服侍贾宝玉休息后，姜妍回到屋里耐着性子把几本大昱地域志看完，发现这云州真是乏善可陈，除了是个边镇重地，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唯一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穷，这种农耕时代，土地贫瘠之地基本上是没什么前途的，云州就是如此，当地百姓每年种的粮食赋税都不够交，朝廷给减免都成了惯例。吃都吃不饱，就别提其他了。
这么个贫困地方，姜妍真心怀疑庆安侯是不是亲爹，哪有生个气就把儿子发配这么远的，他们家老夫人居然也没反对，真是奇也怪哉。
谢景行过完年才十七，一个高中生而已，居然就要孤身一人背井离乡了，这种二代也没什么好当的。
合上书，姜妍开始思考离别礼物该送什么，谢景行去云州钱财应是不担心的，有钱了想要什么自然能够买到，她要送也得送个买不到的东西才好。
一时半会的也想不起来，姜妍干脆熄了蜡烛，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先休息吧。
第二日清晨听到外面嘻嘻索索的动静，她就清醒了。以前她也是个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这几年小丫鬟做下来，生物钟倒是已经改不过来了。
好在她之前在屋里放了个炉子，上面温着水，倒是不用大冷天的还要出门提水。
姜妍洗漱完毕，出去倒洗脸水，见小丫鬟良儿正缩头缩脑的扫地，姜妍看见她冻得鼻子耳朵通红，忙喊她进来暖暖。
姜妍给她倒了碗热水，良儿脱了手套，两手捧着舒服的叹了口气。
姜妍见她这样，笑着说，“这么怕冷，出来了也不多穿点。”伸手拿过她的手套放到火盆上去烤热。
良儿喝了口热茶，“穿多了不好活动。”
“那就慢慢扫，反正这里也没人催你。”大冬天的扫地可不是轻松活，姜妍也是从小丫鬟过来的，自然不会苛求别人。
良儿笑了笑没说话，丹雨姐姐虽然脾气好，这屋可是还有一位晴雯姐姐在的，谁敢把她的事往后挪，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她看着火炉上放着的手套，转移话题说：“听说这手套还是姐姐你先做出来的，我们倒是跟着沾光了，可比以前光秃秃的吹冷风好多了。”
“这东西人人都会做的，也不算什么。”姜妍想起刚进贾府时的事，“我也是从小丫鬟开始的，当时大冷天还要去洗抹布，冻得实在受不了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转眼都四五年过去了，姜妍当时还想做个毛线手套方便在屋里用，谁知在针线房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毛线，只有羊毛，贾母的丫鬟待遇好，每人的炭也足够，她便放弃了。
姜妍一怔，对啊，这里没有毛线，她完全可以弄个羊毛衫出来，天寒地冻的贴身的毛线衫可比空荡荡的棉袍皮袄舒服多了！
想到要送什么，姜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送良儿出去之后，又等了一会儿用完早膳，她便往针线房去了，也不知道道这几年过去了，那里还有没有羊毛了。
姜妍还在贾母屋里时和针线房的人很熟，珊瑚的娘就是针线房的管事，因为跟着珊瑚学针线的原因，针线房的人都把她当自己人，后来到了贾宝玉这里，因为他不喜欢用针线房做的东西，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倒是去的少了些，不过感情倒是还在。
针线房在荣国府西南角的一个小院里，不仅负责主子们的衣裳，下人们每年的两季衣裳也是她们做的，所以这里的布料皮毛从上等到下等的全都有。姜妍一进院子便不停的和人问好，看到珊瑚娘何大娘正坐在屋里检查绣娘们做好的活计，忙进去打了声招呼，等她忙完了，便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羊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大娘一听她问，便从库房一个角落翻出一包来。
姜妍谢过何大娘，接过包裹时，顺手递给她一个荷包。
何大娘不接，“这东西还是上回匠作房那里做羊毛毡剩下的，别处也用不着它，放着都快生灰了，你要就拿去，还给什么银子。”
姜妍把荷包塞给她，笑道：“我知道大娘对我好，但一码归一码，拿了东西不给银子怎么成，这么多人看着，我可不能让您难做，一点意思您别嫌银子少就是。”
何大娘捏了捏荷包，“这也太多了些，羊毛这东西可不值钱。”
姜妍笑笑，“多的就请您帮我再找些细绒羊毛，我还有别的用处。”
何大娘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怎么也不可能让你吃亏，正好到年底，羊毛价贱，这么多银子可能收不少了，我到时候让采购的多注意着，不过你要这么多羊毛做什么？”
姜妍道：“就是随便想弄点东西，成不成的还两说，我就先不说了免得以后丢人。”
何大娘道：“你这孩子向来机灵，肯定能成。那我这再有羊毛了就通知你。”
姜妍又谢了她，才拎着包袱回去了。
姜妍回屋后才打开包袱细细查看起这些羊毛，她当时粗略看一下就觉得不行，这一细看顿时更加失望，这么一小包也就一斤多点，还多是粗毛，怪不得是做羊毛毡的呢，根本就不能纺成线。拿来做个玩偶倒是可以。
那点银子就当是投资，希望何大娘真的能找到合适的吧。
不过她也不指望人家特意给她找，等下一次针线房采购谁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她自己的可以之后做，谢景行可是过两个月就要走了。还是得另外找办法才是。
姜妍打算下午去后门一趟，不知吴文远今天有没有来。
她一整天都在期待时间快点过去，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晴雯看她捏着根针又忘了穿，皱眉说：“你不会真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吧，怎么一天都心神不宁的？”
“什么？”姜妍没反应过来，“昨天什么事？”
“就是小厮们让你多跑一趟的事啊。”晴雯反应过来，“你都忘了！我就说你不会因为这事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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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麻烦
昨天她们几个说这事的时候，晴雯并不在场，她陪贾宝玉到前面见客去了，那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姜妍也不去想吴文远今天到不到后门卖东西，买到羊绒之后怎么纺的事，立刻问晴雯，“你在哪里听说的我生气的事？”
晴雯道：“早上去老太太院子里时听几个小丫鬟说的，不过倒是没说你，只说宝玉的小厮太不懂规矩，让客人干等没茶喝。”
“那你怎么说听说我生气了？”
“她们猜的，说要是自己跑一趟给小厮们收拾烂摊子肯定不乐意，估计你生闷气呢！”
晴雯一挑眉，“我当时就说她们胡扯，要是我，事后肯定好好骂他们一顿，不过你嘛……”她瞄了姜妍一眼，“就你那个温吞脾气，别说骂人了，让你跟人生气也难。”
姜妍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看你怎么想了。”晴雯低头继续绣衣裳。
“我就当你是夸我吧。”姜妍看了她的衣裳一眼，“这还是冬天，你就做春衫是不是早了些，你就不怕明年长高了穿着不合身？”
晴雯哼了一声，“你那不知多少东西没做呢，还有闲心管我的。”说罢衣服一收也不继续做了，坐到桌子边喝茶去了。
姜妍不知她又哪儿不高兴了，也不去管她，她都习惯她动不动就生气的脾气了，反正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在想着昨天的事情怎么传到前院去的，按理说只有她们屋里的几个人知道是小厮们没烧水，其他人就是看到她端着茶盘出去，也不知道具体原因。说不定是宝玉要和人品茶呢，他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说到有人告密，姜妍就想到了袭人，这也不是不可能，她昨天还努力想让自己生小厮们的气，这是看激不起自己的怒火，干脆让小丫鬟们传流言去了？她在贾母院里这么些年，收买一两个小丫鬟还是不成问题的。
姜妍搞不懂袭人想干嘛，小厮们也碍不着她的事，就是看不顺眼，昨天说几句话也就算了，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可是让小丫鬟们传闲话就不同了，一不小心就被人顺藤摸瓜找到她自己了。这不是暴露自己底牌了么，李嬷嬷可是还在绛云轩里虎视眈眈的等她露马脚呢。
姜妍不知袭人因为等小厮回来报信一不小心等到贾赦的事，自然怎么也不明白袭人为什么要看他们倒霉。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她可不想掺和到两伙人之间。
下午姜妍就去找了绿绫，把自己昨天的事一说，“我们绛云轩的人都不知道，我也不知怎么她们就说我生气了，还有鼻子有眼的。”
绿绫在二等丫鬟里也是排前面的，管教一下这些小丫鬟乃是她的责任，当即她就粉面含怒，“这事我知道了，看来是最近太忙，对她们管的松了些，外头的事都敢乱说！”
事情交给她，姜妍就放心了，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关心呢，可没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说到羊毛线，姜妍以前热爱diy，不过只到给自家猫咪织围巾毛衣的地步，有一次去查一种花纹的编织方法，居然看到有人在晒自己纺的毛线！打开帖子一看，全程目瞪口呆，那么麻烦她还是看看就算了，其实步骤挺简单，就是过程太烦，一遍遍的挑拣、梳理，她完全没耐心做下去。不过现在她可以把前期工作交给别人，自己只要负责织就行了。
这么想着，姜妍就去后门蹲守吴文远了，她运气不错，今天吴文远正好挑着担子来贾府后门这边做生意，看到姜妍，他笑道，“姑娘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
“我前些日子一直在东府那边，”姜妍道，“有一次不是还看见你了？”
吴文远面露同情，“每天都去？那可真是辛苦了。我还以为就那一次凑巧。”
姜妍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吴文远，她那时就是无聊，还真没他这么辛苦。她问道：“你最近生意如何？”
第八十五章 请安
第二日贾宝玉向贾母请安时，贾母才问起他昨天赴宴的事情。
三春并宝钗都在，闻言也有些好奇的等着他说话。毕竟贾母很清楚宝玉在外面的交友情况，都是些故交家的子弟，一般并不会详细询问，这次特意提起倒是很少见。
宝玉并不知道贾母问他这些做什么，只以为她突然好奇一回，兴致盎然的说：“昨个是在郑家别院办的宴，并不是太正式的，就是一些相熟之人一起随意热闹热闹，不过郑家的厨子是特意从南边请来的，一手淮扬菜做的清鲜无比。”他拉着贾母道，“老祖宗，不如我们家也请一个来吧，想来姐妹们会喜欢这种口味。”
贾母笑着拍拍他的手：“好好好，难为你念着姐妹们，马上凤哥儿来了你和她说去。”
她又问宝玉：“昨天可有说得来的人？你到那里就认识谢三公子一个，我还怕你不习惯。”
贾宝玉笑道：“没什么不习惯的，谢三哥介绍了不少人给我认识，像镇远侯府公子宋浚，安平伯府公子汪鹤龄都是温文韶秀，性情谦和之辈，加上还有歌舞助兴，我在那里也没有不适应。”
贾母道：“你现在大了，出去多认识些人也好，只是下次再回来晚了，可得派个人回来说一声。”
宝玉点头，“我知道了，昨儿人有些多，小厮们都外头等，我一时忘了。”
贾母才不觉得是他的错，她指点宝玉道：“你就是脾气太好，就是你不吩咐，那么些人跟着，他们就不知道派一个回来说一声？肯定是在哪里玩忘了！不是看他们平日还算勤勉，我早就把他们叫过来让人教训一通了。等会儿你去外书房可得好好说说他们，立些规矩才是，不然我可得给你重新换一批人了。”
宝玉替小厮们求情，“老祖宗实在不怪他们，本来我也没准备留到晚膳后的，只是有事耽搁了，后来李贵倒是进来问我要不要回来说一声，我想着等会就回去了，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的，便没让他回来，你要怪就怪我吧，实不干他们的事。”
贾母本来也没生气，只是话说到这里提一句，见宝玉替他们求情，也就放了过去，“好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又问他，“昨儿发生什么事耽搁了？”
三春和宝钗一直在旁边听着，迎春向来是凑数的，轻易不开口，惜春还小，对他们说的不感兴趣，自己低头玩帕子。独探春和宝钗两人仔细听着。
探春见宝玉说的那些人和他们家平日并无往来，也不好随意插话，后来又说到宝玉小厮身上去，更不好开口，难免有些尴尬，听了贾母这话便笑道：“想来是宝哥哥在宴席上和人聊得太投机，一时忘了时间吧。”
贾母也笑着赞同，“这倒是像他做出来的事情。”
宝玉摇头道：“三妹妹这话又对又不对。”
大家被他这摇头晃脑的样子逗乐，探春奇了，“怎么个又对又不对法？”
宝玉一本正经解释道：“对是对在我当时确实是和人说话，不对在我可没忘记时辰，本来准备出去了，谁知道郑家那园子修得又大又奇妙，那路是在假山里的，几条路交织在一起，我第一次去一时竟然转不出去了，顺着路几次都走到了别的地方，可把我急坏了，周围又没什么人，要是一直出不了园子可怎么办？”
探春忙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找到路的。”
宝玉笑笑，也不觉得丢脸，直接告诉她们，“后来也没找到路，我正团团转呢，恰巧碰到个丫鬟，让她带路才出的园子。”
惜春听宝玉说的好玩，也说道：“这可真有趣，我们家什么时候修园子也要这么不同寻常才是，最好让大家都看不到路在哪。”
恰巧这时王熙凤过来请安，听到她这话，高声笑问，“在说什么呢？我听到什么路不路的，四姑娘要让谁找不到路啊？”
贾母见了她就满脸笑意，“刚才还说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禁不得念叨。快过来，宝玉有事和你说。”
王熙凤做出一脸伤心的样子，“老太太你们果然有事情才想起我，平时我就是个没人疼的，也不见您老人家提起我。”
贾母笑着轻拍了她一下，“你这个凤丫头！平日里哪用我提起你，你自己就跑过来了，这么个厚脸皮我可疼不起。”
王熙凤自己就笑了，“还以为您会说疼我呢，没想到您顺着说我厚脸皮了，罢了，我也不装可怜了，还是做我的凤辣子去吧。”
她几句话就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宝玉在旁边笑了一阵，才想起来要说的话，央着她道：“凤姐姐，我们家也请一个淮扬菜厨子吧。”
王熙凤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今天就吩咐人找去，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吃淮扬菜了？咱们京城里可不流行这口。”
宝玉又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我昨天在郑家吃了一桌淮扬菜，和京里风味格外不同，又清又鲜，郑家的宴席向来是在京里出名的，我估计马上外头酒楼就跟风出淮扬菜了，这厨子不抓紧可不好请呢。”
王熙凤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吩咐人去行了吧。”她对跟在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又说道，“原来你昨天是去郑家了，有见到皇后娘娘家的人吗？”
贾宝玉提到这些就兴致缺缺，敷衍的回道：“有，皇后娘娘家一个远方亲戚在。”
王熙凤对这些外戚倒是很感兴趣，王家和贾家都是老牌勋贵，这么些年也都渐渐沉寂下去，现在朝堂上活跃的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老牌公候，大部分勋贵都是新出的外戚。外戚虽然倒得快，但升起来也快啊，皇帝上位就封了好几个，之前也不过是普通人家，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了，可比他们这些靠着过去荣光的风光多了。
郑家这样一个裙带的裙带当年哪有什么名气，这些年居然也成了人人捧着的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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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大昱朝传到现在已经到第四代皇帝了，虽然南边北地不时还有些小动乱，天下已经算是太平多年了，这种情况下，想要再有个爵位可就不是一般的难。
除了开国时的四王八公，后面的皇帝就都没有再封过侯以上的爵位。
比如现在公认军功最盛的庆安侯，因为祖上有了爵位，也不过就是多加些食禄多赏赐些金银财物，估计得等他致仕，皇帝才会给他升为国公。
其他人就更别提了，看看庆安侯的累累战功，你能比他更厉害吗？
最多也就是个镇国将军，大多数只是奉国将军。
外戚比起辛辛苦苦攒军功确实是一条捷径，什么也不用干，只要将女儿妹妹往宫里一送，运气好的话，就可以当个侯爷、伯爷了。
贾府可是也有个元春在宫里的，虽然没什么份位，那也是个娘娘，说不定哪天就得势了！这郑家不就是例子么！
王熙凤对郑家设宴之事感兴趣，便拉着贾宝玉问了起来，请的哪些客人，宴席怎么布置的等等都问了一遍，只说自己对这名满京城的郑家宴席感兴趣，也学学一二。
他们聊着这些勋贵外戚的事情，三春和宝钗就自己聚到一起说话，惜春还没忘记刚才说的园子的事情，满怀憧憬的说：“要是我们府有那么大个园子就好了，我一定把它都画下来！”
探春泼冷水道：“这府里里里外外的都是屋子，哪里有地方装园子去，你啊就自己想想好了。”
迎春微微笑着打圆场，“花园里走走其实也不错了，园子太大也没必要。”
宝钗也道：“大不大的倒是无所谓，园子关键在设计的精不精巧，便是地方小些，移步换景的看着也是多有意趣。”
探春拍手笑道：“忘了你是从金陵来的，南边的园林可是比京里精致多了，这方面你可算是行家。”
“我算什么行家，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园子。”宝钗可不接这个夸奖，“倒是我那里有几本这方面的书，四妹妹若是喜欢，可以拿过去看看。”
惜春谢过宝钗，还是拒绝了，“我只爱画实景，书上的看着就不是那个感觉了。”
惜春心里遗憾，完全不知道一年后她们家里会出现一座比郑家园子大出一倍的大观园，让她画几年都画不完。
唯一知情的姜妍也没那个心思去告诉她们，她正和其他人一起等着麝月出来呢。
今天早上袭人居然没有送宝玉到贾母这里，只让晴雯跟着宝玉到前头来。这可是她一直抓着不放的啊，毕竟能跟着宝玉到贾母面前露脸，这才能证明她是宝玉面前第一人，也能在贾母那儿刷刷脸。今天她居然舍得退居二线！大家都觉的不正常了。
麝月担心的看着袭人，“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有什么就说出来，可千万别忍着。”
“我好着呢，你怎么这么问？”袭人奇怪的看着她。
“你还问我？”麝月见她脸色正常，也不和她兜圈子了，“你看李嬷嬷到处偷懒，但是宝玉到老太太处请安时她哪天是漏下的？不就是想告诉别人她还是宝玉这里的大管事么，你倒好，好不容易做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倒不去了。要是哪天老太太看中晴雯提拔了她就有你哭的了。”
袭人笑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只是她去那里几次也不代表这绛云轩里就归她管了，到底还是我让她去的。至于老太太那里，晴雯就是她老人家送过来的，她的性子老太太还不清楚？根本就不适合管事，怎么也不可能越过我去的。”
麝月还是不理解，“可是你这也太突然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过。”而且为什么是晴雯去？
麝月并不是想争什么，可是明明她和袭人最亲近，怎么这么个露脸的事情竟是给了晴雯，晴雯向来争强好胜，和袭人的关系不说差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早上袭人说的时候，晴雯都一脸惊讶。
袭人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有些仓促，但也不好和麝月解释什么，只说道：“我早就想过了，这里要做的事情多着呢，那边服侍的人多了，也不差我一个。就让她去吧，反正也是老太太的人，和那边熟悉。”
麝月见她这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看她又开始忙起来，便自己出去了。
其他几个丫鬟都等在外边，见麝月出来了，忙聚到她身边，碧痕最心急，没到她跟前就发问，“袭人姐姐是不是病了？”
麝月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没病！好着呢。”
她知道她们要问的是什么，挥手赶人，“都散了吧，又不关我们的事，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丫鬟们不满的看着她，自己知道了不告诉她们，也太坏了。但是大家知道麝月嘴紧，她不想说的你再问也问不出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麝月看她们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想什么，可关键是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啊，袭人说的什么她不担心晴雯，所以让她跟着宝玉去老太太那儿，她都不相信，说出来她们能相信？还不如不说。
碧痕拉着姜妍到厢房里坐着，“你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袭人姐姐恨不能包下宝玉所有的事情，居然把这最重要的一项给别人了？”
姜妍也搞不懂，这些年在贾府的丫鬟生活也不是白干的，起码她知道作为下人，除了做好手头上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要在主子面前露脸，不露脸你干的再好也没用，人家都不知道你怎么提拔？所以能有露脸的机会大家都是抢着往上挤，务必让主子记得自己这张脸，能叫得出名字更好！
袭人难道自信她不出现，贾母也不会忘了她？开什么玩笑！
好在袭人的不正常到晚间稍稍恢复了些，晚膳时她又服侍着贾宝玉往前边去了。只是这规矩算是定了下来，以后早上晴雯去，晚上她去。
姜妍不靠谱的想，她总不会是看晴雯睡懒觉不顺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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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闲聊
关于晴雯送宝玉去贾母处之事，她们这些旁观者讨论猜测不停，贾宝玉这个当事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虽然对女孩子比较体贴，但丫鬟们之间的各种小心思还是不太清楚的。总归有人服侍他去就是了。
姜妍从来不敢小看袭人，她不动声色都能把李嬷嬷挤得在绛云轩里失了话语权，这次都露了形迹，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机锋，可别是藏着毒药的糖果吧。可是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去贾母那里能有什么坏处，贾母又没有早上脾气不好乱罚人的怪癖。
她把自己的担心稍稍和晴雯透露了一下。
晴雯早上时候虽然也不解，但她从来不是个心里藏事的，到晚上这点迷惑就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听到姜妍问她是不是贾母处有什么不对，丝毫不在意的说：“咱们都是从老太太那里出来的，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姜妍被她这个不上心的态度气的一噎，“你对袭人姐姐从来就没好话，她怎么就把这个好差事给你了！你就不多想想！”
晴雯理直气壮的说：“我想也想不出来啊！反正她心思多，我才不费那个劲去猜，左右好处我得了就是。”
姜妍小声嘟囔，“反正我是不觉得她会送好处给你的，你自己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啊，说话能把人噎死，她不给你穿小鞋就不错了。”
晴雯气道：“我脾气哪里差了！”
见姜妍一脸“我说的吧”的表情，压下要出口的一大串反驳，把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
“放心，在老太太屋里我是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再说我也没碍着她什么啊。”
姜妍心说那可不一定，贾赦可是还想硬抢鸳鸯做小妾呢，不也在贾母眼皮子底下，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贾母的院子里倒是很风平浪静的，晴雯这话也有道理。
晴雯和袭人认识这么多年了，连姜妍这么个才来一两年的都觉得袭人不对劲，她当然也有感觉，可是荣庆堂里有老太太在，晴雯不觉得袭人能出什么手段，难道她还敢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作妖不成？而且晴雯自认为自己也就偶尔嘲讽袭人两句，也没到她想方设法让自己倒霉的地步，估计就是袭人自己脑子一热，又想显示自己的贤良大度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姜妍说了，姜妍见她心里有数也不再提醒她了，说到底这事就算袭人有什么后招等着，晴雯也只能接了。分派事物本来就是袭人负责，还是这么好的差事，别看现在人人觉得袭人有猫腻，要是晴雯拒绝了，就该说她不知好歹太轻狂了。
第二日姜妍往前院去的时候，绿绫还拉着她神神秘秘的问是不是绛云轩里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这么说？不就是袭人姐姐让晴雯代她早上过来一趟么。”姜妍没想到绿绫也这么八卦。
“袭人让她来的？”绿绫顿时没兴趣了。
姜妍狐疑的看着她，“你好像有些失望？”
绿绫叹气道：“我们昨天还说晴雯长进了，居然能把袭人给压下去，没想到是这么回事。袭人怎么想的？你看鸳鸯姐姐什么时候离开过老太太。”
“我哪知道她啊。”姜妍不想再谈论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你怎么也开始关心这事了？这可不像你啊。”
和绿绫同屋的画眉走过来道：“还不是这日子太无趣了，想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呗。”
“前阵子东府可是忙了一个多月，咱们府也没闲着啊，你们还无聊？”那丧事的排场可是难得一见了。
绿绫羡慕的看了她一眼，“那是你们可以跟着主子出去，我们老太太也没去个晚辈丧礼的道理，这荣庆堂里可不就还和以前一样，太太她们又要去东府，没人过来倒是更冷清了些。而且平日里老太太还听戏打牌，因着那边，也都减少了。”
姜妍笑道：“怪不得了，我看你们是想听戏了，下个月不就是老爷的寿辰了，到时候有你们的热闹看。”
绿绫倒是不太乐观，“老爷的性子最喜安静，向来不喜欢这些，也不知道请不请呢，就算请估计也就是走走过场，不是什么出名的戏班子。”
画眉道：“那倒不一定，今儿我还听大老爷和老太太说这事呢，老爷是说不要太过操办，不过大老爷说今年咱们族里去了两个人，还都是比较亲近的，也该好好热闹热闹，也讨个喜庆。”
“大老爷怎么来了？”姜妍插话道，“老太太不是免了他和大太太的晨昏定省了？”
绿绫随口道：“这两天也不知怎么的，大老爷都和老爷一起过来。”她关心的是画眉刚才说的话，“你听真了？老太太准了没有？”
贾母不太喜欢这个大儿子她们这些在身边服侍的自然有数，绿绫就怕老太太因为这份不喜连大老爷的提议都给驳了。
好在贾母可能也是清静久了，这次倒是没有反对贾赦的话，画眉道：“老太太也同意了，说是让外头好好挑几个有名的戏班，请他们的当家名角过来唱呢。”
绿绫听这话顿时笑了，她最喜欢听戏了。
姜妍对戏不感兴趣，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她还在想贾赦那个老色鬼这么积极的往贾母处跑，不会是看上鸳鸯了吧，这时间也对不上啊，不得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吗？她是记不得具体时间了，可是怎么也得元春省亲之后吧，现在大观园还没建呢，他可不像是能忍这么些年的人。
带着满心疑惑，姜妍附和了几句绿绫画眉对寿宴会请那些戏班的猜测，便回绛云轩去了。
碧痕拍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姜妍回过神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月老爷寿宴上会请好几个戏班，你可有耳福了。”
“真的！太好了！”碧痕高兴的差点蹦起来，“我去告诉袭人姐姐她们去！”
说罢就飞快往屋子里面跑，把平日袭人她们耳提面命的稳重给扔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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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怒火
姜妍虽然不喜欢听戏，倒是也能理解碧痕她们的兴奋，现代哪个歌星要是来开免费演唱会，普通群众也会很捧场的去挤爆现场的。更何况那些名角在碧痕她们的眼里已经够得上偶像级别了，那热情度得再加几个级别。
碧痕蹦蹦跳跳的跑回屋去宣布这个好消息，热爱戏曲的丫鬟们当然很高兴，不过出于谨慎麝月还是问了一句，“你从哪儿听来的？”她们可一点动静都没听过，这事老爷会同意吗？
碧痕道：“丹雨和我说的。”
“丹雨不是逗你玩的吧，我怎么没听人说过？”麝月转头问其他人，“你们有听过吗？”
这还是第一手消息呢，其他人当然是摇头。
碧痕见她不相信，气道：“丹雨才不会呢！”
晴雯道：“丹雨可不是会乱开玩笑的人，她人呢？咱们快仔细问问她。”
碧痕哼了一声就气鼓鼓的跑外面去找姜妍了，她使劲拉着还在外头慢悠悠走的姜妍，“快走！你快去告诉麝月我说的是真的。”
“怎么了怎么了？”姜妍被她拉的一个趔趄，连忙问道。
院子一共就那么大，这时她们已经走到门口，晴雯见她来了，便问道：“丹雨你听谁说的府里要请戏班子的？”
姜妍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不相信的，“老太太院里人说的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麝月不好意思的笑笑，“因为都没收到消息嘛，而且以前老爷生辰都没有请过，大家都以为是假的。”
姜妍解释道：“这是早上大老爷才说的，老太太也同意了。我这不是刚从那儿回来，听她们说了就告诉碧痕了。”
晴雯笑道：“大老爷倒是出了个好主意，不然今年肯定也是和往年一样几桌宴席就罢了。宝玉早上去的时候还碰见大老爷了，不过他们去的早，倒是不知道说了什么。”
袭人听了这话一怔，问她：“怎么大老爷也在？我是说老太太不是免了大老爷的请安了么？”
晴雯随口猜道：“可能有事和老太太商量吧。”
碧痕在那得意的看着麝月笑，“麝月姐姐，看你不相信我吧，还不快谢谢我。”
麝月逗她道：“这消息是丹雨说的，和你有什么相干呢，我就是谢也不谢你啊。”
气的碧痕不依的绕着她转，非得让她说声谢谢不可，大家看着碧痕闹腾，也没人注意袭人的不对劲。
姜妍倒是看了她一眼，大家都在高兴有戏班要来这件事，按理说没人会注意贾赦这个人才是。姜妍是因为对戏曲不感兴趣，加上知道贾赦这个老色鬼对鸳鸯心怀不轨才格外留意他在荣庆堂的行踪，袭人怎么也问起他了，难道她也知道他是个色鬼？不对啊，大家都知道贾赦是什么人，但因为在荣庆堂这个保护圈内，也没把他的危险性放在心上啊。
难道袭人被他骚扰了？不会吧，袭人怎么也是宝玉的人，贾赦不会没节操动到侄子屋里人吧。不过他确实没什么节操。
可是袭人表现的挺正常的，也不像是吃了什么亏，可能就是她危机意识比较重吧。
姜妍心里胡乱想着，不过是些发散思维，她也没把它当一回事。
可是贾赦的举动确实不正常了起来，他居然一连几天都到贾母那里去请安！
贾母看他那张老脸都看烦了，这天看贾赦还坐在椅子上拖拖拉拉不肯走，直接道，“老大，这些日子你的孝心我也看见了，年纪一大把的也是做祖父的人了，以后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过来了。”
贾赦赔笑道：“老太太我就陪你说说话，不辛苦。”
贾母没好气道：“你不辛苦我辛苦！有什么事就直说！”
“果然瞒不过您老人家，”贾赦腆着脸道，“这个，儿子前些日子在外院看见一丫鬟……”
贾母不满的打断他，“又是丫鬟，你那院里丫鬟还少吗？！都做祖父的人了也不知收敛点！”
贾赦强词狡辩道：“我都大半年没抬过丫鬟了，这好不容易碰见个顺眼的，想收进屋里也不过分吧。”
贾母懒得说他，没收进屋里难道他碰的就少了？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打算为了个丫头和他吵。
“你看上就和管事的说声调到你屋里去，和我说什么！”
贾赦这才有了丝犹豫之色，“那丫鬟跑的太快，我也没问出叫什么来，只是好像有印象在您这里见过。”
贾母听了，气的浑身发抖，一个杯子朝他砸了过去，“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鸳鸯等人连忙上前，拍背顺气劝老太太息怒。
贾赦也没料到贾母发这么大火，连忙站起来向她赔罪，只是心里还想着不就一个丫鬟，老太太至于这么生气么？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贾母气的当然不是一个丫鬟，要为这事她早就气死了。
她指着贾赦怒道：“你看上个丫鬟，我也懒得说你，反正这种事情你做多了！可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找个丫鬟跑到我屋里闹！”
贾赦为自己辩解，“我没闹啊，这不是好好和您说么？”
贾母直接又扔了一个茶碗让他闭嘴，“这还不是闹？是不是让我屋里的丫鬟在下面站成一排让你挑才叫闹？！”
鸳鸯等人听了这话都放慢了劝解的话语，给老太太顺气的也放轻了力道。
贾母气愤的说：“怪不得这些日子你往我这里来，敢情是在偷偷找那丫鬟！怎么这些天没找着，就来问我了？想让我帮你找？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但凡知一点礼，就不该张这个口！”
贾母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大骂一通后，就把贾赦赶走了，并放话最近都不想见他，让贾赦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待着，别往她这里跑。
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荣庆堂里的众人都被勒令不许往外传，但是内部早就传遍了，绛云轩就在贾母屋子后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大家对贾赦的无耻再次有了深层次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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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了悟
因为贾赦这事，荣庆堂里的丫鬟都提心吊胆了一阵，这次是大老爷太过大意，直接在老太太面前露了行迹，要是他真的看准了人再向老太太开口，八成老太太就答应了。毕竟只是个丫鬟，老太太就是不喜欢大老爷，也不会因为这个打他的脸。
丫鬟们人人自危，靠近贾赦院子的花园子更是连小丫鬟都不去了。连绛云轩都受到了影响，姜妍看着一屋子十几个人天天都在躲在绛云轩里，她要是出门倒是显得奇怪了。好在前几天她想起元春省亲之事时，就写了封信送到庆安侯府去了，出门也没什么。
一群人在屋里除了针线活也没什么事情做，自然就开始闲聊起来。正好有个大事件发生，当然就绕着这个说了。
大家对大老爷的不知礼数隐晦的说了一阵，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说起了大老爷色迷心窍事件中那个迷雾般的神秘丫鬟来。
碧痕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猜那个丫鬟是谁啊？肯定是个大美人！不然也不能让人心心念念这么久。”
晴雯因为长得俊俏，没少被人背后说道，自然不喜欢这种无端猜测。冷冷道：“那位自己都不知道，你能猜出来？那他可得好好谢谢你了，说不定请你过去给他讲讲呢。”
碧痕被她堵得脸一红，又气又不好意思，现在谁想和大老爷扯上关系！可是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合规矩，晴雯说她也没错。
袭人笑着缓和气氛，“这么些天都没找到，说不定是他记错人了，根本就不是老太太的人。咱们也别说这事了，被人听着不像样。”
碧痕红着脸抿着嘴嗯了一声，低下头认真做针线去了。
姜妍坐在她旁边，也没去找她说话，碧痕刚才确实是过分了，让她清醒清醒也好。
这种桃色新闻，在现代都对女性不友好，更何况是在古代。明明是无辜之人，被人捕风捉影的一说，倒像是真有什么似的，偏偏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说清。她只图一时高兴在这里胡乱猜测，也不想想被她说到的人该怎么办。
姜妍还一直觉得袭人心里藏奸，她也没说自己觉得那人就是袭人啊，碧痕一个古人倒是比她还不注意。
不过听说贾赦这几天往贾母这跑是想找一个丫鬟之后，姜妍就确定这人是袭人了。姜妍和荣庆堂的丫鬟关系好，那天里头他们说了什么话她都知道，贾赦说是在外头见着的，第二天就到贾母那里找人了，姜妍可还记得袭人那天正好去外头给宝玉送斗篷，反常的半天没回来，第二天就不肯去贾母那儿了，还让晴雯代替她去。
姜妍突然明白了，怪不得她就早上不去呢，虽然贾母让他随意，早上贾赦偶尔还是会来给贾母问安的！这就是在努力避开他了，但是这么个好差事送给晴雯她心里肯定不乐意，所以晚上贾宝玉去贾母处用膳，袭人还是自己去了，晚上贾赦肯定是不会在的，她也就没有顾忌了。
但是她让晴雯去是什么意思？只是自己避开还是祸水东引？或者两者都有？毕竟袭人虽然是个美人，但比起晴雯的明艳还是多有不及。
姜妍越想越觉得心惊，这次是晴雯运气好，贾赦不知是忙着找人还是因着侄子的丫鬟不好多看，并没有对晴雯动什么心思，要真是看上了，以他的荤素不忌，使手段把人弄到手也不是难事，他那一院子的小妾通房可不是人人都是自愿的。
姜妍耐着性子把手里的活做完，若无其事的借着问晴雯一件衣裳下摆的绣法把人拉走了。
晴雯和她走到她们的屋子里，见姜妍进屋就坐下不动，疑惑的问：“你不是说有地方绣不好吗？怎么还不去取来？”
姜妍正在准备措辞呢，她不能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不然就牵扯到贾赦那事了，她又没有证据只是自己猜测。晴雯不信就算了，她要是信了，以她的爆炭脾气，能去活撕了袭人！这可是关系到后半辈子的人生大事！
这就困难了，晴雯只以为自己和袭人脾气不和罢了，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她知道袭人不安好心，甚至差点推她进火坑？
她刚才脑子一热就把人拉回来了，现在却开始纠结。姜妍结结巴巴的说：“哦，我这就去拿。”
她一边慢慢翻衣箱拖时间，一边使劲想自己该怎么说。这东西就在床边，她怎么也拖不久，只随便拿了个珊瑚送她的帕子，指着上边的梅花道，“就是这花萼我一直都绣的太僵硬。”
晴雯接过帕子，“你不是说衣裳么，一个帕子不如拿到那边去，还省的我跑一趟。”
姜妍借着这话道：“不过多跑一趟罢了，你这么惫懒，怎么肯每天到老太太那里立规矩的？”
晴雯上手拧了她一下，“我哪里惫懒了！”
在姜妍的求饶声中，她哼了一声，“这又不是我肯不肯的，再说能到老太太那里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不过站半个时辰，我可还没到那份上。”
姜妍装作奇怪的说：“那么多人求着去，怎么就轮到你了呢？我看这些天麝月姐姐都不大和袭人姐姐说话了，应该就是因为这事吧。”
“不是都说了我不知道么，”晴雯不耐的说，“你还听不听这怎么绣了？”
“听听听！”姜妍尤不放弃的说，“我这不是听说大老爷去老太太那儿，有些担心你么？”
晴雯看了她半天，不可思议道：“担心我什么？我可是被老太太派到宝玉这里了！他就是再怎样也不至于看上侄子房里的人！你也太能瞎想了，怪不得拐弯抹角的问我到老太太屋里的事。”
姜妍见她眼睛都瞪大了，忙道：“好吧，是我瞎想。可是这也太巧了，你才去多久，大老爷就来找人了，由不得我不多想。”
晴雯奇怪道：“我说你怎么就对袭人姐姐戒备心这么重？她也没做什么吧？就算她有坏心，大老爷去找人这事难道她能未卜先知？而且我也没事啊，还把这么好的差事给我了，她岂不是亏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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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秦钟
姜妍见晴雯果然对袭人没什么戒心，无奈道：“你就当我多想了吧，只是我相信巧合多了，就绝不仅是巧合，你还是多留点心吧。”
“知道了知道了，”晴雯貌似认真的点头，下一秒就说道，“我跟你说，这花萼和花瓣的接处……”
姜妍对袭人的提防却重新提到了顶级，以前媚人的死她只是隐约的怀疑，这次虽然也没有实质证据，但两次都和她有关，她可不会和别人一样认为她是个温柔和顺的好姐姐。
袭人做事滴水不漏，就是让晴雯替她去前院的事，她后来也找了个忙着帮宝玉收拾去外书房的东西，让大家都历练历练的借口，先从晴雯开始，一月一换，有这么个好事在，大家也就不再讨论什么了，麝月也恢复了和袭人的亲近，再没人奇怪她的突然决定。
姜妍倾向于她是一开始慌了手脚，忙着脱身，也顾不得计划周不周密，现在事情已定，安排人轮换不仅更符合她向来体贴周到的形象，也方便她到时候收回差事，大丫鬟一共八个人，等她们都走完一圈，还不就又是她的了。而且七个月过去，贾赦早就忘了这么个人了。顺便这么些天晴雯可是没少收到冷嘲热讽，吸了一波足足的仇恨。
她看似没做什么，却已经达成自己脱身，陷害同事，收买人心几项成就，不是姜妍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她，也和其他人一样丝毫发现不了。
虽然被贾赦盯上也是她倒霉，可是你自己倒霉也不能推着别人填坑吧，姜妍也能理解袭人躲着贾赦的行为，她自己不去前面可以，但是麝月秋纹这几个和她关系好，长得也不出众的，她怎么放着不让去？避祸的时候还不忘着铲除异己，姜妍实在是对她同情不起来。
可惜只有姜妍一个人心中提防，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还在期待着自己轮值到贾母处的日子呢。
她们处在事件中都没发觉，贾宝玉这个外人当然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听袭人说最近忙着给他收拾外书房的东西，遗憾的叹气，“秦相公病了这么些天还没好，你也不用太急。”
袭人笑道：“就是秦相公不来，你自己也是要去的，左右都得收，下月老爷寿诞，早点忙完了也省的事情凑到一起乱糟糟的。”
她又问道：“秦相公的病怎么样了？都已经快十天了吧，还没养好？二爷前儿不是还去看他了么，想来秦相公见了二爷心中高兴，这病也就快好了。”
宝玉却没有这么乐观，他清楚秦钟的情况，面露忧色的说：“他秉赋最弱，平时身子便不太好，又在郊外受了些风霜，我上次去时还咳嗽不停，连饮食都懒得进，怕还是得在家中休养些日子。”
袭人和秦钟都没见过几回，连话也没说过，自然也不关心他，刚才的话不过是顺着贾宝玉说而已，见他倒是真心担忧起来，忙岔开话题，拣些丫鬟们的趣事说了。
宝玉刚被袭人逗得重新展颜，一个小丫鬟跑进来，禀道：“二爷，外头茗烟在二门处等着，说是小秦相公不好了！”
宝玉蓦的站起来，衣裳也顾不得换就往外头走，大声吩咐道：“赶紧让人去牵我的马来！”
一路快走到了二门处，茗烟正围着影壁转圈，见到宝玉立刻赶上来，“二爷！不好了！小秦相公被秦老相公打了一顿！”
宝玉急忙问道：“人怎么样了？！”
茗烟和秦钟也相熟，担忧的说：“人都躺床上去了，他带病未愈，如今受了笞杖，怎么受得了呢！”
宝玉道：“我得赶紧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姜妍被袭人塞了件大毛斗篷，急急的追了出来，见他们没走还在说话，立刻松了口气，忙喊了宝玉一声，把斗篷抖开，替他披了上去。
宝玉也顾不得多说，只吩咐了她一句，“你回去和袭人说一声，把我们的好药材都准备准备，我待会派人来取。”
便和茗烟大跨步往前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问：“你可知道秦老相公为什么打小秦相公？他这还生着病呢！”
茗烟道：“他们家下人还是偷偷过来告诉我的，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据他说，秦老相公也气病了，一家两个主子都躺在床上，他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瞒着主子来找二爷了。”
秦钟一向乖巧，也上进，宝玉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事能让秦业如此生气，只得压下心中担忧，骑上马快速往秦家去了。
贾宝玉人走了，却留下不少事来。姜妍回去把他的吩咐说了，袭人皱眉道：“他没说要那些药材吗？”
姜妍回道：“没有，他只说是好药材。秦相公的病如何他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哪些用的着，便让你都准备好。”
袭人无奈道：“好吧，我知道了。”
那些人参肉桂之类的贵重药材都用匣子锁着，好好保存在库房里，数量也有十几种，别说还有一些普通药材了，宝玉这么一说，她们忙起来可不轻松。只能先一个个的开匣子，取出一些来包好，再把剩下的锁好。等宝玉派回来取药的人拿走需要的几样，再开匣子把不用的放回去。
这么一通折腾，绛云轩里的人都知道秦钟病的不轻了，不比前些日子只是风寒，那药材里人参都用上了。毕竟也是认识的人，等宝玉回来，大家都关心的问起秦钟的情况来。
宝玉虽然心里怅然，还是安慰她们道：“没事，还是风寒，只要好好养着就是了。”
晴雯有些怀疑，“风寒哪里用得上人参呢？”
那人参是给秦业用的，他的老病也不轻，竟是比秦钟还要重，只能靠人参吊着。这些也不好向她们说，宝玉只道：“那是让他保养身子用的。咱们府的比外头的品质好些，我就拿去送他了。”
宝玉的话大家还是信的，其实她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让宝玉替她们转达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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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烦心事
贾宝玉见秦钟家里无人，少不得多去照顾些，隔个三五天便去探望一回。另外他见了秦钟，也知道了这次秦业气病的原因，竟是水月庵的智能知道秦钟病了，私逃进城找至秦钟家下看视秦钟，不想竟然被秦业发觉，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居然和个尼姑有私情，秦业当时就气了个半死。
秦钟趴在床上央求宝玉：“能儿被我父亲逐出，她又是私逃出来的，想必不会再回水月庵了。也不知现在在何处，可恨我这身体不争气想找她也不能，还望你帮我寻一寻她。”
宝玉知道他和智能之事，安慰道：“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找她，说不定她已经回庵里去了。”
秦钟摇头苦笑：“她早就和我说过要离了那牢坑，我估计是不可能了，外头这么大，怕是要你多费心的。”
“既担心智能，你就该好好保重自己，不然她无依无靠的，以后可怎么好？”
秦钟本因父亲被自己气病而又痛又悔，心气全无，一时只恨自己不如死了的好，听了宝玉这话到底转过了心思，不再自怨自艾。
宝玉既然答应了秦钟，回头就吩咐茗烟亲自去水月庵一趟，看看智能回没回去。
申末时分，茗烟从城外赶回来，报告说：“问遍了庵里人，并没有人见到智能，都说她逃走了。”
宝玉急道：“她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净虚师太都没有找找吗？”
茗烟道：“净虚师太前阵子被歹人打了一棍子，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在床上不能起身，智善说估计就是因为师傅管不了，她才抓住机会逃走的。”
宝玉一时也无他法，只能吩咐茗烟，“你悄悄的找些人打听，看今天她离开秦家时有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茗烟有些为难，谁会注意到一个小尼姑如何？八成是没有消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虽然请了名医用了好药，但秦业本就是六十多的人了，向来多病，这次竟是一病不起，三五日光景便呜呼死了。
他们家又人丁单薄无人操持丧事，只从远房亲戚请了两个婶母并几个弟兄，好歹将事情办了起来。
宁荣两府也派了人，毕竟是他岳父，贾蓉亲自带人过去的，但是贾母不太乐意宝玉也去，他们两家也不是正经姻亲，同窗父亲去世派人过去吊唁也就是了，何必自己去沾染晦气。
无奈宝玉坚持，只得由着他了。
贾母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迷信。所以对于秦钟这个之前她比较喜欢的小辈也变得不太满意了。毕竟秦可卿去世不到两个月，秦业又去了，他们这一家接连出丧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吉利。
可是这话也不好直接和宝玉说，以他那个牛心左性，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无人可依，只会更加亲近他。
贾母舍不得对宝玉说重话，可是让贾政来说就可以了。参加完秦业的丧事，宝玉突然发现自己的课业加重很多。除了四书五经外。贾政还另外挑了许多科举用书让他仔细读，还说要过几天就查一次他的功课。宝玉见了贾政就像老鼠见了猫，每天兢兢业业的，哪还敢多分心思去别处。
至于秦钟那里他还是隔两天就去。但是在秦家逗留的时间就短了许多。秦钟也不以为意，只是每次都要问宝玉智能的消息。他父亲去世之后他也就剩这么个亲近之人了。
可惜的是，智能从秦家离开之后就不见踪迹。在秦家附近问遍了，除了一些骗钱的，也没什么人看见她。宝玉怕他知道病体更加沉重。只说已经有消息了，正派人过去寻。又劝他快点好起来，等智能回来，不是正好相聚？
宝玉每天被那么多的功课压着，还要担心秦钟的病，外头智能的踪迹也要过问，不仅心中烦闷，还各种事情缠身，一时之间竟有些忙的分不开身。丫鬟们不知他在忙什么，只知道老爷给他加了功课，但他过两天就出门，还总是找茗烟进来，总不可能是为了。想来还是有其他事情分心。
宝玉向来是个无事忙，其他人并不是很在意，只有事事操心的袭人，有意想问他一二。
若是其他事情宝玉告诉她也无妨，袭人细心又善解人意，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好法子，只是智能的事情关系到秦钟的声誉，他不可能把这事情和别人讲，就算是他的丫鬟也不行，他便只说了他担心秦钟家里无人之事。
袭人从小照顾宝玉到大，对他的心思还是能猜出一二的。知道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只是私下里去找了茗烟打听。
茗烟虽然仗着宝玉的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对于宝玉让他做的事还是一丝不苟的，便是袭人来问，他也没有透露半个字，只说宝玉自己不便让他多去看顾秦钟。
袭人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愁眉不展的回了绛芸轩，姜妍见她这幅模样心中就是一跳，她现在对她都有心理阴影了，总觉得没有好事，好吧，她知道自己有些杯弓蛇影，袭人大部分时间还是一个老好人的，但是她做坏事时也是一副好人样儿，实在让人分不清真假虚实。
袭人对着屋里的几个丫鬟说：“最近宝玉因为秦相公的事一直兴致不高，大家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开心一些？”
晴雯随口道：“老爷不是快到生辰了，到时候有的他开心的。”
秋纹笑道：“老爷生辰他哪里敢去玩乐，不如让人多带他去园子里逛一逛，也好解解闷，天天在屋里，好人也要闷坏了。”
“你可别胡说，”麝月道，“是大事，好不容易最近认真了些，出去玩要是玩散了心可怎么好，我看让他到老太太那里去和姑娘们说说话也就好了。”
姜妍心想再多姑娘也比不过一个林姑娘啊，便说道：“我倒有一个办法，保证他高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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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圣旨到
姜妍说她有办法让宝玉高兴，她这么信心满满的，几人都望着她，看能说出个什么好主意来。
姜妍笑道：“这事简单，只要有人去和宝玉说林姑娘快到京城了，保证他什么不快郁闷都忘了。”
晴雯白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最近又没有消息过来，林姑娘的路程谁也不知道，你这不是胡说么！”
姜妍这当然不是胡说，贾政生辰就在几天后了，元春可就是那天被封为贤德妃的，之后就是修建省亲别院，这还等着贾琏送钱回来呢，他们还能迟到哪儿去？
这些原因不能说出来，她只说，“胡说又如何？能让他别这么闷闷不乐就是好主意，再说我也不是胡说，上次不是说林姑娘她们已经在回程路上了，算算日子，正常也就下月到，要是脚程快些，这月底人就能回来了。”
袭人听了她的话，微微点头道：“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其他姑娘这些日子也来找过宝玉，可他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若是林姑娘回来了，以宝玉对林姑娘的重视，定能让他振作精神。
“不过这话别人说出来不足以取信他，”姜妍看着袭人说，“袭人姐姐向来和平儿姐姐关系好，你去说的话他肯定相信。”
袭人点头同意。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一听说林妹妹要回来了，宝玉一扫心中的烦闷，虽然各种事情没少一样，但他已不是之前那种萎靡状态了。甚至还有心思把之前给贾政准备的祝寿词重新写了一份更加辞藻优美寓意吉祥的。
不过可惜的是，这份祝寿词并没有派上用场。
这日到了贾政生辰，因着之前说过了要好好热闹热闹，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前边酒席已经摆好，戏文已经开唱，众人刚刚入座，同辈晚辈子孙们还没来得及道贺，忽然有门子慌慌忙忙的进来，直接到席前报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宁荣两府的贾家一干人等都是一惊，他们虽然外头还有个国公府的牌子，实则已经多年不曾面见过皇帝了，更别说迎接圣旨了，一时也不知道士什么消息，只得压住心中惊疑，忙忙的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让人大开中门准备跪接圣旨。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跟着许多内监，贾政等人向他望去，那夏守忠也并不曾负诏捧敕，心中猜测是圣上口谕。又见他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便是心中一松，这次应该是好事。
果然那夏守忠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尖着声音拖长了语调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
贾琏早就准备好荷包，请他到正屋喝茶。
谁知夏守忠收了荷包，却说时间紧来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一众内监又呼啦啦跟着他退了。
贾政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也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姜妍正在后院帮忙，荣庆堂里也摆了宴席招待女眷，小戏子正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忽然前边来人报说有太监来传旨让老爷进宫面圣，具体什么原因也没说清楚。急的贾母连派了四五拨人不停的在贾府和宫门口间来往报信。
这个事一出，宴席也没人吃了，戏也没人听了，从主子到奴才都惶惶不安，姜妍知道发生什么事，心中倒是淡定。她想着等宫里的消息传出来，估计就更没人想吃饭了，那些菜岂不是浪费了！可是有不少平日里吃不着的好东西呢。
姜妍偷偷跑到厨房，里面一屋子大厨小工都聚在一起说着贾政进宫的事，剩下的几道菜也没心思烧了，毕竟这个年代，主家要是出事，她们也没好日子过。
一旁放着菜肴的屋子也没人看，姜妍进去端了几盘菜都没人注意到，从厨房到荣庆堂的路上也格外安静，下人们都如惊弓之鸟般，大声喘气都不敢，生怕触了主子霉头，被用来出气。
姜妍顺顺利利的偷渡了一大食盒的好菜进屋，绛芸轩的丫鬟们都去前面听戏了，后来贾政进宫的事情传进来，也不敢偷溜，都缩头鹌鹑似的站在院里。她也不用避着别人，直接就在屋里开吃。
正吃的开心，突然屋门被打开了，姜妍抬头一看，晴雯居然回来了。
晴雯看到姜妍的样子也是一惊，不可思议道：“你居然还有心思吃饭！”
姜妍把这口菜吃完，才说：“为什么没心思吃饭？好也罢坏也罢，总得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去面对吧。”
晴雯坐过来，“没想到你倒是看得开。我是没心情吃饭的了。”
姜妍问她：“你怎么回来了？我看其他人都没敢走，你也不怕一动被人盯上撒火。”
晴雯没好气道：“那边一群人提心吊胆的难受，我本来还没那么害怕，被她们弄的好像性命不保了一样，还不如回来让我喘口气。”
晴雯看着满桌鱼翅燕窝竹荪大虾，无语了片刻，“你不会是到厨房偷拿的吧？”
“反正宴席都撤了，这些也用不着，我就都拿了些回来，”姜妍递给她一双筷子，“你尝尝看，果然宴席上就是比我们平时吃的味道好。”
“你可真是……”晴雯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大家在那儿怕的要死，她居然第一时间跑去厨房浑水摸鱼！
姜妍其实也不比别人心理素质好，若不是知道剧情，早就偷偷逃出府，等事情清楚再回来了，反正也没人注意她一个丫鬟。
所以也不怪丫鬟们失态，皇帝对贾政他们都是遥不可及的，更何况是这些小丫鬟呢，那根本就是和神仙差不多一样了。神仙要见你家老爷了，就问你怕不怕，惊喜是有一些，更多的还是害怕。她们都在前院也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是死是活总得弄个清楚。
好在贾母派出去的人并没有白费，众人心中惶惶的等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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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谢恩
贾府里的男丁也不顶用，各自在外面心慌意乱，带的下人们也心思浮动。好在后宅有贾母在，她人老经历的事多，便是心中焦躁，面上还是不显，到底把把众人安抚了下来。
一家子人都坐在花厅里鸦雀无声，包括薛姨妈都没有离开，只等着最后的通牒。
姜妍好吃好喝一顿后，也准备去前面看看情况如何，晴雯受不了那压抑，躲在屋子里不想出去，被姜妍硬拽着出去了。这次可是天大的喜事，不出去的话赏钱可就没有了。
她们俩到前院的时候，里面是一片静谧。明明屋里坐满了人却一点声都没有。丫鬟们不敢太往前凑，都站在游廊下边等着，姜妍也默默地站到丫鬟们中间和她们一起等着了。
在宁荣两府众人的焦急不安中，终于有飞马来报。赖大等三四个管家气喘吁吁的跑进仪门报喜，跪在门外说道：“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进朝谢恩。”
贾母正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伫立，一听到这话，心便落了下来，又嫌这话传的不清楚，忙把人唤进来细问缘由。
那边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迎春姐妹以及薛姨妈宝钗等皆在大堂里坐着，见赖大进来也都禁了声仔细听他回话。
赖大跪在院子里禀道：“小的们只在临敬门外伺候，里头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后来还是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也如此吩咐小的回来报信。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
贾母顿时喜气盈腮，王熙凤反应最快，快步走出大堂，对着贾母和王夫人恭喜道：“老太太、太太大喜啊！”
其他人被她一提醒，也赶紧围了上来各种好话不住的往外说。丫鬟们机灵的早就到一旁凑趣，姜妍早就做好准备，这时也抢了个好位置，几十个人的吉祥话乐得贾母不停的说“好好”，大手一挥道：“在场的每人都赏一两银子，也让你们沾沾喜气！”
王熙凤见人都围了过来，忙提醒道：“老太太，宫里面还等着呢。”一边说一边示意众人退下。
贾母心中也记挂这事忙道：“鸳鸯，赶紧让人把我的诰命服冠取出来，你们也都回去按品大妆起来，咱们快点进宫去谢恩！”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三个诰命夫人都笑吟吟的应是，她们的丫鬟忙扶着主子们回屋去准备。
几个要进宫谢恩的人走了，剩下的人也没闲着，王熙凤招呼着把戏台重新摆起来，热热闹闹的再唱半天戏，伴随着鼓乐声，整个荣国府都兴奋了起来，上下里外无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
下人们也无心做事了，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元春进宫都七八年了，姜妍她们这一辈的丫鬟都没怎么听说过她，对这位新晋的贤德妃娘娘充满了好奇，那些年纪大些见过元春在家时光的嬷嬷媳妇子们可得意了，仰着头接受小丫鬟的恭维，才矜持的把自己记得的一二事当做什么大事般说了出来。
当然在她们的话里，大小姐元春那是从小就不凡，正月初一这么好的日子出生，长得也是国色天香，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下人也是慈爱宽和，这样的人不做皇妃还有谁能做皇妃！
姜妍没有兴趣听这些，领了琥珀发的银锞子就回了绛芸轩，看晴雯也是一脸高兴，笑道：“幸亏我拉你过来了吧，不然这银子可就没你的份了。”
晴雯轻轻呸了一声，“我才没那么眼皮子浅呢，我这是为宝玉高兴！他以前说过娘娘进宫前，他们姐弟最是亲近，想来知道这个消息，他一定也高兴的很！”
姜妍道：“可惜他还在前院，不然你也能亲自问问他。”
她们两人一边说一边进了正屋，看见袭人正双手合十的念念有词，笑道，“袭人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袭人被她们看见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说：“我是替娘娘祈福呢，当年有幸见过娘娘，也是我的福气。”
晴雯羡慕道：“你也见过娘娘！”这运气也太好了！
姜妍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有过接触。
袭人回忆往事道：“那个时候我刚到老太太院子里来，还是个小丫鬟。娘娘那时候就住在荣庆堂里，虽然不能进屋服侍，来来往往的也见过几面，不过没多久娘娘就被选为女官进宫了。”
晴雯好奇心被勾起来，“娘娘长什么样儿？和宝玉、三姑娘长得像吗？”
袭人失笑道：“这个你该去问宝玉才是。我那时候才几岁，哪里记得那么多。再说我当时都不敢正眼看主子，对娘娘也就是个模糊印象。就记得她对人很和善，从没见她发过脾气。”
姜妍有些怀疑宝玉记不记得了，“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宝玉记不记得娘娘长相了，不是说娘娘进宫时他才没多大么？”
“怎么会忘记呢，”袭人笑道：“宝玉小的时候就是娘娘带着的，两人一起住在老太太院子里，连识字都是娘娘手把手教的，就是时间久了这些也不会忘了的。这次她成了贤德妃，也不知他怎么高兴呢！”
这可未必啊，贾宝玉一向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就是姐姐成了妃子，他也未必会替她高兴，说不定还觉得元春在宫里委屈了。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动静，贾母已经按品大妆准备出去，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早就在大堂等着了，一共四乘大轿已经抬到了仪门处，贾母等人上轿便往宫门口去了。外边贾赦，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蓉，贾蔷奉侍贾母大轿前往皇宫。
宁荣两处上下里外目送他们离开，王熙凤就在府里忙活开了，这消息肯定很快就传遍朝廷内外，他们得做好准备迎接上门道喜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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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王熙凤的准备都不是白费的，不到半天功夫，荣国府的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贾家的姻亲朋友之间。等贾母从宫中谢恩回来后，过来恭喜道贺的亲朋好友便络绎不绝，一连几天都有人上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荣国府顿时门庭热闹起来。
贾母、贾赦、贾政、贾珍以及王夫人、王熙凤处每天都要接待几波人，忙的不可开交，两府中唯一一个正常之地便是贾宝玉的绛云轩了，袭人她们倒也是很得意自家出了一个娘娘，可惜的是这屋子的主人贾宝玉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按部就班的、看望秦钟，视这满府的热闹如无物。
这天他在小书房里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袭人见此便劝他到贾母处一起高兴高兴，“你看每天这么多人来庆贺，花厅那里每天还唱着戏，你也到前头热闹热闹。”
贾宝玉提不起兴趣，无所谓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大姐姐不还是在宫里回不了家，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晴雯本来在次间，听到这话嘲笑他道：“你又说什么呆话，和以前一样怎么会来这么多人！人人都知道这是一件大喜事，偏你和人不一样。”
袭人道：“算了算了，他向来是这样的，前头这么多人，他去不去的也无所谓了。”要是宝玉在大家正高兴时这么一说，未免有些扫兴了，还不如不去的好。
宝玉是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只想安安静静的在小书房里躲过这阵再说。只可惜作为贤德妃娘娘的亲弟弟，又听闻他小时候是被娘娘带着的，姐弟情分十分深厚，不少人便也对他生了好奇，贾母贾政少不得把他叫过去见客。
这天贾宝玉刚从贾政的书房见客回来，听说贾母那边又叫他过去，还没来得及叹气，一个小丫鬟进来说“谢三公子来了”。
宝玉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忙忙的吩咐了袭人一声，“你去回老太太，我正在接待谢三哥，没空去见客。”便急急忙忙往外书房去了。
谢景行正在外书房里等他，见到宝玉便恭喜他说：“听闻令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我还未向你道喜呢。”
贾宝玉泄气道：“别提这事了，这几天道喜的人都快把门挤破了，我天天被老太太老爷抓去见客，半点空闲都没有，喜从何来？”
谢景行笑道：“看来你这阵子累的不轻。”
“关键是心累，”宝玉提了下茶壶，皱眉向外喊道，“茗烟！怎么还不上茶！”
茗烟急急走进来，向两位公子赔礼道：“最近府里太忙，这外书房一向没人来，人手被暂时调到其他地方帮忙了，现在水正烧着，马上就送过来。”
贾宝玉有些不满，但客人在他也不好多说府里的事情，只说道：“你去二门那传话，让里面赶紧送些茶水过来。”
谢景行本想说不用，一想姜妍就是负责宝玉屋里的茶水的，说不定是她过来，便也不阻止了。
姜妍在丫鬟进来报告时就知道了，她本来准备谢景行走的时候再去见他，没想到外书房那里竟然出了这么大个纰漏，哪个茶房不是二十四小时烧着水等着主子用的，他们倒好，连炉子都不生了！
至于茗烟说的什么去别处帮忙的话她才不信，跟着贾宝玉的这几个小厮在外面哪个不是大爷，就算只是个垫底守书房的，也不是别处能使唤的动的，更何况因为元春封妃的事，贾宝玉水涨船高，他们也跟着沾光，只有更嚣张的，哪有缩头的道理。这次说不定是哪个贪玩，看贾宝玉不去外书房，自己也溜了。
丫鬟们对外头这些小厮的德行都清楚，这时候也不是追究他们的时候，袭人立刻对姜妍说，“丹雨，你那边有新茶水吗？赶紧的送过去。”
姜妍点头，“备着宝玉从老爷那回来要喝，我早就开始煮了。”
她动作迅速的端着茶水往外书房去了。
二门处一个小厮正在那儿探头探脑，见姜妍出来了，喜得立刻迎上来，嘴里不住说好话，“姐姐辛苦了，我帮姐姐端吧。”
姜妍避开他的手，“赶紧走吧，别让客人等着。”这位比自己大两三岁，怎么好意思叫她姐姐，嘴这么甜，难道是宝玉真的生气了？这些家伙可是最会看人脸色的。
那小厮也就是扫红讪讪一笑，也不多说，加快脚步往外书房走。
她们进了外书房却见贾宝玉和谢景行都是一脸笑意，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扫红在门口觑了一眼，心下一松，守在门口不动了。姜妍一边给两人端茶，一边在想今天谢景行过来的原因。
是上次写的那封信？那也就是些银子的事，用不着他特意跑一趟吧。
她在这想着，谢景行突然对贾宝玉说：“其实我今天来是向你辞行的。”
“什么？”贾宝玉一惊，“你要去哪里？”这也是姜妍想问的。
谢景行道：“我的调令下来了，年后便要往云州去赴任。”
“你怎么会去云州？”贾宝玉虽然不爱功名利禄，但是身在勋贵之家，这些官场之事还是了解的，谢景行身为庆安侯嫡子，不说青云直上，怎么也不应该调到云州去，那云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谢景行不在意的说：“我现在可是正四品都司，要不是调到云州，可不会升的这么快。”
宝玉遗憾道：“那你岂不是很久都不能回京了？”
“没办法，调令下来了我不得不从，”谢景行抬眼看了一下姜妍，复又看着宝玉道，“过年前后我估计会很忙，提前和你说一声。”
谢景行说完这事，又和贾宝玉说好年前多出来聚聚，便告辞离开了。
姜妍心不在焉的收拾好茶具，等宝玉一走，立刻往院外走，没几步就追上了正装作欣赏风景慢吞吞往门口挪的谢景行主仆。
她一把把他拽到拐角处的一个小夹道里，“你家侯爷不会倒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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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外调
姜妍到这个时代后，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贾府中没有太过接触外面，但是对于一些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
云州地处大昱朝西北部，和北狄接壤一直就不是个太平地方。
虽无大战，小冲突却是不断，每年都能听说那边又有狄人侵边，死了多少人的消息。
正常人只要能过得下去都不想把自家的子弟往那个地方送，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升官发财？
更何况庆安侯府已经足够显赫，谢景行就是在边关做到都统，和他在京城中按部就班的升职比也没高到哪里去，何必受那个苦。
而且看庆安侯对他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是在京郊大营，明显不是靠军功晋升的，几年时间都过去了，怎么突然就转变发展道路了。而且谢景行的祖母一直对他疼爱有加，想把他安排到云州，也要考虑老侯夫人的意见。没有十足的理由，可是说不通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红楼梦中这一段时间的朝堂并不平静，人员调动频繁，贾雨村还由王子腾累上保本进京陛见，这些都是新皇登基后发达的人物，和庆安侯这种太上皇的班底可是两路人。姜妍免不了就有些怀疑是不是庆安侯出了什么事，忙着自己儿子往外面安排，也是有个退路。
谢景行莫名其妙的问她，“你怎么想到这上面来了？”
姜妍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有什么事情，尴尬的笑了笑，“我胡乱猜的，不是就最好。那你怎么突然被调到云州去了？”
谢景行叹气道：“这事说来话长，你猜的也有些道理。我们谢家祖籍云洲，大部分族人都已搬到京中来，可是云州那里还有几房人在。这月上旬有御史递折子参谢家族人在云州强占民田，侯爷作为谢家族长因管束不言也被参了一本。虽然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但侯爷也知道了。他本就要派人回去管束一番，正好我前阵子惹怒了他，顺便就把我调了回去。”
姜妍知道他们父子不太对盘，只是，“你不是经常惹他么，怎么这次这么严厉？”
谢景行想起来犹自生气，“谁知道他！我只是收到你的信派人去收购砖石木料而已，被他知道了就说我与民争利行商人事，借题发挥大骂了我一通，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
姜妍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讶异的说：“你们侯府不是也有不少铺子的吗？难不成都是租给别人的？我倒是好心办坏事了，早知道就不和你说了。”
谢景行嗳了一声，“这关你什么事，你只是说了个消息，买不买还不是我自己决定的。再说这次完全就是他找茬，我们府虽不做生意，但是打着庆安侯府旗号的铺子怎么也有十几个，每年拿红利就不叫与民争利了？自己骗自己而已。”
他说道：“我这次来除了向你辞行，还有就是那些砖石木料的事。”
姜妍奇怪道：“庆安侯不是不让你做了吗？你让你们府的管事处理掉就是，还有什么事？”
谢景行嘿嘿一笑，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不准我就不做了？现在我也收的差不多了，都在城外堆着。现在省亲的事还没半点声息，等京里开始照园子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离京赴任了，我想把这是托给你来做。”
姜妍连忙摇头，“别别别，你给我做什么？你那没有信得过的人吗？”
“就是没有啊，”谢景行摊手，“我的人自然是要跟着我一起去赴任的。剩下满府的人哪个敢背着侯爷给我做事。前脚吩咐了后脚侯爷就知道了，其实银子倒无所谓，可是这口气我忍不下。也不要你做什么，外头我都安排好了，就是负责查账收账，银子咱俩对半分。”
姜妍没想到还给她分银子，这事更不能答应了，她可什么都没做，谢景行这是往她手里送钱呢。她推辞，谢景行也不同意，没有姜妍的提醒，他也想不到去赚这个钱，他总不能占朋友便宜吧。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姜妍转念一想，他年后才走，那时候省亲别院都开始建了，便说道：“要不咱们打个赌，现在朝廷消息什么时候下来也不清楚，要是在你走之前那些外戚们开始造园子，那赚的就都是你的，要是拖到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就拿一半当工钱。”
谢景行沉思片刻也同意了，东西在他手上卖不卖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事说定了，姜妍又问他云州的情况，她看书只看些话本诗词文章，对地理完全没兴趣，只知道是在西北，别的风土人情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和她那时代的西北方一不一样。
“虽然云州是我谢家故里，但说实话确实不是个好地方。不说时不时骚扰的狄奴，那边土地贫瘠，百姓困苦，文风也不盛，从来没出过什么名士大儒。朝廷每年的考评里从来都是下下。”
谢景行从出生就是在京里，从来没回老家去过，也谈不上了解。这次调令下来后才开始翻看云州的资料，越看越绝望，真是佩服他家老祖宗，居然能从这么破败的地方打拼成京城人人敬畏的庆安侯。
姜妍知道事已无法改变，只能劝他往好处想，“你不是早就想天南海北的走一走，这次也是个机会，云州那里靠近胡人的地盘，说不定你还有空去见识下大漠风光。”
谢景行道：“不是想着这个，我早就辞官不干了！正好这京城我也呆腻了。只几年前去了趟金陵，这两年我都没有出过去。这次去云州赴任时间也充裕，我可以趁机把沿途的城镇景色都游历一遍。而且云州那地方的民风彪悍，人人习武，我到那里倒是可以和人好好练练。”
姜妍见他说了一通外调的好处，估计他知道调令后没少做心理建设，正常人谁愿意离开这繁华的天子脚下到穷乡僻壤去吃苦，好在他自己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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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见他自己想开了，姜妍也不再多问云州的事，顺着他的话问：“你不是在京郊大营里待了两三年么，怎么连个能练练手脚的人都找不到？”
谢景行道：“你不知道，京郊大营里多是来镀金的，捐个职位好听点，每日连个卯都不点。下面的那些兵丁武艺我也看不上，同级的知道我出身庆安侯府，不是奉承就是疏离，我也不稀罕和这些人打交道。”
姜妍打趣道：“那到云州你就如意了，那边可都是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好汉，你可别被他们吓住才是。”
“我有那么不中用吗？！我的武先生也是战场上下来的！”谢景行抗议，“再说我也是去建功立业的，等我杀两个狄奴见见血，不也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好汉了？”
“好吧，好汉，”姜妍道，“云州那边我也没去过，等你到了寄个地址到石虎胡同那里，我有时间也可以过去玩玩，到时候你可要一尽地主之谊啊。”
谢景行笑道：“放心，我先去给你探探情况，保证你去的时候那里好吃好玩的都给你准备好了！”
离谢景行走起码还有两个月，姜妍也没提扫兴的送别之事，两人又愉快的说了一阵话，才在永安急赤白脸的催促下道别了。
姜妍暗笑，永安这心理素质真是不行，就是被人看到了也是她这个丫鬟更倒霉，他急的什么劲。再说，这个夹道是胡乱选的吗，这可是她多年在贾府偷溜的经验之选，那条路人多那条路幽静她都一清二楚。
姜妍腹诽着回了外书房，先去挑了几本书，便端起之前的茶具往绛云轩走，茗烟突然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拦住了她。
他脸上带笑，话却不是很友好，“丹雨姑娘刚才有什么急事吗？匆匆忙忙就走了，连茶具都忘了带。”
姜妍只当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反正她刚才没发现有人跟着，怕什么。她也笑着说：“是啊，我刚记起来老太太催二爷见完客赶紧过去，看他走了，忙着去提醒他一下。”
贾宝玉这些天都恨不得躲在小书房，再见外头小厮还不知要几天后了，她也不怕他去问。
茗烟见她面色不变，估计是诈不出什么来，他还记得这丫鬟以前得了谢三公子一个重赏，以为她刚前后脚出去，是想攀高枝。看样子是他多想了。可惜没抓到一个把柄。
茗烟笑的更和气一些，“还是姑娘心细，我都忘了之前老太太也叫二爷的事了。今天的事也要多谢姑娘帮忙，不然二爷肯定要发落几个人的。”
姜妍一脸忠仆样道：“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伺候二爷的人，自然应该互相帮忙的，让二爷顺心如意才是我们该做的。”
茗烟脸一僵，还是点头赞同，心里却想着她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今天可是差点惹二爷发火了。
不过茗烟也不是太在意这个，贾宝玉的性子他清楚，向来是个不存事的，怒气过了也就过了，不必担心他秋后算账，算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了。
姜妍刚回绛云轩就被袭人喊过去，她也不知有什么事，一头雾水的过去了。麝月秋纹几个都在这里一起做针线，晴雯倒是不在。
袭人道：“二爷他们没等急吧？”
姜妍忙道：“没有，我去的时候他们正说笑呢。”
袭人叹气道：“没有就好，让你辛苦了一趟，那些小厮也太不像话了，居然让客人在那干等着。”
姜妍不知她为什么抱怨起这些小厮来，她可是从不说人坏话的，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坏话，但也有些偏离袭人一贯的人设。
她不接这个话茬，避重就轻道：“外书房又不远，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袭人看她并不生气，便道：“虽这么说，到底是他们出了差错，没得让我们里面人跟着描补的道理。我听到那边没茶的时候，心里都是一跳。”
麝月也说，“茗烟几个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也没个人管管。”
以前李贵为大的时候可没出过这事，不过这半年事多宝玉不常出门，倒是对随身伺候的茗烟几个更加亲近，也纵的他们胆子大起来，越发没了规矩。可惜的是李贵是李嬷嬷的儿子，好不容易她们才让李嬷嬷半退休，可不能再给她添个助力了。
因此虽然众人都知道小厮那边不守规矩，也没人再提起李贵来。
“咱们又能怎么样？”袭人无奈道，“里外向来互不干涉，除了老太太、太太也没人管得了他们。”她又对姜妍说，“以后说不得还要你们多担待了。”
姜妍笑道：“怎么会呢，二爷这次都差点生气，他们肯定不敢了。”反正她不说一句坏话，别想拿她当枪使。
袭人见她还是笑眯眯不生气的样子，点了她一下，“你啊，还是没和他们接触过，他们哪一位是好缠的？偷懒耍滑什么干不出来，别说两句好话你就以为是个好人了，咱们那位爷又心软，就是气也不过一会儿，根本唬不住他们，你且等着吧，以后有得瞧。”
姜妍无所谓道：“这种事一年能有几次呢？反正我是不担心的。”
麝月笑道：“你倒是个心大的，以后可别被他们气着。”
姜妍站起来，笑嘻嘻道：“没事，我脾气好。那套茶具我还没收起来，我就先回去了。”
她一边往柜子里放茶具，一边想着刚才的事，小厮和丫鬟乃是两套系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袭人怎么突然看他们不顺眼了？图什么呀，弄掉哪个她也不可能插手外头的事情，根本就是出力不讨好嘛。
反正不关她的事，爱怎样怎样，别借着她的由头就是，姜妍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很好，丝毫没有不满。
她可不想参加这些宅斗，有这时间，她还不如把刚借来的几本书给看完，那些书都是关于云州的事，谢景行少说也要去三年，又是苦寒之地，她仔细看看说不定想出些什么能帮小伙伴点忙。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她这个穿越人士总算要发挥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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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羊毛
这天晚上服侍贾宝玉休息后，姜妍回到屋里耐着性子把几本大昱地域志看完，发现这云州真是乏善可陈，除了是个边镇重地，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唯一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穷，这种农耕时代，土地贫瘠之地基本上是没什么前途的，云州就是如此，当地百姓每年种的粮食赋税都不够交，朝廷给减免都成了惯例。吃都吃不饱，就别提其他了。
这么个贫困地方，姜妍真心怀疑庆安侯是不是亲爹，哪有生个气就把儿子发配这么远的，他们家老夫人居然也没反对，真是奇也怪哉。
谢景行过完年才十七，一个高中生而已，居然就要孤身一人背井离乡了，这种二代也没什么好当的。
合上书，姜妍开始思考离别礼物该送什么，谢景行去云州钱财应是不担心的，有钱了想要什么自然能够买到，她要送也得送个买不到的东西才好。
一时半会的也想不起来，姜妍干脆熄了蜡烛，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先休息吧。
第二日清晨听到外面嘻嘻索索的动静，她就清醒了。以前她也是个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这几年小丫鬟做下来，生物钟倒是已经改不过来了。
好在她之前在屋里放了个炉子，上面温着水，倒是不用大冷天的还要出门提水。
姜妍洗漱完毕，出去倒洗脸水，见小丫鬟良儿正缩头缩脑的扫地，姜妍看见她冻得鼻子耳朵通红，忙喊她进来暖暖。
姜妍给她倒了碗热水，良儿脱了手套，两手捧着舒服的叹了口气。
姜妍见她这样，笑着说，“这么怕冷，出来了也不多穿点。”伸手拿过她的手套放到火盆上去烤热。
良儿喝了口热茶，“穿多了不好活动。”
“那就慢慢扫，反正这里也没人催你。”大冬天的扫地可不是轻松活，姜妍也是从小丫鬟过来的，自然不会苛求别人。
良儿笑了笑没说话，丹雨姐姐虽然脾气好，这屋可是还有一位晴雯姐姐在的，谁敢把她的事往后挪，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她看着火炉上放着的手套，转移话题说：“听说这手套还是姐姐你先做出来的，我们倒是跟着沾光了，可比以前光秃秃的吹冷风好多了。”
“这东西人人都会做的，也不算什么。”姜妍想起刚进贾府时的事，“我也是从小丫鬟开始的，当时大冷天还要去洗抹布，冻得实在受不了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转眼都四五年过去了，姜妍当时还想做个毛线手套方便在屋里用，谁知在针线房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毛线，只有羊毛，贾母的丫鬟待遇好，每人的炭也足够，她便放弃了。
姜妍一怔，对啊，这里没有毛线，她完全可以弄个羊毛衫出来，天寒地冻的贴身的毛线衫可比空荡荡的棉袍皮袄舒服多了！
想到要送什么，姜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送良儿出去之后，又等了一会儿用完早膳，她便往针线房去了，也不知道道这几年过去了，那里还有没有羊毛了。
姜妍还在贾母屋里时和针线房的人很熟，珊瑚的娘就是针线房的管事，因为跟着珊瑚学针线的原因，针线房的人都把她当自己人，后来到了贾宝玉这里，因为他不喜欢用针线房做的东西，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倒是去的少了些，不过感情倒是还在。
针线房在荣国府西南角的一个小院里，不仅负责主子们的衣裳，下人们每年的两季衣裳也是她们做的，所以这里的布料皮毛从上等到下等的全都有。姜妍一进院子便不停的和人问好，看到珊瑚娘何大娘正坐在屋里检查绣娘们做好的活计，忙进去打了声招呼，等她忙完了，便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羊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大娘一听她问，便从库房一个角落翻出一包来。
姜妍谢过何大娘，接过包裹时，顺手递给她一个荷包。
何大娘不接，“这东西还是上回匠作房那里做羊毛毡剩下的，别处也用不着它，放着都快生灰了，你要就拿去，还给什么银子。”
姜妍把荷包塞给她，笑道：“我知道大娘对我好，但一码归一码，拿了东西不给银子怎么成，这么多人看着，我可不能让您难做，一点意思您别嫌银子少就是。”
何大娘捏了捏荷包，“这也太多了些，羊毛这东西可不值钱。”
姜妍笑笑，“多的就请您帮我再找些细绒羊毛，我还有别的用处。”
何大娘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怎么也不可能让你吃亏，正好到年底，羊毛价贱，这么多银子可能收不少了，我到时候让采购的多注意着，不过你要这么多羊毛做什么？”
姜妍道：“就是随便想弄点东西，成不成的还两说，我就先不说了免得以后丢人。”
何大娘道：“你这孩子向来机灵，肯定能成。那我这再有羊毛了就通知你。”
姜妍又谢了她，才拎着包袱回去了。
姜妍回屋后才打开包袱细细查看起这些羊毛，她当时粗略看一下就觉得不行，这一细看顿时更加失望，这么一小包也就一斤多点，还多是粗毛，怪不得是做羊毛毡的呢，根本就不能纺成线。拿来做个玩偶倒是可以。
那点银子就当是投资，希望何大娘真的能找到合适的吧。
不过她也不指望人家特意给她找，等下一次针线房采购谁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她自己的可以之后做，谢景行可是过两个月就要走了。还是得另外找办法才是。
姜妍打算下午去后门一趟，不知吴文远今天有没有来。
她一整天都在期待时间快点过去，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晴雯看她捏着根针又忘了穿，皱眉说：“你不会真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吧，怎么一天都心神不宁的？”
“什么？”姜妍没反应过来，“昨天什么事？”
“就是小厮们让你多跑一趟的事啊。”晴雯反应过来，“你都忘了！我就说你不会因为这事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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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麻烦
昨天她们几个说这事的时候，晴雯并不在场，她陪贾宝玉到前面见客去了，那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姜妍也不去想吴文远今天到不到后门卖东西，买到羊绒之后怎么纺的事，立刻问晴雯，“你在哪里听说的我生气的事？”
晴雯道：“早上去老太太院子里时听几个小丫鬟说的，不过倒是没说你，只说宝玉的小厮太不懂规矩，让客人干等没茶喝。”
“那你怎么说听说我生气了？”
“她们猜的，说要是自己跑一趟给小厮们收拾烂摊子肯定不乐意，估计你生闷气呢！”
晴雯一挑眉，“我当时就说她们胡扯，要是我，事后肯定好好骂他们一顿，不过你嘛……”她瞄了姜妍一眼，“就你那个温吞脾气，别说骂人了，让你跟人生气也难。”
姜妍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看你怎么想了。”晴雯低头继续绣衣裳。
“我就当你是夸我吧。”姜妍看了她的衣裳一眼，“这还是冬天，你就做春衫是不是早了些，你就不怕明年长高了穿着不合身？”
晴雯哼了一声，“你那不知多少东西没做呢，还有闲心管我的。”说罢衣服一收也不继续做了，坐到桌子边喝茶去了。
姜妍不知她又哪儿不高兴了，也不去管她，她都习惯她动不动就生气的脾气了，反正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在想着昨天的事情怎么传到前院去的，按理说只有她们屋里的几个人知道是小厮们没烧水，其他人就是看到她端着茶盘出去，也不知道具体原因。说不定是宝玉要和人品茶呢，他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说到有人告密，姜妍就想到了袭人，这也不是不可能，她昨天还努力想让自己生小厮们的气，这是看激不起自己的怒火，干脆让小丫鬟们传流言去了？她在贾母院里这么些年，收买一两个小丫鬟还是不成问题的。
姜妍搞不懂袭人想干嘛，小厮们也碍不着她的事，就是看不顺眼，昨天说几句话也就算了，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可是让小丫鬟们传闲话就不同了，一不小心就被人顺藤摸瓜找到她自己了。这不是暴露自己底牌了么，李嬷嬷可是还在绛云轩里虎视眈眈的等她露马脚呢。
姜妍不知袭人因为等小厮回来报信一不小心等到贾赦的事，自然怎么也不明白袭人为什么要看他们倒霉。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她可不想掺和到两伙人之间。
下午姜妍就去找了绿绫，把自己昨天的事一说，“我们绛云轩的人都不知道，我也不知怎么她们就说我生气了，还有鼻子有眼的。”
绿绫在二等丫鬟里也是排前面的，管教一下这些小丫鬟乃是她的责任，当即她就粉面含怒，“这事我知道了，看来是最近太忙，对她们管的松了些，外头的事都敢乱说！”
事情交给她，姜妍就放心了，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关心呢，可没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说到羊毛线，姜妍以前热爱diy，不过只到给自家猫咪织围巾毛衣的地步，有一次去查一种花纹的编织方法，居然看到有人在晒自己纺的毛线！打开帖子一看，全程目瞪口呆，那么麻烦她还是看看就算了，其实步骤挺简单，就是过程太烦，一遍遍的挑拣、梳理，她完全没耐心做下去。不过现在她可以把前期工作交给别人，自己只要负责织就行了。
这么想着，姜妍就去后门蹲守吴文远了，她运气不错，今天吴文远正好挑着担子来贾府后门这边做生意，看到姜妍，他笑道，“姑娘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
“我前些日子一直在东府那边，”姜妍道，“有一次不是还看见你了？”
吴文远面露同情，“每天都去？那可真是辛苦了。我还以为就那一次凑巧。”
姜妍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吴文远，她那时就是无聊，还真没他这么辛苦。她问道：“你最近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