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灯节（7/25）
即时传下，从此皆呼宝珠为小姐。那宝珠按未嫁女之丧，在灵前哀哀欲绝。于是，合族人丁并家下诸人，都各遵旧制行事，自不得紊乱。
贾珍因想着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灵幡经榜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
心下甚不自在。可巧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先备了祭礼遣人来，次后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来上祭。贾珍忙接着，让至逗蜂轩献茶。贾
珍心中打算定了主意，因而趁便就说要与贾蓉捐个前程的话。戴权会意，因笑道：“想是为丧礼上风光些。”贾珍忙笑道：“老内相所见不差。”戴权道：“事倒凑
巧，正有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们都是老相与，不拘怎么样，看着
他爷爷的分上，胡乱应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来求，要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贾珍听说，忙吩
咐：“快命书房里人恭敬写了大爷的履历来。”小厮不敢怠慢，去了一刻，便拿了一张红纸来与贾珍。贾珍看了，忙送与戴权。看时，上面写道：
江南江宁府江宁县监生贾蓉，年二十岁。曾祖，原
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祖，乙卯科进士贾
敬，父，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戴权看了，回手便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
说道：“回来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就把这履历填上，明儿我来兑银子送去。”小厮答应了，戴权也就告辞了。贾
珍十分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门。临上轿，贾珍因问：“银子还是我到部兑，还是一并送入老内相府中？”戴权道：“若到部里，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二百两
银子，送到我家就完了。”贾珍感谢不尽，只说：“待服满后，亲带小犬到府叩谢。”于是作别。
接着，便又听喝道之声，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来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
刚迎入上房，又见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三家祭礼摆在灵前。少时，三人下轿，贾政等忙接上大厅。如此亲朋你来我去，也不能胜数。只这四十九日，宁国府街上
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
贾珍命贾蓉次日换了吉服，领凭回来。灵前供用执事等物俱按五品职例。灵牌疏上
皆写“天朝诰授贾门秦氏恭人之灵位”。会芳园临街大门洞开，旋在两边起了鼓乐厅，两班青衣按时奏乐，一对对执事摆的刀斩斧齐。更有两面朱红销金大字牌对竖
在门外，上面大书：“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对面高起着宣坛，僧道对坛榜文，榜上大书：“世袭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御前侍卫龙禁尉贾门秦氏恭
人之丧。四大部洲至中之地，奉天承运太平之国，总理虚无寂静教门僧录司正堂万虚，总理元始三一教门道录司正堂叶生等，敬谨修斋，朝天叩佛”，以及“恭请诸
伽蓝，揭谛，功曹等神，圣恩普锡，神威远镇，四十九日消灾洗业平安水陆道场“等语，亦不消烦记。
这日乃五七正五日上，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
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三众尼僧，搭绣衣，靸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十分热闹。那凤姐必知今日人客
不少，在家中歇宿一夜，至寅正，平儿便请起来梳洗。及收拾完备，更衣盥手，吃了两口奶子糖粳米粥，漱口已毕，已是卯正二刻了。来旺媳妇率领诸人伺候已久。
凤姐出至厅前，上了车，前面打了一对明角灯，大书“荣国府”三个大字，款款来至宁府。大门上门灯朗挂，两边一色戳灯，照如白昼，白汪汪穿孝仆从两边侍立。
请车至正门上，小厮等退去，众媳妇上来揭起车帘。凤姐下了车，一手扶着丰儿，两个媳妇执着手把灯罩，簇拥着凤姐进来。宁府诸媳妇迎来请安接待。凤姐缓缓走
入会芳园中登仙阁灵前，一见了棺材，那眼泪恰似断线之珠，滚将下来。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凤姐吩咐得一声：“供茶烧纸。”只听一棒锣鸣，诸乐齐奏，
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了，放声大哭。于是里外男女上下，见凤姐出声，都忙忙接声嚎哭。
那贾珍因见发引日近，亲自坐车，带了阴阳司吏，往铁槛寺来踏看寄灵所在。又一一嘱咐住持色空，好生预
备新鲜陈设，多请名僧，以备接灵使用。色空忙看晚斋。贾珍也无心茶饭，因天晚不得进城，就在净室胡乱歇了一夜。次日早，便进城来料理出殡之事，一面又派人
先往铁槛寺，连夜另外修饰停灵之处，并厨茶等项接灵人口坐落。
里面凤姐见日期有限，也预先逐细分派料理，一面又派荣府中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送
殡，又顾自己送殡去占下处。目今正值缮国公诰命亡故，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殡，西安郡王妃华诞，送寿礼，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预备贺礼，又有胞兄王仁连家
眷回南，一面写家信禀叩父母并带往之物，又有迎春染病，每日请医服药，看医生启帖，症源，药案等事，亦难尽述。又兼发引在迩，因此忙的凤姐茶饭也没工夫吃
得，坐卧不能清净。刚到了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宁府，既回到荣府，宁府的人又找到荣府。凤姐见如此，心中倒十分欢喜，并不偷安推托，恐落人褒贬，因此日夜
不暇，筹划得十分的整肃。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者。
这日伴宿之夕，里面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与亲朋堂客伴宿，尤氏犹卧于内室，一应
张罗款待，独是凤姐一人周全承应。合族中虽有许多妯娌，但或有羞口的，或有羞脚的，或有不惯见人的，或有惧贵怯官的，种种之类，俱不及凤姐举止舒徐，言语
慷慨，珍贵宽大，因此也不把众人放在眼里，挥霍指示，任其所为，目若无人。一夜中灯明火彩，客送官迎，那百般热闹，自不用说的。至天明，吉时已到，一般六
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一应执事陈设，
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艳夺目。宝珠自行未嫁女之礼外，摔丧驾灵，十分哀苦。
那时官客送殡的，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
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故其孙石光珠
守孝不曾来得。这六家与宁荣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
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余者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
子，不可枚数。堂客算来亦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小轿，连家下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
走不多时，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东平王
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的。原来这四王，当日惟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
形容秀美，情性谦和。近闻宁国公冢孙妇告殂，因想当日彼此祖父相与之情，同难同荣，未以异姓相视，因此不以王位自居，上日也曾探丧上祭，如今又设路奠，命
麾下各官在此伺候。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毕，便换了素服，坐大轿鸣锣张伞而来，至棚前落轿。手下各官两旁拥侍，军民人众不得往还。
且说宁府送殡，一路热闹非常。刚至城门前，又有贾赦，贾政，贾珍等诸同僚属下各家祭棚接祭，一一的谢过，然后出城，竟奔铁槛寺大路行来。
走不多时，仍又跟上大殡了。早有前面法鼓金铙，幢幡宝盖：铁槛寺接灵众僧齐至。少时到入寺中，另演佛事，
重设香坛。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宝珠安于里寝室相伴。外面贾珍款待一应亲友，也有扰饭的，也有不吃饭而辞的，一应谢过乏，从公侯伯子男一起一起的散去，至
未末时分方才散尽了。里面的堂客皆是凤姐张罗接待，先从显官诰命散起，也到晌午大错时方散尽了。只有几个亲戚是至近的，等做过三日安灵道场方去。
原来这铁槛寺原是宁荣二公当日修造，现今还是有香火地亩布施，以备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阴阳两
宅俱已预备妥贴，好为送灵人口寄居。不想如今后辈人口繁盛，其中贫富不一，或性情参商：有那家业艰难安分的，便住在这里了，有那尚排场有钱势的，只说这里
不方便，一定另外或村庄或尼庵寻个下处，为事毕宴退之所。
这是我筛选的文段，原著采用的写法牵扯比较广泛，不太好理解，而秦可卿的丧礼大致就是报丧、停灵、发丧、寄灵铁槛寺这几个环节，好吧，本人的理解就是这样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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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瑞珠之死
姜妍不相信瑞珠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是忠婢殉主，在登仙阁里，宝珠面无表情流泪的样子一直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宝珠是早就知道瑞珠会去死的，而且她们对此毫无办法，只求速死。
换做其他不知情的人，可能也不会多想，忠婢殉主听起来挺合理的也就不再关心此事。但是姜妍知道秦可卿和贾珍之间的事的，虽然贾珍荒淫无耻，但也不会大大咧咧光明正大的偷情，他们的事情肯定是瞒着人的。
但这种事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焦大不就知道了？还在大门口大骂了一通。瑞珠作为秦可卿的贴身丫鬟，她最亲近之人，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不对！姜妍摇摇头，就算是瑞珠发现了什么，她也没必要去死，只要把这事烂到肚子里，完全可以当事情没发生过，她作为秦可卿的丫鬟，服侍她到去世，宁国府也不会亏待她，等过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就可以彻底脱离这里了。
瑞珠是宁国府里长大的家生子，能做到当家奶奶的贴身丫鬟，不会这点心计都没有，被偷情这种事吓得撞柱子。
她自己去死更像是一个表示，表示自己死也不会泄露秘密，她是在向谁示意呢？宁国府里也只有贾珍了。
姜妍猜测瑞珠应该是发现了秦可卿和贾珍的事，不幸的是这事被贾珍知道了，秦可卿在的时候还能护着瑞珠，秦可卿一死，瑞珠知道贾珍不会放过她这个知情人，不如自己自尽，这样一来还能保住在贾家的家人。
她为主殉葬这件事情传出去，宁国府怎么也要厚待她这个忠婢的家人，而且她以死证明自己不会泄密，贾珍也不会怀疑她会说漏嘴，事情在她这里了结，其他人也不会受到牵连。
看贾珍今晚说的话，他应该是放过了其他人，而且他认瑞珠为孙女，当然不会找她家人的麻烦，这样一看，瑞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一晚上听到两个人的死讯，其中一个还是她眼看着断气的，姜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前边传来一阵声音，宝玉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回来了。
姜妍翻身把头蒙在被子里，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过去，反正有袭人晴雯在，她还是继续睡觉吧。
好在宝玉也是熬了半夜，回来后也没折腾，倒床上就去睡了。等姜妍终于睡了一觉爬起来时，他还没醒。
姜妍起来洗漱一番，麝月见了她笑道：“她们两个等了一夜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这么晚起？”
姜妍笑笑：“难得熬一回夜，倒是不习惯了。”她往正屋望去，“袭人姐姐她们还没起呢？”
“没呢，宝玉天快亮了才回来，她们服侍他歇下才睡，到现在也不过才睡了两个多时辰。”麝月道，“现在厨房早饭肯定已经没了，我房里有些点心，我给你拿来。”
姜妍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确实有些饿了，她谢过麝月，自己继续收拾屋子。
姜妍一闲下来就想起瑞珠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干脆也不在自己屋里待了，直接往麝月那里去。
经过一早上的时间，瑞珠殉主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麝月她们都是家生子，两府的下人本就互相交杂分不清楚，像赖大赖二两兄弟就分别在荣国府宁国府当总管，两府家生子们小时候都是一起玩着长大的，她们对瑞珠更加熟悉。
听到瑞珠的死讯，昨晚就哭过一场的麝月她们又哭了一场，姜妍起来的时候，几人都已经收拾好情绪，但是心情还是不好，大家也没心情玩乐，只是聚在一起做做针线。
因为之前贾瑞的死，大家赶着做了一些适合出席丧事的衣服，但是贾瑞那边关系远，贾宝玉只不过去了一次，这次秦可卿的丧事又不同，估计这一个多月宝玉都要穿丧服，家里虽然有，但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做一些备着。而且有事情做也好，省的她们胡思乱想。
大家都没有什么谈性，只是低头做针线，偶尔说一两句话。
前院贾母派人过来，见宝玉还在睡，也不敢打扰，自己轻手轻脚的走到麝月的屋子门口，见她们都在，忙笑着说：“几位姑娘都在呢，老太太怕宝二爷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吩咐等宝二爷醒了就领着他去前面。”
麝月回她知道了，那婆子便回了前院。
贾母在屋里正等她回话呢，听说宝玉还在睡，也放下心来，对身边的鸳鸯道：“我就怕他小孩子家冲撞了，能睡着就好，昨儿熬了一夜，是得好好歇歇。”
鸳鸯笑道：“有宝二爷那块通灵宝玉在，什么能冲撞得了他。”
贾母对宝玉衔玉而生的事也是颇为得意的，也相信那块通灵宝玉自有神通，听鸳鸯这么说，便笑道：“说得也是，老人家不就是多操心么。”
鸳鸯连忙说：“有您操心是子孙后辈的福分，多少人想还求不到呢。”
贾母被她说的高兴，知道秦可卿去世的郁气也稍稍去了些。
正说话间，一个小丫鬟进来禀道：“宝姑娘来了。”
贾母连忙让宝钗进来。
宝钗早起知道东府蓉大奶奶去世，自己便换了一声月白色衣裳，拣了些银制首饰戴上，这会儿给贾母请安，也是穿的这一身。
贾母见了便道：“宝丫头有心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宝钗笑道：“母亲哥哥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便过来打扰老太太了。”
今天宁国府办丧事，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还有三春都去了东府，宝玉还在睡觉，贾母一个人在这里也有些无聊，虽然秦可卿是小辈，但贾母也不可能在此时打牌玩乐，不过是和丫鬟们说话打发时间。
此时见了宝钗只有欢喜的，连忙说不打扰，两人一言一语的说起话来。
宝钗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说话时多是顺着贾母，这天自然聊得越来越高兴，宝玉进来时，便见到这一老一小其乐融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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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 大办
宝玉起的迟了，见到宝钗在有些不好意思，略说了两句就告辞要往宁国府去。
贾母倒是不太想让他去，只是两家乃是近亲，那府男丁又少，宝玉少不得要去帮忙陪客。只好让他注意着些，在前面陪客就是，别往灵前走。
宝玉这次去宁国府不比昨夜匆忙，倒是带上了丫鬟仆妇，丫鬟里和瑞珠认识的都想去祭拜一番，虽然不能去灵前上香，也是她们的心意。
袭人道：“宝玉这些天都要过去的，大家轮流跟着也就是了。”遂定下每天的人选，也免得大家争执。
姜妍昨晚已经去过了，心里还有事，也不和她们争，只听袭人的安排。
宝玉带着袭人秋纹两个去了东府，那边经过一晚上的布置，整个府里已经是一片素缟，主子们都换上麻衣，下人们腰间扎着白布，各种丧事需要的物事也都摆上了。一百零八个和尚正在大厅上念大悲忏超度亡魂，烟雾袅袅，哀乐齐鸣，在府门外远远的就能听到。
宝玉先去后院拜见了尤氏，她还是躺在床上说心口疼，不能起来理事，宝玉略问候了几句，便往前头去了。
贾珍早已派人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宝玉去时他正在和人商量这四十九日里几场法事的规模，正巧这时贾蓉进来了。
贾蓉一大早就往城外道观去通知贾敬，毕竟长孙媳妇去世，他虽然已经在道门修行，作为当家人还是应该回来一趟的。谁知那贾敬修道修的忘情绝性，闻得长孙媳死了，他自以为自己早晚就要飞升，这一回去不就又沾染上红尘俗事？这么多年苦工岂不是前功尽弃！因此并不理哭的凄惨的贾蓉，只让他回去，所有事都由贾珍料理。
贾珍见父亲不管，越发由着性子来，真的是尽他所有来办这场丧事。七七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然后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
法事安排好了，还有其他的要忙，因为秦可卿死的突然，一应事物都没有准备，都要现在开始忙起来。一时下人们又来报哪位贵人来了，把贾珍忙的是脚不沾地，正好看到宝玉来了，立马让他陪客去。
下午袭人秋纹回来后不由抱怨，“那边这么大的事情，里面一个主事的都没有，珍大爷还要往大了办，更是乱上加乱，二爷都被拉着迎了好几拨人，都没空歇一歇。”
姜妍她们这一天也是听着那府里哀乐诵经声过的，在这种背景音下，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听到她们说隔壁的事倒是起了一点兴趣，荣国府自从贾老太爷去世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办过丧事了，她们这一辈的丫鬟都没经历过，那些和尚如何做法事，各种纸人纸马，对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鬟们来说也是很新鲜。
姜妍对这些没兴趣，问袭人道：“不知宝珠怎么样了？”
袭人不知她为何问宝珠，还是说道：“她倒是个忠心的，自愿为蓉大奶奶的义女，听说珍大爷认了她做孙女，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灵堂守灵呢。瞧着死魂落魄的，也是可怜。”
有瑞珠撞柱殉主在前，宝珠自愿为义女的事倒是没怎么传出来，麝月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拉住袭人问起具体细节来。
袭人也是在后院时听人说了一嘴，哪里知道什么细节，丫鬟们见问不出更多，也不再深究，左右这事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见主子无儿无女，丫鬟充作义女摔丧驾灵罢了，猜也猜的出来。
她们转而羡慕起宝珠来，这一下子就从奴才变主子了，待这丧事了了，还不知有多少荣华富贵要享呢。
当然她们也就是私底下想想，宝珠毕竟是主子死了才有这待遇，要是传出去，哪个黑心的再添油加醋一番，岂不是说她们盼着主子死么。
宁国府的丧事真是大操大办，每天都有新消息传来。今天听说弄了块千金难买万年不坏的樯木作了棺材，明天听说贾蓉捐了五品龙禁尉，至于其他来往的勋贵高官亲朋好友更是数不胜数。只这四十九日，宁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
宝玉的几个丫鬟轮流跟着他去祭拜了秦可卿瑞珠后，都不肯再往宁国府去，里面人来人往乱糟糟闹哄哄，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她们每日在隔壁听着那边的吵闹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是在那个府里。
于是姜妍就接了这个苦差，让她们每人帮自己做一双鞋后，就不情不愿的跟着宝玉每天往宁国府跑。
宝玉其实大部分时间是在外院，她跟着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在他去后院时露一下面，显示她们二爷不是在后院乱走而已。宝玉去外院，她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是这府里在办丧事，又没处玩，一般人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就显得这是份苦差了。
宝玉一离开后院，姜妍就往登仙阁而去。那里现在一扫秦可卿刚死时的冷清，灵前守着丫鬟婆子不说，还有五十个高僧五十个高道在做法事。
姜妍看到宝珠按未嫁女之丧披麻戴孝跪在那里，这接连几天跪下来，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一左一右两个婆子陪着她，姜妍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机会接近她。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外面的僧人道士下去吃饭，宝珠也被人扶着往一边的偏厅去准备用膳。
宝珠拿着筷子拨了两口饭，见那两个婆子还在旁边等着，也没了胃口，只说道：“两位妈妈若不嫌弃，就把这几碗菜拿下去吃吧，我再去奶奶灵前跪一跪。”
两个婆子劝了一番，见她还是不肯吃饭，也不勉强，她们还没吃饭呢，见到这一桌子的菜哪有不动心的，立刻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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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劝说
宝珠把那两个婆子支了出去，自己也没继续去跪灵，只是呆呆坐在凳子上发呆。
姜妍见屋里人都走了，立刻从窗户翻进屋里，避开灵堂里仍守着的几个丫鬟，绕过屏风进了偏厅。
宝珠不知在想什么，眼睛发怔的看着前方，姜妍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觉。姜妍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说道：“我这就去灵堂。”
抬头一看，却不是一直跟着她的两个嬷嬷，宝珠愣了一下，盯着姜妍道：“是你。”
宝珠和姜妍之前也就是个脸熟，但是经过那晚的事情后，对她不免有些好感，便好心劝她：“丹雨你是跟着宝二爷来的吧，以后你还是不要来见我了，被人知道对你也不好。”
她说的没头没尾，姜妍却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提那晚的事情，只是说道：“我知道了，但是你自己也要注意身子，这才几日你就已经瘦了一大圈，接下来几十天你可怎么熬？”
宝珠虚弱的笑笑，“不过是看天意吧，我替奶奶守灵，总是要尽到责任的。”
哪有人守灵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姜妍劝她：“话虽如此，你也要保重自己，刚才我看那两个婆子端着饭菜出去了，那饭才送来多久，你怕是没吃几口吧？”她若有所指道：“瑞珠姐姐若是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么糟蹋自己。”
根据宝珠那晚的话和表现，姜妍觉得瑞珠的死、宝珠自愿为义女都是她们早就思量好的，既然计划着为宝珠求一线生机，那么宝珠现在这幅样子就绝对不是瑞珠愿意看到的，不然两人一起死好了，还认什么义女，在贾珍的淫威下战战兢兢的活着难道是一件轻松的事么？
宝珠听到她提起瑞珠，眼睛忍不住发红，只是这几日她已经流了太多泪水，再也哭不出来了。
姜妍见她情绪波动，心里倒松了一口气，这可比她刚才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多了。她继续说道：“就是为了瑞珠姐姐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吃饭休息一样都不能马虎，也不要哭太多费神……”
姜妍唠唠叨叨的把自己想到的都说了一遍，也不知道宝珠听进去多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握着宝珠的手，“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千万别为这些事弄垮了身子。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一直听着她说的宝珠这时开了口，“以后你别往这里来了，还有天香楼也别去，最好这府里你都远着些。”
姜妍苦笑：“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我听你的，尽量躲开。”
宝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好妹妹你是个聪明人，难为你还愿意过来劝我，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
姜妍看着宝珠的样子也放下心来，自己有了求生**就好，守灵再怎么辛苦也折磨不死人的。
……
姜妍匆匆往内院上房走，一般宝玉是在外院用餐，但要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回了后院，她不在那就不好交差了。
好在贾宝玉懂些礼数，并没有在这里，屋里还是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并合族中的内眷陪坐。今日并不是什么重要日期，里面的人都是近亲，大家一起说些闲话，气氛倒也轻松，丫鬟们来往走动也比较随意，姜妍轻轻穿过院子走进耳房，也没人注意到她。
姜妍刚到耳房和一位族人带来的丫鬟说了几句话，就听到有人报：“大爷进来了。”
原本站在门口的一个丫鬟连忙往屋子里窜，惹得众人轻笑，“你这见不得世面的！”
那丫鬟不服道：“你们见过世面有本事去正屋啊，在这里说风凉话！”
姜妍正好看到宝玉跟在贾珍身后，本就是要过去的，听见这话便站起来笑道：“我过去看看。”
丫鬟们虽然没和她说几句话，从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肯定是两府里的人，也不在意，继续说笑打趣。
姜妍从耳房过去可比贾珍她们快多了，她进正屋时那些族人家眷正往次间里面躲呢，过了一会儿人都进去了，贾珍才拄个拐带着宝玉踱了进来。
王熙凤款款站了起来，迎上去道：“大哥哥来了。”
邢夫人见他脸色不好，便说道：“你身上不好，又连日事多，该歇歇才是，又进来做什么？”
贾珍便把家里忙乱，尤氏病倒之事说了，想请王熙凤帮着料理一个月的家事，希望两位太太和王熙凤同意。
邢夫人笑道：“原来为这个。”她瞟了一眼王夫人，“你大妹妹现在你二婶子家，只和你二婶子说就是了。”
姜妍在后面听这都觉得这话酸，儿媳妇帮婶子家打理家事，难怪邢夫人不满。但是这事也不怪王熙凤啊，谁让长房无人让二房管了家呢，难不成为了支持她，让王熙凤放弃到手的权利？想想都不可能。
王夫人倒是不理邢夫人的酸话，只是她们家这些年没人去世，王熙凤嫁进来后还未经过丧事，怕她料理不清，惹人耻笑。于是便是推辞道：“她一个小孩子家，何曾何曾经过这样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话，倒是再烦别人好。”
贾珍又是将王熙凤一阵夸，什么杀伐决断都说出来了，只求她看在死去的秦可卿的面子上应下这事。
贾珍已经说到这种地步，王夫人向来是个容易说话的，心里已经是同意了。
王熙凤本来一听贾珍所求之事就想答应了，她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来卖弄她的才干，而且她和秦可卿关系亲密，也不想看到她的丧事这么乱七八糟。只是她上面两位太太都在，也轮不到她说话，便细细打量着王夫人的脸色，一见王夫人面露赞同之色，便开口道：“大哥哥说的这么恳切，太太就依了罢。”
贾珍又劝了几句，王夫人到底是应了他。
邢夫人全程喝茶一言不发。
姜妍进来是怕宝玉要叫人的，谁知进来看了这么一出，宝玉和她一样，也是全程站在一边，到最后又跟着贾珍出去了，也不知他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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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协理
贾珍的诚意还是很足的，说请她理家，当即就把对牌给了王熙凤，只有两个要求，一别替他省钱，所有东西只要好的；二则也要同荣国府里一样待人才好，该管就管该罚就罚，别怕人抱怨。
只听这话就知道贾珍不了解王熙凤，她能是怕人抱怨的主吗？连宁国府下人都知道她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互相告诫这些日子需得小心些，省的丢脸丢到外头去。
管家当天王熙凤就给了宁国府众人一个下马威。
卯时二刻一众管事妈妈就到齐了等在院子里，众人知道王熙凤不是个好相与的，不敢擅入，只在窗外听觑。
王熙凤打定主意要立威，她只把众人冷在外面，和来升媳妇说话，她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由着你们去。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话，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半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理。”
说完也不看众人脸色，吩咐彩明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视，噼里啪啦一阵安排，管人客来往倒茶的，负责本家亲戚茶饭的，管各色器皿的，负责监收祭礼的，灵堂处伺候的等等，各处专人专职，分派清楚，无事不得乱走。
王熙凤知道这些人仗着有些脸面，多是不服管教的，先拿都总管来升说事，“来升家的每日揽总查看，或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闹事的，立刻来回我，你有徇情，经我查出，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
来升家的就是来帮王熙凤镇着这些人的，闻言忙道不敢，必定好好办差。
下面的管事妈妈们偷偷互相使眼色，这来升家的都服了，她们这些人可不敢欺她年轻，闹出什么事来，好歹小心些，把这一个多月熬过去就是了。
王熙凤看下面人脸上有些惧意，又接着道：“说不得咱们大家辛苦这几日罢，事完了，你们家大爷自然赏你们。”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才轻松了些。
王熙凤威重令行，事事安排的清楚，宁国府这些无头绪，荒乱，推托，偷闲，窃取等毛病，次日竟一概都消失了。
王熙凤在宁国府管家，系统显示这也是件大事，姜妍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早上六点钟就起了床，自从她当了大丫鬟还真没这么早起来过，王熙凤这管家奶奶比她们这些丫鬟还辛苦，怪不得身体不好，动不动就身子乏力。
荣庆堂这边因为贾母觉浅，都是等她醒了，丫鬟们才开始洒扫，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人走动，不过穿堂门都已经开了，守门的婆子缩在屋里打哈欠，姜妍悄悄走出去都没人发现。
等姜妍到东府转了一圈，见识过王熙凤的恩威并施雷厉风行后，绛云轩这边人都还没起来全呢。几个起来的，不是慢悠悠的洗漱，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就是她们里面最勤快的袭人也只是在帮宝玉熏衣服，动作不紧不慢，和王熙凤那边的点兵调将完全是两个画风。
晴雯平日里就不是个勤快的，这会儿还躺在床上，见姜妍进来了，支起身子问她：“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我一醒来就不见你。”
姜妍笑笑，“出去跑了一圈，对身体好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晴雯连忙摇头，身体都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才不要，有这功夫我宁愿多睡会儿！”
姜妍走过去把她拖出被窝，“快起来吧，其他人都起来了，再拖小心小丫鬟们笑话你。”
晴雯哼哼道，“我看哪个敢！”还是不情不愿的起来了。
姜妍交代了一句“外边铜壶里有水，我先去提饭了”，便往外头去了。
走时还能听到晴雯在后面说“随便派个丫鬟去就是了，你真是闲的。”
姜妍自己去厨房提饭主要是不好意思让几岁小女孩给自己打饭，但其他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只好另找理由说是和厨房的管事妈妈们比较熟，正好有机会去找她们聊聊。
时间久了，大家知道姜妍的习惯，也不抢着帮她去提饭了。姜妍为了自圆其说，每次去厨房也都找机会和管事妈妈随便聊两句，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们倒真是比其他人关系好些。
今天她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两个管事妈妈一边分发馒头一边聊天。
姜妍来厨房次数多了，早就发现厨房里面八卦云集，大房的二房的什么小道消息都有可能听到，毕竟所有人的饭菜都在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等的时候总要说点什么，各种八卦就这么流传开了。
那两人说的正是王熙凤到宁国府帮忙的事。其中一个还抱怨道：“一大早的就到那边去了，我们这里有什么事还得大老远的去那边！她自己不也折腾么！”
另一个笑道：“你懂什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东府那边合族的人都在，可不就显出她的能耐来了，便是累点她也愿意！”
抱怨的那个道：“你说的也是，这可不光族人，多少达官显贵的都来了，要是办好了可不得大大扬一回名！珍大奶奶平日里也是个能干的，可惜这次居然旧疾犯了。”
“这事也稀奇，珍大奶奶以前请客设宴忙个不停，也没听说她有什么旧疾啊。”
“谁知道呢，那府里的事咱们也不清楚。听说她们婆媳感情好，说不定是伤心过度。”
正说着，她们看到姜妍在一旁，也不避开她，反而问道：“丹雨你听说了吗？琏二奶奶到东府帮忙管理内事去了。”
姜妍一边往食盒里放早饭一边说：“知道啊，那天珍大爷请二奶奶的时候，我正跟着宝二爷在那边。”
她们只是随便拉个人聊聊，没想到倒是碰到个知情的。
之前抱怨的婆子比较关心自己的事，听说她跟着宝玉去东府，忙问道：“那你听他们说去那边帮几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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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尤氏
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早上还是挺凉的，这婆子可不乐意多走这么多路。琏二奶奶早点回来才好。
姜妍听她问，便说道：“那边本就是无人理事才请琏二奶奶的，估计等珍大奶奶病好了，琏二奶奶就可以将事情交还给她了。不过，”她话音一转，“珍大奶奶还病着呢，估计这一个月是好不了的，琏二奶奶既然接了事，怎么也得忙到底的。”
那婆子失望道：“珍大奶奶这是什么病，怎么一个多月都好不了？”
姜妍也道：“就是啊，我跟着宝二爷去探望过珍大奶奶，人看上去还好，只是说心口痛，查又查不出什么问题。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有没有听说过珍大奶奶以前有过什么病吗？”
因着尤氏生病碍事，婆子对她有些看不顺眼，挤眉弄眼一番道：“那位你知道是后娶的，小门小户的，哪有那么精贵，反正这么多年我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旧疾。”她用胳膊捣了下另一个婆子，“你有听说过吗？”
那婆子倒是个厚道人，笑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过像这种一病几十天的倒真没有过，珍大奶奶身子骨一向不错的。”
姜妍若有所思，“这样啊，那可能这次真的是身子受不住了。”
姜妍打好饭，提着食盒往回走。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话。
尤氏身体一向很好，这次病的突然，还几十天不能起身，然后秦可卿的丧事就办的乱七八糟了。
因为知道秦可卿会死，姜妍对她为什么死并不好奇，反正书里也没说清楚。
可是尤氏病的太巧了，她之前也以为是生病，可是听这两人的话她以前并没有什么旧疾，这种说不出什么病就是躺床上不起来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撂挑子不干的托词啊。
尤其是姜妍知道尤氏完全是有理由这么做的，比如贾珍和秦可卿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尤氏对秦可卿的态度之前一直是很好的，姜妍还记得秦可卿刚生病时，尤氏每次和王夫人她们聊天时都要为她担忧一番，还十分积极的给她请医问药。
可是突然态度就这么变了，秦可卿死了她不见伤心，对她的丧事也不闻不问。宝玉几次去探问尤氏的病情，她只说没事，对外面的事一句也没有问起，神情上也没有什么悲伤之色，对比起贾珍的悲痛过度，现在想想还真是充满讽刺。
姜妍之前并不关注尤氏，宝玉去探病，她只是跟着而已，也没在意尤氏如何，现在回想起来，尤氏的表现真的是很不正常。
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且不说，作为一个当家奶奶，就算自己生病不能理事，怎么也该想到找人帮忙，何况期间邢王夫人、王熙凤多次来探望她，说几句话也不费事。但她就是一心养病，外面的事情由着贾珍去操持，弄得手忙脚乱她也不说，还是宝玉提醒，贾珍才想起来找王熙凤帮忙。
只能说她就是不想为这场丧事出一丁点的力，古人侍死如侍生，将后事看的无比重要，不然贾珍也不会尽他所能的来办这场丧事，尤氏却巴不得这丧事出乱子，可见她恨极了秦可卿。
秦可卿的死也很蹊跷，病了一年了，也没听说情况恶化，她去世前几天还说能吃得下贾母送去的枣泥山药糕了，王熙凤把话带回来时，大家还为她高兴了一场，说她病愈有望了。谁知没两天就说人没了。谁心里不疑惑呢？可是这话实在不好说，也只能当做不知道罢了。
还有当初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丫鬟的灵堂，似乎也说明她的死不正常。
这些事情简直就是一段迷雾，姜妍似乎知道了些头绪，却还是搞不清楚。她现在能确定的是尤氏知道了贾珍和秦可卿的不伦之事，但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秦可卿的死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是不清楚。
姜妍深深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吃饭吃饭，她只是来当个丫鬟的，这些破案的事还是别管了吧。
姜妍吃完早饭没多久，宝玉就起来了，经过宁国府那些糟心的事，她现在看贾宝玉无比顺眼，这小子虽然糊涂多情了点，好歹没做出什么大错。
宝玉莫名其妙的带着今天对他无比和蔼的丹雨往前面去了，不是说丹雨平日里不好，该做的事该说的话她都做了，只是她平日里比较冷淡，也不喜欢往他身边凑。
宝玉之前还有些委屈，这府里哪个丫鬟不喜欢和他玩？偏偏自己屋里的丫鬟不理他。还是袭人说丹雨性子就这样，不喜欢和人接触，并不是对他冷淡，人家就喜欢清清静静的，他老是逗着她，反而让她不舒服。
宝玉听这话也是有理，他觉得女孩子们各有各的性格，他何必非要让一个不喜热闹的人陪自己玩闹，岂不是违了她的性情，倒不是对她好了。
于是便放下这事，对姜妍也不再强求和她说笑了。
今天丹雨居然对他笑了好几次，宝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忙着要去宁国府那边，倒也不再考虑这些小事了。
到了宁国府，宝玉直接让轿子抬到内门旁边，先去了王熙凤那里。
王熙凤正在抱厦里坐着，手里翻着账簿，听着下面仆妇的汇报。一见宝玉到了，忙让他坐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宝玉笑笑道：“昨儿是我给大哥哥说的，给你找了这么多事，怎么也该来来看看姐姐。”
王熙凤道：“这有什么，这点事情我还应付的过来。”
两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旁边就来了两个人要找她，宝玉见她实在是忙，也不敢打扰，告辞出去准备找秦钟去。
王熙凤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提醒道：“秦相公父子在你大哥哥那儿，你可别找错地方。”
宝玉应了一声便出去了，独留姜妍一人在内院里。
这抱厦里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姜妍熟门熟路的往之前招待亲戚家丫鬟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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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丫鬟们
今天并不是什么正经日子，来的除了贾家族亲，其他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客人，如族人姻亲，门客相公之类的。
这些人多是小门小户，女眷出门带一个丫鬟已经是家里条件不错的了。因此耳房里大部分还是姜妍熟悉的贾家族人的丫鬟，倒也能说说话打发时间。
她看到王夫人的丫鬟彩云正坐在窗口旁边和几个人说话，忙走过去和她们一起。
丫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分成几个小团体，除了姜妍她们几个宁荣二府的，大家都抢着和她们说话，其他的哪家和哪家亲近还真是一目了然。
贾家族人也不是都关系好的，他们都住在宁荣两府后边的一条街上，离得近了难免有些矛盾，互相看不顺眼，丫鬟们也和主子同仇敌忾，见了对方有什么出丑的地方，恨不得给他宣传的人人都知道。
姜妍她们正说着闲话，突然一边的几个人里面有人说道：“今天和璜大奶奶来的那个是谁啊？怎么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那支银簪都是几年前的花样了，就是不买新的好歹融了打个新式样啊。”
旁边和她说话的几个就“是啊，太寒酸了”的赞同。
声音还不小，离着她们四五步的姜妍她们都听到了。
姜妍看了说话那人一眼，好像是三房哪家的丫鬟，这几天常见到。彩云往那边瞟了一眼，冷笑一声，拉着姜妍继续说话。
要说贾家族里除了大房二房比较有出息，混成了国公府，其他几房不过都是普通人家，依附着两府度日。但普通人家也有不同，有家有余产，开着店铺的，平日不过是上门说说话，讨些好处。也有从两府接些活，帮着管事的。当然也有什么也够不上，靠着族里接济艰难度日的。
前两种互相看不上对方，有余产的自觉比那些没家底的强，可是管事的一来回就是上百两的银子入手，可比她们每次讨的那点好处强。管事的当然也看不上前者那高人一等的样儿，开铺子每年才赚几个钱，说不定还没他们一次捞的多。
三房那边就是帮着管事的，一家人都紧抱王熙凤大腿，没少向她讨差事。璜大奶奶家就是那小有家产的，不过也没少向王熙凤献殷勤，就是她男人贾璜要管着铺子，不适合去做管事，不然也说不准，当然璜大奶奶表面上还是很嫌弃三房那群人的。
三房那边当然也不可能看得上她，这不，三房的丫鬟首先就开口嘲讽了。
这丫头还挺聪明，没说璜大奶奶如何，只拿她身边人说事。
今天来的都是各家亲戚，璜大奶奶身边的乃是她嫂子金寡妇。金寡妇孤儿寡母的，能把孩子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能送金荣读书还是仗着自己小姑子的面子，自然没有什么余钱来打扮自己。她知道贾府都是一群势利眼，今天的衣服已经是细细挑选过得，首饰也是比较新的，没想到居然有人眼睛这么尖，连花样都能看出问题来。
说话的丫鬟其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小户人家没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几户人家在一条街上，金寡妇和璜大奶奶姑嫂俩又来往密切，她们就是猜也猜得到她身边的是谁。装着不知道不过是为了方便说闲话，不知者不罪嘛。
她话一说出去，有和璜大奶奶家关系较好的就忍不住了，“你眼神这么好，怎么就没认出那是璜大奶奶的嫂子？好歹是亲戚，也是我们能说的？”
三房的丫鬟笑笑推脱：“哎呀，我不是不认识么，我们太太不让我们随意出去，各家人我倒是认不全了。”
姜妍对这丫鬟有些不喜，她不知道刚才金寡妇穿着什么样，但人家也没得罪你，何必这么尖酸刻薄。
她也笑着扬声说道：“连亲戚都认不全，岂不是给主子丢人，看样子你们太太不应该带你出来。”
那丫鬟被姜妍说的脸一黑，张口想要反驳，却在看见姜妍时住了口，支吾了半天，转过身不说话了。
姜妍在这屋里的丫鬟中还是挺出名的，首先她是荣国府的，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羡慕了。其次她在这屋里最闲，其他人还要等着主子吩咐，时刻关心着正房那边的动静，就连同时荣国府的彩云也不例外，就她每次都闲坐在屋里吃点心喝茶，因为宝二爷根本就不在这里，她每次到这里就是休息的。这种活少工资高的工作哪个不想要？悄悄打听姜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一打听就知道这人不好惹，荣国府的大丫鬟，还是老太太屋里的人，比起王夫人身边的彩云也不差了，大家本来对荣国府的人就比较恭维，一听说她们还是实权人物身边的就更加热情了。
所以三房的丫鬟看到说话的是姜妍后，也只能闭上了嘴。她才不是怕了她，只是要是太太知道她和贾母屋里的人吵架，说不定真的不带她出来了。
姜妍见她不说话了，和彩云继续刚才的话题。
彩云笑着夸奖她，“说的好！你来这边时间少，我可是受够了那人，一天天说这个说那个，也不知道她们太太怎么调理的人，眼光高到天上去了。之前敦大太太带着她妹妹吴太太过来，她居然也敢评头论足！”
姜妍惊讶了，“敦大太太可是她们家的长辈，她也敢？”贾敦可是和贾赦贾政一辈的，三房老爷不过是个玉字辈的，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胆？
彩云点头，“说的就是呢，自从……”她含糊了一声，“也太猖狂了些。你教训的好！”
姜妍问她：“那你怎么不教训她？这么不规矩的丫鬟在我们府里，上面的姐姐都要打了。我记得你手下可是有好几个小丫鬟的，怎么到了东府就忘了不成？”
彩云哀叹，“你以为我不想？到这边第一天金钏姐姐就和我说不要仗着自己是荣国府的就和人起冲突，免得丢了太太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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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背锅
姜妍听她说到王夫人有些奇怪，“这事和二太太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在教训一个碎嘴丫鬟，随便哪个看不过眼的人都可以，怎么也扯不到王夫人吧？
彩云看了看周围，把姜妍拉到走廊外边，见身边都没人了，才说道：“你最近也在这边走动，有没有听到族里人说些什么？”
姜妍回忆了下，摇头道：“没有啊，大家都忙着丧事，哪有空管其他事情。你听到什么了？”
彩云有些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金钏姐姐说，五太爷那边好像对太太有些不满，话里话外的带出来些，族里就有人说我们太太对族人太敷衍，瞧不起人什么的。所以金钏姐姐让我和这些丫鬟们好好相处，有什么事也别去管，别让人觉得我们荣国府的高人一等。”
五太爷就是贾代儒，但是“五太爷对二太太有什么不满的？”这两人怎么扯上关系的？平时也接触不到啊。
“这谁知道呢？”彩云有些气愤，“我们太太多宽厚的人，上次五太爷来求人参，我们府里没了，太太还让琏二奶奶问东府借了凑给他！居然背后说我们太太坏话！”
姜妍默了一下，看着替王夫人打抱不平的彩云，这事还真不能怪贾代儒，人家收到了一包碎渣啊，在贾代儒看来，王夫人就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回头拿些破烂充数，难道还要人感激她不成？虽然贾瑞的死和这个没关系，但要说贾代儒心里没疙瘩还真不可能。特别是最近看着宁国府办丧事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比宁国府条件还好的荣国府能没几根好人参？心里一受刺激，要真抱怨几句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王夫人也很冤，不管内心怎么样，表面上她是一心做个菩萨人的，对族人的请求也是能帮则帮，就像彩云说的那样，向人借都要凑齐给他。
可是中间有个王熙凤，两边都不知道王熙凤和贾瑞的恩怨，她在中间这么一插手，好事也变成坏事了。只是让王夫人给她背了这个锅。
姜妍虽然知道内情，这事也不好对彩云说，只好安慰她道：“估计是听岔了，这么多年二太太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哪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怀疑她。”
彩云摇头道：“虽然我没听到有人说，但金钏姐姐是不会胡说的，不可能听岔，只希望大家心明眼亮，知道我们太太的好，别听那个人的胡说八道。”
“当然当然。”姜妍连连点头，王夫人一贯的形象还是树立的很好的，就算贾代儒说的是真的，大家还是不太相信的，这种事实在不像是王夫人会做出来的，估计大家也就是听一听，不足为惧。
姜妍又说起之前的事情，“不过金钏姐姐也太小心了，和族人亲近些是没错，也没必要看见事情都不发声吧，那屋里就我们几个荣国府的，其他人也没我们底气足，什么事都不管反而让人觉得没担当，说不定还以为我们不屑理她们呢。”
彩云皱眉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回去再问问金钏姐姐，”她想了想说，“不过你今天那句话挺重的，估计她不敢再犯了。”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好了，咱们回去吧，不然她们又要猜我们在说什么了。”
两人正转身往回走，正屋那边一个丫鬟领着一位眉目柔和的太太走了出来，姜妍两人连忙行礼。
等人走过去，姜妍问彩云：“这是哪家的亲戚？我好像没见过。”彩云是王夫人身边的人，分清各种人是基本工作。
彩云压低声音，“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位吴太太。”
姜妍回想了一下那位太太的样子，“穿的挺好的啊。那丫头可真是找茬了。”
……
下午到时辰回荣国府，贾宝玉按例要来后院接邢王两位夫人，姜妍正无聊的等着，只想他动作快点，她好早点回去歇着。却见他拉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宝玉和王夫人介绍说是他的同窗，正巧遇见他在二门处等着，一问也是来接母亲回去，两人便一道过来了。
姜妍看着正在向王夫人行礼的吴文远，心想这还真是巧了啊，居然在这里碰到熟人了。
只是现在也不好打招呼，她悄悄往里屋看去，回想今天见过的几位太太，也不知道哪一个是吴文远的母亲。
姜妍想起吴文远说过他母亲曾经要死要活的闹着不让他做生意，想来应该是个泼辣强悍的。姜妍脑海里出现一个膀大腰圆声如洪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中年妇女形象。
不过吴文远还挺孝顺的嘛，虽然他母亲强悍，他还是想着来接她，倒是个好儿子。
姜妍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着，一个看起来温柔慈爱的夫人走了过来，对着吴文远喊了一声“儿子”。
这是她之前见过的吴太太！居然是吴文远的娘！也是啊，吴氏冠夫姓啊。她之前都没往吴太太身上猜，实在是和她想像的差的太远了！
姜妍看着吴太太那张温柔的脸，实在无法想像她要死要活的闹是个什么样！
姜妍偷偷瞪了吴文远一眼，这人书都白读了，形容的一点都不贴切，他娘和他说的一点也不像好么！今天她行礼时听到吴太太说话也是很温柔的！
吴文远本来是在二门外等着的，没想到碰到贾宝玉，二话不说就被他拉了进来，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坐在走廊下的丹雨，她好像是在等贾宝玉，一见到他就立刻站了起来，随后像是看见了自己，一脸讶异的看了他半天。
他也没想到这么巧，可惜周围人多，不然还能打声招呼。
吴文远有些遗憾的想，趁人不注意对她点了点头，随即便陪着母亲、姨娘登上了回家的骡车。
姜妍今天见了吴文远一面，也算是无聊的一天里面唯一一件有趣的事情了，不过看吴太太的穿着打扮，感觉他们家也没到必须让儿子当货郎挣钱的地步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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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热闹
吴文远的事不过是件插曲，别人家里如何也不关她的事，每天和贾宝玉往东府去就够她忙的了。
很快就到了五七，这天乃是要大办的。据说死了的人会在这一天回家，最后看看他的家人，然后去投胎，或是去阴司居住，通常都要准备纸钱、祭品。宁国府这么大的家业，贾珍又说了不要帮他省钱，王熙凤也乐得拿这事来练练手，一个劲的往大了办，以后再有这类事她心中也有数。
姜妍早上起来便看到小丫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她走过去还没说话，坠儿就拉着她问道：“丹雨姐姐，今天你还去东府吗？”
“去啊，怎么，有事吗？”
“我想问问我们能不能跟着啊？”
“你去找袭人姐姐问问，现在就我跟着宝二爷，再加一个应该没问题。”
蕙香插话道：“坠儿你就别想了，早上我给袭人姐姐送水时，听到碧痕姐姐说她今天要去东府。”
姜妍有些不解，“你们这一个个的，之前不是嫌那边又吵又乱，怎么突然就都想去了？”
晴雯这时刚好来到前边，听到这话就说：“丹雨你真是，天天去那府里，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了！”
姜妍好脾气的问她，“什么日子？”
“今天是五七啊！她们都想去看热闹呢。”
五七又怎么了？姜妍还是不懂，她对这些民间风俗实在是不了解，知道七七已经不错了，哪还懂每天要做什么？
好在旁边有人解惑，坠儿道：“东府那边天没亮就热闹起来了，听说今天那些和尚道士尼姑都要做法事！”
姜妍不感兴趣，“那边不是每天都有人念经，有什么好看的。”
坠儿急急解释：“不止是念经！听说和尚要开金桥传灯照亡，道士们要朝三清叩玉帝，还有放焰口之类的，我没见识过，说不清楚，反正热闹的很！”
她说的声音不小，里边的袭人出来说了一声：“那边今天人多的很，你们还是别去添乱了。等丹雨碧痕回来让她们说给你们听就是。”
小丫鬟们一见袭人出来了，连忙说：“好啊，那我们就等着了。”
说完就散了，自己干活去了。
袭人也不再说她们，自己又进屋去了，不是怕她们声音大吵着宝玉，她也不会出来多嘴。
晴雯哼哼道：“我们想去也去不了啊，说会话罢了，这都不让啊？”
姜妍笑着说：“你想去啊，我反正不感兴趣，让你去好了。”
“别，我就说说。我又不是那些小丫鬟，一点事就激动个不行。”再说丹雨那么多天都去了，难得热闹有趣一些就让她给替了，她不是占人家便宜么？
姜妍提醒她，“你这话可别让碧痕听到，听说她一早就找了袭人姐姐说要去呢。”
晴雯无所谓道：“听就听了，我才不怕呢。”
……
这天宁国府确实热闹，贾宝玉过去时已经不早了，大门处还是人来人往的，不时有客人到来，好在现在有王熙凤帮忙，接来送往井井有条，不见半点乱象。
姜妍照例去耳房，却被碧痕拉着往会芳园去，还被她嘲笑，“你啊就是太呆了，没看到别人都偷着空往后面溜？宝玉又用不着我们，干嘛还在那儿傻等。”
姜妍对这些真的不感兴趣，可惜碧痕不肯自己一个人去，央求了她半天，姜妍只好勉勉强强被她拖到会芳园里看了小半天不同宗教的法事，好在很快贾宝玉就来解救了她。他从前边派人过来说今天要回荣庆堂去用餐，姜妍立刻拉着碧痕往二门去。
碧痕还想再拖一会儿，反正宝玉不会说什么的，姜妍吓唬她道：“他是不会说你，你别忘了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呢，要是哪个在李嬷嬷耳边说几句闲话，你就得小心了。”
李嬷嬷威力巨大，碧痕一听她的名儿，立马动作迅速起来，只是嘴里还念叨，“宝玉怎么突然要回去了？前些日子也没见他回去吃饭啊。”
回去路上才知道因为今天客人太多，前院比较拥挤，宝玉向来认为男人是泥做的，这么多人在感觉就不自在，况且秦钟也在，他生的柔弱，宝玉怕人委屈了他，看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先往家里去吃饭，好歹也能躲开那些人。
贾母见宝玉回来了，哪有不高兴的，她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用餐，偶尔宝钗过来相陪，现在难得有两个晚辈过来，贾母立刻让人准备他们的碗筷。
托秦钟的福，姜妍也能在荣国府里吃一顿安稳饭了。这些天在宁国府，厨房准备族亲客人的饭菜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做下人的，每天不过是敷衍而已，那菜的滋味就不用期待了。姜妍每天都是早上多吃点，身上带几块点心，中午只随便吃几口填填肚子。
秦钟作为逝者的弟弟也不能离开太久，用过饭便和宝玉往宁国府去了。
宝玉还是不想到前院去，于是私下与他商议，“不如我们去凤姐姐那里坐坐，也没那么多人烦扰。”
秦钟道：“她的事多，况且不喜人去，咱们去了，岂不是让她麻烦。”
宝玉和王熙凤向来关系好，听他这话不以为然道：“她怎么会烦我们，你只管跟我来。”
说着，便拉了秦钟直接往后院的三间抱厦而去。
姜妍和碧痕跟着他们往后头走，到了抱厦，姜妍见碧痕心不在焉的往后院看，推推她说：“你去玩吧，他们在这里有人伺候，再说还有我在。”
碧痕见宝玉只顾拉着秦钟往里走，也没注意她们，连忙向姜妍道了谢，喜笑颜开的跑后花园去了。
屋里王熙凤忙碌半日才吃饭，见他们来了，便笑道：“好长的腿子，快上来罢。”
宝玉推辞道：“我们吃了。”
秦钟也上前对她行礼。
王熙凤道：“在这边外头吃的，还是那边吃的？“
宝玉道：“在这边同那些浑人吃什么！当然是那边，我们两个同老太太吃了来的。”
一面说一面和秦钟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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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立威
王熙凤见他们已经用过饭，也不再客气，自己在小炕桌上用了饭。
里面有丫鬟服侍，姜妍也没跟进去，自己在屋檐下和来旺媳妇几个说话。
刚看到里面丫鬟端着托盘出来，就见宁国府中的一个媳妇来领牌，说是为支取香灯的事。
王熙凤笑着说：“我算着你们今天该来的，谁知一上午都不见来，过了时辰我可是一概不理的了。到底这会子来取了，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要忘了，自然是你们包出来，都便宜了我。”
那媳妇也赔笑道：“真的是忘了，方才想起来，立刻就跑过来了。要是误了奶奶的时辰，我也不敢来领了。”
王熙凤也不和她计较，让人把牌子给了她。
来旺媳妇看着那媳妇离开的背影不屑的冷笑一声。
立刻有人看她脸色得意的开口道：“现在一个个的知道过来了，想来是早上那顿没白打。”
姜妍一听这话音，里面还有故事啊，闲着也是闲着，便问道：“今天有人挨打了？她做错什么了？”王熙凤虽然御下严苛，但也不是个无事生非那拿下人出气的，再说这是宁国府，肯定是那个下人有错在先。
姜妍是荣国府的人，她们也不瞒她，再说奶奶权高威重，她们说出去也是很有脸面的。
那人接着道：“我们奶奶为了她们府的事，今天寅正便起来梳洗，略吃了两口粥就过来了，早就说过卯正二刻点名，因为今儿供茶烧纸还迟了些，可居然还有人敢迟到！”
姜妍道：“那她这人可有点蠢，这么多天了难道还不明白二奶奶的脾气？”
来旺媳妇笑道：“可不是！还借口说什么‘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儿，醒了觉得早些，因又睡迷了，来迟了一步’，还好意思求奶奶饶过这次。打量她们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呢！”
姜妍很捧场的继续问：“她们怎么想的？二奶奶怎么处置她的？”
“她们怎么想？不过是看我们奶奶年轻，又不是她们府的，这些天也没处置什么人，以为她就嘴上说说。”来旺媳妇很满意她的表现，绘声绘色的说起今早王熙凤的威风来，“奶奶先把她晾一边，把我们府过来领牌子的王兴家的几个的事情先办了，不冷一冷她，还以为我们奶奶多稀罕这边呢，本来就是珍大爷请我们奶奶过来的，咱们自己府里还那么多事呢，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谁会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来旺媳妇鄙视了一番宁国府下人的不知好歹，接着说：“奶奶让人带出去，打了她二十板子，还让来升总管革了她一月银米，还说了要是敢再犯，下次打四十，再下次就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
姜妍见她与有荣焉的样子，便夸赞道：“二奶奶真是好威风！这东府人也是该治治了，亏得二奶奶有手段也不怕她们，换了个软和的说不定就轻轻放过去了。怎么说二奶奶也是珍大爷请来的，她们这样岂不是连珍大爷也丢脸！”
姜妍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上了，来旺媳妇道：“可不是，这些倚老卖老的，也就我们奶奶有这份本事了!你看刚才那个这不就来领牌子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不就是想着拖到最后往我们身上一推说这边没给牌子，一看有人被打了才知道我们奶奶厉害。”
姜妍道：“刚才里面的话我也听到了，二奶奶一笔笔的都记着呢，她就算想推也推不了。”
来旺媳妇笑道：“就是！我们奶奶的精明厉害岂是她能糊弄的，算她运气好，不然到时候也是她没脸。”
姜妍道：“有早上这么一出，想来她们再不敢偷闲躲懒了。”
来旺媳妇摇摇头：“姑娘是不知道她们，怎么可能不偷懒，只不过少些罢了，只要不误事，奶奶也不会太苛责她们，可惜有人连这点都做不到。”
姜妍对管家这些事从没接触过，听着也有些兴趣，便听着这些媳妇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些自己管事时遇到的事情。
什么偷藏夹带，偷懒赌钱，让在贾母治理下一片和谐的荣庆堂内长大的姜妍算是开了一回眼界。
这边正聊得热闹，一个七八岁的小厮跑了进来，来旺媳妇忙叫住他，“乱跑什么？有什么事？”
小厮喘着气说：“跟二爷出去的昭儿从苏州回来了，他回府见奶奶不在家，便往这边来了，我先他一步进来报信，现在人应该到二门处了。”
来旺媳妇一听，也顾不得多说，立刻进去禀报王熙凤。
姜妍听了这话就知道是和贾琏去的人，应该是来禀报林如海的去世的事情的，也往屋里走。
王熙凤知道昭儿回来了，急忙命人唤他进来，心里有些预感，贾琏是往扬州去的，昭儿从苏州来，怕是林姑老爷不好了。
昭儿打千儿请安，王熙凤便问他：“回来做什么的？”
昭儿道：“二爷打发小的回来报信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就回来。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讨老太太示下，还瞧瞧奶奶家里可好，叫把大毛衣服带几件去。”
这里也不方便多说，王熙凤又问了几句话，昭儿回答后便退下去了。
姜妍听着昭儿的话有些奇怪，因为虽然林如海病重，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世，万一拖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不可能，给林黛玉收拾东西的时候，姜妍也过去帮过忙，春夏秋冬的衣裳都有带，他们走的时候又是冬天，大毛衣裳特意多装了几件，怎么贾琏还特意让人回来要带几件大毛衣裳去？
他又不是青少年，一年过去衣裳就不能穿了不成！
再说南边商业发达，就算没了，成衣店多的是，买几件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借口找的可真是蹩脚，也就这里站着的是贾宝玉，换一个人早听出不对劲了。
果然贾宝玉一听这消息就呆住了，王熙凤和昭儿说完话，他还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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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反应
王熙凤看宝玉呆在那儿，向他笑道：“你林妹妹可在咱们家住长了。”
宝玉却没想到这些，他只担心林黛玉的情况，皱眉道：“了不得，想来这几日她不知哭的怎样呢。”说着，长叹了一声。
姜妍看这两人的表现，看来林如海和贾府的关系最起码和小辈们并不怎么亲密，两人都是只注意到林黛玉的事，对他的去世也没表现的多么伤心。当然也可能是他只和贾政这些男人来往，并不关心后宅的人。可是他女儿却天天和这些后宅的人生活在一起，林如海和前面的男人们相处的再好，也帮不到里面的黛玉。
宝玉心不在焉的在王熙凤这里坐了半天，王熙凤心中记挂贾琏，因为当着人并没有细问昭儿，身边又事情繁杂不能脱身回去，也没心思去看宝玉如何，好在还有秦钟陪着他说话，倒是稍解宝玉心中烦闷。
下午回荣国府，宝玉回屋换了衣裳，直接就去了贾母那里，他直接向贾母道：“老祖宗，我从凤姐姐那听说林姑父没了，我们派人去苏州看看林妹妹吧？”
昭儿回府首先就去拜见了贾母，贾母自然知道林如海去世的消息，听宝玉这话，就知道他是担心黛玉，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是，“有你琏二哥哥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一来一去的说不定路上反而错过了。”
宝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昭儿从苏州到京里这段时间说不定林妹妹已经往京里来了，他郁郁道：“我只是怕林妹妹太过伤心，身边也没个人开解她。”
“紫鹃不是跟着去了，她陪着你妹妹这么多年，难道连这个也做不到？”贾母知道他是个喜欢操心的，随手指了个事让他忙去，“你若真是关心玉儿，不如去帮她收拾屋子，虽说有人打扫，这么长时间不住人，也要好好收拾一番。”
贾母把宝玉打发走了，一个人坐在屋里，不禁又想起贾琏带来的信。上面说林如海去世前把家业分成两份，小部分给了族里，大部分作为黛玉的嫁妆，在黛玉出嫁前托付给贾家代管，只希望贾母能照顾好黛玉，等她及笄后有个好归宿，他便可以瞑目了。
在林如海病重时他们两家已经有了默契，不然林如海也不会放心让贾琏去帮着处理林家的事。林家虽然没人了，到底还是有几房远亲的。现在看宝玉对黛玉这么关心，贾母心里也高兴，两个玉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又好，以后必定也会和和美美的，她总算不负女儿女婿的托付了。
其实林如海也算是为女儿考虑周到了，从感情上来说，比起那些多年未接触的远房亲戚，自然是贾家这个外家更让人相信。从利益上讲，贾府贵为国公府，自有其家底，又有一个女儿在宫里，比起只是普通门户的族人，更不会打他那些家业的主意。
而且和黛玉相处这些天，黛玉一直说在贾府生活的很好，观她的言行谈吐，可见贾母对她的教养也很上心，林如海算是放下心底最后一点担忧，将黛玉托付给贾母了。
……
宝玉回到绛云轩，就要往黛玉的屋子去。还让袭人开了库房，他要给林妹妹挑东西。
绛云轩就在荣庆堂里，昭儿回来的动静可不小，袭人也听说了林如海的死讯。还以为宝玉会为林姑娘即将回来高兴，没想到他却神情低落的跑老太太那里去了。现在回来了又二话不说要开库房，真是一碰到林姑娘的事就不对劲。
袭人忙阻止他：“林姑娘回来还早呢，不是说要冬底才到吗？现在才十月份你忙什么？”
这话说的有理，要是别的事宝玉也就听她的劝了，可惜在黛玉的事情上，袭人的话也不管什么用。
宝玉摇头不赞同，坚持现在就要去，“不早了，屋子收拾好，要是有不合适的怎么也要改改，一处动说不定其他地方都要动，一来二去的不就耽搁了，早点开始收拾也能多些时间来修改，我也能多琢磨琢磨，怎么也得合林妹妹的眼才是。”
袭人见宝玉执意如此，只得去拿钥匙。
李嬷嬷从外头走进来，不阴不阳的说：“宝玉啊，钥匙若还在我这儿，我早就给你开库房了，那还要你说这么多话。”
袭人笑笑没有说话，麝月道：“这不是您不方便么，上次二爷要东西您恰巧回家了，老太太才发话让袭人姐姐管钥匙的。”
李嬷嬷哼了声，斜眼看她们一眼，“如今我老了管不得事了，你们这些小丫头就得意吧。”
袭人钥匙也不去拿了，忙笑道：“您老这话说的，二爷都是您奶大的，咱们这屋里哪个能比得了你？”
宝玉见她们说来说去的没玩，急道：“袭人快点，我这还等着呢！”
袭人向李嬷嬷歉意一笑，也不顾李嬷嬷又变差的脸色，忙带着宝玉往库房去。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想留在这里看李嬷嬷的脸色，各找借口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
今天东府人格外多，王熙凤忙完宁国府的一大摊事情，回到府中已经是大晚上了。王熙凤一回到屋里就让人把昭儿叫了进来，细问一路平安信息。
昭儿小声禀报道：“二爷一路都好，只是记挂家里。另外二爷让小的带话，这次二爷要负责处理林家的家产，一路上要多费些精神，恐怕回来时间会晚些，还请奶奶不要担心。”
王熙凤低头思忖片刻，对昭儿说：“知道了，你先到外面候着。”
平儿在旁边听她们说话时就已经开始收拾起大毛衣服，这时已经装了几个包裹，王熙凤亲自一个个检点，又放了些鞋袜靴子等物，收拾好了，方叫昭儿进来把包袱给他。
王熙凤想想对贾琏不放心，又细细吩咐昭儿：“在外好生小心伏侍，不要惹你二爷生气，时时劝他少吃酒。”她冷着一张俏脸，“别勾引他认得混帐老婆，仔细回来打折你的腿。“
昭儿忙道不敢，这才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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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送殡
昭儿走了，王熙凤却没有睡下，贾琏这人她从小就认识，又做了几年夫妻，对他的品行更是了解。帮着管理家业这些年，他可是没少捞钱，林家那些要处理的产业由他经手，必定会截留一些。
不过他这人有分寸，想来也不会做的太过，再说上面老太太还看着呢，她也不必替他担心。只是这次得想个法子从他手里挖出些才是，她辛辛苦苦想尽办法拖着下人的月钱，一年才得一千多两银子的利钱，他不过往南边跑一趟，却至少也得有上万两到手，她不要过来难道让他养小老婆不成！
平儿过来服侍王熙凤梳洗，见她不动弹，劝道：“奶奶时辰不早了，明个还要早起呢。”
王熙凤这才起身准备休息。
她回来的本就晚，说了一番话又收拾东西，一通忙完，天已四更将尽，躺下休息却心里有事难以入眠，不觉天明鸡唱，再睡也来不及了，忙梳洗过往宁府中来。
眼见离七七发引日近，王熙凤怕自己第一次料理这些事忙不过来出什么纰漏，便预先逐细分派料理，先把荣国府这边安排好，到时候哪些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邢夫人等人送殡，先提前说好，免得忙乱，她也好一心处理宁国府这边的事。
谁知这阵子诸事繁杂，都赶在一处来。先是缮国公诰命亡故，西安郡王妃华诞，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又有她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又有迎春染病，又多又杂，难以尽述。送殡、送贺礼、准备家书礼品、请医问药都指着王熙凤来处理。
荣国府就有这么多事情，加上宁国府这里也在准备送殡前后的事情，两府的人都追着她要个章程，往往是刚到了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宁府，既回到荣府，宁府的人又找到荣府。王熙凤是个要强的，见这么多人找她反而十分欢喜，不仅不偷安推托，宁肯茶饭不吃坐卧不宁也要将事情安排的齐整。
她的能干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么多事情便是三四个人都不一定能处理好，偏她安排的井井有条，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王熙凤也越发得意，更加尽心尽力，便是身上偶有不适，也强自忍耐了。
终于到了出葬之日的前一晚，宁国府里面灯明火彩，请了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与亲朋堂客伴宿，这一整晚都不能睡，总要有点提精神的，可惜大晚上的姜妍她们这些丫鬟不能过来，看不到这些热闹。
其他人很是遗憾，宝玉不在她们也没必要等着了，各自早早睡了。姜妍巴不得这样，明天她还有的忙呢。
贾宝玉出门除了到宁国府，一般是不带丫鬟的，都是小厮跟随。这次去送殡当然也用不着她们，她想跟着去还是得自己偷偷的，那当然得养精蓄锐了。
到了天明，吉时已到，宁国府那边奏起哀乐，开始请灵。
姜妍早早就起来了，听见那边的动静，忙说一声出去玩，便跑出了荣庆堂。袭人她们见她这一个多月都跟着宝玉往东府去，也没个自由活动时间，很是同情她，再说姜妍也是帮她们当值，因此见她出去玩也没有说什么，心里想着虽然丹雨平时不说，其实也是憋闷坏了，这不一得空就跑出去了。
姜妍躲在前来送殡的各夫人太太的从人里，这里宾客众多，各家混在一起，一时也分不出哪个是哪家的。
秦可卿的灵柩已经出了宁国府的大门，后边跟着一应现赶着新做出来的光艳夺目的执事陈设。姜妍看到宝珠披麻戴孝的跟在后边，神情哀苦。
自从那次见过她之后，宝珠就拒绝再和姜妍见面，姜妍也不勉强她，看她不再糟蹋自己身体后，便也不再去灵堂那边。这还是这么多天来姜妍第一次见她。虽然面带愁苦，但她气色还好，想必这些日子也没有熬坏自己。
灵柩向前移动，送殡的客人也跟着往前走，姜妍她们排在后面，这时候还在原地等。姜妍身边的丫鬟妈妈们不愧是能跟着主子出门的，那些王孙公子出来一个她们认识一个。
靠着她们的介绍，姜妍便看到和宁国公荣国公并称为“八公”的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的小辈都来了，还有各王府侯府等勋贵之家也都派了小辈来，可以说是给足了宁国府面子。
前面这些人走了后，总算轮到姜妍她们这里了，女眷们都是坐车轿而去，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
路边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可惜宁国府早就派人清了路，他们也只能挤在道旁的屋子里瞅几眼，并不敢靠的太近。
姜妍跟在不知道是谁的轿子后面，走不多时，便看到路旁彩棚高搭，原来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东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的。
几座路祭祭棚都设席张筵，和音奏乐，姜妍正看的新鲜，突然前边停了下来，一个下人一路跑下去，嘴里还喊着停下停下。
一时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免窃窃私语起来。
姜妍仗着没人认识自己，悄悄往前边去，总算挤到了最前列，却看见一架轿子停在北静郡王府祭棚前，轿子两旁各官两旁拥侍，军民人众不得往还，贾珍贾赦贾政正恭敬的候在那里。
姜妍离得有些远，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一会儿，便看到贾政回来，急命宝玉脱去孝服，带着贾宝玉往那轿子走去。
见到这个场景，就算不知道他们说的话，也看不到轿子里的人，姜妍也知道这是北静郡王水溶来见贾宝玉了。她打开系统，果然上面贾宝玉路谒北静王已经完成了。
宝玉一见北静郡王的人品，忙抢上来参见，两人说了一会话，又看了通灵宝玉，水溶送了宝玉一串念珠，宁国府的大殡才继续浩浩荡荡的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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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郊外
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的往城门口而去。路过北静王府的祭棚时，姜妍看到那水溶并没有先走，正坐在里面等殡过完，对宁国府不是一般的礼遇。
可惜他前面站了一排人挡着，只能隐约看到白蟒袍的一角，直到众人屏气凝神的从祭棚前走过，姜妍也没能看到他长什么样。
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有贾赦、贾政、贾珍等诸同僚属下各家祭棚接祭，他们自然要一一的谢过，耗费了不少时间，总算出了城，直奔铁槛寺大路行去。
从城门到铁槛寺路途遥远，贾赦一辈的各自上了车轿，贾珍一辈的也上马，没有这些四体不勤的老爷们拖后腿，送殡的速度总算快了些。
走了一阵子，前边探路的人飞马过来，对着负责跟着照料这群女眷的管事妈妈道：“这里有下处，请各位太太奶奶歇更衣。”
那媳妇忙过来一一问过，女眷们大多不喜在外更衣，便都拒绝了。
丫鬟婆子们倒是没这个顾虑，都出来小半天了，哪个不想去方便一下，大家商量了下，和主子报备一声，轮流着往北边去了。姜妍早就不耐烦这么慢悠悠的跟着大部队走，见现在有个离开的机会，立刻也跟在她们身后往不远处的庄子去。
贾家的仆人早就将村庄里的男子撵尽，只有一些婆娘村姑在村子里。姜妍她们去的时候，那些婆娘正围着一家看起来最整齐的房子，不时探头往里面看。里头的仆妇们只将她们拦在外头，倒也没阻止她们看新鲜。
丫鬟们估计这是哪家太太奶奶在这里更衣，忙往另一家的茅堂去。
姜妍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正准备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溜走，突然前边土路上传来一阵声音，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
却是贾宝玉和秦钟带着一帮小厮正在到处看新鲜。不说宝玉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就是秦钟也是人家出身，这两人连田都没见过。宝玉一见了锹，镢，锄，犁等物，皆以为奇，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见地里种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庄稼。小厮就在旁一一的告诉他。
姜妍看到贾宝玉就知道旁边那屋子里的肯定就是王熙凤了，她看到他和王熙凤坐上一辆车的。
她这时已经脱离那些丫鬟了，一个人站在那有些显眼，看他们一边说一边往这里走，随便找了一间屋子就躲了进去。
好在这个庄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去看王熙凤去了，这间屋子里并没有人在。听到外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又等了等，才走了出来。
姜妍往村外走去，迎面看到一个老婆婆拉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说话。
老婆婆的话里满是不高兴，“二丫头你和那些爷们说啥说！不是让你远着些吗？”
“他们在那瞎摇纺车，我不去弄坏了怎么办？”那二丫头不服气的说。
老婆婆拍了她一下，“碰两下哪那么容易就坏了，还好这次的不是那些不讲理的，不然有的你好受！”
二丫头挨了一下，气哼哼道：“我又不是不会看！上次那些人一进来就纵马踩坏了我们几块地，还拿鞭子抽人，这次来的几个围着地走了半天也没见他们动一下地里的菜，怎么可能是坏的？”
老婆婆气道：“就你聪明！回去看着你弟去，他们不走不准出来！”
两人说着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姜妍，看她的衣裳打扮像是跟着过来的丫鬟，立刻闭嘴不说话了，一边走一边觑着姜妍的脸色。
姜妍只当没听到她们的话，做出一副赶路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匆匆往外走。
姜妍赶到铁槛寺时，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到了，铁槛寺接灵众僧齐至迎接。少时到入寺中，另演佛事，重设香坛。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一时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余宝珠安于里寝室相伴。
姜妍看着都觉得有些阴森森的，宝珠却像是放松了不少，也不管其他人如何，自己跪在地上默默诵祷。
外面贾珍款待一应亲友，里面的女眷皆是王熙凤张罗接待，先从显
官诰命散起，外面忙到未时末，里面人少一些，也到正午过半时方散尽了。只有几个亲戚是关系亲密的，要等做过三日安灵道场方去。贾珍王熙凤自然是要留在这里几日直到结束的。
姜妍在他们送客人时就已经离开了，她中午还得回去吃午饭，不然一天不见人影也太过了些。
贾宝玉不在，没人要忍着饿先服侍他，大家就一起用餐，吃饭时袭人突然说了一句，“不知宝玉在外面吃了没有？”
晴雯喝了一口汤，“那么多人跟着呢，还能饿着他不成。”
贾珍因想着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灵幡经榜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
心下甚不自在。可巧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先备了祭礼遣人来，次后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来上祭。贾珍忙接着，让至逗蜂轩献茶。贾
珍心中打算定了主意，因而趁便就说要与贾蓉捐个前程的话。戴权会意，因笑道：“想是为丧礼上风光些。”贾珍忙笑道：“老内相所见不差。”戴权道：“事倒凑
巧，正有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们都是老相与，不拘怎么样，看着
他爷爷的分上，胡乱应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来求，要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贾珍听说，忙吩
咐：“快命书房里人恭敬写了大爷的履历来。”小厮不敢怠慢，去了一刻，便拿了一张红纸来与贾珍。贾珍看了，忙送与戴权。看时，上面写道：
江南江宁府江宁县监生贾蓉，年二十岁。曾祖，原
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祖，乙卯科进士贾
敬，父，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戴权看了，回手便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
说道：“回来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就把这履历填上，明儿我来兑银子送去。”小厮答应了，戴权也就告辞了。贾
珍十分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门。临上轿，贾珍因问：“银子还是我到部兑，还是一并送入老内相府中？”戴权道：“若到部里，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二百两
银子，送到我家就完了。”贾珍感谢不尽，只说：“待服满后，亲带小犬到府叩谢。”于是作别。
接着，便又听喝道之声，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来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
刚迎入上房，又见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三家祭礼摆在灵前。少时，三人下轿，贾政等忙接上大厅。如此亲朋你来我去，也不能胜数。只这四十九日，宁国府街上
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
贾珍命贾蓉次日换了吉服，领凭回来。灵前供用执事等物俱按五品职例。灵牌疏上
皆写“天朝诰授贾门秦氏恭人之灵位”。会芳园临街大门洞开，旋在两边起了鼓乐厅，两班青衣按时奏乐，一对对执事摆的刀斩斧齐。更有两面朱红销金大字牌对竖
在门外，上面大书：“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对面高起着宣坛，僧道对坛榜文，榜上大书：“世袭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御前侍卫龙禁尉贾门秦氏恭
人之丧。四大部洲至中之地，奉天承运太平之国，总理虚无寂静教门僧录司正堂万虚，总理元始三一教门道录司正堂叶生等，敬谨修斋，朝天叩佛”，以及“恭请诸
伽蓝，揭谛，功曹等神，圣恩普锡，神威远镇，四十九日消灾洗业平安水陆道场“等语，亦不消烦记。
这日乃五七正五日上，那应佛僧正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
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三众尼僧，搭绣衣，靸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十分热闹。那凤姐必知今日人客
不少，在家中歇宿一夜，至寅正，平儿便请起来梳洗。及收拾完备，更衣盥手，吃了两口奶子糖粳米粥，漱口已毕，已是卯正二刻了。来旺媳妇率领诸人伺候已久。
凤姐出至厅前，上了车，前面打了一对明角灯，大书“荣国府”三个大字，款款来至宁府。大门上门灯朗挂，两边一色戳灯，照如白昼，白汪汪穿孝仆从两边侍立。
请车至正门上，小厮等退去，众媳妇上来揭起车帘。凤姐下了车，一手扶着丰儿，两个媳妇执着手把灯罩，簇拥着凤姐进来。宁府诸媳妇迎来请安接待。凤姐缓缓走
入会芳园中登仙阁灵前，一见了棺材，那眼泪恰似断线之珠，滚将下来。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凤姐吩咐得一声：“供茶烧纸。”只听一棒锣鸣，诸乐齐奏，
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放在灵前，凤姐坐了，放声大哭。于是里外男女上下，见凤姐出声，都忙忙接声嚎哭。
那贾珍因见发引日近，亲自坐车，带了阴阳司吏，往铁槛寺来踏看寄灵所在。又一一嘱咐住持色空，好生预
备新鲜陈设，多请名僧，以备接灵使用。色空忙看晚斋。贾珍也无心茶饭，因天晚不得进城，就在净室胡乱歇了一夜。次日早，便进城来料理出殡之事，一面又派人
先往铁槛寺，连夜另外修饰停灵之处，并厨茶等项接灵人口坐落。
里面凤姐见日期有限，也预先逐细分派料理，一面又派荣府中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送
殡，又顾自己送殡去占下处。目今正值缮国公诰命亡故，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殡，西安郡王妃华诞，送寿礼，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预备贺礼，又有胞兄王仁连家
眷回南，一面写家信禀叩父母并带往之物，又有迎春染病，每日请医服药，看医生启帖，症源，药案等事，亦难尽述。又兼发引在迩，因此忙的凤姐茶饭也没工夫吃
得，坐卧不能清净。刚到了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宁府，既回到荣府，宁府的人又找到荣府。凤姐见如此，心中倒十分欢喜，并不偷安推托，恐落人褒贬，因此日夜
不暇，筹划得十分的整肃。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者。
这日伴宿之夕，里面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与亲朋堂客伴宿，尤氏犹卧于内室，一应
张罗款待，独是凤姐一人周全承应。合族中虽有许多妯娌，但或有羞口的，或有羞脚的，或有不惯见人的，或有惧贵怯官的，种种之类，俱不及凤姐举止舒徐，言语
慷慨，珍贵宽大，因此也不把众人放在眼里，挥霍指示，任其所为，目若无人。一夜中灯明火彩，客送官迎，那百般热闹，自不用说的。至天明，吉时已到，一般六
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一应执事陈设，
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艳夺目。宝珠自行未嫁女之礼外，摔丧驾灵，十分哀苦。
那时官客送殡的，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
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诰命亡故，故其孙石光珠
守孝不曾来得。这六家与宁荣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
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余者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
子，不可枚数。堂客算来亦有十来顶大轿，三四十小轿，连家下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
走不多时，路旁彩棚高搭。设席张筵，和音奏乐，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东平王
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的。原来这四王，当日惟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犹袭王爵。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
形容秀美，情性谦和。近闻宁国公冢孙妇告殂，因想当日彼此祖父相与之情，同难同荣，未以异姓相视，因此不以王位自居，上日也曾探丧上祭，如今又设路奠，命
麾下各官在此伺候。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毕，便换了素服，坐大轿鸣锣张伞而来，至棚前落轿。手下各官两旁拥侍，军民人众不得往还。
且说宁府送殡，一路热闹非常。刚至城门前，又有贾赦，贾政，贾珍等诸同僚属下各家祭棚接祭，一一的谢过，然后出城，竟奔铁槛寺大路行来。
走不多时，仍又跟上大殡了。早有前面法鼓金铙，幢幡宝盖：铁槛寺接灵众僧齐至。少时到入寺中，另演佛事，
重设香坛。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宝珠安于里寝室相伴。外面贾珍款待一应亲友，也有扰饭的，也有不吃饭而辞的，一应谢过乏，从公侯伯子男一起一起的散去，至
未末时分方才散尽了。里面的堂客皆是凤姐张罗接待，先从显官诰命散起，也到晌午大错时方散尽了。只有几个亲戚是至近的，等做过三日安灵道场方去。
原来这铁槛寺原是宁荣二公当日修造，现今还是有香火地亩布施，以备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阴阳两
宅俱已预备妥贴，好为送灵人口寄居。不想如今后辈人口繁盛，其中贫富不一，或性情参商：有那家业艰难安分的，便住在这里了，有那尚排场有钱势的，只说这里
不方便，一定另外或村庄或尼庵寻个下处，为事毕宴退之所。
这是我筛选的文段，原著采用的写法牵扯比较广泛，不太好理解，而秦可卿的丧礼大致就是报丧、停灵、发丧、寄灵铁槛寺这几个环节，好吧，本人的理解就是这样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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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瑞珠之死
姜妍不相信瑞珠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是忠婢殉主，在登仙阁里，宝珠面无表情流泪的样子一直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宝珠是早就知道瑞珠会去死的，而且她们对此毫无办法，只求速死。
换做其他不知情的人，可能也不会多想，忠婢殉主听起来挺合理的也就不再关心此事。但是姜妍知道秦可卿和贾珍之间的事的，虽然贾珍荒淫无耻，但也不会大大咧咧光明正大的偷情，他们的事情肯定是瞒着人的。
但这种事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焦大不就知道了？还在大门口大骂了一通。瑞珠作为秦可卿的贴身丫鬟，她最亲近之人，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不对！姜妍摇摇头，就算是瑞珠发现了什么，她也没必要去死，只要把这事烂到肚子里，完全可以当事情没发生过，她作为秦可卿的丫鬟，服侍她到去世，宁国府也不会亏待她，等过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就可以彻底脱离这里了。
瑞珠是宁国府里长大的家生子，能做到当家奶奶的贴身丫鬟，不会这点心计都没有，被偷情这种事吓得撞柱子。
她自己去死更像是一个表示，表示自己死也不会泄露秘密，她是在向谁示意呢？宁国府里也只有贾珍了。
姜妍猜测瑞珠应该是发现了秦可卿和贾珍的事，不幸的是这事被贾珍知道了，秦可卿在的时候还能护着瑞珠，秦可卿一死，瑞珠知道贾珍不会放过她这个知情人，不如自己自尽，这样一来还能保住在贾家的家人。
她为主殉葬这件事情传出去，宁国府怎么也要厚待她这个忠婢的家人，而且她以死证明自己不会泄密，贾珍也不会怀疑她会说漏嘴，事情在她这里了结，其他人也不会受到牵连。
看贾珍今晚说的话，他应该是放过了其他人，而且他认瑞珠为孙女，当然不会找她家人的麻烦，这样一看，瑞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一晚上听到两个人的死讯，其中一个还是她眼看着断气的，姜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前边传来一阵声音，宝玉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回来了。
姜妍翻身把头蒙在被子里，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过去，反正有袭人晴雯在，她还是继续睡觉吧。
好在宝玉也是熬了半夜，回来后也没折腾，倒床上就去睡了。等姜妍终于睡了一觉爬起来时，他还没醒。
姜妍起来洗漱一番，麝月见了她笑道：“她们两个等了一夜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这么晚起？”
姜妍笑笑：“难得熬一回夜，倒是不习惯了。”她往正屋望去，“袭人姐姐她们还没起呢？”
“没呢，宝玉天快亮了才回来，她们服侍他歇下才睡，到现在也不过才睡了两个多时辰。”麝月道，“现在厨房早饭肯定已经没了，我房里有些点心，我给你拿来。”
姜妍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确实有些饿了，她谢过麝月，自己继续收拾屋子。
姜妍一闲下来就想起瑞珠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干脆也不在自己屋里待了，直接往麝月那里去。
经过一早上的时间，瑞珠殉主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麝月她们都是家生子，两府的下人本就互相交杂分不清楚，像赖大赖二两兄弟就分别在荣国府宁国府当总管，两府家生子们小时候都是一起玩着长大的，她们对瑞珠更加熟悉。
听到瑞珠的死讯，昨晚就哭过一场的麝月她们又哭了一场，姜妍起来的时候，几人都已经收拾好情绪，但是心情还是不好，大家也没心情玩乐，只是聚在一起做做针线。
因为之前贾瑞的死，大家赶着做了一些适合出席丧事的衣服，但是贾瑞那边关系远，贾宝玉只不过去了一次，这次秦可卿的丧事又不同，估计这一个多月宝玉都要穿丧服，家里虽然有，但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做一些备着。而且有事情做也好，省的她们胡思乱想。
大家都没有什么谈性，只是低头做针线，偶尔说一两句话。
前院贾母派人过来，见宝玉还在睡，也不敢打扰，自己轻手轻脚的走到麝月的屋子门口，见她们都在，忙笑着说：“几位姑娘都在呢，老太太怕宝二爷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吩咐等宝二爷醒了就领着他去前面。”
麝月回她知道了，那婆子便回了前院。
贾母在屋里正等她回话呢，听说宝玉还在睡，也放下心来，对身边的鸳鸯道：“我就怕他小孩子家冲撞了，能睡着就好，昨儿熬了一夜，是得好好歇歇。”
鸳鸯笑道：“有宝二爷那块通灵宝玉在，什么能冲撞得了他。”
贾母对宝玉衔玉而生的事也是颇为得意的，也相信那块通灵宝玉自有神通，听鸳鸯这么说，便笑道：“说得也是，老人家不就是多操心么。”
鸳鸯连忙说：“有您操心是子孙后辈的福分，多少人想还求不到呢。”
贾母被她说的高兴，知道秦可卿去世的郁气也稍稍去了些。
正说话间，一个小丫鬟进来禀道：“宝姑娘来了。”
贾母连忙让宝钗进来。
宝钗早起知道东府蓉大奶奶去世，自己便换了一声月白色衣裳，拣了些银制首饰戴上，这会儿给贾母请安，也是穿的这一身。
贾母见了便道：“宝丫头有心了，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宝钗笑道：“母亲哥哥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便过来打扰老太太了。”
今天宁国府办丧事，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还有三春都去了东府，宝玉还在睡觉，贾母一个人在这里也有些无聊，虽然秦可卿是小辈，但贾母也不可能在此时打牌玩乐，不过是和丫鬟们说话打发时间。
此时见了宝钗只有欢喜的，连忙说不打扰，两人一言一语的说起话来。
宝钗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说话时多是顺着贾母，这天自然聊得越来越高兴，宝玉进来时，便见到这一老一小其乐融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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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 大办
宝玉起的迟了，见到宝钗在有些不好意思，略说了两句就告辞要往宁国府去。
贾母倒是不太想让他去，只是两家乃是近亲，那府男丁又少，宝玉少不得要去帮忙陪客。只好让他注意着些，在前面陪客就是，别往灵前走。
宝玉这次去宁国府不比昨夜匆忙，倒是带上了丫鬟仆妇，丫鬟里和瑞珠认识的都想去祭拜一番，虽然不能去灵前上香，也是她们的心意。
袭人道：“宝玉这些天都要过去的，大家轮流跟着也就是了。”遂定下每天的人选，也免得大家争执。
姜妍昨晚已经去过了，心里还有事，也不和她们争，只听袭人的安排。
宝玉带着袭人秋纹两个去了东府，那边经过一晚上的布置，整个府里已经是一片素缟，主子们都换上麻衣，下人们腰间扎着白布，各种丧事需要的物事也都摆上了。一百零八个和尚正在大厅上念大悲忏超度亡魂，烟雾袅袅，哀乐齐鸣，在府门外远远的就能听到。
宝玉先去后院拜见了尤氏，她还是躺在床上说心口疼，不能起来理事，宝玉略问候了几句，便往前头去了。
贾珍早已派人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宝玉去时他正在和人商量这四十九日里几场法事的规模，正巧这时贾蓉进来了。
贾蓉一大早就往城外道观去通知贾敬，毕竟长孙媳妇去世，他虽然已经在道门修行，作为当家人还是应该回来一趟的。谁知那贾敬修道修的忘情绝性，闻得长孙媳死了，他自以为自己早晚就要飞升，这一回去不就又沾染上红尘俗事？这么多年苦工岂不是前功尽弃！因此并不理哭的凄惨的贾蓉，只让他回去，所有事都由贾珍料理。
贾珍见父亲不管，越发由着性子来，真的是尽他所有来办这场丧事。七七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然后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
法事安排好了，还有其他的要忙，因为秦可卿死的突然，一应事物都没有准备，都要现在开始忙起来。一时下人们又来报哪位贵人来了，把贾珍忙的是脚不沾地，正好看到宝玉来了，立马让他陪客去。
下午袭人秋纹回来后不由抱怨，“那边这么大的事情，里面一个主事的都没有，珍大爷还要往大了办，更是乱上加乱，二爷都被拉着迎了好几拨人，都没空歇一歇。”
姜妍她们这一天也是听着那府里哀乐诵经声过的，在这种背景音下，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听到她们说隔壁的事倒是起了一点兴趣，荣国府自从贾老太爷去世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办过丧事了，她们这一辈的丫鬟都没经历过，那些和尚如何做法事，各种纸人纸马，对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鬟们来说也是很新鲜。
姜妍对这些没兴趣，问袭人道：“不知宝珠怎么样了？”
袭人不知她为何问宝珠，还是说道：“她倒是个忠心的，自愿为蓉大奶奶的义女，听说珍大爷认了她做孙女，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灵堂守灵呢。瞧着死魂落魄的，也是可怜。”
有瑞珠撞柱殉主在前，宝珠自愿为义女的事倒是没怎么传出来，麝月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拉住袭人问起具体细节来。
袭人也是在后院时听人说了一嘴，哪里知道什么细节，丫鬟们见问不出更多，也不再深究，左右这事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见主子无儿无女，丫鬟充作义女摔丧驾灵罢了，猜也猜的出来。
她们转而羡慕起宝珠来，这一下子就从奴才变主子了，待这丧事了了，还不知有多少荣华富贵要享呢。
当然她们也就是私底下想想，宝珠毕竟是主子死了才有这待遇，要是传出去，哪个黑心的再添油加醋一番，岂不是说她们盼着主子死么。
宁国府的丧事真是大操大办，每天都有新消息传来。今天听说弄了块千金难买万年不坏的樯木作了棺材，明天听说贾蓉捐了五品龙禁尉，至于其他来往的勋贵高官亲朋好友更是数不胜数。只这四十九日，宁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
宝玉的几个丫鬟轮流跟着他去祭拜了秦可卿瑞珠后，都不肯再往宁国府去，里面人来人往乱糟糟闹哄哄，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她们每日在隔壁听着那边的吵闹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是在那个府里。
于是姜妍就接了这个苦差，让她们每人帮自己做一双鞋后，就不情不愿的跟着宝玉每天往宁国府跑。
宝玉其实大部分时间是在外院，她跟着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在他去后院时露一下面，显示她们二爷不是在后院乱走而已。宝玉去外院，她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是这府里在办丧事，又没处玩，一般人也不想在这里待着，就显得这是份苦差了。
宝玉一离开后院，姜妍就往登仙阁而去。那里现在一扫秦可卿刚死时的冷清，灵前守着丫鬟婆子不说，还有五十个高僧五十个高道在做法事。
姜妍看到宝珠按未嫁女之丧披麻戴孝跪在那里，这接连几天跪下来，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一左一右两个婆子陪着她，姜妍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机会接近她。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外面的僧人道士下去吃饭，宝珠也被人扶着往一边的偏厅去准备用膳。
宝珠拿着筷子拨了两口饭，见那两个婆子还在旁边等着，也没了胃口，只说道：“两位妈妈若不嫌弃，就把这几碗菜拿下去吃吧，我再去奶奶灵前跪一跪。”
两个婆子劝了一番，见她还是不肯吃饭，也不勉强，她们还没吃饭呢，见到这一桌子的菜哪有不动心的，立刻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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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劝说
宝珠把那两个婆子支了出去，自己也没继续去跪灵，只是呆呆坐在凳子上发呆。
姜妍见屋里人都走了，立刻从窗户翻进屋里，避开灵堂里仍守着的几个丫鬟，绕过屏风进了偏厅。
宝珠不知在想什么，眼睛发怔的看着前方，姜妍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觉。姜妍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说道：“我这就去灵堂。”
抬头一看，却不是一直跟着她的两个嬷嬷，宝珠愣了一下，盯着姜妍道：“是你。”
宝珠和姜妍之前也就是个脸熟，但是经过那晚的事情后，对她不免有些好感，便好心劝她：“丹雨你是跟着宝二爷来的吧，以后你还是不要来见我了，被人知道对你也不好。”
她说的没头没尾，姜妍却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提那晚的事情，只是说道：“我知道了，但是你自己也要注意身子，这才几日你就已经瘦了一大圈，接下来几十天你可怎么熬？”
宝珠虚弱的笑笑，“不过是看天意吧，我替奶奶守灵，总是要尽到责任的。”
哪有人守灵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姜妍劝她：“话虽如此，你也要保重自己，刚才我看那两个婆子端着饭菜出去了，那饭才送来多久，你怕是没吃几口吧？”她若有所指道：“瑞珠姐姐若是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么糟蹋自己。”
根据宝珠那晚的话和表现，姜妍觉得瑞珠的死、宝珠自愿为义女都是她们早就思量好的，既然计划着为宝珠求一线生机，那么宝珠现在这幅样子就绝对不是瑞珠愿意看到的，不然两人一起死好了，还认什么义女，在贾珍的淫威下战战兢兢的活着难道是一件轻松的事么？
宝珠听到她提起瑞珠，眼睛忍不住发红，只是这几日她已经流了太多泪水，再也哭不出来了。
姜妍见她情绪波动，心里倒松了一口气，这可比她刚才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多了。她继续说道：“就是为了瑞珠姐姐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吃饭休息一样都不能马虎，也不要哭太多费神……”
姜妍唠唠叨叨的把自己想到的都说了一遍，也不知道宝珠听进去多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握着宝珠的手，“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千万别为这些事弄垮了身子。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一直听着她说的宝珠这时开了口，“以后你别往这里来了，还有天香楼也别去，最好这府里你都远着些。”
姜妍苦笑：“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不过我听你的，尽量躲开。”
宝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好妹妹你是个聪明人，难为你还愿意过来劝我，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
姜妍看着宝珠的样子也放下心来，自己有了求生**就好，守灵再怎么辛苦也折磨不死人的。
……
姜妍匆匆往内院上房走，一般宝玉是在外院用餐，但要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回了后院，她不在那就不好交差了。
好在贾宝玉懂些礼数，并没有在这里，屋里还是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并合族中的内眷陪坐。今日并不是什么重要日期，里面的人都是近亲，大家一起说些闲话，气氛倒也轻松，丫鬟们来往走动也比较随意，姜妍轻轻穿过院子走进耳房，也没人注意到她。
姜妍刚到耳房和一位族人带来的丫鬟说了几句话，就听到有人报：“大爷进来了。”
原本站在门口的一个丫鬟连忙往屋子里窜，惹得众人轻笑，“你这见不得世面的！”
那丫鬟不服道：“你们见过世面有本事去正屋啊，在这里说风凉话！”
姜妍正好看到宝玉跟在贾珍身后，本就是要过去的，听见这话便站起来笑道：“我过去看看。”
丫鬟们虽然没和她说几句话，从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肯定是两府里的人，也不在意，继续说笑打趣。
姜妍从耳房过去可比贾珍她们快多了，她进正屋时那些族人家眷正往次间里面躲呢，过了一会儿人都进去了，贾珍才拄个拐带着宝玉踱了进来。
王熙凤款款站了起来，迎上去道：“大哥哥来了。”
邢夫人见他脸色不好，便说道：“你身上不好，又连日事多，该歇歇才是，又进来做什么？”
贾珍便把家里忙乱，尤氏病倒之事说了，想请王熙凤帮着料理一个月的家事，希望两位太太和王熙凤同意。
邢夫人笑道：“原来为这个。”她瞟了一眼王夫人，“你大妹妹现在你二婶子家，只和你二婶子说就是了。”
姜妍在后面听这都觉得这话酸，儿媳妇帮婶子家打理家事，难怪邢夫人不满。但是这事也不怪王熙凤啊，谁让长房无人让二房管了家呢，难不成为了支持她，让王熙凤放弃到手的权利？想想都不可能。
王夫人倒是不理邢夫人的酸话，只是她们家这些年没人去世，王熙凤嫁进来后还未经过丧事，怕她料理不清，惹人耻笑。于是便是推辞道：“她一个小孩子家，何曾何曾经过这样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话，倒是再烦别人好。”
贾珍又是将王熙凤一阵夸，什么杀伐决断都说出来了，只求她看在死去的秦可卿的面子上应下这事。
贾珍已经说到这种地步，王夫人向来是个容易说话的，心里已经是同意了。
王熙凤本来一听贾珍所求之事就想答应了，她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来卖弄她的才干，而且她和秦可卿关系亲密，也不想看到她的丧事这么乱七八糟。只是她上面两位太太都在，也轮不到她说话，便细细打量着王夫人的脸色，一见王夫人面露赞同之色，便开口道：“大哥哥说的这么恳切，太太就依了罢。”
贾珍又劝了几句，王夫人到底是应了他。
邢夫人全程喝茶一言不发。
姜妍进来是怕宝玉要叫人的，谁知进来看了这么一出，宝玉和她一样，也是全程站在一边，到最后又跟着贾珍出去了，也不知他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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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协理
贾珍的诚意还是很足的，说请她理家，当即就把对牌给了王熙凤，只有两个要求，一别替他省钱，所有东西只要好的；二则也要同荣国府里一样待人才好，该管就管该罚就罚，别怕人抱怨。
只听这话就知道贾珍不了解王熙凤，她能是怕人抱怨的主吗？连宁国府下人都知道她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互相告诫这些日子需得小心些，省的丢脸丢到外头去。
管家当天王熙凤就给了宁国府众人一个下马威。
卯时二刻一众管事妈妈就到齐了等在院子里，众人知道王熙凤不是个好相与的，不敢擅入，只在窗外听觑。
王熙凤打定主意要立威，她只把众人冷在外面，和来升媳妇说话，她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由着你们去。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话，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半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理。”
说完也不看众人脸色，吩咐彩明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视，噼里啪啦一阵安排，管人客来往倒茶的，负责本家亲戚茶饭的，管各色器皿的，负责监收祭礼的，灵堂处伺候的等等，各处专人专职，分派清楚，无事不得乱走。
王熙凤知道这些人仗着有些脸面，多是不服管教的，先拿都总管来升说事，“来升家的每日揽总查看，或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闹事的，立刻来回我，你有徇情，经我查出，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
来升家的就是来帮王熙凤镇着这些人的，闻言忙道不敢，必定好好办差。
下面的管事妈妈们偷偷互相使眼色，这来升家的都服了，她们这些人可不敢欺她年轻，闹出什么事来，好歹小心些，把这一个多月熬过去就是了。
王熙凤看下面人脸上有些惧意，又接着道：“说不得咱们大家辛苦这几日罢，事完了，你们家大爷自然赏你们。”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才轻松了些。
王熙凤威重令行，事事安排的清楚，宁国府这些无头绪，荒乱，推托，偷闲，窃取等毛病，次日竟一概都消失了。
王熙凤在宁国府管家，系统显示这也是件大事，姜妍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早上六点钟就起了床，自从她当了大丫鬟还真没这么早起来过，王熙凤这管家奶奶比她们这些丫鬟还辛苦，怪不得身体不好，动不动就身子乏力。
荣庆堂这边因为贾母觉浅，都是等她醒了，丫鬟们才开始洒扫，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人走动，不过穿堂门都已经开了，守门的婆子缩在屋里打哈欠，姜妍悄悄走出去都没人发现。
等姜妍到东府转了一圈，见识过王熙凤的恩威并施雷厉风行后，绛云轩这边人都还没起来全呢。几个起来的，不是慢悠悠的洗漱，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就是她们里面最勤快的袭人也只是在帮宝玉熏衣服，动作不紧不慢，和王熙凤那边的点兵调将完全是两个画风。
晴雯平日里就不是个勤快的，这会儿还躺在床上，见姜妍进来了，支起身子问她：“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我一醒来就不见你。”
姜妍笑笑，“出去跑了一圈，对身体好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晴雯连忙摇头，身体都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才不要，有这功夫我宁愿多睡会儿！”
姜妍走过去把她拖出被窝，“快起来吧，其他人都起来了，再拖小心小丫鬟们笑话你。”
晴雯哼哼道，“我看哪个敢！”还是不情不愿的起来了。
姜妍交代了一句“外边铜壶里有水，我先去提饭了”，便往外头去了。
走时还能听到晴雯在后面说“随便派个丫鬟去就是了，你真是闲的。”
姜妍自己去厨房提饭主要是不好意思让几岁小女孩给自己打饭，但其他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只好另找理由说是和厨房的管事妈妈们比较熟，正好有机会去找她们聊聊。
时间久了，大家知道姜妍的习惯，也不抢着帮她去提饭了。姜妍为了自圆其说，每次去厨房也都找机会和管事妈妈随便聊两句，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们倒真是比其他人关系好些。
今天她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两个管事妈妈一边分发馒头一边聊天。
姜妍来厨房次数多了，早就发现厨房里面八卦云集，大房的二房的什么小道消息都有可能听到，毕竟所有人的饭菜都在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等的时候总要说点什么，各种八卦就这么流传开了。
那两人说的正是王熙凤到宁国府帮忙的事。其中一个还抱怨道：“一大早的就到那边去了，我们这里有什么事还得大老远的去那边！她自己不也折腾么！”
另一个笑道：“你懂什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东府那边合族的人都在，可不就显出她的能耐来了，便是累点她也愿意！”
抱怨的那个道：“你说的也是，这可不光族人，多少达官显贵的都来了，要是办好了可不得大大扬一回名！珍大奶奶平日里也是个能干的，可惜这次居然旧疾犯了。”
“这事也稀奇，珍大奶奶以前请客设宴忙个不停，也没听说她有什么旧疾啊。”
“谁知道呢，那府里的事咱们也不清楚。听说她们婆媳感情好，说不定是伤心过度。”
正说着，她们看到姜妍在一旁，也不避开她，反而问道：“丹雨你听说了吗？琏二奶奶到东府帮忙管理内事去了。”
姜妍一边往食盒里放早饭一边说：“知道啊，那天珍大爷请二奶奶的时候，我正跟着宝二爷在那边。”
她们只是随便拉个人聊聊，没想到倒是碰到个知情的。
之前抱怨的婆子比较关心自己的事，听说她跟着宝玉去东府，忙问道：“那你听他们说去那边帮几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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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尤氏
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早上还是挺凉的，这婆子可不乐意多走这么多路。琏二奶奶早点回来才好。
姜妍听她问，便说道：“那边本就是无人理事才请琏二奶奶的，估计等珍大奶奶病好了，琏二奶奶就可以将事情交还给她了。不过，”她话音一转，“珍大奶奶还病着呢，估计这一个月是好不了的，琏二奶奶既然接了事，怎么也得忙到底的。”
那婆子失望道：“珍大奶奶这是什么病，怎么一个多月都好不了？”
姜妍也道：“就是啊，我跟着宝二爷去探望过珍大奶奶，人看上去还好，只是说心口痛，查又查不出什么问题。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有没有听说过珍大奶奶以前有过什么病吗？”
因着尤氏生病碍事，婆子对她有些看不顺眼，挤眉弄眼一番道：“那位你知道是后娶的，小门小户的，哪有那么精贵，反正这么多年我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旧疾。”她用胳膊捣了下另一个婆子，“你有听说过吗？”
那婆子倒是个厚道人，笑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过像这种一病几十天的倒真没有过，珍大奶奶身子骨一向不错的。”
姜妍若有所思，“这样啊，那可能这次真的是身子受不住了。”
姜妍打好饭，提着食盒往回走。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话。
尤氏身体一向很好，这次病的突然，还几十天不能起身，然后秦可卿的丧事就办的乱七八糟了。
因为知道秦可卿会死，姜妍对她为什么死并不好奇，反正书里也没说清楚。
可是尤氏病的太巧了，她之前也以为是生病，可是听这两人的话她以前并没有什么旧疾，这种说不出什么病就是躺床上不起来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撂挑子不干的托词啊。
尤其是姜妍知道尤氏完全是有理由这么做的，比如贾珍和秦可卿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尤氏对秦可卿的态度之前一直是很好的，姜妍还记得秦可卿刚生病时，尤氏每次和王夫人她们聊天时都要为她担忧一番，还十分积极的给她请医问药。
可是突然态度就这么变了，秦可卿死了她不见伤心，对她的丧事也不闻不问。宝玉几次去探问尤氏的病情，她只说没事，对外面的事一句也没有问起，神情上也没有什么悲伤之色，对比起贾珍的悲痛过度，现在想想还真是充满讽刺。
姜妍之前并不关注尤氏，宝玉去探病，她只是跟着而已，也没在意尤氏如何，现在回想起来，尤氏的表现真的是很不正常。
她是不是真的生病且不说，作为一个当家奶奶，就算自己生病不能理事，怎么也该想到找人帮忙，何况期间邢王夫人、王熙凤多次来探望她，说几句话也不费事。但她就是一心养病，外面的事情由着贾珍去操持，弄得手忙脚乱她也不说，还是宝玉提醒，贾珍才想起来找王熙凤帮忙。
只能说她就是不想为这场丧事出一丁点的力，古人侍死如侍生，将后事看的无比重要，不然贾珍也不会尽他所能的来办这场丧事，尤氏却巴不得这丧事出乱子，可见她恨极了秦可卿。
秦可卿的死也很蹊跷，病了一年了，也没听说情况恶化，她去世前几天还说能吃得下贾母送去的枣泥山药糕了，王熙凤把话带回来时，大家还为她高兴了一场，说她病愈有望了。谁知没两天就说人没了。谁心里不疑惑呢？可是这话实在不好说，也只能当做不知道罢了。
还有当初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丫鬟的灵堂，似乎也说明她的死不正常。
这些事情简直就是一段迷雾，姜妍似乎知道了些头绪，却还是搞不清楚。她现在能确定的是尤氏知道了贾珍和秦可卿的不伦之事，但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秦可卿的死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是不清楚。
姜妍深深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吃饭吃饭，她只是来当个丫鬟的，这些破案的事还是别管了吧。
姜妍吃完早饭没多久，宝玉就起来了，经过宁国府那些糟心的事，她现在看贾宝玉无比顺眼，这小子虽然糊涂多情了点，好歹没做出什么大错。
宝玉莫名其妙的带着今天对他无比和蔼的丹雨往前面去了，不是说丹雨平日里不好，该做的事该说的话她都做了，只是她平日里比较冷淡，也不喜欢往他身边凑。
宝玉之前还有些委屈，这府里哪个丫鬟不喜欢和他玩？偏偏自己屋里的丫鬟不理他。还是袭人说丹雨性子就这样，不喜欢和人接触，并不是对他冷淡，人家就喜欢清清静静的，他老是逗着她，反而让她不舒服。
宝玉听这话也是有理，他觉得女孩子们各有各的性格，他何必非要让一个不喜热闹的人陪自己玩闹，岂不是违了她的性情，倒不是对她好了。
于是便放下这事，对姜妍也不再强求和她说笑了。
今天丹雨居然对他笑了好几次，宝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忙着要去宁国府那边，倒也不再考虑这些小事了。
到了宁国府，宝玉直接让轿子抬到内门旁边，先去了王熙凤那里。
王熙凤正在抱厦里坐着，手里翻着账簿，听着下面仆妇的汇报。一见宝玉到了，忙让他坐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宝玉笑笑道：“昨儿是我给大哥哥说的，给你找了这么多事，怎么也该来来看看姐姐。”
王熙凤道：“这有什么，这点事情我还应付的过来。”
两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旁边就来了两个人要找她，宝玉见她实在是忙，也不敢打扰，告辞出去准备找秦钟去。
王熙凤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提醒道：“秦相公父子在你大哥哥那儿，你可别找错地方。”
宝玉应了一声便出去了，独留姜妍一人在内院里。
这抱厦里人来人往的实在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姜妍熟门熟路的往之前招待亲戚家丫鬟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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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丫鬟们
今天并不是什么正经日子，来的除了贾家族亲，其他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客人，如族人姻亲，门客相公之类的。
这些人多是小门小户，女眷出门带一个丫鬟已经是家里条件不错的了。因此耳房里大部分还是姜妍熟悉的贾家族人的丫鬟，倒也能说说话打发时间。
她看到王夫人的丫鬟彩云正坐在窗口旁边和几个人说话，忙走过去和她们一起。
丫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分成几个小团体，除了姜妍她们几个宁荣二府的，大家都抢着和她们说话，其他的哪家和哪家亲近还真是一目了然。
贾家族人也不是都关系好的，他们都住在宁荣两府后边的一条街上，离得近了难免有些矛盾，互相看不顺眼，丫鬟们也和主子同仇敌忾，见了对方有什么出丑的地方，恨不得给他宣传的人人都知道。
姜妍她们正说着闲话，突然一边的几个人里面有人说道：“今天和璜大奶奶来的那个是谁啊？怎么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那支银簪都是几年前的花样了，就是不买新的好歹融了打个新式样啊。”
旁边和她说话的几个就“是啊，太寒酸了”的赞同。
声音还不小，离着她们四五步的姜妍她们都听到了。
姜妍看了说话那人一眼，好像是三房哪家的丫鬟，这几天常见到。彩云往那边瞟了一眼，冷笑一声，拉着姜妍继续说话。
要说贾家族里除了大房二房比较有出息，混成了国公府，其他几房不过都是普通人家，依附着两府度日。但普通人家也有不同，有家有余产，开着店铺的，平日不过是上门说说话，讨些好处。也有从两府接些活，帮着管事的。当然也有什么也够不上，靠着族里接济艰难度日的。
前两种互相看不上对方，有余产的自觉比那些没家底的强，可是管事的一来回就是上百两的银子入手，可比她们每次讨的那点好处强。管事的当然也看不上前者那高人一等的样儿，开铺子每年才赚几个钱，说不定还没他们一次捞的多。
三房那边就是帮着管事的，一家人都紧抱王熙凤大腿，没少向她讨差事。璜大奶奶家就是那小有家产的，不过也没少向王熙凤献殷勤，就是她男人贾璜要管着铺子，不适合去做管事，不然也说不准，当然璜大奶奶表面上还是很嫌弃三房那群人的。
三房那边当然也不可能看得上她，这不，三房的丫鬟首先就开口嘲讽了。
这丫头还挺聪明，没说璜大奶奶如何，只拿她身边人说事。
今天来的都是各家亲戚，璜大奶奶身边的乃是她嫂子金寡妇。金寡妇孤儿寡母的，能把孩子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能送金荣读书还是仗着自己小姑子的面子，自然没有什么余钱来打扮自己。她知道贾府都是一群势利眼，今天的衣服已经是细细挑选过得，首饰也是比较新的，没想到居然有人眼睛这么尖，连花样都能看出问题来。
说话的丫鬟其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小户人家没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几户人家在一条街上，金寡妇和璜大奶奶姑嫂俩又来往密切，她们就是猜也猜得到她身边的是谁。装着不知道不过是为了方便说闲话，不知者不罪嘛。
她话一说出去，有和璜大奶奶家关系较好的就忍不住了，“你眼神这么好，怎么就没认出那是璜大奶奶的嫂子？好歹是亲戚，也是我们能说的？”
三房的丫鬟笑笑推脱：“哎呀，我不是不认识么，我们太太不让我们随意出去，各家人我倒是认不全了。”
姜妍对这丫鬟有些不喜，她不知道刚才金寡妇穿着什么样，但人家也没得罪你，何必这么尖酸刻薄。
她也笑着扬声说道：“连亲戚都认不全，岂不是给主子丢人，看样子你们太太不应该带你出来。”
那丫鬟被姜妍说的脸一黑，张口想要反驳，却在看见姜妍时住了口，支吾了半天，转过身不说话了。
姜妍在这屋里的丫鬟中还是挺出名的，首先她是荣国府的，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羡慕了。其次她在这屋里最闲，其他人还要等着主子吩咐，时刻关心着正房那边的动静，就连同时荣国府的彩云也不例外，就她每次都闲坐在屋里吃点心喝茶，因为宝二爷根本就不在这里，她每次到这里就是休息的。这种活少工资高的工作哪个不想要？悄悄打听姜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一打听就知道这人不好惹，荣国府的大丫鬟，还是老太太屋里的人，比起王夫人身边的彩云也不差了，大家本来对荣国府的人就比较恭维，一听说她们还是实权人物身边的就更加热情了。
所以三房的丫鬟看到说话的是姜妍后，也只能闭上了嘴。她才不是怕了她，只是要是太太知道她和贾母屋里的人吵架，说不定真的不带她出来了。
姜妍见她不说话了，和彩云继续刚才的话题。
彩云笑着夸奖她，“说的好！你来这边时间少，我可是受够了那人，一天天说这个说那个，也不知道她们太太怎么调理的人，眼光高到天上去了。之前敦大太太带着她妹妹吴太太过来，她居然也敢评头论足！”
姜妍惊讶了，“敦大太太可是她们家的长辈，她也敢？”贾敦可是和贾赦贾政一辈的，三房老爷不过是个玉字辈的，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胆？
彩云点头，“说的就是呢，自从……”她含糊了一声，“也太猖狂了些。你教训的好！”
姜妍问她：“那你怎么不教训她？这么不规矩的丫鬟在我们府里，上面的姐姐都要打了。我记得你手下可是有好几个小丫鬟的，怎么到了东府就忘了不成？”
彩云哀叹，“你以为我不想？到这边第一天金钏姐姐就和我说不要仗着自己是荣国府的就和人起冲突，免得丢了太太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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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背锅
姜妍听她说到王夫人有些奇怪，“这事和二太太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在教训一个碎嘴丫鬟，随便哪个看不过眼的人都可以，怎么也扯不到王夫人吧？
彩云看了看周围，把姜妍拉到走廊外边，见身边都没人了，才说道：“你最近也在这边走动，有没有听到族里人说些什么？”
姜妍回忆了下，摇头道：“没有啊，大家都忙着丧事，哪有空管其他事情。你听到什么了？”
彩云有些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金钏姐姐说，五太爷那边好像对太太有些不满，话里话外的带出来些，族里就有人说我们太太对族人太敷衍，瞧不起人什么的。所以金钏姐姐让我和这些丫鬟们好好相处，有什么事也别去管，别让人觉得我们荣国府的高人一等。”
五太爷就是贾代儒，但是“五太爷对二太太有什么不满的？”这两人怎么扯上关系的？平时也接触不到啊。
“这谁知道呢？”彩云有些气愤，“我们太太多宽厚的人，上次五太爷来求人参，我们府里没了，太太还让琏二奶奶问东府借了凑给他！居然背后说我们太太坏话！”
姜妍默了一下，看着替王夫人打抱不平的彩云，这事还真不能怪贾代儒，人家收到了一包碎渣啊，在贾代儒看来，王夫人就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回头拿些破烂充数，难道还要人感激她不成？虽然贾瑞的死和这个没关系，但要说贾代儒心里没疙瘩还真不可能。特别是最近看着宁国府办丧事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比宁国府条件还好的荣国府能没几根好人参？心里一受刺激，要真抱怨几句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王夫人也很冤，不管内心怎么样，表面上她是一心做个菩萨人的，对族人的请求也是能帮则帮，就像彩云说的那样，向人借都要凑齐给他。
可是中间有个王熙凤，两边都不知道王熙凤和贾瑞的恩怨，她在中间这么一插手，好事也变成坏事了。只是让王夫人给她背了这个锅。
姜妍虽然知道内情，这事也不好对彩云说，只好安慰她道：“估计是听岔了，这么多年二太太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哪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怀疑她。”
彩云摇头道：“虽然我没听到有人说，但金钏姐姐是不会胡说的，不可能听岔，只希望大家心明眼亮，知道我们太太的好，别听那个人的胡说八道。”
“当然当然。”姜妍连连点头，王夫人一贯的形象还是树立的很好的，就算贾代儒说的是真的，大家还是不太相信的，这种事实在不像是王夫人会做出来的，估计大家也就是听一听，不足为惧。
姜妍又说起之前的事情，“不过金钏姐姐也太小心了，和族人亲近些是没错，也没必要看见事情都不发声吧，那屋里就我们几个荣国府的，其他人也没我们底气足，什么事都不管反而让人觉得没担当，说不定还以为我们不屑理她们呢。”
彩云皱眉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回去再问问金钏姐姐，”她想了想说，“不过你今天那句话挺重的，估计她不敢再犯了。”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好了，咱们回去吧，不然她们又要猜我们在说什么了。”
两人正转身往回走，正屋那边一个丫鬟领着一位眉目柔和的太太走了出来，姜妍两人连忙行礼。
等人走过去，姜妍问彩云：“这是哪家的亲戚？我好像没见过。”彩云是王夫人身边的人，分清各种人是基本工作。
彩云压低声音，“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位吴太太。”
姜妍回想了一下那位太太的样子，“穿的挺好的啊。那丫头可真是找茬了。”
……
下午到时辰回荣国府，贾宝玉按例要来后院接邢王两位夫人，姜妍正无聊的等着，只想他动作快点，她好早点回去歇着。却见他拉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宝玉和王夫人介绍说是他的同窗，正巧遇见他在二门处等着，一问也是来接母亲回去，两人便一道过来了。
姜妍看着正在向王夫人行礼的吴文远，心想这还真是巧了啊，居然在这里碰到熟人了。
只是现在也不好打招呼，她悄悄往里屋看去，回想今天见过的几位太太，也不知道哪一个是吴文远的母亲。
姜妍想起吴文远说过他母亲曾经要死要活的闹着不让他做生意，想来应该是个泼辣强悍的。姜妍脑海里出现一个膀大腰圆声如洪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中年妇女形象。
不过吴文远还挺孝顺的嘛，虽然他母亲强悍，他还是想着来接她，倒是个好儿子。
姜妍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着，一个看起来温柔慈爱的夫人走了过来，对着吴文远喊了一声“儿子”。
这是她之前见过的吴太太！居然是吴文远的娘！也是啊，吴氏冠夫姓啊。她之前都没往吴太太身上猜，实在是和她想像的差的太远了！
姜妍看着吴太太那张温柔的脸，实在无法想像她要死要活的闹是个什么样！
姜妍偷偷瞪了吴文远一眼，这人书都白读了，形容的一点都不贴切，他娘和他说的一点也不像好么！今天她行礼时听到吴太太说话也是很温柔的！
吴文远本来是在二门外等着的，没想到碰到贾宝玉，二话不说就被他拉了进来，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坐在走廊下的丹雨，她好像是在等贾宝玉，一见到他就立刻站了起来，随后像是看见了自己，一脸讶异的看了他半天。
他也没想到这么巧，可惜周围人多，不然还能打声招呼。
吴文远有些遗憾的想，趁人不注意对她点了点头，随即便陪着母亲、姨娘登上了回家的骡车。
姜妍今天见了吴文远一面，也算是无聊的一天里面唯一一件有趣的事情了，不过看吴太太的穿着打扮，感觉他们家也没到必须让儿子当货郎挣钱的地步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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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热闹
吴文远的事不过是件插曲，别人家里如何也不关她的事，每天和贾宝玉往东府去就够她忙的了。
很快就到了五七，这天乃是要大办的。据说死了的人会在这一天回家，最后看看他的家人，然后去投胎，或是去阴司居住，通常都要准备纸钱、祭品。宁国府这么大的家业，贾珍又说了不要帮他省钱，王熙凤也乐得拿这事来练练手，一个劲的往大了办，以后再有这类事她心中也有数。
姜妍早上起来便看到小丫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她走过去还没说话，坠儿就拉着她问道：“丹雨姐姐，今天你还去东府吗？”
“去啊，怎么，有事吗？”
“我想问问我们能不能跟着啊？”
“你去找袭人姐姐问问，现在就我跟着宝二爷，再加一个应该没问题。”
蕙香插话道：“坠儿你就别想了，早上我给袭人姐姐送水时，听到碧痕姐姐说她今天要去东府。”
姜妍有些不解，“你们这一个个的，之前不是嫌那边又吵又乱，怎么突然就都想去了？”
晴雯这时刚好来到前边，听到这话就说：“丹雨你真是，天天去那府里，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了！”
姜妍好脾气的问她，“什么日子？”
“今天是五七啊！她们都想去看热闹呢。”
五七又怎么了？姜妍还是不懂，她对这些民间风俗实在是不了解，知道七七已经不错了，哪还懂每天要做什么？
好在旁边有人解惑，坠儿道：“东府那边天没亮就热闹起来了，听说今天那些和尚道士尼姑都要做法事！”
姜妍不感兴趣，“那边不是每天都有人念经，有什么好看的。”
坠儿急急解释：“不止是念经！听说和尚要开金桥传灯照亡，道士们要朝三清叩玉帝，还有放焰口之类的，我没见识过，说不清楚，反正热闹的很！”
她说的声音不小，里边的袭人出来说了一声：“那边今天人多的很，你们还是别去添乱了。等丹雨碧痕回来让她们说给你们听就是。”
小丫鬟们一见袭人出来了，连忙说：“好啊，那我们就等着了。”
说完就散了，自己干活去了。
袭人也不再说她们，自己又进屋去了，不是怕她们声音大吵着宝玉，她也不会出来多嘴。
晴雯哼哼道：“我们想去也去不了啊，说会话罢了，这都不让啊？”
姜妍笑着说：“你想去啊，我反正不感兴趣，让你去好了。”
“别，我就说说。我又不是那些小丫鬟，一点事就激动个不行。”再说丹雨那么多天都去了，难得热闹有趣一些就让她给替了，她不是占人家便宜么？
姜妍提醒她，“你这话可别让碧痕听到，听说她一早就找了袭人姐姐说要去呢。”
晴雯无所谓道：“听就听了，我才不怕呢。”
……
这天宁国府确实热闹，贾宝玉过去时已经不早了，大门处还是人来人往的，不时有客人到来，好在现在有王熙凤帮忙，接来送往井井有条，不见半点乱象。
姜妍照例去耳房，却被碧痕拉着往会芳园去，还被她嘲笑，“你啊就是太呆了，没看到别人都偷着空往后面溜？宝玉又用不着我们，干嘛还在那儿傻等。”
姜妍对这些真的不感兴趣，可惜碧痕不肯自己一个人去，央求了她半天，姜妍只好勉勉强强被她拖到会芳园里看了小半天不同宗教的法事，好在很快贾宝玉就来解救了她。他从前边派人过来说今天要回荣庆堂去用餐，姜妍立刻拉着碧痕往二门去。
碧痕还想再拖一会儿，反正宝玉不会说什么的，姜妍吓唬她道：“他是不会说你，你别忘了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呢，要是哪个在李嬷嬷耳边说几句闲话，你就得小心了。”
李嬷嬷威力巨大，碧痕一听她的名儿，立马动作迅速起来，只是嘴里还念叨，“宝玉怎么突然要回去了？前些日子也没见他回去吃饭啊。”
回去路上才知道因为今天客人太多，前院比较拥挤，宝玉向来认为男人是泥做的，这么多人在感觉就不自在，况且秦钟也在，他生的柔弱，宝玉怕人委屈了他，看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先往家里去吃饭，好歹也能躲开那些人。
贾母见宝玉回来了，哪有不高兴的，她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用餐，偶尔宝钗过来相陪，现在难得有两个晚辈过来，贾母立刻让人准备他们的碗筷。
托秦钟的福，姜妍也能在荣国府里吃一顿安稳饭了。这些天在宁国府，厨房准备族亲客人的饭菜都忙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做下人的，每天不过是敷衍而已，那菜的滋味就不用期待了。姜妍每天都是早上多吃点，身上带几块点心，中午只随便吃几口填填肚子。
秦钟作为逝者的弟弟也不能离开太久，用过饭便和宝玉往宁国府去了。
宝玉还是不想到前院去，于是私下与他商议，“不如我们去凤姐姐那里坐坐，也没那么多人烦扰。”
秦钟道：“她的事多，况且不喜人去，咱们去了，岂不是让她麻烦。”
宝玉和王熙凤向来关系好，听他这话不以为然道：“她怎么会烦我们，你只管跟我来。”
说着，便拉了秦钟直接往后院的三间抱厦而去。
姜妍和碧痕跟着他们往后头走，到了抱厦，姜妍见碧痕心不在焉的往后院看，推推她说：“你去玩吧，他们在这里有人伺候，再说还有我在。”
碧痕见宝玉只顾拉着秦钟往里走，也没注意她们，连忙向姜妍道了谢，喜笑颜开的跑后花园去了。
屋里王熙凤忙碌半日才吃饭，见他们来了，便笑道：“好长的腿子，快上来罢。”
宝玉推辞道：“我们吃了。”
秦钟也上前对她行礼。
王熙凤道：“在这边外头吃的，还是那边吃的？“
宝玉道：“在这边同那些浑人吃什么！当然是那边，我们两个同老太太吃了来的。”
一面说一面和秦钟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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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立威
王熙凤见他们已经用过饭，也不再客气，自己在小炕桌上用了饭。
里面有丫鬟服侍，姜妍也没跟进去，自己在屋檐下和来旺媳妇几个说话。
刚看到里面丫鬟端着托盘出来，就见宁国府中的一个媳妇来领牌，说是为支取香灯的事。
王熙凤笑着说：“我算着你们今天该来的，谁知一上午都不见来，过了时辰我可是一概不理的了。到底这会子来取了，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要忘了，自然是你们包出来，都便宜了我。”
那媳妇也赔笑道：“真的是忘了，方才想起来，立刻就跑过来了。要是误了奶奶的时辰，我也不敢来领了。”
王熙凤也不和她计较，让人把牌子给了她。
来旺媳妇看着那媳妇离开的背影不屑的冷笑一声。
立刻有人看她脸色得意的开口道：“现在一个个的知道过来了，想来是早上那顿没白打。”
姜妍一听这话音，里面还有故事啊，闲着也是闲着，便问道：“今天有人挨打了？她做错什么了？”王熙凤虽然御下严苛，但也不是个无事生非那拿下人出气的，再说这是宁国府，肯定是那个下人有错在先。
姜妍是荣国府的人，她们也不瞒她，再说奶奶权高威重，她们说出去也是很有脸面的。
那人接着道：“我们奶奶为了她们府的事，今天寅正便起来梳洗，略吃了两口粥就过来了，早就说过卯正二刻点名，因为今儿供茶烧纸还迟了些，可居然还有人敢迟到！”
姜妍道：“那她这人可有点蠢，这么多天了难道还不明白二奶奶的脾气？”
来旺媳妇笑道：“可不是！还借口说什么‘天天都来的早，只有今儿，醒了觉得早些，因又睡迷了，来迟了一步’，还好意思求奶奶饶过这次。打量她们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呢！”
姜妍很捧场的继续问：“她们怎么想的？二奶奶怎么处置她的？”
“她们怎么想？不过是看我们奶奶年轻，又不是她们府的，这些天也没处置什么人，以为她就嘴上说说。”来旺媳妇很满意她的表现，绘声绘色的说起今早王熙凤的威风来，“奶奶先把她晾一边，把我们府过来领牌子的王兴家的几个的事情先办了，不冷一冷她，还以为我们奶奶多稀罕这边呢，本来就是珍大爷请我们奶奶过来的，咱们自己府里还那么多事呢，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谁会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来旺媳妇鄙视了一番宁国府下人的不知好歹，接着说：“奶奶让人带出去，打了她二十板子，还让来升总管革了她一月银米，还说了要是敢再犯，下次打四十，再下次就六十，有要挨打的，只管误！”
姜妍见她与有荣焉的样子，便夸赞道：“二奶奶真是好威风！这东府人也是该治治了，亏得二奶奶有手段也不怕她们，换了个软和的说不定就轻轻放过去了。怎么说二奶奶也是珍大爷请来的，她们这样岂不是连珍大爷也丢脸！”
姜妍这话算是说到她心坎上了，来旺媳妇道：“可不是，这些倚老卖老的，也就我们奶奶有这份本事了!你看刚才那个这不就来领牌子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不就是想着拖到最后往我们身上一推说这边没给牌子，一看有人被打了才知道我们奶奶厉害。”
姜妍道：“刚才里面的话我也听到了，二奶奶一笔笔的都记着呢，她就算想推也推不了。”
来旺媳妇笑道：“就是！我们奶奶的精明厉害岂是她能糊弄的，算她运气好，不然到时候也是她没脸。”
姜妍道：“有早上这么一出，想来她们再不敢偷闲躲懒了。”
来旺媳妇摇摇头：“姑娘是不知道她们，怎么可能不偷懒，只不过少些罢了，只要不误事，奶奶也不会太苛责她们，可惜有人连这点都做不到。”
姜妍对管家这些事从没接触过，听着也有些兴趣，便听着这些媳妇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些自己管事时遇到的事情。
什么偷藏夹带，偷懒赌钱，让在贾母治理下一片和谐的荣庆堂内长大的姜妍算是开了一回眼界。
这边正聊得热闹，一个七八岁的小厮跑了进来，来旺媳妇忙叫住他，“乱跑什么？有什么事？”
小厮喘着气说：“跟二爷出去的昭儿从苏州回来了，他回府见奶奶不在家，便往这边来了，我先他一步进来报信，现在人应该到二门处了。”
来旺媳妇一听，也顾不得多说，立刻进去禀报王熙凤。
姜妍听了这话就知道是和贾琏去的人，应该是来禀报林如海的去世的事情的，也往屋里走。
王熙凤知道昭儿回来了，急忙命人唤他进来，心里有些预感，贾琏是往扬州去的，昭儿从苏州来，怕是林姑老爷不好了。
昭儿打千儿请安，王熙凤便问他：“回来做什么的？”
昭儿道：“二爷打发小的回来报信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就回来。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讨老太太示下，还瞧瞧奶奶家里可好，叫把大毛衣服带几件去。”
这里也不方便多说，王熙凤又问了几句话，昭儿回答后便退下去了。
姜妍听着昭儿的话有些奇怪，因为虽然林如海病重，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世，万一拖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不可能，给林黛玉收拾东西的时候，姜妍也过去帮过忙，春夏秋冬的衣裳都有带，他们走的时候又是冬天，大毛衣裳特意多装了几件，怎么贾琏还特意让人回来要带几件大毛衣裳去？
他又不是青少年，一年过去衣裳就不能穿了不成！
再说南边商业发达，就算没了，成衣店多的是，买几件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借口找的可真是蹩脚，也就这里站着的是贾宝玉，换一个人早听出不对劲了。
果然贾宝玉一听这消息就呆住了，王熙凤和昭儿说完话，他还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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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反应
王熙凤看宝玉呆在那儿，向他笑道：“你林妹妹可在咱们家住长了。”
宝玉却没想到这些，他只担心林黛玉的情况，皱眉道：“了不得，想来这几日她不知哭的怎样呢。”说着，长叹了一声。
姜妍看这两人的表现，看来林如海和贾府的关系最起码和小辈们并不怎么亲密，两人都是只注意到林黛玉的事，对他的去世也没表现的多么伤心。当然也可能是他只和贾政这些男人来往，并不关心后宅的人。可是他女儿却天天和这些后宅的人生活在一起，林如海和前面的男人们相处的再好，也帮不到里面的黛玉。
宝玉心不在焉的在王熙凤这里坐了半天，王熙凤心中记挂贾琏，因为当着人并没有细问昭儿，身边又事情繁杂不能脱身回去，也没心思去看宝玉如何，好在还有秦钟陪着他说话，倒是稍解宝玉心中烦闷。
下午回荣国府，宝玉回屋换了衣裳，直接就去了贾母那里，他直接向贾母道：“老祖宗，我从凤姐姐那听说林姑父没了，我们派人去苏州看看林妹妹吧？”
昭儿回府首先就去拜见了贾母，贾母自然知道林如海去世的消息，听宝玉这话，就知道他是担心黛玉，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是，“有你琏二哥哥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过些日子就要回来了，一来一去的说不定路上反而错过了。”
宝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昭儿从苏州到京里这段时间说不定林妹妹已经往京里来了，他郁郁道：“我只是怕林妹妹太过伤心，身边也没个人开解她。”
“紫鹃不是跟着去了，她陪着你妹妹这么多年，难道连这个也做不到？”贾母知道他是个喜欢操心的，随手指了个事让他忙去，“你若真是关心玉儿，不如去帮她收拾屋子，虽说有人打扫，这么长时间不住人，也要好好收拾一番。”
贾母把宝玉打发走了，一个人坐在屋里，不禁又想起贾琏带来的信。上面说林如海去世前把家业分成两份，小部分给了族里，大部分作为黛玉的嫁妆，在黛玉出嫁前托付给贾家代管，只希望贾母能照顾好黛玉，等她及笄后有个好归宿，他便可以瞑目了。
在林如海病重时他们两家已经有了默契，不然林如海也不会放心让贾琏去帮着处理林家的事。林家虽然没人了，到底还是有几房远亲的。现在看宝玉对黛玉这么关心，贾母心里也高兴，两个玉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又好，以后必定也会和和美美的，她总算不负女儿女婿的托付了。
其实林如海也算是为女儿考虑周到了，从感情上来说，比起那些多年未接触的远房亲戚，自然是贾家这个外家更让人相信。从利益上讲，贾府贵为国公府，自有其家底，又有一个女儿在宫里，比起只是普通门户的族人，更不会打他那些家业的主意。
而且和黛玉相处这些天，黛玉一直说在贾府生活的很好，观她的言行谈吐，可见贾母对她的教养也很上心，林如海算是放下心底最后一点担忧，将黛玉托付给贾母了。
……
宝玉回到绛云轩，就要往黛玉的屋子去。还让袭人开了库房，他要给林妹妹挑东西。
绛云轩就在荣庆堂里，昭儿回来的动静可不小，袭人也听说了林如海的死讯。还以为宝玉会为林姑娘即将回来高兴，没想到他却神情低落的跑老太太那里去了。现在回来了又二话不说要开库房，真是一碰到林姑娘的事就不对劲。
袭人忙阻止他：“林姑娘回来还早呢，不是说要冬底才到吗？现在才十月份你忙什么？”
这话说的有理，要是别的事宝玉也就听她的劝了，可惜在黛玉的事情上，袭人的话也不管什么用。
宝玉摇头不赞同，坚持现在就要去，“不早了，屋子收拾好，要是有不合适的怎么也要改改，一处动说不定其他地方都要动，一来二去的不就耽搁了，早点开始收拾也能多些时间来修改，我也能多琢磨琢磨，怎么也得合林妹妹的眼才是。”
袭人见宝玉执意如此，只得去拿钥匙。
李嬷嬷从外头走进来，不阴不阳的说：“宝玉啊，钥匙若还在我这儿，我早就给你开库房了，那还要你说这么多话。”
袭人笑笑没有说话，麝月道：“这不是您不方便么，上次二爷要东西您恰巧回家了，老太太才发话让袭人姐姐管钥匙的。”
李嬷嬷哼了声，斜眼看她们一眼，“如今我老了管不得事了，你们这些小丫头就得意吧。”
袭人钥匙也不去拿了，忙笑道：“您老这话说的，二爷都是您奶大的，咱们这屋里哪个能比得了你？”
宝玉见她们说来说去的没玩，急道：“袭人快点，我这还等着呢！”
袭人向李嬷嬷歉意一笑，也不顾李嬷嬷又变差的脸色，忙带着宝玉往库房去。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想留在这里看李嬷嬷的脸色，各找借口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
今天东府人格外多，王熙凤忙完宁国府的一大摊事情，回到府中已经是大晚上了。王熙凤一回到屋里就让人把昭儿叫了进来，细问一路平安信息。
昭儿小声禀报道：“二爷一路都好，只是记挂家里。另外二爷让小的带话，这次二爷要负责处理林家的家产，一路上要多费些精神，恐怕回来时间会晚些，还请奶奶不要担心。”
王熙凤低头思忖片刻，对昭儿说：“知道了，你先到外面候着。”
平儿在旁边听她们说话时就已经开始收拾起大毛衣服，这时已经装了几个包裹，王熙凤亲自一个个检点，又放了些鞋袜靴子等物，收拾好了，方叫昭儿进来把包袱给他。
王熙凤想想对贾琏不放心，又细细吩咐昭儿：“在外好生小心伏侍，不要惹你二爷生气，时时劝他少吃酒。”她冷着一张俏脸，“别勾引他认得混帐老婆，仔细回来打折你的腿。“
昭儿忙道不敢，这才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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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送殡
昭儿走了，王熙凤却没有睡下，贾琏这人她从小就认识，又做了几年夫妻，对他的品行更是了解。帮着管理家业这些年，他可是没少捞钱，林家那些要处理的产业由他经手，必定会截留一些。
不过他这人有分寸，想来也不会做的太过，再说上面老太太还看着呢，她也不必替他担心。只是这次得想个法子从他手里挖出些才是，她辛辛苦苦想尽办法拖着下人的月钱，一年才得一千多两银子的利钱，他不过往南边跑一趟，却至少也得有上万两到手，她不要过来难道让他养小老婆不成！
平儿过来服侍王熙凤梳洗，见她不动弹，劝道：“奶奶时辰不早了，明个还要早起呢。”
王熙凤这才起身准备休息。
她回来的本就晚，说了一番话又收拾东西，一通忙完，天已四更将尽，躺下休息却心里有事难以入眠，不觉天明鸡唱，再睡也来不及了，忙梳洗过往宁府中来。
眼见离七七发引日近，王熙凤怕自己第一次料理这些事忙不过来出什么纰漏，便预先逐细分派料理，先把荣国府这边安排好，到时候哪些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邢夫人等人送殡，先提前说好，免得忙乱，她也好一心处理宁国府这边的事。
谁知这阵子诸事繁杂，都赶在一处来。先是缮国公诰命亡故，西安郡王妃华诞，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又有她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又有迎春染病，又多又杂，难以尽述。送殡、送贺礼、准备家书礼品、请医问药都指着王熙凤来处理。
荣国府就有这么多事情，加上宁国府这里也在准备送殡前后的事情，两府的人都追着她要个章程，往往是刚到了宁府，荣府的人又跟到宁府，既回到荣府，宁府的人又找到荣府。王熙凤是个要强的，见这么多人找她反而十分欢喜，不仅不偷安推托，宁肯茶饭不吃坐卧不宁也要将事情安排的齐整。
她的能干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么多事情便是三四个人都不一定能处理好，偏她安排的井井有条，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王熙凤也越发得意，更加尽心尽力，便是身上偶有不适，也强自忍耐了。
终于到了出葬之日的前一晚，宁国府里面灯明火彩，请了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与亲朋堂客伴宿，这一整晚都不能睡，总要有点提精神的，可惜大晚上的姜妍她们这些丫鬟不能过来，看不到这些热闹。
其他人很是遗憾，宝玉不在她们也没必要等着了，各自早早睡了。姜妍巴不得这样，明天她还有的忙呢。
贾宝玉出门除了到宁国府，一般是不带丫鬟的，都是小厮跟随。这次去送殡当然也用不着她们，她想跟着去还是得自己偷偷的，那当然得养精蓄锐了。
到了天明，吉时已到，宁国府那边奏起哀乐，开始请灵。
姜妍早早就起来了，听见那边的动静，忙说一声出去玩，便跑出了荣庆堂。袭人她们见她这一个多月都跟着宝玉往东府去，也没个自由活动时间，很是同情她，再说姜妍也是帮她们当值，因此见她出去玩也没有说什么，心里想着虽然丹雨平时不说，其实也是憋闷坏了，这不一得空就跑出去了。
姜妍躲在前来送殡的各夫人太太的从人里，这里宾客众多，各家混在一起，一时也分不出哪个是哪家的。
秦可卿的灵柩已经出了宁国府的大门，后边跟着一应现赶着新做出来的光艳夺目的执事陈设。姜妍看到宝珠披麻戴孝的跟在后边，神情哀苦。
自从那次见过她之后，宝珠就拒绝再和姜妍见面，姜妍也不勉强她，看她不再糟蹋自己身体后，便也不再去灵堂那边。这还是这么多天来姜妍第一次见她。虽然面带愁苦，但她气色还好，想必这些日子也没有熬坏自己。
灵柩向前移动，送殡的客人也跟着往前走，姜妍她们排在后面，这时候还在原地等。姜妍身边的丫鬟妈妈们不愧是能跟着主子出门的，那些王孙公子出来一个她们认识一个。
靠着她们的介绍，姜妍便看到和宁国公荣国公并称为“八公”的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的小辈都来了，还有各王府侯府等勋贵之家也都派了小辈来，可以说是给足了宁国府面子。
前面这些人走了后，总算轮到姜妍她们这里了，女眷们都是坐车轿而去，大小轿车辆，不下百余十乘．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百耍，浩浩荡荡，一带摆三四里远。
路边有不少人在看热闹，可惜宁国府早就派人清了路，他们也只能挤在道旁的屋子里瞅几眼，并不敢靠的太近。
姜妍跟在不知道是谁的轿子后面，走不多时，便看到路旁彩棚高搭，原来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东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的。
几座路祭祭棚都设席张筵，和音奏乐，姜妍正看的新鲜，突然前边停了下来，一个下人一路跑下去，嘴里还喊着停下停下。
一时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免窃窃私语起来。
姜妍仗着没人认识自己，悄悄往前边去，总算挤到了最前列，却看见一架轿子停在北静郡王府祭棚前，轿子两旁各官两旁拥侍，军民人众不得往还，贾珍贾赦贾政正恭敬的候在那里。
姜妍离得有些远，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一会儿，便看到贾政回来，急命宝玉脱去孝服，带着贾宝玉往那轿子走去。
见到这个场景，就算不知道他们说的话，也看不到轿子里的人，姜妍也知道这是北静郡王水溶来见贾宝玉了。她打开系统，果然上面贾宝玉路谒北静王已经完成了。
宝玉一见北静郡王的人品，忙抢上来参见，两人说了一会话，又看了通灵宝玉，水溶送了宝玉一串念珠，宁国府的大殡才继续浩浩荡荡的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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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郊外
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的往城门口而去。路过北静王府的祭棚时，姜妍看到那水溶并没有先走，正坐在里面等殡过完，对宁国府不是一般的礼遇。
可惜他前面站了一排人挡着，只能隐约看到白蟒袍的一角，直到众人屏气凝神的从祭棚前走过，姜妍也没能看到他长什么样。
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有贾赦、贾政、贾珍等诸同僚属下各家祭棚接祭，他们自然要一一的谢过，耗费了不少时间，总算出了城，直奔铁槛寺大路行去。
从城门到铁槛寺路途遥远，贾赦一辈的各自上了车轿，贾珍一辈的也上马，没有这些四体不勤的老爷们拖后腿，送殡的速度总算快了些。
走了一阵子，前边探路的人飞马过来，对着负责跟着照料这群女眷的管事妈妈道：“这里有下处，请各位太太奶奶歇更衣。”
那媳妇忙过来一一问过，女眷们大多不喜在外更衣，便都拒绝了。
丫鬟婆子们倒是没这个顾虑，都出来小半天了，哪个不想去方便一下，大家商量了下，和主子报备一声，轮流着往北边去了。姜妍早就不耐烦这么慢悠悠的跟着大部队走，见现在有个离开的机会，立刻也跟在她们身后往不远处的庄子去。
贾家的仆人早就将村庄里的男子撵尽，只有一些婆娘村姑在村子里。姜妍她们去的时候，那些婆娘正围着一家看起来最整齐的房子，不时探头往里面看。里头的仆妇们只将她们拦在外头，倒也没阻止她们看新鲜。
丫鬟们估计这是哪家太太奶奶在这里更衣，忙往另一家的茅堂去。
姜妍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正准备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溜走，突然前边土路上传来一阵声音，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
却是贾宝玉和秦钟带着一帮小厮正在到处看新鲜。不说宝玉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就是秦钟也是人家出身，这两人连田都没见过。宝玉一见了锹，镢，锄，犁等物，皆以为奇，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见地里种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庄稼。小厮就在旁一一的告诉他。
姜妍看到贾宝玉就知道旁边那屋子里的肯定就是王熙凤了，她看到他和王熙凤坐上一辆车的。
她这时已经脱离那些丫鬟了，一个人站在那有些显眼，看他们一边说一边往这里走，随便找了一间屋子就躲了进去。
好在这个庄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去看王熙凤去了，这间屋子里并没有人在。听到外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又等了等，才走了出来。
姜妍往村外走去，迎面看到一个老婆婆拉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说话。
老婆婆的话里满是不高兴，“二丫头你和那些爷们说啥说！不是让你远着些吗？”
“他们在那瞎摇纺车，我不去弄坏了怎么办？”那二丫头不服气的说。
老婆婆拍了她一下，“碰两下哪那么容易就坏了，还好这次的不是那些不讲理的，不然有的你好受！”
二丫头挨了一下，气哼哼道：“我又不是不会看！上次那些人一进来就纵马踩坏了我们几块地，还拿鞭子抽人，这次来的几个围着地走了半天也没见他们动一下地里的菜，怎么可能是坏的？”
老婆婆气道：“就你聪明！回去看着你弟去，他们不走不准出来！”
两人说着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姜妍，看她的衣裳打扮像是跟着过来的丫鬟，立刻闭嘴不说话了，一边走一边觑着姜妍的脸色。
姜妍只当没听到她们的话，做出一副赶路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匆匆往外走。
姜妍赶到铁槛寺时，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到了，铁槛寺接灵众僧齐至迎接。少时到入寺中，另演佛事，重设香坛。安灵于内殿偏室之中，一时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余宝珠安于里寝室相伴。
姜妍看着都觉得有些阴森森的，宝珠却像是放松了不少，也不管其他人如何，自己跪在地上默默诵祷。
外面贾珍款待一应亲友，里面的女眷皆是王熙凤张罗接待，先从显
官诰命散起，外面忙到未时末，里面人少一些，也到正午过半时方散尽了。只有几个亲戚是关系亲密的，要等做过三日安灵道场方去。贾珍王熙凤自然是要留在这里几日直到结束的。
姜妍在他们送客人时就已经离开了，她中午还得回去吃午饭，不然一天不见人影也太过了些。
贾宝玉不在，没人要忍着饿先服侍他，大家就一起用餐，吃饭时袭人突然说了一句，“不知宝玉在外面吃了没有？”
晴雯喝了一口汤，“那么多人跟着呢，还能饿着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