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灯节（5/25）
天已经开始变冷，姜妍买到皮子后也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忙碌起来，绿绫倒是想帮她做一件，姜妍知道贾母处比宝玉这里忙得多，绿绫平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里还好意思麻烦她。反正她现在最多的就是空闲了，自己加紧时间还是忙的过来的。再说绛云轩里还有那么多小丫鬟可以帮忙。
袭人过来时便看到一个小丫鬟正在炕下吹熨斗，姜妍忙着打粉线，便笑着道：“我来的不巧，打扰你忙了。”
她听下面的小丫鬟说丹雨买了好些皮毛回来做大衣裳，小丫鬟们不知物价也就当个稀罕事说说，袭人却有个哥哥在外头，外面的事情她也知道不少，就算是最差的皮毛，想要做一件皮袄最起码也得花好几两银子，丹雨虽然进府三四年了，但一直是三等丫鬟，也就今年才升了二等，这些东西一买怕是她的积蓄都得花光了。
袭人心里有些好奇，丹雨这个丫鬟她是知道的，说是家里没办法才卖了她的，一直想着以后长大了赎身回家，平日里也见过她给弟弟做衣服，可见也真是念着家里的。按说这样的丫鬟应该是小心翼翼的攒着每一个铜子的，就像她当初一样，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着？心里存着疑惑，她就不由得过来看看了。
“你来的正好，”姜妍让小丫鬟先出去，拉着袭人过来，指着炕上的布料说：“你看看我做的如何？这种厚皮毛衣裳我还是第一次做呢，希望不要做坏了，浪费了东西。”
“你一向手巧，这些都是一通百通的，哪里会有问题。”袭人摸了摸旁边放着的一片皮子，“这毛倒是挺厚实的，外面难得有这样的好货色。”
姜妍略带一丝得意道：“可不是，我也是难得见到这么好的，一时没忍住，就买多了些。”她说完冲袭人笑笑，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袭人又对这些皮毛的光泽柔软等方面夸了一番，末了才说道：“这话本不应我来说，只是咱们既有缘到一个府里，我是拿你当妹妹看的，少不得多两句嘴。你这银钱花的也太厉害了些，你的心思我也知道，怎么也不为自己多打算些？好歹攒下些银子在手里以后也方便。”
姜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我在府里这钱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买了东西使，”她拿起一旁的青白狐皮揉了揉，“这些贵是贵了些，好歹能用很多年呢。”
她知道自己这次动静大，肯定有人过来打探，就像一个说要攒钱买房的人突然拿出全部积蓄买了辆车，总是会有人好奇的。姜妍给自己找的理由就是赎身无望了，好歹别委屈了自己。当然没有人来问是最好的，可惜袭人这么快就来了。
果然她这么一说，袭人顺势就问了，“为什么说此一时彼一时？”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在府里不愁吃不愁穿的也挺好的，我娘也劝我外面日子不好过，让我留在府里算了。这钱也就用不着了，本来我还打算……”姜妍神色失落的笑了笑，“买这些也值了。”
袭人看着她失望道：“我本以为你和我一样，等着有一天主子开恩能赎身出去，没想到你现在就放弃了。”
姜妍像是被她说到了痛处，“我有什么办法？我没你命好，家里人盼着你出去一家团圆！之前人家劝我我还不信，这进了府和外面就是两家人了！我以后只顾着我自己就是了！”说完不再说话，低头咔嚓咔嚓剪起布料。
袭人见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心里有话也不好再说，便随口问道：“晴雯呢？她最擅长女红，你和她一个屋，怎么也不见她来帮帮你？”
晴雯手艺虽好性子却不是个好拿捏的，偶尔一时高兴帮人做两个小东西，其他的除了宝玉的东西还真没帮谁做过东西，姜妍哪有那个面子，真要让她帮忙保准被怼回来。再说她也不是不会做，只是手生而已，何必麻烦别人，便说：“我自己正好练练手，总要学着做的。”
“你就是脾气太软，大家互相帮帮忙又不是什么大事。”袭人拿过已经裁剪好的缎子，“我来帮你缝，你继续裁剩下的部分吧。”
姜妍感激的谢过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袭人帮她缝好一个前襟后便离开了。
袭人回到正屋，看着桌上的茶具沉思起来。
她在这公候后院这么些年，有些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的。爷们院子里的丫鬟都是通房小妾预备，真要被看上了是没有拒绝余地的。特别是她们几个贾母给宝玉，都是外面买的，就是看她们在府中没什么牵连，就是当了宝玉的屋里人，又没根基，有什么事情处理起来也方便。可以说贾母送她们过来，就是当时没这个想法，以后也会让她们往这方面发展。
她对这些是不拒绝的，宝玉长相出众，对女孩子又温柔，总比到大老爷那边的好。可是除了她，贾母又接连给了晴雯、丹雨两个，晴雯对这些也心里有数，但是她自命清高，非得有了名分才肯亲近宝玉，这一点上袭人还是挺高兴的，不然凭晴雯的长相性子，宝玉必定会更喜欢她。
而新来的丹雨，她一开始是不放在心上的，毕竟丹雨年纪还小，等她能伺候宝玉都得四五年后了，袭人有信心到时候宝玉身边没有她插足之地。而且这丫头一心想出府，根本没意识到老太太把她调到宝玉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平时也不爱往他跟前凑。
袭人其实是觉得她有点傻的，那个家里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她居然还想不明白，现在事情好像有了些变化，丹雨不想出府了，她得看看她之后的表现了，如果像是今天这样一时不高兴就大把花钱，那也不足为虑。
姜妍送走袭人后真是松了口气，虽然袭人很温柔可亲，但她和袭人单独在一起总是有些发憷，她是感觉这样没根没据的怀疑有些对不起袭人，可是为了自己着想，她们还是保持一定距离的好，反正袭人也不缺她这一个好姐妹。
------------
第三十三章 会芳园
春暖花开，丫鬟们都换了春衫，姜妍也愿意往外面走一走了，上面有袭人晴雯麝月，她自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没有什么发展空间，也不去积极表现自己，每天做完事就出去玩，贾府虽大，可她每天闲逛的时间久了，总有逛完的一天。听说宁府那边今年的蔷薇石榴花开的格外好，便想过去看看，这些都是极好的材料，收集些花瓣回来也好做胭脂。
跟着宝玉这大半年，姜妍别的没学会，制胭脂的法子倒是知道了不少，想着自己在现代时买的那些豆沙色姨妈红，嫌弃的看看府里发的那些单一的胭脂，她干脆准备自己动手。
荣府这边自然也有花园，只是住了大房贾赦一家，剩下的地方规模远远不如东府的会芳园，她做胭脂花瓣的数量怎么也少不了，总不能把花园给揪秃了一块。
可惜宝玉和秦钟玩的好，那家学里又有几个长相清秀风流的学生，他倒是把上家学当成个好事，每天跑的无比积极。难得休息几天也是忙着陪贾母和黛玉，也没空去宁府玩，姜妍身为他的婢女自然也没理由去。
这日她听说宁国府那边有宴会，满府下人都到前面忙去了，估计后院花园处也没什么人，便偷偷溜到宁国府去，准备趁着没人多摘些花。
前院丝竹声隐约传来，姜妍跑到会芳园，里面果然没有一个人。她借着花丛掩住身形，便开始摘花。在石榴花处摘足了，姜妍移步到一处蔷薇架前，挑那大红的开始采。正前后走动着挑呢，突然看见一个仆妇端着不知什么东西从远处走来，这蔷薇花长得虽密，却不能完全遮住人，姜妍左右一看，立刻往旁边的假山里躲，期望她快点过去。
谁知那婆子居然在园子里不走了，她走到湖边亭子里，放下托盘，把里面的酒菜端出来，悠悠哉哉地吃起酒来。不一会儿，外面又来了两个婆子，也带了些果子凉菜，三个人竟是在这躲懒聚餐了。
姜妍等了半天见人还在那儿聊天说笑，泄气的往假山里走了走，准备另找一处花丛，刚提脚走了几步，突然脚下踩到什么，她低下头一看，居然是个镶宝穿珠凤式金步摇。姜妍捡起来细细看了看，这个样式丫鬟妾室是不能用的，尤氏年纪大了，一向不爱用步摇，这府里的年轻主子也就剩一个秦可卿了。
姜妍有心想要拾金不昧，可是她这次来都是偷偷摸摸的，也没道理捡到这步摇，干脆仍放在原地，说不定原主会回来找。
她继续在假山里穿梭，好不容易又找到一片蔷薇架，姜妍回头看了看，有假山挡着，湖那边的亭子都看不到，估计那些婆子也看不到自己。她便安心的又开始摘花。总算这次摘到袋子满了也没人来打扰。
姜妍收好花袋，正准备离开会芳园，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姜妍只好又退回假山中，暗想这宁国府看样子和自己不和，只是采个花而已，居然碰到两拨人。这府里偷懒的人还真多。
不对，姜妍一顿，这脚步声听起来是个男人的，她悄悄探出头，还好，来人是贾珍，正往天香楼走去，要是个外男趁机进园子，那这东府就真是乱的不能看了。
姜妍再次走出假山，跑到围墙边翻身上墙，眼角余光扫到远处一个年轻贵妇的身影，可惜她很快就落到地上，倒没见到那女子面容。
虽然没见着，但姜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焦大上次可是已经骂出来“爬灰”了，这府里的下人都有风言风语了，他们还一男一女相会后花园，这两人还真是胆大。想到自己之前捡到的步摇，她有点怀疑它落到那里的原因了。
姜妍将这破事甩到脑后，回屋去捣鼓自己的胭脂去了。她把花瓣摘下，选颜色深浅一致的放一起，一袋花也不过得了一捧，再把花瓣放进石臼里面，慢慢地把它舂成浆汁，用细纱滤过，最后放进丝绵浸泡。
晴雯回屋便闻到一室花香，“你这是摘了多少花来，怎么这么香。”
姜妍已经把东西收好了，装作无事道：“没有啊就一把而已，想是这蔷薇香味太霸道了。你怎么回来了？”
这屋子晴雯很少进来，她喜欢热闹，白天多是在正屋里绣花、玩耍，休息那里也有好几个榻，晚上她还经常上夜，姜妍都快要把这屋当成她一个人的了。
晴雯扬了扬手里的衣服，“刚才我去薛姑娘那儿送东西，她正把旧衣裳翻出来准备给金钏彩云，见我过去，便也送了我一件。我回来放箱子里。”
姜妍奇道：“什么好衣服？你素日里最是挑这个的，一般的你早就推了。”
晴雯把衣裳递给她，姜妍接过来翻了翻，“说是旧衣裳，估计也就洗过一水，这料子还是妆花缎，薛姑娘可真是大方。”
晴雯把衣服放进箱子里，盖好箱盖，“不然怎么人人说她好话。咱们府里那些人白的都能说成黑的，想要他们说人好话，那可不是一点两点能做到的。”
姜妍笑她，“你刚拿了人家衣裳，怎么听这话也不像感谢她的？”
“我自然是感谢她的，只是我话也是实话。”晴雯白她一眼，“难不成拿了件衣裳，我就要满口说她好话了？那我可做不到。”
“好好好，知道你是最富贵不能淫的。”
“别读了几本书，就说些我不懂的啊！”
这时候宝玉也差不多下学了，姜妍和她一边斗嘴一边去了堂屋候着。
宝玉一回屋，便让袭人给他找几件送人的东西，明天要带走。袭人忙问他：“你明天一天不是还要上学，要礼物做什么？”
宝玉含糊道：“我有同窗生辰，你备着就是了。”
袭人见他不欲说，便也不再问，继续给他换衣服，左右有小厮长随跟着，他也去不了别处。
姜妍对宝玉的活动没什么兴趣，闹学堂还得有几个月时间呢，她接过袭人递来的衣裳，只一言不发，安静当个衣架。
宝玉不想袭人再追问，看见姜妍站在旁边，便问她：“丹雨怎么今天一句话都不说？”
姜妍心想她平时话也不多好吧，便笑着说：“二爷这话是说我平日里话太多了？袭人你快评评理。”
宝玉连忙喊冤，“我何曾这么说了，你也太会曲解了。”
袭人也帮宝玉说话，几人一番说笑，倒是把礼物的事放到了一边。
第二日宝玉上学就带着那些礼物走了，姜妍知道他在家学里有几个朋友，不过贾母一直不喜家学的氛围，之前也一直不许他进去学习，只是后来宝玉老师回去，又有了秦钟作陪，才允许他去了。但是对里面人的态度还是不变的，若是知道他在里面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定不会让他再过去的。
姜妍对贾宝玉的交友水平简直无语，那什么香怜玉爱的，可是为了些好处，能往薛蟠身上贴的人，他们和宝玉交朋友，难道真的是被他的颜值人品折服了？不过是薛蟠已经腻了他们，宝玉又明显是个比薛蟠更好的高枝，那还不抓紧时间抱大腿？
偏这个傻子看人只看脸，对那两人之前的黑历史不以为意，见人长得好就交上朋友了，还真以为他们互相欣赏。他只知道相由心生，却不知道还有人不可貌相。好在他们顾忌薛蟠的存在，也只是暗地里来往，倒也算不上深交。这也算是薛大傻子做的一件好事了。
一转眼宝玉去家学读书也有大半年时间，姜妍这段时间格外关注他在学里的事情，因为具体闹学堂的时间她也不清楚，系统任务提示只是在发生时才会有，一顿架能打多久，等她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她只知道秦可卿那阵子身体不舒服，闹学堂的金荣他亲戚去找尤氏告状，被尤氏一阵诉苦给说的没话了。所以最近一直留心秦可卿的身体状况。
八月十五中秋宁荣两府一起赏月时，秦可卿还好好的，回去不过五六日，那边府里便传来小道消息说小蓉大奶奶有了，姜妍还惊讶了一下，秦可卿好像没有怀孕过啊，这个时间段她不应该是生病吗。没等她惊讶完，又有人说那是瞎说的，人家只是生了个怪病，症状和怀孕相似罢了。
姜妍这个两世为人的也没听说过什么病和怀孕症状相似的，这话也不过唬唬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罢了。真在后宅混过的，哪个能相信这话。反正这事传开后，贾母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绿绫她们当差都多加了几分小心。姜妍觉得这事毕竟是隔壁府的，而且不好说，贾母一个隔府的长辈也不好插手什么，估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得做出真有这么一种病的样子，来堵住下面人的嘴。
果不其然那边出来好几个太医的说法，有说是喜，有说是怪病，这位说没什么大碍，那位说是冬天快到的缘故，下人们也跟着猜这到底是什么病。这两府的热闹姜妍是没什么兴趣去看了，这会子她正忙着往家学里去，没具体时间，她只能用笨办法蹲守了。
------------
第三十四章 闹学堂
不过这也不费什么功夫，每天下午时分她溜去家学一趟，看里面的是贾代儒还是贾瑞就行，没让她去几天，便遇上贾代儒有事回家，让贾瑞暂管学中之事。姜妍知道事情就是今天了，忙回去换了身衣服，装作小厮混进了族学中。
学生们还在摇头晃脑的读书，茗烟等一众小厮正在前院里说笑。姜妍怕被他们撞见，径自往后院走。刚到后院，就看见秦钟和一个长相秀美的男孩子一前一后进了后院，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被金荣给叫嚷了出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编排他们。秦钟两人气的找贾瑞告状，贾瑞却偏袒金荣。和贾蓉交好的贾蔷一见他的小舅子被欺负了，就撺掇茗烟给他主子出气。
茗烟姜妍是认识的，平日里仗着宝玉的身份，无事还要压人三分，何况这次还有为主子出头的名头在，更是闹得学堂里鸡飞狗跳，其他人也被搅和进来，贾瑞几次大喊都压不下来，还被不知道谁给砸了一头包。
学里的顽童们有趁乱给人几拳的，有胆小躲在角落的，有站在桌上喝彩的，屋里一时间竟是人声鼎沸。
姜妍在后院冷眼看着，却发现除了挑起事端的贾蔷，还有一个人在闹剧开始时便收拾了东西，自己往外去了。
不一会儿，在外间的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快速走进来，一齐喝止众人。他们几个成年人往那一站，这些小学生初中生便不太敢闹了，刚才出去的那个人跟着他们后边，趁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原来他是知道贾瑞不顶事，自己搬救兵去了。姜妍看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人，心说这族学里不是贾家族人就是亲戚，说不定是在荣庆堂里见过。
里面李贵正在问事情缘由，各人都说了一通，到底这是贾家族学，宝玉为大，最后是金荣给秦钟磕头道歉结束。
以姜妍从头到尾看下来，这事情闹得这样厉害，罪魁是贾蔷。那金荣又不是傻的，在人家族学里读书还找宝玉麻烦，他一开始针对的只是秦钟，而且贾瑞一阵拉偏架，秦钟两人被他说的都已经回座位上去了。谁知被贾蔷一加工，说出来的就是宝玉受辱了，已经平息的战火又被茗烟挑了起来。学堂里一顿乱打，各人都没得好处，除了宝玉被几个小厮护着，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贾蔷却早早就溜了，什么事都不沾边，借刀杀人玩的熟练。
贾蔷可是贾珍抚养长大的，想想荣府里宝玉呆了点，贾琏好色了些，比起宁府的五毒俱全来，竟然对比的他们还不错了。
宝玉到家的时候，姜妍早就回来了。袭人见他神色不喜，便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学里有人给他气受了，宝玉倒也守信，金荣既然磕头了，他也不准备把今天的事再拿出来说，只说是累着了。
那边秦钟却忍不住在看望秦可卿时诉了一顿苦，说金荣如何欺负他，如何不三不四的骂他等等。他们虽是姐弟，见面时旁边也有人陪着，彼时尤氏也在，知晓了全部事情。那边璜大奶奶还想过来告状，被尤氏一顿看似抱怨秦钟不懂事的含沙射影的话给吓得连忙转移话题，再也不敢提起这话了。
第二日宁府里贾珍就请来了个据说出手能断生死的名医张友士，一番诊断，说起病情样样都准，连秦可卿以前月事的情况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宁府众人都甚为信服。这位神医断定秦可卿这是病了，服下他开的药，几个月后便可痊愈。这下大家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准备庆祝贾敬生辰了。
一日后便到了贾敬的寿辰，贾珍在家摆宴，准备热热闹闹给他做个寿。谁知贾敬并不给面子，说自己喜欢清净，仍是待在道观不回去了。他不回来，贾珍倒更自在些，忙派人去请了一班小戏儿并一档子打十番的，这样才有宴会的气氛啊。
荣府那边早就收到邀请了，贾珍劝贾母也过去，说什么天气凉爽，园子里菊花开的又好，正好去解解闷，贾母只说考虑，这天到底也没去。她这个侄孙还真是有脸来请她，不过有脸的人也做不出那些事来！反正有凤哥儿在，必是可以圆过去，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的。
宝玉在学里也请了假，他去东府随身配置是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除了袭人是必须跟着的，其他都是轮着来。比起在绛云轩的自在，出门自然不是个好差事。姜妍是大丫鬟里资历最浅的，跟着出门这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姜妍带着两个小丫鬟站在屋子外边，听着上屋里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和尤氏聊天，谈话间说起贾母今天没来之事，王熙凤忙说贾母是昨晚贪嘴吃了凉的，身子不舒服这才没来。姜妍低头看地，贾母今早还吃了一碗胭脂米粥，两块奶油松瓤卷酥，可一点没有身子不好的样子。
中午吃完饭，其他人去园子里看戏，王熙凤和宝玉准备去探望生病的秦可卿，因为袭人吃饭去了，姜妍和她换班，便跟着他去了。
因为是探病不好太多人进去以免打扰病人，姜妍等丫鬟就在外间等候。
王熙凤在里面劝慰秦可卿心思放开些，贾蓉也说只要她肯吃饭这病就不是什么大事，可惜秦可卿却很悲观，只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怕是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王熙凤说她这完全就是心病，这么多大夫并没有人说她这是绝症。
可惜秦可卿听不进去，眼泪不停往下滚，一副已经完全绝望的样子。
姜妍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秦可卿看起来是心存死志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这样，疑似怀孕的事不是已经按下去了吗？她见秦可卿的丫鬟瑞珠神情不属的站在门口，轻轻推了下她，“还不进去劝劝你们奶奶”，丫鬟不就是干这事的吗。
瑞珠扯了扯嘴角，“我们奶奶不舒服，哭一哭也好。”
姜妍见她不进去，也不再劝，继续站着当门神。
宝玉看到秦可卿病恹恹的样子便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见她哭也跟着落下泪。王熙凤看他这样觉得不像话，看望病人你先哭了这不是晦气么，也不利于病人休养，说了他几句，便说王夫人让他早点过去，催他和贾蓉先走。
宝玉到园子里时袭人已经吃完饭过来了，姜妍退到后面，看他们进楼里听戏，自己带着两个小丫鬟守在屋檐下面。
姜妍正无聊的看着路边的一盆菊花，楼里面传来一阵动静，原来是贾珍带着族里男人换地方喝酒看打十番的去了。
姜妍前几天才去过族学，自然还认得贾瑞的长相，见他落在人群后面偷偷往其他处走，便和小丫鬟说了一声，跟了上去。
却说贾瑞在天香楼里听戏，往女眷那里偷瞧了半天也没见到王熙凤，心下郁闷。这时宝玉上楼，王夫人问了几句，贾瑞忙走到楼梯口竖起耳朵偷听，果然听到她们提到王熙凤还在秦可卿处和她说话。贾瑞心里痒痒，正想找个借口出去，可巧贾珍等人不想听戏，嫌女眷在有些拘束，要换个地方继续玩乐，他赶紧附和，跟着众人出了门。
他小心甩开其他人，立即大步往贾蓉院子的方向走去，只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合该他与琏嫂子有一段姻缘。贾瑞远远的看见王熙凤带着丫鬟婆子一边走一边赏秋景，连忙往她前进的方向移动。
姜妍跟在后面看到贾瑞那个色胆包天的藏进假山里，还整了整衣冠，等到王熙凤走近时，突然跳了出去，舔着脸说了一通自觉隐晦的调戏话语。
看他那个自以为风流的猥琐样，姜妍都忍不住扶额，王熙凤身后一大群丫鬟婆子跟着，他都敢这么做，不是色迷心窍就是蠢，怪不得一骗两骗他都上当了。
那边王熙凤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可是这里也不是她一个人，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硬是忍住怒火，笑着和他敷衍两句，便打发他走了。感觉他一边走一边还往她这里看，王熙凤眼中的杀气简直压抑不住了。
姜妍看了王熙凤的脸色，连忙往假山里缩了缩，她这个样子可不敢让人看到，更别提怒火中烧的王熙凤了。
正好这时尤氏派出来找王熙凤的两三个婆子找了来，王熙凤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跟着她们去了。姜妍速度自然比她们快，等王熙凤走到天香楼时，她已经回到门口屋檐下了。里面宝玉正和丫鬟玩闹，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看着戏台说笑，完全不知道此时正谈笑风生的王熙凤心里之前还想着怎么弄死人呢。
唱完戏吃完饭，邢、王夫人等人到上房略坐坐便回去了，贾珍率领众子侄在门口恭送，贾瑞还在那里不时偸瞧王熙凤两眼，真是死到临头尤不自知，他以为王熙凤是什么人，又不是白当这么些年的管家奶奶，能看上他这个没有金玉其外，只有败絮其中的东西。
王熙凤面带笑意的上了车，眼角余光瞄到贾瑞，顿时冷下脸来，好在这时车帘已经放下，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
第三十五章 贾瑞
贾瑞这事姜妍完全觉得他活该，她也不觉得王熙凤的相思局有什么毒辣的，第一次冻他一夜而已，贾瑞还是贼心不死，第二次也不过是被贾蓉贾蔷敲诈了一百两银子，外加倒了他一身尿粪。虽然寒冬腊月的是挺受罪，但难不成只许他耍流氓，就不许别人报复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天宝玉发现他常用的墨没有了，正准备换一种，姜妍自告奋勇的说要帮他去问问公中还有没有。她最近去王熙凤的院子格外积极，其他人知道她有个一起进府的熟人在那里，也不和她争这个。
姜妍到了王熙凤的小院里，可惜王熙凤和平儿都不在，姜妍也不想傻站着等，便去找小莲了，虽然小莲喜欢炫耀，但接触久了，姜妍已经能对那些话免疫，也算是有些交情。而且自从姜妍成了宝玉那里的大丫鬟，小莲身上自带的高人一等光环也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王熙凤这里事情多，丫鬟得用的机会也多，小莲虽然还是个三等，却比姜妍忙多了。姜妍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安排人给等在偏厅里的管事妈妈们上茶。看到姜妍，忙示意她先等一等。
把茶水茶点安排好了，小莲又和她们说笑了几句，这才往姜妍处走，边笑着说：“丹雨你怎么来了？”
姜妍道：“我来找琏二奶奶，谁知她不在，平儿姐姐也不知去哪儿了。只好来问问你这个大忙人了。”
“我算什么忙人，不过瞎转悠。”小莲说道，“我们奶奶早上就去东府探望蓉大奶奶了，平儿姐姐带人去库房拿东西，应该都快回来了。你找她有什么事？急的话我去问问其他人。”
姜妍忙说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宝玉最近上学墨用的特别快，他最爱用的松烟墨一块也没有了，我就来问问公中还有没有。”
小莲笃定的说：“这肯定有的。”
姜妍奇怪，“你怎么知道？”她也不管事啊。
小莲指指正屋，小声道：“别人我不知道，我们那位爷可没见他领过几次。公中每月都是按人买的，不去领也是照样买。”
一个爷们每月的笔墨费用也有好几两，不过这点钱贾府还不放在眼里，虽然用不着，也没有免去。
她们正说着，平儿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进来了，小莲拉着姜妍正要过去，见到旺儿媳妇也在，忙停下脚步，“咱们再等等吧。”
“怎么了？”
小莲指着平儿身边的一个妇人，“旺儿媳妇在，一般她来我们都要退下，也不知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让她们先说完。”
反正姜妍闲着，她干脆道：“那我就先等等吧，那些管事妈妈都比我先到的，我就不插队了。”
等着那边交代完了，姜妍看到平儿闲下来，便起身去找平儿，还没到偏厅，又有一个妇人脚步匆匆的走过去。
小莲嘟囔一声：“又来了。”
姜妍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人谁啊？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瑞大爷家的下人，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事没事就过来，烦人的很。说什么瑞大爷要拜见我们奶奶，以为我们府是他们家那几个人啊，奶奶哪有那个闲工夫。”
那妇人退下后，姜妍和平儿说了墨锭的事，平儿立刻让人去给她拿过来。姜妍坐在偏厅里正等着，王熙凤这时候也回来了。
她们主仆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里屋，平儿向她汇报今天家里的事情，两人说的声音不大，姜妍隔着屋子也听不到什么，她随意的往院子里张望打发时间，便看到一个男人着急忙慌一路小跑的进了院子，这次贾瑞总算是赶上了。
姜妍知道今晚就是贾瑞倒霉的时间，她要的墨锭到了，便也不多停留，回了绛芸轩。
第二日姜妍起了个大早，天还黑着就翻墙去了穿堂，果然看到贾瑞正缩在大门口。她昨晚透过门缝就见他躲在那里，对于姜妍来说不算什么的大房墙在他看来简直是插翅难过，吹了一夜寒风，总算趁着守门婆子开门时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姜妍看着贾瑞一中毒计这个任务还没完成，长叹一口气，无奈的又跟了上去。
贾瑞回去还没暖好身子，就被他爷爷贾代儒一顿臭骂，打了三四十板子，赶到外边顶着雪跪在地上背功课。
姜妍躲在他家门口看到这里，系统终于显示任务完成了，姜妍急匆匆的往贾府跑，还好宝玉一向起得迟，她应该还能赶得及。
她一心赶路，没留意周围，拐弯时一不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姜妍踉跄一下，赶紧扶着墙稳住身形。姜妍皱眉回过头，原来是一个流浪汉半靠着墙躺在那儿。
这大冷天的他身上什么也没盖，就这么睡觉怕是要冻出个好歹，姜妍过去推了推他，“醒醒！醒醒！”
推了半天没动静，姜妍弯下腰凑近了些，却发现这人还是个熟人。
刚才离得远，那人头发糊在脸上遮了大半个面庞，身上又乱糟糟的，她还以为是个流浪汉。靠近了才看清面容，原来是贾家族学里见过的那个给李贵报信的人。
这人能在族学里念书，家里应该也是有些钱的，怎么也不会是个流浪汉，也不知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不会是被人给打晕的吧？
姜妍又使劲拍了他两下，这人总算慢悠悠的清醒过来，他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姜妍见他醒了，直起身子说道：“醒了？醒了就赶紧回家去，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她抬脚就准备走，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裙角。
“姑娘能不能帮我个忙，前面第三家是我先生家，麻烦你去叫个人来，我暂时使不上劲。”
姜妍一看，他指的正是贾代儒家，见他嘴都冻得发白，心想好人做到底，就点了点头，转身往贾代儒家跑，叫了个扫地的仆人过来帮忙扶人。那下人正好认识这个人，看到他大惊：“吴相公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那吴相公没回答他，搀扶着人站起来，拱手向姜妍道谢，还待说些什么，姜妍摆摆手也不等人家道完谢，拔腿就往荣国府跑，这么一耽搁，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姜妍偷偷摸摸的回到荣庆堂，顺路到前边茶房找钱嬷嬷插队拎了一壶热水，回到绛芸轩，果然宝玉袭人等已经醒了，好在天冷宝玉缩在床上不愿起来，袭人正在劝他快点。姜妍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忙取茶叶倒水把茶水泡好，一通忙下来，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姜妍把茶壶提到正屋，晴雯披着衣服正在对着妆奁梳头，看到她进来，问道：“今儿你可是晚了，一大早去哪儿了？看你裙角都湿了。”
姜妍把茶倒进茶碗里，这样宝玉起来时温度就刚好，一边回答晴雯，“今天外面露水大，你可别穿新裙子。”
里面宝玉终于起来了，屋里丫鬟们递衣服送茶一阵忙碌，总算送他上学去了。姜妍看他走了，心里不由想起早晨遇到的那个吴相公，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今天还能不能上学去。
不过是路上随手帮的一个人，姜妍很快就把这事忘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贾瑞二中毒计上了。你说这是种什么精神！姜妍可是记得他被冻得脸色青白的惨样，被打了几十大板时的惨叫声也是尤在耳边，他本人倒像是忘得一干二净，没两天居然又来找王熙凤了。要是读书上也有这种毅力，别说秀才举人进士，就是状元也是有可能的啊！
姜妍听小莲说贾瑞又来了，她晚上少不得偷溜出来，好在这次贾瑞被贾蓉贾蔷敲诈一回，外加被倒了一头屎尿后，这任务就结束了，不然想想还要跟着贾瑞回他家就让人恶心。
事情结束还不到三更，了了这个事，姜妍总算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姜妍又恢复了她猫冬的习惯，其他丫鬟们倒是奇怪了一下她怎么改性子不出去玩了，不过想想姜妍往年的样子，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便也不觉奇怪了。
宝玉不在家，丫鬟们也经常去别的姑娘处找人玩，今年的冬天倒是比往年暖和了些，林黛玉有时也能出来和姐妹们一处玩，这天几个姑娘们正披着斗篷在亭子里赏雪说话，姜妍她们也被叫着一起，忽然有个丫鬟过来，说是老太太喊林姑娘过去。
贾母一向喜欢孩子们一起玩乐高兴的，从来不会突然叫人走，留在原地的三春和宝钗面面相觑，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有老太太吩咐，她们也不好贸然过去。
姜妍作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丫鬟倒没有这个顾虑，她进了荣庆堂正屋，看到黛玉和贾母正坐在里屋，看着一封信默默垂泪，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林如海不行了吧？林黛玉最近身体才养好些，这下子一伤心，加上回去奔丧来回奔波，她身子估计又要不好了。
------------
第三十六章 瑞珠
果然没一会儿贾琏到了，贾母吩咐他护送黛玉去扬州，帮着处理一并事宜。
宝玉回来知道林妹妹要离开，心里一阵不舍，但是人家父亲病重，他也不好阻拦。晚上在房间里坐着闷闷不乐，突然说：“不然我陪林妹妹一起去好了。”
袭人连忙打消他的想法，“你别添乱了，林姑娘这是回去看她父亲，再说你哪里有时间，老爷每天都要问你在学里的事呢。”
宝玉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可是林妹妹的身体如何受得了这些，要是姑父一个不好，她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自己不能在她身边劝慰，总是不太放心。
姜妍过来递茶给他，“二爷要是担心林姑娘，不如去嘱咐紫鹃多注意些，这一去估计也要大半年，需要带的东西可得准备齐全了。”虽然紫鹃肯定不需要他提醒，不过好歹给他找些事情做，免得再发什么奇想，人家奔丧他去凑什么热闹。
宝玉一听她的建议，连连点头，起身道：“我这就去找紫鹃！”也不顾现在都已经二更天了。
袭人停下铺床的动作，拉住他，“你也不看看时辰，林姑娘肯定已经歇息了，你去闹出动静来岂不是打扰了她。”好说歹说才让他答应明早再去。
因为林如海已经病重，怕他熬不住父女两见不了最后一面，黛玉贾琏第二天便动身赶往扬州。贾母和几个姐妹送她出了仪门，宝玉骑马一直送她到了码头，黛玉心中担心父亲，只是勉强打起精神应对众人，对宝玉就不用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
宝玉见黛玉不说话也不在意，拉着黛玉嘱咐了一通，又细细叮嘱紫鹃好生照顾她，这才依依不舍的目送她登上船。
送走黛玉后，宝玉一连几个月都闷闷的，本以为他过些日子就适应了，谁知居然持续了这么久，连过年的热闹都没让他好些。贾母见了便让人带他多到园子里逛逛，东府里贾珍来请也都让他过去解解闷。人家在里面吃喝玩乐，他总不好一直苦着个脸，多去几次总算是好了些。
宝玉白日要上学，多是下午晚上才有时间，这样姜妍她们就惨了，初春天气还是很冷的，一到晚上气温更是大幅下降，主子们在屋子里自然冻不着，袭人这些贴身伺候的也可以在主子身后站着，其他丫鬟就得又冷又饿的在门外等着里面吩咐。
姜妍才不傻等，这天她站了会儿做做样子，见里面的人说笑玩乐，没人注意这里，找机会便偷溜了。
宁府里她熟悉的也就是奶奶太太身边的丫鬟，尤氏那里人都在里面伺候，姜妍想着秦可卿现在生病，宝珠瑞珠除了照顾她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便准备找她们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姜妍一路向后院走去，越走越冷清，上房里的热闹和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秦可卿院子里面其他人也不知哪里去了，只有几个年长的婆子守在里面，还擅离职守的聚到一个小角房里喝酒赌博。姜妍进入院子居然也没什么人阻拦。她疑惑的往里面走，秦可卿虽然病了，可到底是这府里的大奶奶，怎么这些下人竟敢如此怠慢，尤氏也不管一管吗？她们婆媳不是关系挺好的？
姜妍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什么声音时断时续的传来，夜里听起来还真有些渗人，这里还有个病人在，听到岂不是更会瞎想。她艺高人胆大，倒不惧这些，寻摸了一根扫把握在手里，轻手轻脚的往声音处走去，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越靠近声音越清楚，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哭声，姜妍心道果然是人，又往前走了走，便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不停呜咽。月光清冷，树影摇摇，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在阴影下若有似无的哭泣，还真有些恐怖片的氛围。
她几步跨过灌木丛，一把将人提起来，小声喝到：“你大晚上在这里哭什么哭？！不知道这里有病人啊！人听到了还以为是女鬼索命呢！”
那女子被她吓了一跳，抖抖索索的抬起头，看到姜妍，弱弱的说：“丹、丹雨，你怎么在这里？”
“瑞珠？”姜妍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是你啊，我还以为谁呢。”虽然有些尴尬，但她还是要说，“你们奶奶病着，你还在这里哭，也不怕吓着她。好歹换个没人地方啊。”
瑞珠擦干眼泪笑笑，“你倒是关心我们奶奶。”
“蓉大奶奶人那么好，谁不关心她呢。”这话倒是不假，秦可卿不管私德如何，素日里对下人也是很和蔼客气的，从来没见她打骂过什么人，人品还是不错的。
再说贾珍和她的事情，姜妍觉得明显贾珍的问题更大，他一个老菜梆子，贾蓉好歹青春年少，秦可卿是否自愿都未可知，凭什么有事就骂女人？那贾珍还好好的在前面喝酒设宴呢。
瑞珠看着眼前的丹雨，她知道她是外面买来的，和两府素无关联，对他们府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倒是有心倒一倒苦水，这么大的事情她闷在心里实在是受不了，“我就是因为我们奶奶才哭的。”
姜妍一惊，“难道、难道蓉大奶奶不好了？”怎么这么快！
瑞珠苦笑，“病大夫说是要好了，可惜病好命却不好。”
这话姜妍挺同意，秦可卿孤儿出身，好不容易被秦家抱养过了几天好日子，本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却又遇上个禽兽不如的公公，这命还真是算不上好。
但这些可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姜妍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这话怎么说？我们做丫鬟的还能说蓉大奶奶命不好。”
瑞珠叹气道：“我们做丫鬟的虽然低贱，好歹喜怒由心，要哭要骂也没人堵着你嘴，我们奶奶就是心里比黄连还苦，脸上还得笑！”
这话要她怎么接？问了瑞珠也不会说，她只好道：“谁不是这样呢？我们被姐姐骂了，不也得笑着当差吗？你劝蓉大奶奶想开些，把身子养好才是正事。”
瑞珠看着她摇摇头，“你不懂，有些事是想不开的。”反正她这条命是跟着奶奶了，最后怎样就看她的决定吧。
姜妍默然，她怎么不懂，这事情是太挑战人三观，可是事情总要有个了结，一味折磨自己有什么用，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最起码也别让那个男人好过！
瑞珠说了一通话，心里也好受了些，倒有心情问她：“你到这里做什么来了？”
姜妍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找她要些吃食的。
她吃饱喝足，还用手帕包了些带给两个小丫鬟。瑞珠送她出去，姜妍问她：“这院里其他人呢？你怎么也不管管。”
瑞珠丝毫不在意这些，“有我和宝珠在就够了，奶奶也不想见其他人。她们爱玩就去玩吧。”
姜妍见她自己都无所谓，也不好再管这事，便告辞离开了。这里是后院，她偷懒也得找个离上房近些的屋子，毕竟宝玉那边可不能离得太远，万一有事找她，发现她不在，宝玉倒不会说什么，袭人肯定会给她一顿批评的。
之后的日子也没听说秦可卿的病有什么起色，但也没有恶化，好像就是这么拖着，两府里的人对这件事都已经习惯了。王熙凤还是时不时的去看望她，对她能恢复健康也不抱希望，但是病怏怏的总比没了命好，反正人参肉桂这些他们家也供得起。
宝玉心情好了之后，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交际活动，贾母见他如此总算是放下了心，埋怨了他一通不知珍惜自己身体，又开库房拿了一堆珍奇玩物给他。贾母一高兴，姜妍她们也得利，她觉得她们劝解有功，给宝玉房里的丫鬟小厮们都赏了一个月的月例。
这突然到来的赏钱让小丫鬟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她们不像姜妍这种外头买来的，家里有父母长辈也在府里干活，每个月的月银根本就到不了自己手上，早就被人领走了，平时手头很紧。这钱家里人也不知道，自己偷偷留下来买些吃的用的，岂不是很好。
防着有人泄露风声，家里人过来要钱，这几天小丫鬟们个个往后门跑，就等着货郎过来，反正钱花了，再要也没有。
看门的婆子因为给她们报信倒是小赚了一笔。
大丫鬟里，姜妍又没有人来领她的钱，自然不去凑这个热闹，袭人晴雯都是外头买进来的，麝月秋纹等人家里父母都是管事的，也不差女儿当差的那几个银子，什么时候买不行呢，她们可不想去和小丫鬟挤。
只有一个碧痕，平日里被父母管得严，手里一向没什么富余，好容易有了些钱，便准备抓紧时间去好好买一场。她又不想和小丫鬟们一道去，便拉着最好说话的姜妍好妹妹好妹妹的说了半天，好歹拖着她陪她一起。
一见姜妍松口了，碧痕立刻拉着她往后角门去，再不走说不定好货都让人挑完了。
------------
第三十七章 货郎
姜妍被碧痕拉到后门处，她对货郎担上的簪花手帕没兴趣，都已经做到大丫鬟，府里发的份例质量比这些好多了，再有宝玉时不时的也会给她们带些小玩意，也不知道碧痕为什么这么兴奋。
看着碧痕走向被小丫鬟们团团围住的货郎，姜妍伸手招来一个看门小厮，来都来了，她干脆买点糕点回去。府里的虽然好吃，到底不如外面花样多。
她一动作，正忙着的货郎抬头便看见了她，怔了一下忙招呼道：“姑娘过来看看，我这里可是全城最新的式样，你要喜欢我算你便宜点。”
帮她买糕点的小厮还没回来，姜妍闲着也是闲着，看那边小丫鬟们散的差不多，便走过去瞧瞧。
碧痕还在那儿拿着两根簪子犹豫，见她过来了，立刻让她帮着挑挑，姜妍接过来一看，这货郎的东西还真是不错，虽然材料普通些，做工款式都算是上等的，难怪碧痕犹豫这么久。她觉得那支碧玉桃花的不错，和碧痕名字也配，便建议她买这个。
碧痕又到那边纠结去了，那货郎见她过来了，笑着小声对她说：“姑娘可还记得我？你去年帮我一次，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姜妍被他的话弄糊涂了，她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帮过个货郎，她去年总共没出门几次，还每次都匆匆忙忙的，也就顺手帮了个族学里的人。她抬头细细看了半晌，末了还是放弃，她实在不记得眼前这个人了。
货郎见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不过也没在意，都几个月过去了，他长得也普通，人家不记得他也正常。要不是这个小姑娘之前大手笔买了他的皮毛，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他说不定也忘了帮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去年腊月贾老太爷家门口，我晕倒在地上，你帮我去叫人的，想起来了吗？”
他说这个姜妍就知道了，她就说她记性没那么差，帮过什么人都不记得，不过这人怎么见一次变一个样啊，第一次穿个长袍一副书生样，第二次弄得像个流浪汉，第三次就变成个货郎了。
她虽然好奇，也没那么没眼色直接问，说不定人家家道中落，岂不是戳人伤心处。她笑笑道：“我想起来了，这也不值得什么，说什么道谢不道谢的。倒是我一时没认出来人，你可别见怪啊。”
“哪里的话，在下吴文远，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姜，得宝二爷赐名叫丹雨。”
吴文远笑道：“原来姑娘是宝二爷屋里的人，我和宝二爷也算是同窗，这次既然有缘遇到，姜姑娘你挑一件东西，算我送给你的谢礼。”
这姜妍自然不能同意，别说她根本没帮什么忙，就说他现在书都不念了，当货郎养家糊口的，她也不能占这个便宜。姜妍推辞道：“不必了，我是陪人家来的，没什么想买的。你看要不是你招呼，我之前都没准备过来。”
吴文远见姜妍坚辞不受，也不再坚持，只说道：“那以后你有什么想买的，可以让王妈妈告诉我，这城里地方我都熟，跑个腿还是可以的。”
姜妍点头，先答应下来就是，做不做的还不是看她。
终于决定好要买哪个的碧痕见他们说完了，悄悄和姜妍咬耳朵：“你们认识啊？”
姜妍那次是偷跑出来的，哪能细说，压低声音敷衍道：“一面之缘，你快付钱吧，出来时间挺久的了。”
这时帮姜妍跑腿的小厮也带着点心回来了，姜妍接过东西就向吴文远告辞，和碧痕回绛云轩去了。
路上碧痕就叽叽喳喳问开了，“那个货郎说他和宝玉是同窗，是不是真的啊？”
姜妍知道是真的，但也不能说啊，她没理由知道这个的，便说：“我怎么知道，都说是只见过一次了，不过他也没必要骗我吧。”
“说的也是，”碧痕迟疑的说，“可是他怎么又去当货郎了呢？”
姜妍还想知道呢，碧痕猜测道：“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没钱念书了？”说着又否定道：“也不可能啊，他在族学里念书又不要钱。”
这个姜妍不同意，“怎么不可能？笔墨纸砚这些不花钱的啊？”
碧痕也不识字，宝玉的东西都是直接从公中领的，她对这些的开销没什么概念，她迟疑道：“这些很费钱吗？”
两人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路，碧痕总算忘了吴文远的事情，只顾着庆幸自己没学写字，省了不少银子。
晚上宝玉读完书，姜妍过去收拾书本，碧痕凑过来拿起一本翻翻，“就这么一本书，居然就要几百文。”
姜妍瞄了一眼，“你拿的那本是宝玉特意收集的孤本，几百文可买不到。”
“那得多少啊？”
“我哪知道这些，反正几百文是买不到孤本的。”
碧痕拿着书出去对秋纹檀云等人道：“你们都来猜猜，这本书多少银子？”
宝玉屋里的大丫鬟们吃穿不愁，平日里也不怎么用到钱，对物价都没什么概念，大家七嘴八舌的乱猜一气，从几文到几两，没一个靠谱的。
被袭人晴雯服侍着梳洗换衣的宝玉听到外面的热闹，三两下收拾完自己，忙忙的走出来，看到碧痕手里的书，摇头叹气道：“你们真是不识货，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昭林斋手抄集，岂是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的。”
“那得多少银子？我们谁说的近一些？”丫鬟们对书不感兴趣，谁赢了还比较重要一些。
宝玉想了想，“这是我拿一块玉牌和人换的，那块玉牌是蓝田玉的，换个二三十两是没问题的。”
丫鬟们咋舌，这也太贵了吧，都抵得上她们两年的月银了。
碧痕嘟囔：“怪不得他念不了书了。”
宝玉听到这话，不禁问道：“谁念不了书？”碧痕是家生子，认识的人里面应该没有念书的人。
“二爷你们族学里是不是有个叫吴文远的？他现在当货郎了，今天还在我们府后门那儿卖东西呢。”
------------
第三十八章 逃学
“吴文远？”宝玉在族学里熟悉的也就秦钟那几个，这人他只是有个粗浅印象，“没有啊，他今天还去族学了。”
姜妍从书房出来，听到他们的话，“说不定是一边上学一边做生意吧。”像现代的勤工俭学那样。
麝月心细，疑惑道：“你们今天去的时候二爷不是还没回来吗？难道他逃学了？”
宝玉解释说：“这倒不是，自从年前瑞大哥生病后，太爷也没太多心思在学堂里了，今天就上了半天课，留了些功课给我们，自己就走人了。下午大家都散了，我是和鲸卿出去见朋友才这么晚回来。”
袭人听了他的话，也不忙手里的事情了，扔下衣服就过来，“怎么你出去都不让人来报个信？我们还以为你在学堂里认真读书呢，居然是跑出去玩了。也不让人知晓，要是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办？”
宝玉拉着她手告饶：“袭人姐姐，我也就出去这么一次。”
晴雯听这话嗤笑一声，拿眼睨他，“我才不信就这一次。”
屋里丫鬟们都偷笑，宝玉的为人大家都知道，有机会还不早点走啊，这肯定不会是一次两次的。
宝玉在旁边装做没听到，笑嘻嘻的摇着袭人的手，“真的就一次，以前都是瑞大哥看着学堂的，你可别生气了。”
“我哪有生气，”袭人拿他没办法，只好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只是以后再出去可千万让人报个信，老太太那边要是问起来，我们也有话说。免得万一老爷知道学堂里的事，还以为你是偷跑出去的。”
宝玉连连点头保证，“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再出去就让茗烟回来告诉你。”
他话音一落，晴雯坐在凳子上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说道：“不过是出去玩，当是什么大事呢，还事事报备。果然人家是个主子，我们都是奴才，什么也不配知道的。”
袭人笑道：“你又多心了，他不过是顺嘴这么一说。这也不是向我报备，不过是怕老太太担心。”
晴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两大丫鬟拌嘴，姜妍她们这些人自然是不掺和的，反正每天都要来这么两次，袭人性子温和，两人也吵不起来，再说还有宝玉插科打诨呢。
时间也不早了，姜妍把茶盘端出去，重新换了新茶放进暖套，茶碗也洗干净擦干，送进正屋，便回自己屋里休息去了。
晴雯今晚不上夜，等姜妍洗漱过后，她也回屋了。见姜妍已经铺好床钻进被窝里，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走那么早干什么，没看别人都还在那屋呢？真是个笨的。”
宝玉现在在家的时间不多，还要陪贾母、王夫人尽孝心，再找找姐妹们玩耍，能跟丫鬟们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能在跟前服侍的哪个不是抓紧时间往他面前凑，就丹雨一个做完事情就出去，一刻也不多待，晴雯对这个同屋印象还不错，忍不住出声提醒。
姜妍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我什么事了，早点休息不是挺好的。”
她又不想往上爬，何必那么殷勤？再说如果不是她一直这么安静本分，晴雯对她也不会是这个态度了。用宝玉的亲近换自在悠闲的生活环境，姜妍觉得还挺值的。
第二日袭人在宝玉上学时特意跟了出来，在二门处和茗烟几个特意嘱咐了一番，学里放假二爷出去的话一定要让家里人知道。茗烟嘴上自然是答应的，但具体能不能做到那就不一定了，二爷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那些戏子优伶之类的哪里是能让家里人知道的。
宝玉到族学时，下意识的往吴文远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读书了，秦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看什么呢？”
宝玉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学里逢迎薛大哥的多，没想到倒是有个不趋奉的。”
他是知道薛蟠大手大脚，不把银子当回事的。别人说两句好话，便大把银子洒出去，学堂里不少人靠着奉承他，每年几十两银子是没问题的，这上学竟是变成一项赚钱的营生了。如此丰厚的利润在眼前，有几个能忍得住，不过几句好话而已，谁还不会说了。
倒是吴文远这种自力更生的是稀有物种，宝玉平时也会在外面摊子上淘些东西回去，货郎能赚几个钱，反正和讨好薛蟠能得到的银子是没法比的，更何况还辛苦得多。
他对这个一向没什么印象的同窗倒是多了些好感。
那厢袭人送走宝玉后，纠结了几天，还是开口道：“二爷学里的事情，要不要告诉老太太？”
正屋宽敞，几个大丫鬟平时都聚在这里绣花说话嗑瓜子，闻言疑惑的看着她，这事情不都过去了？怎么又提起了。
袭人道：“我托人打听了，听说瑞大爷病的不轻，这几个月一直躺在床上，四老太爷就这么一个独孙，每天都忙着请医问药的，哪有心思教他们读书，这样二爷的功课岂不是耽误了。”
姜妍继续绣她的衣服，心说耽搁才好呢，每日里教的都是些八股文章，也没什么好学的，那贾家族学的氛围，多待一刻都担心孩子学坏，再说贾代儒就贾瑞一个孙子，还教成了那个德行，可见他不是个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晴雯漫不经心的说：“你之前不是还劝二爷读书不要太用功伤了身子，如何现在又变了？”
“之前和现在如何一样？”袭人看她们一个个不在意的样子，急了，“二爷读书是大事，怎么你们都不放在心上？”
主子的事情她们怎么管？其他人不敢和袭人争，晴雯可不管，直接道：“我们不过是个丫鬟，字都不认识几个，还管得了二爷读书的事？再说了不过一点小事而已，茗烟李贵他们才是管这事的，有什么不妥早就告诉老太太老爷了。”用得着你在这儿操心。
她后面一句话没说出来，不过话音大家都听得出，袭人脸上一阵红，咬了咬唇，正要说什么，李嬷嬷掀开帘子进来了。
------------
第三十九章 纠结
李嬷嬷进屋就发觉屋里突然静了下来，她狐疑的看了看正在嗑瓜子的晴雯，坐着的袭人，还有低头认真做针线的姜妍几人，皱眉问道：“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有人说到李贵？”
众人脸色一变，姜妍想起来李贵是李嬷嬷儿子，要是知道她们在谈什么，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忙起身倒了杯茶，道：“李奶奶来了，我刚沏了今年新到的云雾茶，您尝尝味道如何？”
李嬷嬷坐到椅子上，接过茶喝了一口，“不错，果然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倒是有几分火候了。”
姜妍笑笑，刚想找个话题，李嬷嬷又说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还没忘记这一茬呢，姜妍道：“没什么，这不是各种果子快上市了，大家馋呢，去年桃子梨子都贵，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多吃几个。”
麝月也道：“是啊，前年冬天冻得厉害，果子都少，去年暖和多了，我们想着今年这果树怎么也该好了。”
李嬷嬷瞄了她们一眼，不屑道：“不过几个果子，这府里什么没有？也值得你们巴巴惦记着。”
大家呵呵笑着，一顿“我们哪有您见识多”之类的话把李嬷嬷哄得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她一出门，大家就松了口气，李嬷嬷可不是好相处的，要是知道丫鬟在背后提到她儿子，说不定还以为有人看上他了，姜妍碧痕等人还小不怕，其他几个十四五的就要担心了，不管李嬷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们都没好日子过。
袭人也不再提刚才的事，大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说笑起来。
但是袭人哪有那么容易放弃，她一颗心都在宝玉身上，关心的比王夫人都要多，自然见不得他荒废学业，可是这事情报上去实在有些得罪人，那些知情不报的小厮，还有李嬷嬷这种家眷，一不小心都得得罪光了，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在这府里，自然不能这么做。本来想大家一起，麝月秋纹等人都是家生子，也不怕别人事后报复，哪知道这些丫鬟一个个见识短浅，根本不知道宝玉读书的重要性。只好另想办法了。
晚上姜妍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自己屋，却见袭人坐在走廊上朝她招手，姜妍走过去，“袭人姐姐你找我？”
袭人和她东拉西扯的说了一阵话，姜妍都要不耐烦了，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我们几个里面就你识字会读书，比我们都有些见识，你说二爷上学这事情可怎么办才好？”
姜妍一惊，她给自己戴这么大帽子干嘛？忙说：“姐姐说哪里的话，我懂什么？还不是跟着姐姐们学。二爷的事姐姐们决定就是。”
袭人叹气，“今天你也看到了，其他人都不管事，我也只有找你商量了，好歹念书上的事情你懂些。”
“我能商量什么？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姜妍呵呵，“只是我觉得二爷都念了这么些年的书了，想来是有分寸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说的也是，”袭人像是松了口气，“我光想着事情被老爷知道了不得了，觉得要是有人现在告诉了老太太，事情也有个转圜，毕竟他们也不算逃学，只是下学后在外面玩罢了。现在二爷也不过出去玩一次而已，算不上荒废了学业，若是时间久了，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想想完全是我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左右我们是没什么相干的，外面那么些跟着他的小厮长随，有什么事情也早就禀报老太太老爷了。”
说完这些，袭人就让姜妍回去了，姜妍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喊她过来干什么，本来还以为是要怂恿她去向贾母告密，她还打算装傻充愣躲过去，没想到就是当个树洞，但是她们关系也没好到这份上啊。
姜妍莫名其妙的回去睡觉了。
宝玉平日里放学回来，不是面上带笑也是心情不错的，今儿从贾母处请安回屋后，却板着一张脸，也不和丫鬟们说笑，一路飞快的往屋里走，还大声喊袭人晴雯过来帮他换衣服。
姜妍等人一看这风头不对，自己就往屋外走了，她们正猜想又是谁给宝玉气受了，绿绫悄悄过来提醒她，“这几天你们可得小心点别和他闹，宝二爷估计心情不好，你别撞他枪口上。”
姜妍不解，“怎么回事？他出去时还好好的。”难道是学堂里又打架了？
绿绫四下看看，小声说道：“李嬷嬷今天早上就来向老太太禀报，说是最近族学里放学早，问要不要把外书房再收拾起来给宝玉读书。他一回来老太太就问了，还把茗烟也叫了进来，最近几次他出去玩的事情都暴露了。”
碧痕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老太太还骂他不成？怎么气成这样？”
绿绫笑，“骂是没有骂，不过老太太已经说了，以后一放学就得回府，不许他再在外面逗留。外书房那边也吩咐人去收拾了，怕是要拘着他一阵子。这他还能高兴的起来啊？”
碧痕还是不太懂，“老太太不是一向不要求二爷如何勤奋的吗？为何这次就管起来了？”
姜妍心想这很正常啊，家长不想自家孩子读书太辛苦，成绩差些也无妨，但他放学不回家去网吧就不能接受了。
麝月倒是理解了，“不让他苦读，不代表让他出去玩，还是没告知长辈的，老太太岂不担心。只是这事李嬷嬷怎么知道的，我们不是说了不往外传的吗？”
屋里宝玉也在和袭人说这事，他气哼哼的道：“也不知哪个嘴碎的，居然在老太太面前说这个！”
袭人安抚他道：“这事情你的小厮长随、屋里的丫鬟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准哪个不小心说漏嘴让老太太听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家读书，快别气了。”
晴雯快人快语，“我觉得是李嬷嬷。知道的人虽多，可哪个能直接见到老太太？而且大家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要说早说了。肯定是哪个丫鬟告诉李嬷嬷了，或者昨天她听到我们说话了。”
“快别乱说！”袭人忙阻止她再说下去，“这事情还没定论，你就瞎猜，她要知道了还不得找你麻烦。”又对宝玉道，“老太太已经发话了，你就先安稳一些日子再说。”
------------
第四十章 扬州
袭人好不容易劝好了宝玉，外边的麝月碧痕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他气消得差不多了，也悄悄进了屋。
碧痕平日里和宝玉没大没小惯了，见他坐在那里喝茶，笑嘻嘻凑过去打趣道：“二爷好大的脾气，吓了我们一跳。”
宝玉哼了一声，“我都嘱咐过不准说出去，你们怎么也不注意些？”
碧痕才不背这个黑锅，“是李嬷嬷去和老太太说的，关我们什么事！”
袭人听了忙问：“你怎么知道是李嬷嬷？可不要胡乱猜测！”
绿绫过来提醒她们是好心，姜妍可不想她被李嬷嬷记恨，便抢着回答：“她早上去的事老太太屋里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碧痕胡说。”
碧痕点头，“对啊，不信你找人问去。”
宝玉用力放下茶碗，皱眉抱怨道：“又是她！不过吃了她几日奶，就管天管地的了！一天天逞的她比祖宗还厉害了！我早晚要撵了她！”
袭人连忙止住他的话，“小祖宗，李嬷嬷管着这绛云轩的所有事，她向老太太禀告也是分内之事，怎么能因此撵了她？你便是去找老太太，她也不会同意的。”
她一劝宝玉更生气，大声嚷嚷：“她倒成了祖宗了！我还动不得她了？这事我已经吩咐过不许外传，她四处打听还告诉老太太，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的话都是耳旁风，这种奶娘我可用不起！”
袭人苦口婆心劝他，“李嬷嬷年纪大了，难免犯些糊涂，你何必与她计较。便是看在她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忍忍也就罢了。”
宝玉甩开她的手烦躁道：“年纪大就告老回家得了，省的在这里惹人心烦！”
晴雯在旁边笑，对袭人闲闲的说：“你劝他做什么，左右不过是在我们这里抱怨几句罢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哪回见他如何了？”
宝玉被她话一堵，气的连说“你等着瞧吧！看我是不是说着玩！”说罢直接甩袖回房里躺床上去了。
“你又惹他做什么，”袭人埋怨道，“让他说几句消消气不就得了。”
晴雯眼睛一翻，“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这位爷说撵李嬷嬷没十回也有八回，人家不还是好好的。你劝他的那些话我都听烦了，难为你每次还要变着花的再说一遍，劝的好了也没人感激。”
麝月见她话里带刺，便笑着说：“他已经走了，你们说话倒带上火气了，李嬷嬷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呢，也值得你们这样。”
想想这事确实与她们不相干，晴雯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转头与姜妍讨论起她手上那个扇套的图案了。
袭人习惯了她这样，向来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自己进屋去找宝玉了，一回来就往卧室里躺着可不行，晚饭还没用呢。
晴雯说的没错，这事确实是不了了之，李嬷嬷之后照样在绛云轩里倚老卖老作威作福，而宝玉也依旧拿她没办法。他被禁止往外跑之后，好些天都闷闷不乐的。跟着的小厮长随都被敲打了一遍，一放学就带着他回府，再不敢纵着他出去玩。加上贾瑞的病迟迟不见好，贾代儒的脾气也越发的差，上课时学生们略有小错便被一顿臭骂，大家都战战兢兢的，连读书都没什么精神，宝玉觉得这学是越来越没趣了。
他在家里的时间增多了，姜妍作为丫鬟也要时时等着吩咐，再也没有之前那么轻松自在，不过宝玉的规矩不严，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宝玉一无聊便更加思念林黛玉，以前和林黛玉一起读书的时光可比现在幸福多了。他每天去黛玉屋子里坐的时间更长了，还时不时的差人去王熙凤那问问有没有贾琏他们的消息。王熙凤都被他问烦了，直接说要是他再来烦她，就是有消息她也不告诉他，这才唬得宝玉不敢再过分，减少了派人问信的次数。
姜妍被他一提醒，想起自己还没见过林如海，扬州这个地方也不知算不算积分，她这一年的探亲假还没用，便准备趁机去一趟扬州。她记得林如海和秦可卿是差不多时间去世的，现在应该还在世。
她算了算黛玉他们行船的速度，几个月了怎么也该到了，便请假往扬州而去。
等她到扬州打听着找到巡盐御史府时，果然林黛玉已经住进了府衙后院里，每天忙着陪伴照顾病重的父亲，黛玉身子本就不好，不过是强打精神陪着父亲，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其他事，外面的一应往来都是由贾琏负责。
林如海在扬州做官这么些年，置办下不少产业，黛玉以后是要回到京城的，也不可能接手，这些都要抓紧时间处理了，加之林如海眼看着是要不好了，身后事也得置办起来，一时间把贾琏忙的是脚不沾地，姜妍进林府一趟都没见着他。
因为府里老爷重病，林府一时有些人心惶惶，各思退路，下人们难免松懈起来，姜妍进去倒是没怎么费劲，她扮成个小丫鬟轻轻松松就到了正院，林如海已经是气息奄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不过躺在床上熬日子罢了。黛玉正在屋里和他说话，姜妍怕被黛玉紫鹃等熟人撞见，也不敢耽搁，见到了林如海便立刻离开了林府。
姜妍同情了黛玉一会儿，便把这事放一边去了，难得来扬州一趟，她自然是要待足了两天再回去的。
扬州自古以来便是繁华之地，商业贸易发达，天南海北甚至海外的商人们通过大运河聚集在这里，各处风俗土物都能见着，她早就想过来开开眼了。京城虽然各种奇珍异宝云集，但她也买不起，而且论新奇，还真比不上这些港口城市。毕竟商人逐利，千里迢迢运到京城的货物自然是越贵重越好，都是宝石象牙玳瑁香料玻璃，这些对姜妍的吸引力还不如船上伙计顺便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强。
姜妍直奔这里最大的港口，远远便看到船身上那高高的桅杆，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布满了河面，纤夫们穿着短打嘿呦嘿呦喊着口号把船往岸边拉，已经停好的船上不停有苦力从上面下来，搬着一箱箱货物往车上装，一些船下面聚着一群群人，围着船主打听货物的情况，不少人当场就定下订单，招呼伙计们过来帮忙，一副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
------------
第四十一章 购物
这些大宗生意姜妍是没什么插手余地的，她一共就几百两银子，都不够船主们看一眼的。姜妍小心翼翼的避过满身大汗的伙计，唾沫横飞的货商，向离码头不远处的一排屋舍走过去。
这些店家做的都是旅客商人的生意，多是一些酒楼食铺，其中夹着一两家客栈脚店，她走了一圈，选了家看起来整洁些的客栈，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晚。
店小二殷勤客气的引姜妍上楼，听说姜妍是来游玩的，一边带路一边不停的介绍他们这里的景点美食。
姜妍进屋里放好包袱，从荷包里抓了十几文钱给他，“我今天刚下船，实在有些乏了，这些地方明日再去。今天在这周围逛逛就是，不知附近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必要与他处不同的，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这码头虽然人来人往，但是能玩的地方还真是不多，他也真没见过到码头来玩的客人，人家不是游山玩水就是直奔闹市，码头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箱子包裹，有什么好玩的！小二绞尽脑汁的想了几处，都是些杂货铺、特产店、食铺，他见这位小公子穿着普通，也没介绍那些专卖珍贵货物的大商家，这些小店虽然东西次了些，但东西南北的商品都有，有时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算是与别处不同了。
姜妍记下小二说的地方，谢过他让他下去，自己关好门取出包袱里放置的严严实实的银票银锭，分别塞到怀里袖子里，准备出门好好买一场。
因为有着未来的高科技产品，姜妍对挣钱其实是没什么迫切需要的，她南北跑一趟都花不了半天时间，随便买些北地的人参貂皮南边的丝绸海鲜，倒手一卖就是银子。所以现在她也根本没有什么攒钱的想法，颇有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
而且她现在人还在贾府，作为一个丫鬟丝毫没有个人隐私可言，主子想查就查，把你屋子翻个底朝天都没问题，她这么多银子放身边实在是不安全，毕竟她说不出正当理由来，总不能说是皇帝赏的吧，还不如吃吃喝喝花完了事。
当然就她一年出来一回的频率，这几百两银子想花光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小二说的店铺主要靠收大客商剩下的尾货，还有些船工捎带的货物，离港口处也不远，姜妍没走多久就找到了。这里像是自发形成了一条街，沿街两边都是些不大的小铺子，有点像是现代的小商品市场。那些大商人是看不上这里的，货量少还杂，人家直接往码头那边的货船去，姜妍倒是不嫌弃里面的杂乱，她又不搞批发，东西杂她才好挑。
姜妍一家家铺子逛过去，买了一盒大小不一的珍珠，她准备全磨了当珍珠粉，敷脸内服都可以；几袋据说是云南产的香料，回去后合香也用得着；还有几瓶玫瑰露、木樨露，她挑的都是体积不大，且消耗类的，这些方便她带回去，而且用完也就没了也不引人注意。
她还看到不少水墨水仙纹、暗绣兰花纹的绸缎，据说是苏州那边刚运来的新样子，比起京城里现在流行的百蝶穿花、流云蝙蝠可是好看不少，可惜她不能买。
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不过半个包袱大小，她见时间还早，便准备再去其他店里看看，出来一趟怎么也得带些礼物回去送亲朋好友，虽然她现在能送的人也就一个，但也不能省。
谢景行出身豪门世家，估计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她也不去想那些贵重的，直接找了家专门卖海外产品的店，准备找点新奇的，可惜失望而归。海外来的东西还是很稀罕的，一到码头就被人争着抢，这家店不过小本经营，东家根本争不过那些资本丰厚的大商号，人家吃肉他连口汤都没得喝，店里摆的不过是些寻常货物，打着海外的名头罢了。
姜妍在店里看了一遍，实在没有能送的出手的东西，摇摇头准备出去。掌柜的一看客人准备离开，连忙走出柜台，“不如您说说想买什么，我给你再找找。”
姜妍拒绝道：“不用了，你这店说是卖海外货我才来的，谁知东西都很平常，外面也有的卖啊。”
掌柜的连忙道：“要没有货，我也不敢打这个招牌，我一个侄子就是海船上的，只是不巧，带的东西都卖完了，要不您再看看？”他满脸堆笑，“我们小本生意，也进不了太多海外货，这不就搭着点其他东西一起卖。”
姜妍心想你这大部分都是其他东西，那点不知有没有的海外货才是搭着的吧。
她推辞道：“我就想买些少见的，没有就算了。”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她刚跨出大门，就听到后面传来掌柜急切的声音，“等等！客官留步！”
姜妍回头奇怪的望向他，不知这人又想说什么。掌柜见她停下了，快步从墙角处搬来一盆盆栽，“我想起来了，要说稀罕的，我这里也有，就是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他指着那盆长得郁郁葱葱的植物道：“这可是真正海外的东西，咱们这里都见不着。这是我侄儿从吕宋带回来的番薯，我用那种子种出来的，不敢说全天下只此一盆，但绝对是稀罕物，就是长得普通了些，我也不多说，一两银子你就拿走。”
姜妍见他抱了盆绿植过来，本来都想走了，听到他说番薯才感兴趣的往那盆绿叶子看去。番薯不就是红薯么，她在贾府这些年还真没吃过，本以为是贾府家大业大看不上这等便宜货，后来和厨房熟悉了才知道这里根本就没有红薯。虽然有些遗憾没有烤红薯吃，不过贾府里面美食太多，她很快也就忘了这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姜妍不太记得红薯叶子长什么样了，她还是小时候见过地里的红薯秧子，看上去是挺像的，没准掌柜说的是真的呢？
但她也不是冤大头，就这东西外人看上去和杂草一样，居然还开价一两，就算杂草是外国的它也不能这么贵！姜妍直接砍到一百文，掌柜自然不同意，两人扯了半天最终定价五百文。
掌柜的只是碰碰运气，这番薯是他侄子顺手带下来几个，让他尝尝鲜，这东西都是筋吃起来哪有米饭好吃，剩下的时间长了居然发了芽，他就给种了起来，放墙角都快忘了，没想到这笔生意居然成了，五百文他也是净赚了。
------------
第四十二章 荔枝
抱着一盆红薯赶路不方便，姜妍花几文钱买了个小竹篓，把东西都放进去装好，第二天一早便背着竹篓下去退房。今天她得去岭南一趟，现在正是荔枝上市的时候，她特意在这个月份出门就是为了可以去那边痛快的吃一顿。
荔枝离枝后“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因为保鲜期短距离又远，在京城里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没一定的人力物力是不可能尝得到的。
在贾府这些年，姜妍一共就吃过一次荔枝，还是去年职位升了，宝玉人又大方才有机会的，以前只能看着眼馋。
其实贾母她们这些主子也就是一碟一二十个的数量，还要分他分你的，想要吃过瘾是不可能的。
听说皇帝赏赐大臣也不过一两篓，但贾府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至今还没那个荣幸收到过，所以姜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姜妍不仅吃了个过瘾，还买了不少带回去。昨天她的伴手礼没有买成，今天要赶着回去，也没时间挑别的了，她便带了两筐新鲜荔枝，足足有几十斤，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再多她也带不动了。
回到京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过了申正时分，谢景行应该已经散值回府，但他们这些公子王孙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请，姜妍不想扑个空还是去了石虎胡同。
石虎胡同院子里之前的赵管事已经升职到侯府外院去了，现在的管事姓纪，姜妍不太熟悉，但是那纪管事却是对姜妍热情无比。他之前好歹是个副管事，什么事情不清楚？那赵管事不就是帮这位跑了个腿，传了封信，就得主子青眼谋了个好缺。有前辈的事迹在前，纪管事又不是个傻的，自然得捧着这位。
饶是纪管事打定主意奉承姜妍，见到那两大筐荔枝也是被吓了一跳。他虽然没那个荣幸尝过新鲜荔枝，但见还是见过的，这可是贡品啊！外面就算有也不过是少少几个，姜公子这不是把外头的包圆了吧？这是什么财力！思及此他脸上的笑更加热情了。
姜妍不过是来送些荔枝，交代几句就走并没有打算多待，谁知刚到门口就有人跑着去禀报了，纪管事把她迎进府上茶上点心，一大通“豪爽、有办法”的好话说下来，保证自己一定亲自送到三爷那儿，还张罗着要请姜妍赏脸喝酒，把姜妍吓得连连推辞，借口自己出远门还得回家拜见家人才算是逃了出来。
她走了之后，纪管事不敢耽搁，这荔枝是越早送过去越好，这外表新鲜的看起来就像是刚摘下来似的，也不知姜公子是怎么做到的。他以前觉得姜公子就是个走了好运的普通人，和三爷不知怎么投了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本事，纪管事自认为也是有些见识的，还真没见过哪家荔枝用大筐装的。他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这识人上还得练啊。
不提纪管事心里怎么想，谢景行赴宴回府刚下马，在门房处等着的纪管事听到马蹄声立刻迎了出来，上前打千儿问好。
谢景行把马交给后面跟上来的步光，一边往里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纪管事怎么过来了？”
他这些日子忙于大营里的事，很久没去过石虎胡同那边了，那里不过是用来待客的，他可不认为会有什么重要事情。
纪管事跟着他往里走，低声禀报，“姜公子申正时分送了两筐荔枝过来，奴才不敢耽搁，趁着天没黑，给爷送过来。”
谢景行知道姜妍不想与侯府有什么牵扯，也不奇怪她会到别院去，“姜公子说什么没有？”
“姜公子说他出了一趟远门，时间仓促只带了些土仪，还请爷不要嫌弃。”
被纪管事命令在门房上看着荔枝的两个小厮见谢景行进了门，立刻把荔枝搬出来等着主子查看。
“这么多？”
作为大昱朝一等一的勋贵，庆安侯府每年都能得赐荔枝，今年也已经尝过了，只是数量也不过两篓，四五十个罢了。一下子见到两大筐，谢景行也有些惊讶，这得有几百个了吧？
岭南那边年年得按例进献京城数以百计的小株荔枝树，每天成熟的果子也有一两百个，听起来数量挺多，只是皇帝不仅自己吃，还要赏赐给宫中后妃及朝中有脸面的大臣，分到各人头上也就少了，他们这种一次性赏赐的看着还多些，宫里的贵人们每天的份例都是按颗数的。
谢景行知道姜妍的本事倒是不太奇怪，吩咐下人把这些荔枝重新挑选一下，分成几份往各处送去。
永安亲自带人去选，心里乐呵呵的想，这次的荔枝这么多说不定他也能沾光得几个呢。
庆安侯那边收到谢景行派人送来的满满一大盘的荔枝眉头便是一皱，“各处都有了？景行是从哪弄来这么多荔枝的？”
他一向不重口腹之欲，而且从岭南运到京城劳民伤财，每年皇帝赏赐的府里尝尝也就够了，从来没有在外面买过，但荔枝外面的价格他也知道，那都是按颗卖的。若是买的，败家也没有这么败的！要是别人送的，这么重的礼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接了，他这儿子也是不带脑子！
永安见侯爷这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忙说是三公子的朋友送来的，其他处也有人去送了。
庆安侯声音一冷，“去把三公子叫来！”
谢景行正在他祖母处接受她的夸奖呢，说他有本事，除了宫里，满京城都找不到这么多这么新鲜的荔枝。他母亲大嫂也在一旁附和。谢景行想着虽然他没出什么力，但姜妍是看在他的面上才送荔枝过来的，交上这么个朋友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屋里一片其乐融融，一个丫鬟进来禀报说侯爷在小书房等三公子过去。
想到要去面对他爹的冷脸，谢景行就有些不情愿，只是父亲有令他也不敢不从，想着自己刚派人送去一大盘荔枝，怎么也该有些好脸色，便放下心来往小书房去了。
------------
第四十三章 误会
庆安侯面色不虞的坐在书房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心思却没有往上面放。
他多年戍守边关，除了长子家里几个孩子的管教都没怎么插手过。女儿本就是由母亲管教，倒也不用他操心，二儿子庶出，向来安分守己，倒是这个三儿子，身为嫡幼子，又在老太太身边长大，从小就千娇百宠，等他回京时，这个惫懒性子已经养成，改也改不掉了。好在他们家以武起家，老太太再宠也没让他放下武艺，好歹不是一无是处。
这侯府以后是他大哥的，把他放到大营里，就是想让他历练历练，将来好谋个前程，他在军中有人脉也可照拂一二。堂堂男儿，总不能靠着他大哥过一辈子。本来看他还算勤勉，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景行进了书房，见庆安侯正在看书，上前躬身行礼，“不知父亲找我何事？”
庆安侯也不多话，直接问他，“听说这荔枝是你一个朋友送的？这朋友叫什么？下次再来你也带来我见见。”
“我朋友多了你又不认识。”谢景行小声嘀咕，他咳了声清清嗓子道：“她是江湖人士，向来高来高去的，都是她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是么，”庆安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这朋友倒真是大方，千金难买的东西说送就送了，我倒不知江湖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谢景行暗道糟糕，他从来就没操心过钱的事，看到两筐荔枝只想着难得，可以炫耀一把，根本就没估量过其中的价值。
其实若是其他人送的东西，谢景行再不在意金钱之事，也会多个心眼，毕竟他是庆安侯府三公子。想着巴上他们家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惜庆安侯立志做个纯臣，府里被管的如铁桶一般，从他父亲那边走不通自然会往其他人处使劲，谢景行自从能独自出门后，这种抱重宝上门讨好的事情就从未断绝过，可能是看他年纪小，甚至比他大哥那里还要多，他拒绝都拒绝出经验来了。
但是姜妍和那些人是不同的，就他现在的朋友们，抛开家世权势，真正因为他这个人而结识的能有几个？就是来往也要顾忌到各府之间的弯弯绕绕，反而不如姜妍这个毫无干系的人来的自在。他清楚她从未想过借机攀附侯府，而且就她那个性子，很可能只是顺路带些土仪，这些荔枝值多少金子说不定她心里都没数。
可是这话不能直接和他父亲说，在正常人看来，这么两大筐新鲜荔枝从岭南千里迢迢运到北地，其间不知得费多少心思，说只是个朋友间的普通礼物，也得有人信。
至少庆安侯就是不信的，谢景行看他的脸色，似乎他已经肯定自己被人给哄骗了，不由心里有些烦闷，难道自己就长了一副蠢笨模样，还是做父亲的呢，怎么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不太高兴的说：“我交的朋友自然不是一般人，江湖里卧虎藏龙，有个把能人也不奇怪。”
庆安侯见他吞吞吐吐不肯说，也不再按捺脾气，斥道：“你能认识什么能人！不过一群狐朋狗友！明天你就去账房支银子给他，算是我们府买他的。以后也远着些，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当朋友。”
他一副命令的口吻，谢景行脾气也上来了，索性摊开来讲，“你就是觉得她不安好心，有所求罢了。反正我一个芝麻小官也没什么让人看得上的，她肯定就是打侯府主意了！我看你是想多了，真要讨好我送马送刀剑不比荔枝好多了，还没这么费事！银子我是不会去领的，人家把我当朋友，我做不出这么打脸的事！”
庆安侯见他不听劝更加生气，“什么朋友？！不过曲意逢迎换个名头给你送好处罢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看你这几年大营是白待了，什么都没学到还越来越不长进！”
谢景行气笑了，“难道她是什么人我看不清？！父亲也未免太武断了，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以为的那么挖空心思攀高结贵，人家说不定还觉得勋贵骄横粗鄙，不想太多接触呢，你就看看我以后会不会带人来求你！”
两人不欢而散。
老侯夫人在谢景行往正院小书房去时就让人注意着这边，这父子俩脾气不和，一个严谨一个任性，景行小的时候也没培养出什么父子之情，每次她都要担心这两人会不会吵起来。
见谢景行回来了，老侯夫人忙把他叫到身边坐下，“你父亲叫你去做什么了？”
谢景行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和祖母感情最好，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让我取银子给姜严，就是今天送荔枝的朋友，我没答应。老太太你说，就这么点事值得吗？还把我叫过去一顿说，非认为人家故意讨好我，难道我就不能有个忘形之交了？”
老侯夫人少不得居中做调解，两头劝，“府里每年进出就是几百万两银子，你父亲会在意这点小事？他不过是怕你交友不慎被人骗了，提点你几句，偏你们父子俩脾气都犟，都不能好好说话。他也是关心你，这个朋友真和你关系好，你好言好语的说给你父亲听就是了，何必和他起争执。”
谢景行泄气道：“我觉得父亲在朝中久了，看多了尔虞我诈，是不会相信的。”
老侯夫人继续劝他顺着他父亲，其实她也不怎么相信，就算是通家之好莫逆之交也没有这么送礼的，你这样别人怎么回礼，重了显得生疏，轻了自己也过意不去，总而言之都是这个送礼人的不是。
姜妍不知道庆安侯府里还有这么一出，贾府在姜妍心中已经是个没落贵族，他们府里都能吃到荔枝，可见也并不是太贵重，买的时候还怕少了不好分，她哪里知道在皇宫里这也是十分珍稀的美味呢？要怪就怪贾府内囊已空却还要撑着外面的架子，荔枝有价无市为了面子也得买些回来尝尝，让她估错了价格。
------------
第四十四章 拜访
回到贾府，姜妍找管理花园的婆子要了个半米高的大花盆把红薯苗换了盆，放到自己屋檐下面。她倒是想找块空地种下来，可惜荣庆堂里每棵花草都是有专人看着的，她前脚种了后脚就能让人当杂草拔了去，还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
这一番动静挺大，绛云轩里闲着的人都过来看热闹，小丫鬟蕙香好奇的问：“丹雨姐姐这是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
姜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回来路上碰见卖花苗的，那人说是山里找挖来的，我见这花没见过，就想买回来养着看看，反正也不值几文钱。”
大家一听不值钱，便散了，看这样子就不像什么名贵花种，估计就是乡下的野花，没什么看头。
把其他人糊弄过去，姜妍也有些担心红薯开什么花，不过很快就放到一边去了，反正等它开花这些人估计早就把它忘了，开不开都无所谓了。
她记得红薯挺容易长的，耐旱也不挑地，不过二十一世纪的她有仙人球浇水太多烂了根的先例在，生怕自己浇水浇多死了，这可是她唯一一个红薯，照顾起来也不由多上了几分心，甚至专门做了个笔记，把哪天做了什么长势如何都记了下来。
她这么认真倒是惹来其他人一阵笑话，道是管着老太太最喜欢的那株月季汉宫春晓的李婆子也没这么尽心的，一个野花她反而上心了。
大家也就说笑几句，倒是没人反对她的。本来她们住在下人房，这东西又碍不着主子的眼，姜妍平日里也不用他人帮忙，她们何苦多嘴讨人嫌。
第二天姜妍起来便发觉喉咙痛，以为是刚起床的原因，没有往心里去，如常去做自己的活儿。到了中午连牙都开始疼起来，姜妍这才觉得不好。想想自己昨天吃了那么多荔枝，她估计这是上火了。这下好了，贾府菜多油腻，刚提过来的食盒里都是些鸡鸭鱼肉，她一样都不能吃，连米饭都咽的辛苦。
丫鬟生病都是要回家里去养着的，姜妍是外头买进来的，在贾府也没个亲戚，不过是在下人房里收拾个空屋子住两日。那种屋子平日里都没人打扫，真生病的人进去只会病的更厉害，她可不想去。
其实贾宝玉对丫鬟们一向和气，就算是生病了，也不一定非得要移出去，你若不想出去在屋里躺两天就好，屋里药丸都是常备着的。上次袭人受了寒气，他还帮着请医问药。只是姜妍自认没袭人那个面子，而且谁知道今天的一点小事会不会成为以后别人发难的借口，她可是记得抄检大观园时一句平日里的玩笑话都能让人卷铺盖走人，她还不至于为了个上火招人眼。
好在她是管着茶炉器皿的，自己找了个铫子熬了下火的绿豆汤，泡了菊花茶，饭菜只说自己回家吃多了没有胃口分给小丫鬟们吃了，几天过去竟是没有人发现她不舒服过。
送荔枝到庆安侯府后没过两天，谢景行休沐，他便打算往荣国公府一趟当面向姜妍道谢。谢景行以前来找贾宝玉都是直接过去，他们这些小辈往来通常也不注重这些，可是自从他有了职位，庆安侯就专门指派了一个人负责他的人情往来，写帖子也包括在内。他上午派人递了帖子，下午便过来了，贾宝玉这阵子在学堂多是早退，接了帖子后干脆只去了半天，留在家里等客人。
贾母见递帖子的是谢景行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只是宝玉的外书房自从他上族学之后就锁起来了，每日不过让人进去打扫下，里面的摆设装饰等都陈旧了，一时也来不及换，自然不能用来待客，便让他直接在荣庆堂前院的东厢房里见客，谢公子不过十六岁，也不为失礼。
宝玉被闷了几个月了，也没什么机会与那一群朋友见面，见谢景行要来自然极为高兴。早上上学时便一连声的吩咐袭人把他最近得的书、画准备好，让晴雯把见客的衣裳备好，又让姜妍把枫露茶取出来，泡上几次出了颜色，下午待客的时候刚好用上，还有吃的用的，几个大丫鬟都给他交待了事情做。
晴雯她们见他这么激动，都打趣他，“可见是闷得狠了，就是中午回来说也是来得及的，哪里就这么急。”却还是按照他的吩咐翻箱倒柜的开始忙起来。
薛宝钗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忙碌的场景，她本是来找袭人的，见状不由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宝兄弟不是上学去了，怎么还这么忙？”
“他人是上学去了，话却留了下来，”袭人把她迎进偏厅坐下，“下午庆安侯府的三公子要过来，就让我们先准备起来了。”
宝钗道：“可是之前掌管西北大营，现任都太尉统制的庆安侯？”
“就是这位，还是宝姑娘见多识广，这些朝廷官职我也不清楚，还是听二爷说了才知道。”
“我哥哥在外走动，回来也和我们说些外面的事，我也就比你们多知道一点。而且我舅舅是九省统制，恰好就是这位庆安侯的下属，自然清楚一些他的事。”宝钗笑笑，换了个话题，“那老太太不再拘束着宝玉了？”
袭人无奈的说：“谢公子可是稀客，前些年他还常来找二爷，去年宝二爷去族学里念书，他才来的少了。老太太这阵子本想让宝二爷好生读书的，到底还是开了口让他见一见客。左右也就半天时间。”
两人说了几句，宝钗见绛云轩里忙，也不再打扰，自己去找迎春探春去了。
下午谢景行到荣国公府，拜见了贾母后，他便和宝玉到东厢房去了，毕竟正屋里都是丫鬟，谢景行一个外男也不自在。
他们俩在东厢房里说话，也不要其他人伺候，袭人等人便都退了下去，姜妍端着出了色的枫露茶走到门口，袭人便嘱咐她，“两位爷不喜欢有人打扰，你上了茶就赶紧出来。”
姜妍点头应是，托着茶盘进了屋。
------------
第四十五章 闲聊
姜妍进屋动作轻缓的给贾宝玉谢景行两人上茶，谢景行抬头看了姜妍一眼，宝玉便问道：“谢大哥可还认识她？这是之前你说过的和你友人长得相似的那个丫鬟。”
谢景行装模作样的哦了一声，“我记起来了，是叫双儿吧。”
宝玉解释说，“双儿现在到我屋里，改名叫丹雨了。”
“几年不见，倒是变化了不少。”
宝玉笑笑，“她应该和你那位友人不像了吧？你刚才都没认出来。”
谢景行笑眯眯道：“是不太像了，我那位好友更俊俏一些。”
姜妍低头顺目的站在一边，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给他。
一听这话宝玉顿时感兴趣了，“比丹雨还好？这可是难得了，可惜这样风流俊俏的人物我无缘一见。”
谢景行看了姜妍一眼，端起茶盅喝了口茶，嘴里含糊说道，“迟早有机会的。”
姜妍记着袭人刚才的话，上完茶便准备退下去，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在屋里，他们两个会说什么，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人都出去了，她也没必要在里面待着。
她出了门和袭人几个一起往廊檐下候着，里面要有什么吩咐立刻就能听到。
宝玉和谢景行不过说些没要紧的散话，述了一番不能出去玩的苦后便向他打听起最近哪家的戏唱得好，谁家的酒席丰盛，谁家新得了什么奇货异物，还央着他下次喊自己一起去。
他实话实说：“若是谢大哥找我出去，老太太定是会应允的。”
谢景行自然答应了。
时间已经不早，谢景行便起身告辞了，宝玉送他出门，到了门口还待往外送，被谢景行推辞了，他随手指了个丫鬟说，“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这个丫鬟送我出去就是了。”
这个丫鬟当然是姜妍了。
姜妍在前边带路，嘴里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景行跟在她身后，也配合的压低了声音，“你送了我那么一大份礼，我自然要亲自来道谢。”
姜妍不以为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在岭南当地买的，一共也没花多少银子。”她有些得意的说，“那荔枝新鲜吧，我让人现摘的。”
“不仅新鲜数量还多，我们府上上下下都尝到了，我祖母还让我替她谢你。”谢景行本想说这礼太贵重，看姜妍那高兴的样子不由换了话头，把庆安侯那一茬给隐过去了。
姜妍见他喜欢，便说道：“这一次时间太紧，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带些其他的，那里的海鲜、杨梅都很好。”
姜妍说起自己这次的远行，“我这次还去了扬州，买了不少东西，可惜要进府不能放开了买。”
谢景行也不问她出去做什么，只说道：“你买的这些京城里也有，我送你好了。”
“别，我那些够用一阵了，”姜妍连忙拒绝，“我不多买是怕别人发现不对，毕竟丫鬟是没有那么多银子的，一点还说得过去，多了别人还以为我是偷主子的呢。”
谢景行不再说什么，姜妍这个身份是个问题，有好东西也不能拿到明面上使。她现在有足够的银子赎身，却还是不离开贾府，也不知这贾府到底有什么好待的。这家有点神奇的也就一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了，可是他和贾宝玉认识这几年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一个被宠大的公子哥。那块玉他也见过，还特意仔细的瞧了瞧，并没发现什么神通。
他们又聊了些各自最近的情况，两人虽然放慢步伐，还是走到了外院。
两人快要走到大门口时，谢景行突然扔给她一个荷包，姜妍奇怪：“这是做什么？”
谢景行点点她，“做戏也得做全套啊，我可是侯府公子，没有不给赏钱的道理。”
姜妍将荷包塞进袖子，笑嘻嘻的说：“那就多谢了，我回去一定大大宣扬一番谢公子的大方。估计下次这差事得不少人跟我抢呢。”
谢景行的小厮永安看到他们的身影，急急从门房里出来，姜妍见附近有几个人好奇的往这边张望，便行了个礼，往后院去了。
姜妍把人送走后总得告知宝玉一声，回绛云轩没找到人，姜妍问了一下碧痕，原来他正在贾母处和几个姑娘一起。
“几位姑娘什么时候来的？”不是因为谢景行来，姑娘们都退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袭人过来时便看到一个小丫鬟正在炕下吹熨斗，姜妍忙着打粉线，便笑着道：“我来的不巧，打扰你忙了。”
她听下面的小丫鬟说丹雨买了好些皮毛回来做大衣裳，小丫鬟们不知物价也就当个稀罕事说说，袭人却有个哥哥在外头，外面的事情她也知道不少，就算是最差的皮毛，想要做一件皮袄最起码也得花好几两银子，丹雨虽然进府三四年了，但一直是三等丫鬟，也就今年才升了二等，这些东西一买怕是她的积蓄都得花光了。
袭人心里有些好奇，丹雨这个丫鬟她是知道的，说是家里没办法才卖了她的，一直想着以后长大了赎身回家，平日里也见过她给弟弟做衣服，可见也真是念着家里的。按说这样的丫鬟应该是小心翼翼的攒着每一个铜子的，就像她当初一样，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着？心里存着疑惑，她就不由得过来看看了。
“你来的正好，”姜妍让小丫鬟先出去，拉着袭人过来，指着炕上的布料说：“你看看我做的如何？这种厚皮毛衣裳我还是第一次做呢，希望不要做坏了，浪费了东西。”
“你一向手巧，这些都是一通百通的，哪里会有问题。”袭人摸了摸旁边放着的一片皮子，“这毛倒是挺厚实的，外面难得有这样的好货色。”
姜妍略带一丝得意道：“可不是，我也是难得见到这么好的，一时没忍住，就买多了些。”她说完冲袭人笑笑，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袭人又对这些皮毛的光泽柔软等方面夸了一番，末了才说道：“这话本不应我来说，只是咱们既有缘到一个府里，我是拿你当妹妹看的，少不得多两句嘴。你这银钱花的也太厉害了些，你的心思我也知道，怎么也不为自己多打算些？好歹攒下些银子在手里以后也方便。”
姜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我在府里这钱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买了东西使，”她拿起一旁的青白狐皮揉了揉，“这些贵是贵了些，好歹能用很多年呢。”
她知道自己这次动静大，肯定有人过来打探，就像一个说要攒钱买房的人突然拿出全部积蓄买了辆车，总是会有人好奇的。姜妍给自己找的理由就是赎身无望了，好歹别委屈了自己。当然没有人来问是最好的，可惜袭人这么快就来了。
果然她这么一说，袭人顺势就问了，“为什么说此一时彼一时？”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在府里不愁吃不愁穿的也挺好的，我娘也劝我外面日子不好过，让我留在府里算了。这钱也就用不着了，本来我还打算……”姜妍神色失落的笑了笑，“买这些也值了。”
袭人看着她失望道：“我本以为你和我一样，等着有一天主子开恩能赎身出去，没想到你现在就放弃了。”
姜妍像是被她说到了痛处，“我有什么办法？我没你命好，家里人盼着你出去一家团圆！之前人家劝我我还不信，这进了府和外面就是两家人了！我以后只顾着我自己就是了！”说完不再说话，低头咔嚓咔嚓剪起布料。
袭人见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心里有话也不好再说，便随口问道：“晴雯呢？她最擅长女红，你和她一个屋，怎么也不见她来帮帮你？”
晴雯手艺虽好性子却不是个好拿捏的，偶尔一时高兴帮人做两个小东西，其他的除了宝玉的东西还真没帮谁做过东西，姜妍哪有那个面子，真要让她帮忙保准被怼回来。再说她也不是不会做，只是手生而已，何必麻烦别人，便说：“我自己正好练练手，总要学着做的。”
“你就是脾气太软，大家互相帮帮忙又不是什么大事。”袭人拿过已经裁剪好的缎子，“我来帮你缝，你继续裁剩下的部分吧。”
姜妍感激的谢过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会儿话，袭人帮她缝好一个前襟后便离开了。
袭人回到正屋，看着桌上的茶具沉思起来。
她在这公候后院这么些年，有些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的。爷们院子里的丫鬟都是通房小妾预备，真要被看上了是没有拒绝余地的。特别是她们几个贾母给宝玉，都是外面买的，就是看她们在府中没什么牵连，就是当了宝玉的屋里人，又没根基，有什么事情处理起来也方便。可以说贾母送她们过来，就是当时没这个想法，以后也会让她们往这方面发展。
她对这些是不拒绝的，宝玉长相出众，对女孩子又温柔，总比到大老爷那边的好。可是除了她，贾母又接连给了晴雯、丹雨两个，晴雯对这些也心里有数，但是她自命清高，非得有了名分才肯亲近宝玉，这一点上袭人还是挺高兴的，不然凭晴雯的长相性子，宝玉必定会更喜欢她。
而新来的丹雨，她一开始是不放在心上的，毕竟丹雨年纪还小，等她能伺候宝玉都得四五年后了，袭人有信心到时候宝玉身边没有她插足之地。而且这丫头一心想出府，根本没意识到老太太把她调到宝玉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平时也不爱往他跟前凑。
袭人其实是觉得她有点傻的，那个家里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第二次，她居然还想不明白，现在事情好像有了些变化，丹雨不想出府了，她得看看她之后的表现了，如果像是今天这样一时不高兴就大把花钱，那也不足为虑。
姜妍送走袭人后真是松了口气，虽然袭人很温柔可亲，但她和袭人单独在一起总是有些发憷，她是感觉这样没根没据的怀疑有些对不起袭人，可是为了自己着想，她们还是保持一定距离的好，反正袭人也不缺她这一个好姐妹。
------------
第三十三章 会芳园
春暖花开，丫鬟们都换了春衫，姜妍也愿意往外面走一走了，上面有袭人晴雯麝月，她自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没有什么发展空间，也不去积极表现自己，每天做完事就出去玩，贾府虽大，可她每天闲逛的时间久了，总有逛完的一天。听说宁府那边今年的蔷薇石榴花开的格外好，便想过去看看，这些都是极好的材料，收集些花瓣回来也好做胭脂。
跟着宝玉这大半年，姜妍别的没学会，制胭脂的法子倒是知道了不少，想着自己在现代时买的那些豆沙色姨妈红，嫌弃的看看府里发的那些单一的胭脂，她干脆准备自己动手。
荣府这边自然也有花园，只是住了大房贾赦一家，剩下的地方规模远远不如东府的会芳园，她做胭脂花瓣的数量怎么也少不了，总不能把花园给揪秃了一块。
可惜宝玉和秦钟玩的好，那家学里又有几个长相清秀风流的学生，他倒是把上家学当成个好事，每天跑的无比积极。难得休息几天也是忙着陪贾母和黛玉，也没空去宁府玩，姜妍身为他的婢女自然也没理由去。
这日她听说宁国府那边有宴会，满府下人都到前面忙去了，估计后院花园处也没什么人，便偷偷溜到宁国府去，准备趁着没人多摘些花。
前院丝竹声隐约传来，姜妍跑到会芳园，里面果然没有一个人。她借着花丛掩住身形，便开始摘花。在石榴花处摘足了，姜妍移步到一处蔷薇架前，挑那大红的开始采。正前后走动着挑呢，突然看见一个仆妇端着不知什么东西从远处走来，这蔷薇花长得虽密，却不能完全遮住人，姜妍左右一看，立刻往旁边的假山里躲，期望她快点过去。
谁知那婆子居然在园子里不走了，她走到湖边亭子里，放下托盘，把里面的酒菜端出来，悠悠哉哉地吃起酒来。不一会儿，外面又来了两个婆子，也带了些果子凉菜，三个人竟是在这躲懒聚餐了。
姜妍等了半天见人还在那儿聊天说笑，泄气的往假山里走了走，准备另找一处花丛，刚提脚走了几步，突然脚下踩到什么，她低下头一看，居然是个镶宝穿珠凤式金步摇。姜妍捡起来细细看了看，这个样式丫鬟妾室是不能用的，尤氏年纪大了，一向不爱用步摇，这府里的年轻主子也就剩一个秦可卿了。
姜妍有心想要拾金不昧，可是她这次来都是偷偷摸摸的，也没道理捡到这步摇，干脆仍放在原地，说不定原主会回来找。
她继续在假山里穿梭，好不容易又找到一片蔷薇架，姜妍回头看了看，有假山挡着，湖那边的亭子都看不到，估计那些婆子也看不到自己。她便安心的又开始摘花。总算这次摘到袋子满了也没人来打扰。
姜妍收好花袋，正准备离开会芳园，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姜妍只好又退回假山中，暗想这宁国府看样子和自己不和，只是采个花而已，居然碰到两拨人。这府里偷懒的人还真多。
不对，姜妍一顿，这脚步声听起来是个男人的，她悄悄探出头，还好，来人是贾珍，正往天香楼走去，要是个外男趁机进园子，那这东府就真是乱的不能看了。
姜妍再次走出假山，跑到围墙边翻身上墙，眼角余光扫到远处一个年轻贵妇的身影，可惜她很快就落到地上，倒没见到那女子面容。
虽然没见着，但姜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焦大上次可是已经骂出来“爬灰”了，这府里的下人都有风言风语了，他们还一男一女相会后花园，这两人还真是胆大。想到自己之前捡到的步摇，她有点怀疑它落到那里的原因了。
姜妍将这破事甩到脑后，回屋去捣鼓自己的胭脂去了。她把花瓣摘下，选颜色深浅一致的放一起，一袋花也不过得了一捧，再把花瓣放进石臼里面，慢慢地把它舂成浆汁，用细纱滤过，最后放进丝绵浸泡。
晴雯回屋便闻到一室花香，“你这是摘了多少花来，怎么这么香。”
姜妍已经把东西收好了，装作无事道：“没有啊就一把而已，想是这蔷薇香味太霸道了。你怎么回来了？”
这屋子晴雯很少进来，她喜欢热闹，白天多是在正屋里绣花、玩耍，休息那里也有好几个榻，晚上她还经常上夜，姜妍都快要把这屋当成她一个人的了。
晴雯扬了扬手里的衣服，“刚才我去薛姑娘那儿送东西，她正把旧衣裳翻出来准备给金钏彩云，见我过去，便也送了我一件。我回来放箱子里。”
姜妍奇道：“什么好衣服？你素日里最是挑这个的，一般的你早就推了。”
晴雯把衣裳递给她，姜妍接过来翻了翻，“说是旧衣裳，估计也就洗过一水，这料子还是妆花缎，薛姑娘可真是大方。”
晴雯把衣服放进箱子里，盖好箱盖，“不然怎么人人说她好话。咱们府里那些人白的都能说成黑的，想要他们说人好话，那可不是一点两点能做到的。”
姜妍笑她，“你刚拿了人家衣裳，怎么听这话也不像感谢她的？”
“我自然是感谢她的，只是我话也是实话。”晴雯白她一眼，“难不成拿了件衣裳，我就要满口说她好话了？那我可做不到。”
“好好好，知道你是最富贵不能淫的。”
“别读了几本书，就说些我不懂的啊！”
这时候宝玉也差不多下学了，姜妍和她一边斗嘴一边去了堂屋候着。
宝玉一回屋，便让袭人给他找几件送人的东西，明天要带走。袭人忙问他：“你明天一天不是还要上学，要礼物做什么？”
宝玉含糊道：“我有同窗生辰，你备着就是了。”
袭人见他不欲说，便也不再问，继续给他换衣服，左右有小厮长随跟着，他也去不了别处。
姜妍对宝玉的活动没什么兴趣，闹学堂还得有几个月时间呢，她接过袭人递来的衣裳，只一言不发，安静当个衣架。
宝玉不想袭人再追问，看见姜妍站在旁边，便问她：“丹雨怎么今天一句话都不说？”
姜妍心想她平时话也不多好吧，便笑着说：“二爷这话是说我平日里话太多了？袭人你快评评理。”
宝玉连忙喊冤，“我何曾这么说了，你也太会曲解了。”
袭人也帮宝玉说话，几人一番说笑，倒是把礼物的事放到了一边。
第二日宝玉上学就带着那些礼物走了，姜妍知道他在家学里有几个朋友，不过贾母一直不喜家学的氛围，之前也一直不许他进去学习，只是后来宝玉老师回去，又有了秦钟作陪，才允许他去了。但是对里面人的态度还是不变的，若是知道他在里面认识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定不会让他再过去的。
姜妍对贾宝玉的交友水平简直无语，那什么香怜玉爱的，可是为了些好处，能往薛蟠身上贴的人，他们和宝玉交朋友，难道真的是被他的颜值人品折服了？不过是薛蟠已经腻了他们，宝玉又明显是个比薛蟠更好的高枝，那还不抓紧时间抱大腿？
偏这个傻子看人只看脸，对那两人之前的黑历史不以为意，见人长得好就交上朋友了，还真以为他们互相欣赏。他只知道相由心生，却不知道还有人不可貌相。好在他们顾忌薛蟠的存在，也只是暗地里来往，倒也算不上深交。这也算是薛大傻子做的一件好事了。
一转眼宝玉去家学读书也有大半年时间，姜妍这段时间格外关注他在学里的事情，因为具体闹学堂的时间她也不清楚，系统任务提示只是在发生时才会有，一顿架能打多久，等她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她只知道秦可卿那阵子身体不舒服，闹学堂的金荣他亲戚去找尤氏告状，被尤氏一阵诉苦给说的没话了。所以最近一直留心秦可卿的身体状况。
八月十五中秋宁荣两府一起赏月时，秦可卿还好好的，回去不过五六日，那边府里便传来小道消息说小蓉大奶奶有了，姜妍还惊讶了一下，秦可卿好像没有怀孕过啊，这个时间段她不应该是生病吗。没等她惊讶完，又有人说那是瞎说的，人家只是生了个怪病，症状和怀孕相似罢了。
姜妍这个两世为人的也没听说过什么病和怀孕症状相似的，这话也不过唬唬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罢了。真在后宅混过的，哪个能相信这话。反正这事传开后，贾母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绿绫她们当差都多加了几分小心。姜妍觉得这事毕竟是隔壁府的，而且不好说，贾母一个隔府的长辈也不好插手什么，估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得做出真有这么一种病的样子，来堵住下面人的嘴。
果不其然那边出来好几个太医的说法，有说是喜，有说是怪病，这位说没什么大碍，那位说是冬天快到的缘故，下人们也跟着猜这到底是什么病。这两府的热闹姜妍是没什么兴趣去看了，这会子她正忙着往家学里去，没具体时间，她只能用笨办法蹲守了。
------------
第三十四章 闹学堂
不过这也不费什么功夫，每天下午时分她溜去家学一趟，看里面的是贾代儒还是贾瑞就行，没让她去几天，便遇上贾代儒有事回家，让贾瑞暂管学中之事。姜妍知道事情就是今天了，忙回去换了身衣服，装作小厮混进了族学中。
学生们还在摇头晃脑的读书，茗烟等一众小厮正在前院里说笑。姜妍怕被他们撞见，径自往后院走。刚到后院，就看见秦钟和一个长相秀美的男孩子一前一后进了后院，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被金荣给叫嚷了出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编排他们。秦钟两人气的找贾瑞告状，贾瑞却偏袒金荣。和贾蓉交好的贾蔷一见他的小舅子被欺负了，就撺掇茗烟给他主子出气。
茗烟姜妍是认识的，平日里仗着宝玉的身份，无事还要压人三分，何况这次还有为主子出头的名头在，更是闹得学堂里鸡飞狗跳，其他人也被搅和进来，贾瑞几次大喊都压不下来，还被不知道谁给砸了一头包。
学里的顽童们有趁乱给人几拳的，有胆小躲在角落的，有站在桌上喝彩的，屋里一时间竟是人声鼎沸。
姜妍在后院冷眼看着，却发现除了挑起事端的贾蔷，还有一个人在闹剧开始时便收拾了东西，自己往外去了。
不一会儿，在外间的李贵等几个大仆人快速走进来，一齐喝止众人。他们几个成年人往那一站，这些小学生初中生便不太敢闹了，刚才出去的那个人跟着他们后边，趁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原来他是知道贾瑞不顶事，自己搬救兵去了。姜妍看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人，心说这族学里不是贾家族人就是亲戚，说不定是在荣庆堂里见过。
里面李贵正在问事情缘由，各人都说了一通，到底这是贾家族学，宝玉为大，最后是金荣给秦钟磕头道歉结束。
以姜妍从头到尾看下来，这事情闹得这样厉害，罪魁是贾蔷。那金荣又不是傻的，在人家族学里读书还找宝玉麻烦，他一开始针对的只是秦钟，而且贾瑞一阵拉偏架，秦钟两人被他说的都已经回座位上去了。谁知被贾蔷一加工，说出来的就是宝玉受辱了，已经平息的战火又被茗烟挑了起来。学堂里一顿乱打，各人都没得好处，除了宝玉被几个小厮护着，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贾蔷却早早就溜了，什么事都不沾边，借刀杀人玩的熟练。
贾蔷可是贾珍抚养长大的，想想荣府里宝玉呆了点，贾琏好色了些，比起宁府的五毒俱全来，竟然对比的他们还不错了。
宝玉到家的时候，姜妍早就回来了。袭人见他神色不喜，便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学里有人给他气受了，宝玉倒也守信，金荣既然磕头了，他也不准备把今天的事再拿出来说，只说是累着了。
那边秦钟却忍不住在看望秦可卿时诉了一顿苦，说金荣如何欺负他，如何不三不四的骂他等等。他们虽是姐弟，见面时旁边也有人陪着，彼时尤氏也在，知晓了全部事情。那边璜大奶奶还想过来告状，被尤氏一顿看似抱怨秦钟不懂事的含沙射影的话给吓得连忙转移话题，再也不敢提起这话了。
第二日宁府里贾珍就请来了个据说出手能断生死的名医张友士，一番诊断，说起病情样样都准，连秦可卿以前月事的情况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宁府众人都甚为信服。这位神医断定秦可卿这是病了，服下他开的药，几个月后便可痊愈。这下大家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准备庆祝贾敬生辰了。
一日后便到了贾敬的寿辰，贾珍在家摆宴，准备热热闹闹给他做个寿。谁知贾敬并不给面子，说自己喜欢清净，仍是待在道观不回去了。他不回来，贾珍倒更自在些，忙派人去请了一班小戏儿并一档子打十番的，这样才有宴会的气氛啊。
荣府那边早就收到邀请了，贾珍劝贾母也过去，说什么天气凉爽，园子里菊花开的又好，正好去解解闷，贾母只说考虑，这天到底也没去。她这个侄孙还真是有脸来请她，不过有脸的人也做不出那些事来！反正有凤哥儿在，必是可以圆过去，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的。
宝玉在学里也请了假，他去东府随身配置是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除了袭人是必须跟着的，其他都是轮着来。比起在绛云轩的自在，出门自然不是个好差事。姜妍是大丫鬟里资历最浅的，跟着出门这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姜妍带着两个小丫鬟站在屋子外边，听着上屋里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和尤氏聊天，谈话间说起贾母今天没来之事，王熙凤忙说贾母是昨晚贪嘴吃了凉的，身子不舒服这才没来。姜妍低头看地，贾母今早还吃了一碗胭脂米粥，两块奶油松瓤卷酥，可一点没有身子不好的样子。
中午吃完饭，其他人去园子里看戏，王熙凤和宝玉准备去探望生病的秦可卿，因为袭人吃饭去了，姜妍和她换班，便跟着他去了。
因为是探病不好太多人进去以免打扰病人，姜妍等丫鬟就在外间等候。
王熙凤在里面劝慰秦可卿心思放开些，贾蓉也说只要她肯吃饭这病就不是什么大事，可惜秦可卿却很悲观，只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怕是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王熙凤说她这完全就是心病，这么多大夫并没有人说她这是绝症。
可惜秦可卿听不进去，眼泪不停往下滚，一副已经完全绝望的样子。
姜妍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秦可卿看起来是心存死志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这样，疑似怀孕的事不是已经按下去了吗？她见秦可卿的丫鬟瑞珠神情不属的站在门口，轻轻推了下她，“还不进去劝劝你们奶奶”，丫鬟不就是干这事的吗。
瑞珠扯了扯嘴角，“我们奶奶不舒服，哭一哭也好。”
姜妍见她不进去，也不再劝，继续站着当门神。
宝玉看到秦可卿病恹恹的样子便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见她哭也跟着落下泪。王熙凤看他这样觉得不像话，看望病人你先哭了这不是晦气么，也不利于病人休养，说了他几句，便说王夫人让他早点过去，催他和贾蓉先走。
宝玉到园子里时袭人已经吃完饭过来了，姜妍退到后面，看他们进楼里听戏，自己带着两个小丫鬟守在屋檐下面。
姜妍正无聊的看着路边的一盆菊花，楼里面传来一阵动静，原来是贾珍带着族里男人换地方喝酒看打十番的去了。
姜妍前几天才去过族学，自然还认得贾瑞的长相，见他落在人群后面偷偷往其他处走，便和小丫鬟说了一声，跟了上去。
却说贾瑞在天香楼里听戏，往女眷那里偷瞧了半天也没见到王熙凤，心下郁闷。这时宝玉上楼，王夫人问了几句，贾瑞忙走到楼梯口竖起耳朵偷听，果然听到她们提到王熙凤还在秦可卿处和她说话。贾瑞心里痒痒，正想找个借口出去，可巧贾珍等人不想听戏，嫌女眷在有些拘束，要换个地方继续玩乐，他赶紧附和，跟着众人出了门。
他小心甩开其他人，立即大步往贾蓉院子的方向走去，只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合该他与琏嫂子有一段姻缘。贾瑞远远的看见王熙凤带着丫鬟婆子一边走一边赏秋景，连忙往她前进的方向移动。
姜妍跟在后面看到贾瑞那个色胆包天的藏进假山里，还整了整衣冠，等到王熙凤走近时，突然跳了出去，舔着脸说了一通自觉隐晦的调戏话语。
看他那个自以为风流的猥琐样，姜妍都忍不住扶额，王熙凤身后一大群丫鬟婆子跟着，他都敢这么做，不是色迷心窍就是蠢，怪不得一骗两骗他都上当了。
那边王熙凤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可是这里也不是她一个人，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硬是忍住怒火，笑着和他敷衍两句，便打发他走了。感觉他一边走一边还往她这里看，王熙凤眼中的杀气简直压抑不住了。
姜妍看了王熙凤的脸色，连忙往假山里缩了缩，她这个样子可不敢让人看到，更别提怒火中烧的王熙凤了。
正好这时尤氏派出来找王熙凤的两三个婆子找了来，王熙凤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跟着她们去了。姜妍速度自然比她们快，等王熙凤走到天香楼时，她已经回到门口屋檐下了。里面宝玉正和丫鬟玩闹，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看着戏台说笑，完全不知道此时正谈笑风生的王熙凤心里之前还想着怎么弄死人呢。
唱完戏吃完饭，邢、王夫人等人到上房略坐坐便回去了，贾珍率领众子侄在门口恭送，贾瑞还在那里不时偸瞧王熙凤两眼，真是死到临头尤不自知，他以为王熙凤是什么人，又不是白当这么些年的管家奶奶，能看上他这个没有金玉其外，只有败絮其中的东西。
王熙凤面带笑意的上了车，眼角余光瞄到贾瑞，顿时冷下脸来，好在这时车帘已经放下，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
第三十五章 贾瑞
贾瑞这事姜妍完全觉得他活该，她也不觉得王熙凤的相思局有什么毒辣的，第一次冻他一夜而已，贾瑞还是贼心不死，第二次也不过是被贾蓉贾蔷敲诈了一百两银子，外加倒了他一身尿粪。虽然寒冬腊月的是挺受罪，但难不成只许他耍流氓，就不许别人报复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天宝玉发现他常用的墨没有了，正准备换一种，姜妍自告奋勇的说要帮他去问问公中还有没有。她最近去王熙凤的院子格外积极，其他人知道她有个一起进府的熟人在那里，也不和她争这个。
姜妍到了王熙凤的小院里，可惜王熙凤和平儿都不在，姜妍也不想傻站着等，便去找小莲了，虽然小莲喜欢炫耀，但接触久了，姜妍已经能对那些话免疫，也算是有些交情。而且自从姜妍成了宝玉那里的大丫鬟，小莲身上自带的高人一等光环也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王熙凤这里事情多，丫鬟得用的机会也多，小莲虽然还是个三等，却比姜妍忙多了。姜妍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安排人给等在偏厅里的管事妈妈们上茶。看到姜妍，忙示意她先等一等。
把茶水茶点安排好了，小莲又和她们说笑了几句，这才往姜妍处走，边笑着说：“丹雨你怎么来了？”
姜妍道：“我来找琏二奶奶，谁知她不在，平儿姐姐也不知去哪儿了。只好来问问你这个大忙人了。”
“我算什么忙人，不过瞎转悠。”小莲说道，“我们奶奶早上就去东府探望蓉大奶奶了，平儿姐姐带人去库房拿东西，应该都快回来了。你找她有什么事？急的话我去问问其他人。”
姜妍忙说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宝玉最近上学墨用的特别快，他最爱用的松烟墨一块也没有了，我就来问问公中还有没有。”
小莲笃定的说：“这肯定有的。”
姜妍奇怪，“你怎么知道？”她也不管事啊。
小莲指指正屋，小声道：“别人我不知道，我们那位爷可没见他领过几次。公中每月都是按人买的，不去领也是照样买。”
一个爷们每月的笔墨费用也有好几两，不过这点钱贾府还不放在眼里，虽然用不着，也没有免去。
她们正说着，平儿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进来了，小莲拉着姜妍正要过去，见到旺儿媳妇也在，忙停下脚步，“咱们再等等吧。”
“怎么了？”
小莲指着平儿身边的一个妇人，“旺儿媳妇在，一般她来我们都要退下，也不知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让她们先说完。”
反正姜妍闲着，她干脆道：“那我就先等等吧，那些管事妈妈都比我先到的，我就不插队了。”
等着那边交代完了，姜妍看到平儿闲下来，便起身去找平儿，还没到偏厅，又有一个妇人脚步匆匆的走过去。
小莲嘟囔一声：“又来了。”
姜妍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人谁啊？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瑞大爷家的下人，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事没事就过来，烦人的很。说什么瑞大爷要拜见我们奶奶，以为我们府是他们家那几个人啊，奶奶哪有那个闲工夫。”
那妇人退下后，姜妍和平儿说了墨锭的事，平儿立刻让人去给她拿过来。姜妍坐在偏厅里正等着，王熙凤这时候也回来了。
她们主仆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里屋，平儿向她汇报今天家里的事情，两人说的声音不大，姜妍隔着屋子也听不到什么，她随意的往院子里张望打发时间，便看到一个男人着急忙慌一路小跑的进了院子，这次贾瑞总算是赶上了。
姜妍知道今晚就是贾瑞倒霉的时间，她要的墨锭到了，便也不多停留，回了绛芸轩。
第二日姜妍起了个大早，天还黑着就翻墙去了穿堂，果然看到贾瑞正缩在大门口。她昨晚透过门缝就见他躲在那里，对于姜妍来说不算什么的大房墙在他看来简直是插翅难过，吹了一夜寒风，总算趁着守门婆子开门时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姜妍看着贾瑞一中毒计这个任务还没完成，长叹一口气，无奈的又跟了上去。
贾瑞回去还没暖好身子，就被他爷爷贾代儒一顿臭骂，打了三四十板子，赶到外边顶着雪跪在地上背功课。
姜妍躲在他家门口看到这里，系统终于显示任务完成了，姜妍急匆匆的往贾府跑，还好宝玉一向起得迟，她应该还能赶得及。
她一心赶路，没留意周围，拐弯时一不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姜妍踉跄一下，赶紧扶着墙稳住身形。姜妍皱眉回过头，原来是一个流浪汉半靠着墙躺在那儿。
这大冷天的他身上什么也没盖，就这么睡觉怕是要冻出个好歹，姜妍过去推了推他，“醒醒！醒醒！”
推了半天没动静，姜妍弯下腰凑近了些，却发现这人还是个熟人。
刚才离得远，那人头发糊在脸上遮了大半个面庞，身上又乱糟糟的，她还以为是个流浪汉。靠近了才看清面容，原来是贾家族学里见过的那个给李贵报信的人。
这人能在族学里念书，家里应该也是有些钱的，怎么也不会是个流浪汉，也不知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不会是被人给打晕的吧？
姜妍又使劲拍了他两下，这人总算慢悠悠的清醒过来，他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姜妍见他醒了，直起身子说道：“醒了？醒了就赶紧回家去，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她抬脚就准备走，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裙角。
“姑娘能不能帮我个忙，前面第三家是我先生家，麻烦你去叫个人来，我暂时使不上劲。”
姜妍一看，他指的正是贾代儒家，见他嘴都冻得发白，心想好人做到底，就点了点头，转身往贾代儒家跑，叫了个扫地的仆人过来帮忙扶人。那下人正好认识这个人，看到他大惊：“吴相公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那吴相公没回答他，搀扶着人站起来，拱手向姜妍道谢，还待说些什么，姜妍摆摆手也不等人家道完谢，拔腿就往荣国府跑，这么一耽搁，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姜妍偷偷摸摸的回到荣庆堂，顺路到前边茶房找钱嬷嬷插队拎了一壶热水，回到绛芸轩，果然宝玉袭人等已经醒了，好在天冷宝玉缩在床上不愿起来，袭人正在劝他快点。姜妍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忙取茶叶倒水把茶水泡好，一通忙下来，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姜妍把茶壶提到正屋，晴雯披着衣服正在对着妆奁梳头，看到她进来，问道：“今儿你可是晚了，一大早去哪儿了？看你裙角都湿了。”
姜妍把茶倒进茶碗里，这样宝玉起来时温度就刚好，一边回答晴雯，“今天外面露水大，你可别穿新裙子。”
里面宝玉终于起来了，屋里丫鬟们递衣服送茶一阵忙碌，总算送他上学去了。姜妍看他走了，心里不由想起早晨遇到的那个吴相公，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今天还能不能上学去。
不过是路上随手帮的一个人，姜妍很快就把这事忘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贾瑞二中毒计上了。你说这是种什么精神！姜妍可是记得他被冻得脸色青白的惨样，被打了几十大板时的惨叫声也是尤在耳边，他本人倒像是忘得一干二净，没两天居然又来找王熙凤了。要是读书上也有这种毅力，别说秀才举人进士，就是状元也是有可能的啊！
姜妍听小莲说贾瑞又来了，她晚上少不得偷溜出来，好在这次贾瑞被贾蓉贾蔷敲诈一回，外加被倒了一头屎尿后，这任务就结束了，不然想想还要跟着贾瑞回他家就让人恶心。
事情结束还不到三更，了了这个事，姜妍总算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姜妍又恢复了她猫冬的习惯，其他丫鬟们倒是奇怪了一下她怎么改性子不出去玩了，不过想想姜妍往年的样子，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便也不觉奇怪了。
宝玉不在家，丫鬟们也经常去别的姑娘处找人玩，今年的冬天倒是比往年暖和了些，林黛玉有时也能出来和姐妹们一处玩，这天几个姑娘们正披着斗篷在亭子里赏雪说话，姜妍她们也被叫着一起，忽然有个丫鬟过来，说是老太太喊林姑娘过去。
贾母一向喜欢孩子们一起玩乐高兴的，从来不会突然叫人走，留在原地的三春和宝钗面面相觑，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有老太太吩咐，她们也不好贸然过去。
姜妍作为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丫鬟倒没有这个顾虑，她进了荣庆堂正屋，看到黛玉和贾母正坐在里屋，看着一封信默默垂泪，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林如海不行了吧？林黛玉最近身体才养好些，这下子一伤心，加上回去奔丧来回奔波，她身子估计又要不好了。
------------
第三十六章 瑞珠
果然没一会儿贾琏到了，贾母吩咐他护送黛玉去扬州，帮着处理一并事宜。
宝玉回来知道林妹妹要离开，心里一阵不舍，但是人家父亲病重，他也不好阻拦。晚上在房间里坐着闷闷不乐，突然说：“不然我陪林妹妹一起去好了。”
袭人连忙打消他的想法，“你别添乱了，林姑娘这是回去看她父亲，再说你哪里有时间，老爷每天都要问你在学里的事呢。”
宝玉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可是林妹妹的身体如何受得了这些，要是姑父一个不好，她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自己不能在她身边劝慰，总是不太放心。
姜妍过来递茶给他，“二爷要是担心林姑娘，不如去嘱咐紫鹃多注意些，这一去估计也要大半年，需要带的东西可得准备齐全了。”虽然紫鹃肯定不需要他提醒，不过好歹给他找些事情做，免得再发什么奇想，人家奔丧他去凑什么热闹。
宝玉一听她的建议，连连点头，起身道：“我这就去找紫鹃！”也不顾现在都已经二更天了。
袭人停下铺床的动作，拉住他，“你也不看看时辰，林姑娘肯定已经歇息了，你去闹出动静来岂不是打扰了她。”好说歹说才让他答应明早再去。
因为林如海已经病重，怕他熬不住父女两见不了最后一面，黛玉贾琏第二天便动身赶往扬州。贾母和几个姐妹送她出了仪门，宝玉骑马一直送她到了码头，黛玉心中担心父亲，只是勉强打起精神应对众人，对宝玉就不用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
宝玉见黛玉不说话也不在意，拉着黛玉嘱咐了一通，又细细叮嘱紫鹃好生照顾她，这才依依不舍的目送她登上船。
送走黛玉后，宝玉一连几个月都闷闷的，本以为他过些日子就适应了，谁知居然持续了这么久，连过年的热闹都没让他好些。贾母见了便让人带他多到园子里逛逛，东府里贾珍来请也都让他过去解解闷。人家在里面吃喝玩乐，他总不好一直苦着个脸，多去几次总算是好了些。
宝玉白日要上学，多是下午晚上才有时间，这样姜妍她们就惨了，初春天气还是很冷的，一到晚上气温更是大幅下降，主子们在屋子里自然冻不着，袭人这些贴身伺候的也可以在主子身后站着，其他丫鬟就得又冷又饿的在门外等着里面吩咐。
姜妍才不傻等，这天她站了会儿做做样子，见里面的人说笑玩乐，没人注意这里，找机会便偷溜了。
宁府里她熟悉的也就是奶奶太太身边的丫鬟，尤氏那里人都在里面伺候，姜妍想着秦可卿现在生病，宝珠瑞珠除了照顾她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便准备找她们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姜妍一路向后院走去，越走越冷清，上房里的热闹和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秦可卿院子里面其他人也不知哪里去了，只有几个年长的婆子守在里面，还擅离职守的聚到一个小角房里喝酒赌博。姜妍进入院子居然也没什么人阻拦。她疑惑的往里面走，秦可卿虽然病了，可到底是这府里的大奶奶，怎么这些下人竟敢如此怠慢，尤氏也不管一管吗？她们婆媳不是关系挺好的？
姜妍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什么声音时断时续的传来，夜里听起来还真有些渗人，这里还有个病人在，听到岂不是更会瞎想。她艺高人胆大，倒不惧这些，寻摸了一根扫把握在手里，轻手轻脚的往声音处走去，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越靠近声音越清楚，听起来像是女子的哭声，姜妍心道果然是人，又往前走了走，便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不停呜咽。月光清冷，树影摇摇，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在阴影下若有似无的哭泣，还真有些恐怖片的氛围。
她几步跨过灌木丛，一把将人提起来，小声喝到：“你大晚上在这里哭什么哭？！不知道这里有病人啊！人听到了还以为是女鬼索命呢！”
那女子被她吓了一跳，抖抖索索的抬起头，看到姜妍，弱弱的说：“丹、丹雨，你怎么在这里？”
“瑞珠？”姜妍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是你啊，我还以为谁呢。”虽然有些尴尬，但她还是要说，“你们奶奶病着，你还在这里哭，也不怕吓着她。好歹换个没人地方啊。”
瑞珠擦干眼泪笑笑，“你倒是关心我们奶奶。”
“蓉大奶奶人那么好，谁不关心她呢。”这话倒是不假，秦可卿不管私德如何，素日里对下人也是很和蔼客气的，从来没见她打骂过什么人，人品还是不错的。
再说贾珍和她的事情，姜妍觉得明显贾珍的问题更大，他一个老菜梆子，贾蓉好歹青春年少，秦可卿是否自愿都未可知，凭什么有事就骂女人？那贾珍还好好的在前面喝酒设宴呢。
瑞珠看着眼前的丹雨，她知道她是外面买来的，和两府素无关联，对他们府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倒是有心倒一倒苦水，这么大的事情她闷在心里实在是受不了，“我就是因为我们奶奶才哭的。”
姜妍一惊，“难道、难道蓉大奶奶不好了？”怎么这么快！
瑞珠苦笑，“病大夫说是要好了，可惜病好命却不好。”
这话姜妍挺同意，秦可卿孤儿出身，好不容易被秦家抱养过了几天好日子，本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却又遇上个禽兽不如的公公，这命还真是算不上好。
但这些可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姜妍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这话怎么说？我们做丫鬟的还能说蓉大奶奶命不好。”
瑞珠叹气道：“我们做丫鬟的虽然低贱，好歹喜怒由心，要哭要骂也没人堵着你嘴，我们奶奶就是心里比黄连还苦，脸上还得笑！”
这话要她怎么接？问了瑞珠也不会说，她只好道：“谁不是这样呢？我们被姐姐骂了，不也得笑着当差吗？你劝蓉大奶奶想开些，把身子养好才是正事。”
瑞珠看着她摇摇头，“你不懂，有些事是想不开的。”反正她这条命是跟着奶奶了，最后怎样就看她的决定吧。
姜妍默然，她怎么不懂，这事情是太挑战人三观，可是事情总要有个了结，一味折磨自己有什么用，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最起码也别让那个男人好过！
瑞珠说了一通话，心里也好受了些，倒有心情问她：“你到这里做什么来了？”
姜妍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找她要些吃食的。
她吃饱喝足，还用手帕包了些带给两个小丫鬟。瑞珠送她出去，姜妍问她：“这院里其他人呢？你怎么也不管管。”
瑞珠丝毫不在意这些，“有我和宝珠在就够了，奶奶也不想见其他人。她们爱玩就去玩吧。”
姜妍见她自己都无所谓，也不好再管这事，便告辞离开了。这里是后院，她偷懒也得找个离上房近些的屋子，毕竟宝玉那边可不能离得太远，万一有事找她，发现她不在，宝玉倒不会说什么，袭人肯定会给她一顿批评的。
之后的日子也没听说秦可卿的病有什么起色，但也没有恶化，好像就是这么拖着，两府里的人对这件事都已经习惯了。王熙凤还是时不时的去看望她，对她能恢复健康也不抱希望，但是病怏怏的总比没了命好，反正人参肉桂这些他们家也供得起。
宝玉心情好了之后，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交际活动，贾母见他如此总算是放下了心，埋怨了他一通不知珍惜自己身体，又开库房拿了一堆珍奇玩物给他。贾母一高兴，姜妍她们也得利，她觉得她们劝解有功，给宝玉房里的丫鬟小厮们都赏了一个月的月例。
这突然到来的赏钱让小丫鬟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她们不像姜妍这种外头买来的，家里有父母长辈也在府里干活，每个月的月银根本就到不了自己手上，早就被人领走了，平时手头很紧。这钱家里人也不知道，自己偷偷留下来买些吃的用的，岂不是很好。
防着有人泄露风声，家里人过来要钱，这几天小丫鬟们个个往后门跑，就等着货郎过来，反正钱花了，再要也没有。
看门的婆子因为给她们报信倒是小赚了一笔。
大丫鬟里，姜妍又没有人来领她的钱，自然不去凑这个热闹，袭人晴雯都是外头买进来的，麝月秋纹等人家里父母都是管事的，也不差女儿当差的那几个银子，什么时候买不行呢，她们可不想去和小丫鬟挤。
只有一个碧痕，平日里被父母管得严，手里一向没什么富余，好容易有了些钱，便准备抓紧时间去好好买一场。她又不想和小丫鬟们一道去，便拉着最好说话的姜妍好妹妹好妹妹的说了半天，好歹拖着她陪她一起。
一见姜妍松口了，碧痕立刻拉着她往后角门去，再不走说不定好货都让人挑完了。
------------
第三十七章 货郎
姜妍被碧痕拉到后门处，她对货郎担上的簪花手帕没兴趣，都已经做到大丫鬟，府里发的份例质量比这些好多了，再有宝玉时不时的也会给她们带些小玩意，也不知道碧痕为什么这么兴奋。
看着碧痕走向被小丫鬟们团团围住的货郎，姜妍伸手招来一个看门小厮，来都来了，她干脆买点糕点回去。府里的虽然好吃，到底不如外面花样多。
她一动作，正忙着的货郎抬头便看见了她，怔了一下忙招呼道：“姑娘过来看看，我这里可是全城最新的式样，你要喜欢我算你便宜点。”
帮她买糕点的小厮还没回来，姜妍闲着也是闲着，看那边小丫鬟们散的差不多，便走过去瞧瞧。
碧痕还在那儿拿着两根簪子犹豫，见她过来了，立刻让她帮着挑挑，姜妍接过来一看，这货郎的东西还真是不错，虽然材料普通些，做工款式都算是上等的，难怪碧痕犹豫这么久。她觉得那支碧玉桃花的不错，和碧痕名字也配，便建议她买这个。
碧痕又到那边纠结去了，那货郎见她过来了，笑着小声对她说：“姑娘可还记得我？你去年帮我一次，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姜妍被他的话弄糊涂了，她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帮过个货郎，她去年总共没出门几次，还每次都匆匆忙忙的，也就顺手帮了个族学里的人。她抬头细细看了半晌，末了还是放弃，她实在不记得眼前这个人了。
货郎见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不过也没在意，都几个月过去了，他长得也普通，人家不记得他也正常。要不是这个小姑娘之前大手笔买了他的皮毛，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他说不定也忘了帮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去年腊月贾老太爷家门口，我晕倒在地上，你帮我去叫人的，想起来了吗？”
他说这个姜妍就知道了，她就说她记性没那么差，帮过什么人都不记得，不过这人怎么见一次变一个样啊，第一次穿个长袍一副书生样，第二次弄得像个流浪汉，第三次就变成个货郎了。
她虽然好奇，也没那么没眼色直接问，说不定人家家道中落，岂不是戳人伤心处。她笑笑道：“我想起来了，这也不值得什么，说什么道谢不道谢的。倒是我一时没认出来人，你可别见怪啊。”
“哪里的话，在下吴文远，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姜，得宝二爷赐名叫丹雨。”
吴文远笑道：“原来姑娘是宝二爷屋里的人，我和宝二爷也算是同窗，这次既然有缘遇到，姜姑娘你挑一件东西，算我送给你的谢礼。”
这姜妍自然不能同意，别说她根本没帮什么忙，就说他现在书都不念了，当货郎养家糊口的，她也不能占这个便宜。姜妍推辞道：“不必了，我是陪人家来的，没什么想买的。你看要不是你招呼，我之前都没准备过来。”
吴文远见姜妍坚辞不受，也不再坚持，只说道：“那以后你有什么想买的，可以让王妈妈告诉我，这城里地方我都熟，跑个腿还是可以的。”
姜妍点头，先答应下来就是，做不做的还不是看她。
终于决定好要买哪个的碧痕见他们说完了，悄悄和姜妍咬耳朵：“你们认识啊？”
姜妍那次是偷跑出来的，哪能细说，压低声音敷衍道：“一面之缘，你快付钱吧，出来时间挺久的了。”
这时帮姜妍跑腿的小厮也带着点心回来了，姜妍接过东西就向吴文远告辞，和碧痕回绛云轩去了。
路上碧痕就叽叽喳喳问开了，“那个货郎说他和宝玉是同窗，是不是真的啊？”
姜妍知道是真的，但也不能说啊，她没理由知道这个的，便说：“我怎么知道，都说是只见过一次了，不过他也没必要骗我吧。”
“说的也是，”碧痕迟疑的说，“可是他怎么又去当货郎了呢？”
姜妍还想知道呢，碧痕猜测道：“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没钱念书了？”说着又否定道：“也不可能啊，他在族学里念书又不要钱。”
这个姜妍不同意，“怎么不可能？笔墨纸砚这些不花钱的啊？”
碧痕也不识字，宝玉的东西都是直接从公中领的，她对这些的开销没什么概念，她迟疑道：“这些很费钱吗？”
两人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路，碧痕总算忘了吴文远的事情，只顾着庆幸自己没学写字，省了不少银子。
晚上宝玉读完书，姜妍过去收拾书本，碧痕凑过来拿起一本翻翻，“就这么一本书，居然就要几百文。”
姜妍瞄了一眼，“你拿的那本是宝玉特意收集的孤本，几百文可买不到。”
“那得多少啊？”
“我哪知道这些，反正几百文是买不到孤本的。”
碧痕拿着书出去对秋纹檀云等人道：“你们都来猜猜，这本书多少银子？”
宝玉屋里的大丫鬟们吃穿不愁，平日里也不怎么用到钱，对物价都没什么概念，大家七嘴八舌的乱猜一气，从几文到几两，没一个靠谱的。
被袭人晴雯服侍着梳洗换衣的宝玉听到外面的热闹，三两下收拾完自己，忙忙的走出来，看到碧痕手里的书，摇头叹气道：“你们真是不识货，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昭林斋手抄集，岂是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的。”
“那得多少银子？我们谁说的近一些？”丫鬟们对书不感兴趣，谁赢了还比较重要一些。
宝玉想了想，“这是我拿一块玉牌和人换的，那块玉牌是蓝田玉的，换个二三十两是没问题的。”
丫鬟们咋舌，这也太贵了吧，都抵得上她们两年的月银了。
碧痕嘟囔：“怪不得他念不了书了。”
宝玉听到这话，不禁问道：“谁念不了书？”碧痕是家生子，认识的人里面应该没有念书的人。
“二爷你们族学里是不是有个叫吴文远的？他现在当货郎了，今天还在我们府后门那儿卖东西呢。”
------------
第三十八章 逃学
“吴文远？”宝玉在族学里熟悉的也就秦钟那几个，这人他只是有个粗浅印象，“没有啊，他今天还去族学了。”
姜妍从书房出来，听到他们的话，“说不定是一边上学一边做生意吧。”像现代的勤工俭学那样。
麝月心细，疑惑道：“你们今天去的时候二爷不是还没回来吗？难道他逃学了？”
宝玉解释说：“这倒不是，自从年前瑞大哥生病后，太爷也没太多心思在学堂里了，今天就上了半天课，留了些功课给我们，自己就走人了。下午大家都散了，我是和鲸卿出去见朋友才这么晚回来。”
袭人听了他的话，也不忙手里的事情了，扔下衣服就过来，“怎么你出去都不让人来报个信？我们还以为你在学堂里认真读书呢，居然是跑出去玩了。也不让人知晓，要是有个什么事可怎么办？”
宝玉拉着她手告饶：“袭人姐姐，我也就出去这么一次。”
晴雯听这话嗤笑一声，拿眼睨他，“我才不信就这一次。”
屋里丫鬟们都偷笑，宝玉的为人大家都知道，有机会还不早点走啊，这肯定不会是一次两次的。
宝玉在旁边装做没听到，笑嘻嘻的摇着袭人的手，“真的就一次，以前都是瑞大哥看着学堂的，你可别生气了。”
“我哪有生气，”袭人拿他没办法，只好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只是以后再出去可千万让人报个信，老太太那边要是问起来，我们也有话说。免得万一老爷知道学堂里的事，还以为你是偷跑出去的。”
宝玉连连点头保证，“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再出去就让茗烟回来告诉你。”
他话音一落，晴雯坐在凳子上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说道：“不过是出去玩，当是什么大事呢，还事事报备。果然人家是个主子，我们都是奴才，什么也不配知道的。”
袭人笑道：“你又多心了，他不过是顺嘴这么一说。这也不是向我报备，不过是怕老太太担心。”
晴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两大丫鬟拌嘴，姜妍她们这些人自然是不掺和的，反正每天都要来这么两次，袭人性子温和，两人也吵不起来，再说还有宝玉插科打诨呢。
时间也不早了，姜妍把茶盘端出去，重新换了新茶放进暖套，茶碗也洗干净擦干，送进正屋，便回自己屋里休息去了。
晴雯今晚不上夜，等姜妍洗漱过后，她也回屋了。见姜妍已经铺好床钻进被窝里，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走那么早干什么，没看别人都还在那屋呢？真是个笨的。”
宝玉现在在家的时间不多，还要陪贾母、王夫人尽孝心，再找找姐妹们玩耍，能跟丫鬟们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能在跟前服侍的哪个不是抓紧时间往他面前凑，就丹雨一个做完事情就出去，一刻也不多待，晴雯对这个同屋印象还不错，忍不住出声提醒。
姜妍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我什么事了，早点休息不是挺好的。”
她又不想往上爬，何必那么殷勤？再说如果不是她一直这么安静本分，晴雯对她也不会是这个态度了。用宝玉的亲近换自在悠闲的生活环境，姜妍觉得还挺值的。
第二日袭人在宝玉上学时特意跟了出来，在二门处和茗烟几个特意嘱咐了一番，学里放假二爷出去的话一定要让家里人知道。茗烟嘴上自然是答应的，但具体能不能做到那就不一定了，二爷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那些戏子优伶之类的哪里是能让家里人知道的。
宝玉到族学时，下意识的往吴文远的位置看了一眼，他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读书了，秦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看什么呢？”
宝玉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学里逢迎薛大哥的多，没想到倒是有个不趋奉的。”
他是知道薛蟠大手大脚，不把银子当回事的。别人说两句好话，便大把银子洒出去，学堂里不少人靠着奉承他，每年几十两银子是没问题的，这上学竟是变成一项赚钱的营生了。如此丰厚的利润在眼前，有几个能忍得住，不过几句好话而已，谁还不会说了。
倒是吴文远这种自力更生的是稀有物种，宝玉平时也会在外面摊子上淘些东西回去，货郎能赚几个钱，反正和讨好薛蟠能得到的银子是没法比的，更何况还辛苦得多。
他对这个一向没什么印象的同窗倒是多了些好感。
那厢袭人送走宝玉后，纠结了几天，还是开口道：“二爷学里的事情，要不要告诉老太太？”
正屋宽敞，几个大丫鬟平时都聚在这里绣花说话嗑瓜子，闻言疑惑的看着她，这事情不都过去了？怎么又提起了。
袭人道：“我托人打听了，听说瑞大爷病的不轻，这几个月一直躺在床上，四老太爷就这么一个独孙，每天都忙着请医问药的，哪有心思教他们读书，这样二爷的功课岂不是耽误了。”
姜妍继续绣她的衣服，心说耽搁才好呢，每日里教的都是些八股文章，也没什么好学的，那贾家族学的氛围，多待一刻都担心孩子学坏，再说贾代儒就贾瑞一个孙子，还教成了那个德行，可见他不是个教书育人的好老师。
晴雯漫不经心的说：“你之前不是还劝二爷读书不要太用功伤了身子，如何现在又变了？”
“之前和现在如何一样？”袭人看她们一个个不在意的样子，急了，“二爷读书是大事，怎么你们都不放在心上？”
主子的事情她们怎么管？其他人不敢和袭人争，晴雯可不管，直接道：“我们不过是个丫鬟，字都不认识几个，还管得了二爷读书的事？再说了不过一点小事而已，茗烟李贵他们才是管这事的，有什么不妥早就告诉老太太老爷了。”用得着你在这儿操心。
她后面一句话没说出来，不过话音大家都听得出，袭人脸上一阵红，咬了咬唇，正要说什么，李嬷嬷掀开帘子进来了。
------------
第三十九章 纠结
李嬷嬷进屋就发觉屋里突然静了下来，她狐疑的看了看正在嗑瓜子的晴雯，坐着的袭人，还有低头认真做针线的姜妍几人，皱眉问道：“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有人说到李贵？”
众人脸色一变，姜妍想起来李贵是李嬷嬷儿子，要是知道她们在谈什么，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呢，忙起身倒了杯茶，道：“李奶奶来了，我刚沏了今年新到的云雾茶，您尝尝味道如何？”
李嬷嬷坐到椅子上，接过茶喝了一口，“不错，果然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倒是有几分火候了。”
姜妍笑笑，刚想找个话题，李嬷嬷又说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还没忘记这一茬呢，姜妍道：“没什么，这不是各种果子快上市了，大家馋呢，去年桃子梨子都贵，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多吃几个。”
麝月也道：“是啊，前年冬天冻得厉害，果子都少，去年暖和多了，我们想着今年这果树怎么也该好了。”
李嬷嬷瞄了她们一眼，不屑道：“不过几个果子，这府里什么没有？也值得你们巴巴惦记着。”
大家呵呵笑着，一顿“我们哪有您见识多”之类的话把李嬷嬷哄得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她一出门，大家就松了口气，李嬷嬷可不是好相处的，要是知道丫鬟在背后提到她儿子，说不定还以为有人看上他了，姜妍碧痕等人还小不怕，其他几个十四五的就要担心了，不管李嬷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们都没好日子过。
袭人也不再提刚才的事，大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说笑起来。
但是袭人哪有那么容易放弃，她一颗心都在宝玉身上，关心的比王夫人都要多，自然见不得他荒废学业，可是这事情报上去实在有些得罪人，那些知情不报的小厮，还有李嬷嬷这种家眷，一不小心都得得罪光了，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在这府里，自然不能这么做。本来想大家一起，麝月秋纹等人都是家生子，也不怕别人事后报复，哪知道这些丫鬟一个个见识短浅，根本不知道宝玉读书的重要性。只好另想办法了。
晚上姜妍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自己屋，却见袭人坐在走廊上朝她招手，姜妍走过去，“袭人姐姐你找我？”
袭人和她东拉西扯的说了一阵话，姜妍都要不耐烦了，总算说到了正题上。
“我们几个里面就你识字会读书，比我们都有些见识，你说二爷上学这事情可怎么办才好？”
姜妍一惊，她给自己戴这么大帽子干嘛？忙说：“姐姐说哪里的话，我懂什么？还不是跟着姐姐们学。二爷的事姐姐们决定就是。”
袭人叹气，“今天你也看到了，其他人都不管事，我也只有找你商量了，好歹念书上的事情你懂些。”
“我能商量什么？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姜妍呵呵，“只是我觉得二爷都念了这么些年的书了，想来是有分寸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说的也是，”袭人像是松了口气，“我光想着事情被老爷知道了不得了，觉得要是有人现在告诉了老太太，事情也有个转圜，毕竟他们也不算逃学，只是下学后在外面玩罢了。现在二爷也不过出去玩一次而已，算不上荒废了学业，若是时间久了，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想想完全是我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左右我们是没什么相干的，外面那么些跟着他的小厮长随，有什么事情也早就禀报老太太老爷了。”
说完这些，袭人就让姜妍回去了，姜妍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喊她过来干什么，本来还以为是要怂恿她去向贾母告密，她还打算装傻充愣躲过去，没想到就是当个树洞，但是她们关系也没好到这份上啊。
姜妍莫名其妙的回去睡觉了。
宝玉平日里放学回来，不是面上带笑也是心情不错的，今儿从贾母处请安回屋后，却板着一张脸，也不和丫鬟们说笑，一路飞快的往屋里走，还大声喊袭人晴雯过来帮他换衣服。
姜妍等人一看这风头不对，自己就往屋外走了，她们正猜想又是谁给宝玉气受了，绿绫悄悄过来提醒她，“这几天你们可得小心点别和他闹，宝二爷估计心情不好，你别撞他枪口上。”
姜妍不解，“怎么回事？他出去时还好好的。”难道是学堂里又打架了？
绿绫四下看看，小声说道：“李嬷嬷今天早上就来向老太太禀报，说是最近族学里放学早，问要不要把外书房再收拾起来给宝玉读书。他一回来老太太就问了，还把茗烟也叫了进来，最近几次他出去玩的事情都暴露了。”
碧痕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老太太还骂他不成？怎么气成这样？”
绿绫笑，“骂是没有骂，不过老太太已经说了，以后一放学就得回府，不许他再在外面逗留。外书房那边也吩咐人去收拾了，怕是要拘着他一阵子。这他还能高兴的起来啊？”
碧痕还是不太懂，“老太太不是一向不要求二爷如何勤奋的吗？为何这次就管起来了？”
姜妍心想这很正常啊，家长不想自家孩子读书太辛苦，成绩差些也无妨，但他放学不回家去网吧就不能接受了。
麝月倒是理解了，“不让他苦读，不代表让他出去玩，还是没告知长辈的，老太太岂不担心。只是这事李嬷嬷怎么知道的，我们不是说了不往外传的吗？”
屋里宝玉也在和袭人说这事，他气哼哼的道：“也不知哪个嘴碎的，居然在老太太面前说这个！”
袭人安抚他道：“这事情你的小厮长随、屋里的丫鬟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准哪个不小心说漏嘴让老太太听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家读书，快别气了。”
晴雯快人快语，“我觉得是李嬷嬷。知道的人虽多，可哪个能直接见到老太太？而且大家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要说早说了。肯定是哪个丫鬟告诉李嬷嬷了，或者昨天她听到我们说话了。”
“快别乱说！”袭人忙阻止她再说下去，“这事情还没定论，你就瞎猜，她要知道了还不得找你麻烦。”又对宝玉道，“老太太已经发话了，你就先安稳一些日子再说。”
------------
第四十章 扬州
袭人好不容易劝好了宝玉，外边的麝月碧痕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他气消得差不多了，也悄悄进了屋。
碧痕平日里和宝玉没大没小惯了，见他坐在那里喝茶，笑嘻嘻凑过去打趣道：“二爷好大的脾气，吓了我们一跳。”
宝玉哼了一声，“我都嘱咐过不准说出去，你们怎么也不注意些？”
碧痕才不背这个黑锅，“是李嬷嬷去和老太太说的，关我们什么事！”
袭人听了忙问：“你怎么知道是李嬷嬷？可不要胡乱猜测！”
绿绫过来提醒她们是好心，姜妍可不想她被李嬷嬷记恨，便抢着回答：“她早上去的事老太太屋里的人都知道，这可不是碧痕胡说。”
碧痕点头，“对啊，不信你找人问去。”
宝玉用力放下茶碗，皱眉抱怨道：“又是她！不过吃了她几日奶，就管天管地的了！一天天逞的她比祖宗还厉害了！我早晚要撵了她！”
袭人连忙止住他的话，“小祖宗，李嬷嬷管着这绛云轩的所有事，她向老太太禀告也是分内之事，怎么能因此撵了她？你便是去找老太太，她也不会同意的。”
她一劝宝玉更生气，大声嚷嚷：“她倒成了祖宗了！我还动不得她了？这事我已经吩咐过不许外传，她四处打听还告诉老太太，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的话都是耳旁风，这种奶娘我可用不起！”
袭人苦口婆心劝他，“李嬷嬷年纪大了，难免犯些糊涂，你何必与她计较。便是看在她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忍忍也就罢了。”
宝玉甩开她的手烦躁道：“年纪大就告老回家得了，省的在这里惹人心烦！”
晴雯在旁边笑，对袭人闲闲的说：“你劝他做什么，左右不过是在我们这里抱怨几句罢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哪回见他如何了？”
宝玉被她话一堵，气的连说“你等着瞧吧！看我是不是说着玩！”说罢直接甩袖回房里躺床上去了。
“你又惹他做什么，”袭人埋怨道，“让他说几句消消气不就得了。”
晴雯眼睛一翻，“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这位爷说撵李嬷嬷没十回也有八回，人家不还是好好的。你劝他的那些话我都听烦了，难为你每次还要变着花的再说一遍，劝的好了也没人感激。”
麝月见她话里带刺，便笑着说：“他已经走了，你们说话倒带上火气了，李嬷嬷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呢，也值得你们这样。”
想想这事确实与她们不相干，晴雯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转头与姜妍讨论起她手上那个扇套的图案了。
袭人习惯了她这样，向来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自己进屋去找宝玉了，一回来就往卧室里躺着可不行，晚饭还没用呢。
晴雯说的没错，这事确实是不了了之，李嬷嬷之后照样在绛云轩里倚老卖老作威作福，而宝玉也依旧拿她没办法。他被禁止往外跑之后，好些天都闷闷不乐的。跟着的小厮长随都被敲打了一遍，一放学就带着他回府，再不敢纵着他出去玩。加上贾瑞的病迟迟不见好，贾代儒的脾气也越发的差，上课时学生们略有小错便被一顿臭骂，大家都战战兢兢的，连读书都没什么精神，宝玉觉得这学是越来越没趣了。
他在家里的时间增多了，姜妍作为丫鬟也要时时等着吩咐，再也没有之前那么轻松自在，不过宝玉的规矩不严，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宝玉一无聊便更加思念林黛玉，以前和林黛玉一起读书的时光可比现在幸福多了。他每天去黛玉屋子里坐的时间更长了，还时不时的差人去王熙凤那问问有没有贾琏他们的消息。王熙凤都被他问烦了，直接说要是他再来烦她，就是有消息她也不告诉他，这才唬得宝玉不敢再过分，减少了派人问信的次数。
姜妍被他一提醒，想起自己还没见过林如海，扬州这个地方也不知算不算积分，她这一年的探亲假还没用，便准备趁机去一趟扬州。她记得林如海和秦可卿是差不多时间去世的，现在应该还在世。
她算了算黛玉他们行船的速度，几个月了怎么也该到了，便请假往扬州而去。
等她到扬州打听着找到巡盐御史府时，果然林黛玉已经住进了府衙后院里，每天忙着陪伴照顾病重的父亲，黛玉身子本就不好，不过是强打精神陪着父亲，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其他事，外面的一应往来都是由贾琏负责。
林如海在扬州做官这么些年，置办下不少产业，黛玉以后是要回到京城的，也不可能接手，这些都要抓紧时间处理了，加之林如海眼看着是要不好了，身后事也得置办起来，一时间把贾琏忙的是脚不沾地，姜妍进林府一趟都没见着他。
因为府里老爷重病，林府一时有些人心惶惶，各思退路，下人们难免松懈起来，姜妍进去倒是没怎么费劲，她扮成个小丫鬟轻轻松松就到了正院，林如海已经是气息奄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不过躺在床上熬日子罢了。黛玉正在屋里和他说话，姜妍怕被黛玉紫鹃等熟人撞见，也不敢耽搁，见到了林如海便立刻离开了林府。
姜妍同情了黛玉一会儿，便把这事放一边去了，难得来扬州一趟，她自然是要待足了两天再回去的。
扬州自古以来便是繁华之地，商业贸易发达，天南海北甚至海外的商人们通过大运河聚集在这里，各处风俗土物都能见着，她早就想过来开开眼了。京城虽然各种奇珍异宝云集，但她也买不起，而且论新奇，还真比不上这些港口城市。毕竟商人逐利，千里迢迢运到京城的货物自然是越贵重越好，都是宝石象牙玳瑁香料玻璃，这些对姜妍的吸引力还不如船上伙计顺便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强。
姜妍直奔这里最大的港口，远远便看到船身上那高高的桅杆，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布满了河面，纤夫们穿着短打嘿呦嘿呦喊着口号把船往岸边拉，已经停好的船上不停有苦力从上面下来，搬着一箱箱货物往车上装，一些船下面聚着一群群人，围着船主打听货物的情况，不少人当场就定下订单，招呼伙计们过来帮忙，一副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
------------
第四十一章 购物
这些大宗生意姜妍是没什么插手余地的，她一共就几百两银子，都不够船主们看一眼的。姜妍小心翼翼的避过满身大汗的伙计，唾沫横飞的货商，向离码头不远处的一排屋舍走过去。
这些店家做的都是旅客商人的生意，多是一些酒楼食铺，其中夹着一两家客栈脚店，她走了一圈，选了家看起来整洁些的客栈，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晚。
店小二殷勤客气的引姜妍上楼，听说姜妍是来游玩的，一边带路一边不停的介绍他们这里的景点美食。
姜妍进屋里放好包袱，从荷包里抓了十几文钱给他，“我今天刚下船，实在有些乏了，这些地方明日再去。今天在这周围逛逛就是，不知附近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必要与他处不同的，也不枉我跑这一趟。”
这码头虽然人来人往，但是能玩的地方还真是不多，他也真没见过到码头来玩的客人，人家不是游山玩水就是直奔闹市，码头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箱子包裹，有什么好玩的！小二绞尽脑汁的想了几处，都是些杂货铺、特产店、食铺，他见这位小公子穿着普通，也没介绍那些专卖珍贵货物的大商家，这些小店虽然东西次了些，但东西南北的商品都有，有时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算是与别处不同了。
姜妍记下小二说的地方，谢过他让他下去，自己关好门取出包袱里放置的严严实实的银票银锭，分别塞到怀里袖子里，准备出门好好买一场。
因为有着未来的高科技产品，姜妍对挣钱其实是没什么迫切需要的，她南北跑一趟都花不了半天时间，随便买些北地的人参貂皮南边的丝绸海鲜，倒手一卖就是银子。所以现在她也根本没有什么攒钱的想法，颇有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洒脱。
而且她现在人还在贾府，作为一个丫鬟丝毫没有个人隐私可言，主子想查就查，把你屋子翻个底朝天都没问题，她这么多银子放身边实在是不安全，毕竟她说不出正当理由来，总不能说是皇帝赏的吧，还不如吃吃喝喝花完了事。
当然就她一年出来一回的频率，这几百两银子想花光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小二说的店铺主要靠收大客商剩下的尾货，还有些船工捎带的货物，离港口处也不远，姜妍没走多久就找到了。这里像是自发形成了一条街，沿街两边都是些不大的小铺子，有点像是现代的小商品市场。那些大商人是看不上这里的，货量少还杂，人家直接往码头那边的货船去，姜妍倒是不嫌弃里面的杂乱，她又不搞批发，东西杂她才好挑。
姜妍一家家铺子逛过去，买了一盒大小不一的珍珠，她准备全磨了当珍珠粉，敷脸内服都可以；几袋据说是云南产的香料，回去后合香也用得着；还有几瓶玫瑰露、木樨露，她挑的都是体积不大，且消耗类的，这些方便她带回去，而且用完也就没了也不引人注意。
她还看到不少水墨水仙纹、暗绣兰花纹的绸缎，据说是苏州那边刚运来的新样子，比起京城里现在流行的百蝶穿花、流云蝙蝠可是好看不少，可惜她不能买。
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不过半个包袱大小，她见时间还早，便准备再去其他店里看看，出来一趟怎么也得带些礼物回去送亲朋好友，虽然她现在能送的人也就一个，但也不能省。
谢景行出身豪门世家，估计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她也不去想那些贵重的，直接找了家专门卖海外产品的店，准备找点新奇的，可惜失望而归。海外来的东西还是很稀罕的，一到码头就被人争着抢，这家店不过小本经营，东家根本争不过那些资本丰厚的大商号，人家吃肉他连口汤都没得喝，店里摆的不过是些寻常货物，打着海外的名头罢了。
姜妍在店里看了一遍，实在没有能送的出手的东西，摇摇头准备出去。掌柜的一看客人准备离开，连忙走出柜台，“不如您说说想买什么，我给你再找找。”
姜妍拒绝道：“不用了，你这店说是卖海外货我才来的，谁知东西都很平常，外面也有的卖啊。”
掌柜的连忙道：“要没有货，我也不敢打这个招牌，我一个侄子就是海船上的，只是不巧，带的东西都卖完了，要不您再看看？”他满脸堆笑，“我们小本生意，也进不了太多海外货，这不就搭着点其他东西一起卖。”
姜妍心想你这大部分都是其他东西，那点不知有没有的海外货才是搭着的吧。
她推辞道：“我就想买些少见的，没有就算了。”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她刚跨出大门，就听到后面传来掌柜急切的声音，“等等！客官留步！”
姜妍回头奇怪的望向他，不知这人又想说什么。掌柜见她停下了，快步从墙角处搬来一盆盆栽，“我想起来了，要说稀罕的，我这里也有，就是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他指着那盆长得郁郁葱葱的植物道：“这可是真正海外的东西，咱们这里都见不着。这是我侄儿从吕宋带回来的番薯，我用那种子种出来的，不敢说全天下只此一盆，但绝对是稀罕物，就是长得普通了些，我也不多说，一两银子你就拿走。”
姜妍见他抱了盆绿植过来，本来都想走了，听到他说番薯才感兴趣的往那盆绿叶子看去。番薯不就是红薯么，她在贾府这些年还真没吃过，本以为是贾府家大业大看不上这等便宜货，后来和厨房熟悉了才知道这里根本就没有红薯。虽然有些遗憾没有烤红薯吃，不过贾府里面美食太多，她很快也就忘了这事，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
姜妍不太记得红薯叶子长什么样了，她还是小时候见过地里的红薯秧子，看上去是挺像的，没准掌柜说的是真的呢？
但她也不是冤大头，就这东西外人看上去和杂草一样，居然还开价一两，就算杂草是外国的它也不能这么贵！姜妍直接砍到一百文，掌柜自然不同意，两人扯了半天最终定价五百文。
掌柜的只是碰碰运气，这番薯是他侄子顺手带下来几个，让他尝尝鲜，这东西都是筋吃起来哪有米饭好吃，剩下的时间长了居然发了芽，他就给种了起来，放墙角都快忘了，没想到这笔生意居然成了，五百文他也是净赚了。
------------
第四十二章 荔枝
抱着一盆红薯赶路不方便，姜妍花几文钱买了个小竹篓，把东西都放进去装好，第二天一早便背着竹篓下去退房。今天她得去岭南一趟，现在正是荔枝上市的时候，她特意在这个月份出门就是为了可以去那边痛快的吃一顿。
荔枝离枝后“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因为保鲜期短距离又远，在京城里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没一定的人力物力是不可能尝得到的。
在贾府这些年，姜妍一共就吃过一次荔枝，还是去年职位升了，宝玉人又大方才有机会的，以前只能看着眼馋。
其实贾母她们这些主子也就是一碟一二十个的数量，还要分他分你的，想要吃过瘾是不可能的。
听说皇帝赏赐大臣也不过一两篓，但贾府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至今还没那个荣幸收到过，所以姜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姜妍不仅吃了个过瘾，还买了不少带回去。昨天她的伴手礼没有买成，今天要赶着回去，也没时间挑别的了，她便带了两筐新鲜荔枝，足足有几十斤，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再多她也带不动了。
回到京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过了申正时分，谢景行应该已经散值回府，但他们这些公子王孙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请，姜妍不想扑个空还是去了石虎胡同。
石虎胡同院子里之前的赵管事已经升职到侯府外院去了，现在的管事姓纪，姜妍不太熟悉，但是那纪管事却是对姜妍热情无比。他之前好歹是个副管事，什么事情不清楚？那赵管事不就是帮这位跑了个腿，传了封信，就得主子青眼谋了个好缺。有前辈的事迹在前，纪管事又不是个傻的，自然得捧着这位。
饶是纪管事打定主意奉承姜妍，见到那两大筐荔枝也是被吓了一跳。他虽然没那个荣幸尝过新鲜荔枝，但见还是见过的，这可是贡品啊！外面就算有也不过是少少几个，姜公子这不是把外头的包圆了吧？这是什么财力！思及此他脸上的笑更加热情了。
姜妍不过是来送些荔枝，交代几句就走并没有打算多待，谁知刚到门口就有人跑着去禀报了，纪管事把她迎进府上茶上点心，一大通“豪爽、有办法”的好话说下来，保证自己一定亲自送到三爷那儿，还张罗着要请姜妍赏脸喝酒，把姜妍吓得连连推辞，借口自己出远门还得回家拜见家人才算是逃了出来。
她走了之后，纪管事不敢耽搁，这荔枝是越早送过去越好，这外表新鲜的看起来就像是刚摘下来似的，也不知姜公子是怎么做到的。他以前觉得姜公子就是个走了好运的普通人，和三爷不知怎么投了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本事，纪管事自认为也是有些见识的，还真没见过哪家荔枝用大筐装的。他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这识人上还得练啊。
不提纪管事心里怎么想，谢景行赴宴回府刚下马，在门房处等着的纪管事听到马蹄声立刻迎了出来，上前打千儿问好。
谢景行把马交给后面跟上来的步光，一边往里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纪管事怎么过来了？”
他这些日子忙于大营里的事，很久没去过石虎胡同那边了，那里不过是用来待客的，他可不认为会有什么重要事情。
纪管事跟着他往里走，低声禀报，“姜公子申正时分送了两筐荔枝过来，奴才不敢耽搁，趁着天没黑，给爷送过来。”
谢景行知道姜妍不想与侯府有什么牵扯，也不奇怪她会到别院去，“姜公子说什么没有？”
“姜公子说他出了一趟远门，时间仓促只带了些土仪，还请爷不要嫌弃。”
被纪管事命令在门房上看着荔枝的两个小厮见谢景行进了门，立刻把荔枝搬出来等着主子查看。
“这么多？”
作为大昱朝一等一的勋贵，庆安侯府每年都能得赐荔枝，今年也已经尝过了，只是数量也不过两篓，四五十个罢了。一下子见到两大筐，谢景行也有些惊讶，这得有几百个了吧？
岭南那边年年得按例进献京城数以百计的小株荔枝树，每天成熟的果子也有一两百个，听起来数量挺多，只是皇帝不仅自己吃，还要赏赐给宫中后妃及朝中有脸面的大臣，分到各人头上也就少了，他们这种一次性赏赐的看着还多些，宫里的贵人们每天的份例都是按颗数的。
谢景行知道姜妍的本事倒是不太奇怪，吩咐下人把这些荔枝重新挑选一下，分成几份往各处送去。
永安亲自带人去选，心里乐呵呵的想，这次的荔枝这么多说不定他也能沾光得几个呢。
庆安侯那边收到谢景行派人送来的满满一大盘的荔枝眉头便是一皱，“各处都有了？景行是从哪弄来这么多荔枝的？”
他一向不重口腹之欲，而且从岭南运到京城劳民伤财，每年皇帝赏赐的府里尝尝也就够了，从来没有在外面买过，但荔枝外面的价格他也知道，那都是按颗卖的。若是买的，败家也没有这么败的！要是别人送的，这么重的礼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接了，他这儿子也是不带脑子！
永安见侯爷这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忙说是三公子的朋友送来的，其他处也有人去送了。
庆安侯声音一冷，“去把三公子叫来！”
谢景行正在他祖母处接受她的夸奖呢，说他有本事，除了宫里，满京城都找不到这么多这么新鲜的荔枝。他母亲大嫂也在一旁附和。谢景行想着虽然他没出什么力，但姜妍是看在他的面上才送荔枝过来的，交上这么个朋友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屋里一片其乐融融，一个丫鬟进来禀报说侯爷在小书房等三公子过去。
想到要去面对他爹的冷脸，谢景行就有些不情愿，只是父亲有令他也不敢不从，想着自己刚派人送去一大盘荔枝，怎么也该有些好脸色，便放下心来往小书房去了。
------------
第四十三章 误会
庆安侯面色不虞的坐在书房里，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心思却没有往上面放。
他多年戍守边关，除了长子家里几个孩子的管教都没怎么插手过。女儿本就是由母亲管教，倒也不用他操心，二儿子庶出，向来安分守己，倒是这个三儿子，身为嫡幼子，又在老太太身边长大，从小就千娇百宠，等他回京时，这个惫懒性子已经养成，改也改不掉了。好在他们家以武起家，老太太再宠也没让他放下武艺，好歹不是一无是处。
这侯府以后是他大哥的，把他放到大营里，就是想让他历练历练，将来好谋个前程，他在军中有人脉也可照拂一二。堂堂男儿，总不能靠着他大哥过一辈子。本来看他还算勤勉，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景行进了书房，见庆安侯正在看书，上前躬身行礼，“不知父亲找我何事？”
庆安侯也不多话，直接问他，“听说这荔枝是你一个朋友送的？这朋友叫什么？下次再来你也带来我见见。”
“我朋友多了你又不认识。”谢景行小声嘀咕，他咳了声清清嗓子道：“她是江湖人士，向来高来高去的，都是她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是么，”庆安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这朋友倒真是大方，千金难买的东西说送就送了，我倒不知江湖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谢景行暗道糟糕，他从来就没操心过钱的事，看到两筐荔枝只想着难得，可以炫耀一把，根本就没估量过其中的价值。
其实若是其他人送的东西，谢景行再不在意金钱之事，也会多个心眼，毕竟他是庆安侯府三公子。想着巴上他们家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惜庆安侯立志做个纯臣，府里被管的如铁桶一般，从他父亲那边走不通自然会往其他人处使劲，谢景行自从能独自出门后，这种抱重宝上门讨好的事情就从未断绝过，可能是看他年纪小，甚至比他大哥那里还要多，他拒绝都拒绝出经验来了。
但是姜妍和那些人是不同的，就他现在的朋友们，抛开家世权势，真正因为他这个人而结识的能有几个？就是来往也要顾忌到各府之间的弯弯绕绕，反而不如姜妍这个毫无干系的人来的自在。他清楚她从未想过借机攀附侯府，而且就她那个性子，很可能只是顺路带些土仪，这些荔枝值多少金子说不定她心里都没数。
可是这话不能直接和他父亲说，在正常人看来，这么两大筐新鲜荔枝从岭南千里迢迢运到北地，其间不知得费多少心思，说只是个朋友间的普通礼物，也得有人信。
至少庆安侯就是不信的，谢景行看他的脸色，似乎他已经肯定自己被人给哄骗了，不由心里有些烦闷，难道自己就长了一副蠢笨模样，还是做父亲的呢，怎么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不太高兴的说：“我交的朋友自然不是一般人，江湖里卧虎藏龙，有个把能人也不奇怪。”
庆安侯见他吞吞吐吐不肯说，也不再按捺脾气，斥道：“你能认识什么能人！不过一群狐朋狗友！明天你就去账房支银子给他，算是我们府买他的。以后也远着些，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当朋友。”
他一副命令的口吻，谢景行脾气也上来了，索性摊开来讲，“你就是觉得她不安好心，有所求罢了。反正我一个芝麻小官也没什么让人看得上的，她肯定就是打侯府主意了！我看你是想多了，真要讨好我送马送刀剑不比荔枝好多了，还没这么费事！银子我是不会去领的，人家把我当朋友，我做不出这么打脸的事！”
庆安侯见他不听劝更加生气，“什么朋友？！不过曲意逢迎换个名头给你送好处罢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看你这几年大营是白待了，什么都没学到还越来越不长进！”
谢景行气笑了，“难道她是什么人我看不清？！父亲也未免太武断了，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以为的那么挖空心思攀高结贵，人家说不定还觉得勋贵骄横粗鄙，不想太多接触呢，你就看看我以后会不会带人来求你！”
两人不欢而散。
老侯夫人在谢景行往正院小书房去时就让人注意着这边，这父子俩脾气不和，一个严谨一个任性，景行小的时候也没培养出什么父子之情，每次她都要担心这两人会不会吵起来。
见谢景行回来了，老侯夫人忙把他叫到身边坐下，“你父亲叫你去做什么了？”
谢景行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和祖母感情最好，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让我取银子给姜严，就是今天送荔枝的朋友，我没答应。老太太你说，就这么点事值得吗？还把我叫过去一顿说，非认为人家故意讨好我，难道我就不能有个忘形之交了？”
老侯夫人少不得居中做调解，两头劝，“府里每年进出就是几百万两银子，你父亲会在意这点小事？他不过是怕你交友不慎被人骗了，提点你几句，偏你们父子俩脾气都犟，都不能好好说话。他也是关心你，这个朋友真和你关系好，你好言好语的说给你父亲听就是了，何必和他起争执。”
谢景行泄气道：“我觉得父亲在朝中久了，看多了尔虞我诈，是不会相信的。”
老侯夫人继续劝他顺着他父亲，其实她也不怎么相信，就算是通家之好莫逆之交也没有这么送礼的，你这样别人怎么回礼，重了显得生疏，轻了自己也过意不去，总而言之都是这个送礼人的不是。
姜妍不知道庆安侯府里还有这么一出，贾府在姜妍心中已经是个没落贵族，他们府里都能吃到荔枝，可见也并不是太贵重，买的时候还怕少了不好分，她哪里知道在皇宫里这也是十分珍稀的美味呢？要怪就怪贾府内囊已空却还要撑着外面的架子，荔枝有价无市为了面子也得买些回来尝尝，让她估错了价格。
------------
第四十四章 拜访
回到贾府，姜妍找管理花园的婆子要了个半米高的大花盆把红薯苗换了盆，放到自己屋檐下面。她倒是想找块空地种下来，可惜荣庆堂里每棵花草都是有专人看着的，她前脚种了后脚就能让人当杂草拔了去，还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
这一番动静挺大，绛云轩里闲着的人都过来看热闹，小丫鬟蕙香好奇的问：“丹雨姐姐这是什么花？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
姜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回来路上碰见卖花苗的，那人说是山里找挖来的，我见这花没见过，就想买回来养着看看，反正也不值几文钱。”
大家一听不值钱，便散了，看这样子就不像什么名贵花种，估计就是乡下的野花，没什么看头。
把其他人糊弄过去，姜妍也有些担心红薯开什么花，不过很快就放到一边去了，反正等它开花这些人估计早就把它忘了，开不开都无所谓了。
她记得红薯挺容易长的，耐旱也不挑地，不过二十一世纪的她有仙人球浇水太多烂了根的先例在，生怕自己浇水浇多死了，这可是她唯一一个红薯，照顾起来也不由多上了几分心，甚至专门做了个笔记，把哪天做了什么长势如何都记了下来。
她这么认真倒是惹来其他人一阵笑话，道是管着老太太最喜欢的那株月季汉宫春晓的李婆子也没这么尽心的，一个野花她反而上心了。
大家也就说笑几句，倒是没人反对她的。本来她们住在下人房，这东西又碍不着主子的眼，姜妍平日里也不用他人帮忙，她们何苦多嘴讨人嫌。
第二天姜妍起来便发觉喉咙痛，以为是刚起床的原因，没有往心里去，如常去做自己的活儿。到了中午连牙都开始疼起来，姜妍这才觉得不好。想想自己昨天吃了那么多荔枝，她估计这是上火了。这下好了，贾府菜多油腻，刚提过来的食盒里都是些鸡鸭鱼肉，她一样都不能吃，连米饭都咽的辛苦。
丫鬟生病都是要回家里去养着的，姜妍是外头买进来的，在贾府也没个亲戚，不过是在下人房里收拾个空屋子住两日。那种屋子平日里都没人打扫，真生病的人进去只会病的更厉害，她可不想去。
其实贾宝玉对丫鬟们一向和气，就算是生病了，也不一定非得要移出去，你若不想出去在屋里躺两天就好，屋里药丸都是常备着的。上次袭人受了寒气，他还帮着请医问药。只是姜妍自认没袭人那个面子，而且谁知道今天的一点小事会不会成为以后别人发难的借口，她可是记得抄检大观园时一句平日里的玩笑话都能让人卷铺盖走人，她还不至于为了个上火招人眼。
好在她是管着茶炉器皿的，自己找了个铫子熬了下火的绿豆汤，泡了菊花茶，饭菜只说自己回家吃多了没有胃口分给小丫鬟们吃了，几天过去竟是没有人发现她不舒服过。
送荔枝到庆安侯府后没过两天，谢景行休沐，他便打算往荣国公府一趟当面向姜妍道谢。谢景行以前来找贾宝玉都是直接过去，他们这些小辈往来通常也不注重这些，可是自从他有了职位，庆安侯就专门指派了一个人负责他的人情往来，写帖子也包括在内。他上午派人递了帖子，下午便过来了，贾宝玉这阵子在学堂多是早退，接了帖子后干脆只去了半天，留在家里等客人。
贾母见递帖子的是谢景行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只是宝玉的外书房自从他上族学之后就锁起来了，每日不过让人进去打扫下，里面的摆设装饰等都陈旧了，一时也来不及换，自然不能用来待客，便让他直接在荣庆堂前院的东厢房里见客，谢公子不过十六岁，也不为失礼。
宝玉被闷了几个月了，也没什么机会与那一群朋友见面，见谢景行要来自然极为高兴。早上上学时便一连声的吩咐袭人把他最近得的书、画准备好，让晴雯把见客的衣裳备好，又让姜妍把枫露茶取出来，泡上几次出了颜色，下午待客的时候刚好用上，还有吃的用的，几个大丫鬟都给他交待了事情做。
晴雯她们见他这么激动，都打趣他，“可见是闷得狠了，就是中午回来说也是来得及的，哪里就这么急。”却还是按照他的吩咐翻箱倒柜的开始忙起来。
薛宝钗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忙碌的场景，她本是来找袭人的，见状不由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宝兄弟不是上学去了，怎么还这么忙？”
“他人是上学去了，话却留了下来，”袭人把她迎进偏厅坐下，“下午庆安侯府的三公子要过来，就让我们先准备起来了。”
宝钗道：“可是之前掌管西北大营，现任都太尉统制的庆安侯？”
“就是这位，还是宝姑娘见多识广，这些朝廷官职我也不清楚，还是听二爷说了才知道。”
“我哥哥在外走动，回来也和我们说些外面的事，我也就比你们多知道一点。而且我舅舅是九省统制，恰好就是这位庆安侯的下属，自然清楚一些他的事。”宝钗笑笑，换了个话题，“那老太太不再拘束着宝玉了？”
袭人无奈的说：“谢公子可是稀客，前些年他还常来找二爷，去年宝二爷去族学里念书，他才来的少了。老太太这阵子本想让宝二爷好生读书的，到底还是开了口让他见一见客。左右也就半天时间。”
两人说了几句，宝钗见绛云轩里忙，也不再打扰，自己去找迎春探春去了。
下午谢景行到荣国公府，拜见了贾母后，他便和宝玉到东厢房去了，毕竟正屋里都是丫鬟，谢景行一个外男也不自在。
他们俩在东厢房里说话，也不要其他人伺候，袭人等人便都退了下去，姜妍端着出了色的枫露茶走到门口，袭人便嘱咐她，“两位爷不喜欢有人打扰，你上了茶就赶紧出来。”
姜妍点头应是，托着茶盘进了屋。
------------
第四十五章 闲聊
姜妍进屋动作轻缓的给贾宝玉谢景行两人上茶，谢景行抬头看了姜妍一眼，宝玉便问道：“谢大哥可还认识她？这是之前你说过的和你友人长得相似的那个丫鬟。”
谢景行装模作样的哦了一声，“我记起来了，是叫双儿吧。”
宝玉解释说，“双儿现在到我屋里，改名叫丹雨了。”
“几年不见，倒是变化了不少。”
宝玉笑笑，“她应该和你那位友人不像了吧？你刚才都没认出来。”
谢景行笑眯眯道：“是不太像了，我那位好友更俊俏一些。”
姜妍低头顺目的站在一边，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给他。
一听这话宝玉顿时感兴趣了，“比丹雨还好？这可是难得了，可惜这样风流俊俏的人物我无缘一见。”
谢景行看了姜妍一眼，端起茶盅喝了口茶，嘴里含糊说道，“迟早有机会的。”
姜妍记着袭人刚才的话，上完茶便准备退下去，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在屋里，他们两个会说什么，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人都出去了，她也没必要在里面待着。
她出了门和袭人几个一起往廊檐下候着，里面要有什么吩咐立刻就能听到。
宝玉和谢景行不过说些没要紧的散话，述了一番不能出去玩的苦后便向他打听起最近哪家的戏唱得好，谁家的酒席丰盛，谁家新得了什么奇货异物，还央着他下次喊自己一起去。
他实话实说：“若是谢大哥找我出去，老太太定是会应允的。”
谢景行自然答应了。
时间已经不早，谢景行便起身告辞了，宝玉送他出门，到了门口还待往外送，被谢景行推辞了，他随手指了个丫鬟说，“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这个丫鬟送我出去就是了。”
这个丫鬟当然是姜妍了。
姜妍在前边带路，嘴里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景行跟在她身后，也配合的压低了声音，“你送了我那么一大份礼，我自然要亲自来道谢。”
姜妍不以为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在岭南当地买的，一共也没花多少银子。”她有些得意的说，“那荔枝新鲜吧，我让人现摘的。”
“不仅新鲜数量还多，我们府上上下下都尝到了，我祖母还让我替她谢你。”谢景行本想说这礼太贵重，看姜妍那高兴的样子不由换了话头，把庆安侯那一茬给隐过去了。
姜妍见他喜欢，便说道：“这一次时间太紧，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带些其他的，那里的海鲜、杨梅都很好。”
姜妍说起自己这次的远行，“我这次还去了扬州，买了不少东西，可惜要进府不能放开了买。”
谢景行也不问她出去做什么，只说道：“你买的这些京城里也有，我送你好了。”
“别，我那些够用一阵了，”姜妍连忙拒绝，“我不多买是怕别人发现不对，毕竟丫鬟是没有那么多银子的，一点还说得过去，多了别人还以为我是偷主子的呢。”
谢景行不再说什么，姜妍这个身份是个问题，有好东西也不能拿到明面上使。她现在有足够的银子赎身，却还是不离开贾府，也不知这贾府到底有什么好待的。这家有点神奇的也就一个衔玉而生的贾宝玉了，可是他和贾宝玉认识这几年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一个被宠大的公子哥。那块玉他也见过，还特意仔细的瞧了瞧，并没发现什么神通。
他们又聊了些各自最近的情况，两人虽然放慢步伐，还是走到了外院。
两人快要走到大门口时，谢景行突然扔给她一个荷包，姜妍奇怪：“这是做什么？”
谢景行点点她，“做戏也得做全套啊，我可是侯府公子，没有不给赏钱的道理。”
姜妍将荷包塞进袖子，笑嘻嘻的说：“那就多谢了，我回去一定大大宣扬一番谢公子的大方。估计下次这差事得不少人跟我抢呢。”
谢景行的小厮永安看到他们的身影，急急从门房里出来，姜妍见附近有几个人好奇的往这边张望，便行了个礼，往后院去了。
姜妍把人送走后总得告知宝玉一声，回绛云轩没找到人，姜妍问了一下碧痕，原来他正在贾母处和几个姑娘一起。
“几位姑娘什么时候来的？”不是因为谢景行来，姑娘们都退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