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灯节(3/25)

红楼丫鬟日常
被他娘一巴掌拍下,姜赵氏斥道:“你爹和大哥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再吃!”

她把每种留了几块,剩下的大部分糕点都收进食盒,放橱柜里锁了起来。这么好的点心她都没见过怎么能随便就吃了,招待客人送礼都是使得的。

做完了她问姜妍:“二丫午饭还没用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姜妍忙道不用,她路上已经吃过了。

姜赵氏没理她,继续去厨房忙活了,“家里也没什么好的,我给你打两个糖水鸡蛋,也不占肚子。”

姜妍只好随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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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府

屋里两个小孩正对着糕点蜜饯流口水,姜妍拿了几颗糖莲子给他们,“吃吧,她发现不了。”

她倒是想让他们随便吃,姜赵氏也不会说她什么,但两小之后怕是逃不了一顿打,糕点有几块看得出来,就先拿几颗糖莲子解解馋吧。

二郎接过来咯吱咯吱的嚼了,“二姐这是什么啊?我都没见过!”

姜妍奇怪,“不是才过完年吗?家里没买蜜饯?”

有她的卖身银子在,今年家里可是不缺钱的,姜家父母不会抠门到这种程度吧,大过年也不给孩子买些糖甜甜嘴。

“买了,就是杏脯桃脯,没这个甜。”

“这个是糖莲子,是南边的蜜饯。”

现在可不是后世运输发达,一个超市里东西南北哪里的东西都有。估计是南边的运过来比较贵,姜福升就买了本地产的。

姜妍就和他介绍起各种蜜饯的名称、口感等等。三丫也被吸引过来,姜妍介绍一种就给他们拿一颗,两人吃的眉开眼笑,又怕被发现偷吃,忍笑忍得好不辛苦。

姜大丫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两个人看到她还急忙把嘴捂住,她假装没看见他们还在动的嘴巴,坐到姜妍身边。

“姐你穿这衣裳真好看!”姜妍先发制人,防止她再说什么不该卖你不卖我的话,还拉上两个小朋友,“你们看大姐好看吧?”

她真心不想和个小孩说你爹只是把你们当货物来估量,那个贵重卖哪个。

三丫开口想夸,又记起自己口中还有蜜饯,只得连连点头。

二郎就没什么感觉了,他一个小男孩还没到注意打扮的时候,但是要给姐姐面子,敷衍的嗯了一声。

大丫见三丫羡慕的看着自己,摸摸她头上的小细毛,笑着说:“你也去挑一件,让娘给你改改就能穿了。”

虽然丫鬟的衣服都是鸦青黛绿秋香这些不起眼的颜色,但比起农家人灰扑扑的布衣可是鲜亮得多。更别提有些衣服还是绸缎的。小孩子穿也很不错了。

她微笑着看三丫一件件衣裳拿在身前比划,有丝担忧的问姜妍:“你哪来这么多衣服的?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这些都是别人送的,你别嫌弃就是。府里一季两套衣服,我以后还有的。”

其实衣服都是七八成新,毕竟是拿来送人的,也不能挑破衣服不是?

果然大丫道:“这么好的衣服我要还嫌弃岂不是要遭雷打。看来那荣国府还算是个好去处。”

姜妍接着她的话把荣国府大夸特夸了一顿,什么钱多活少包吃住,同事和气上司慈祥,完全就是上佳工作之选。她这是走了大运等等。

姜妍觉着凭这番话她完全可以获得个最热爱贾府奖。

好歹算是让姜大丫放了心,不再提此事。

回去一趟,很快姜妍便离开了,按照正常的速度,她回贾府也是要花一两个时辰的,自然不能久待。

临走前她把身上剩下的几十文钱都给了大丫,让她平时买些零嘴偷偷给兄弟姐妹吃。姜赵氏是不指望的,她虽然也疼孩子,但完全不敢反抗姜福升。给她就等于是给姜福升了。

姜妍回京城自然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她本来还准备逛一下京城,但是现在她身无分文,晚饭没了着落,便决定先回贾府,下次请假再出来。

她这次去金陵收获颇丰,见证葫芦僧断葫芦案得了五百积分,她原本以为没有主角参与的事件积分不高,看来并不是这样。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主角有关的事件一共也就那些,多点其他渠道也是好事。还有金陵城的地图,也是一笔不小的积分。

回到贾府,姜妍先去找琥珀销了假,见姜妍神色平静,琥珀便问了她几句家里情况。

姜妍自然说一切都好,她爹的病请了大夫吃了药已经好转了。之后就回了房间。

这两天跑来跑去的,晚上又没睡好,姜妍和绿绫说了声吃饭叫她,便倒床上睡觉去了。

绿绫轻轻替她掩好门,蹑手蹑脚的去了正房。

鸳鸯正在西暖阁里核对老太太的库房单子,这年一过送人的,收到的礼都登记造册了,她得再核对一下。见绿绫进屋,忙伸手招呼她过来,让她帮忙把已经对好的再检查一遍。

“方才我正想找你,却见你匆匆出去了,可是有什么事?”

绿绫回道:“听人说双儿从家里回来了,我过去看看她。”

“双儿啊,我记得她是回去看她父亲的,也不知如何了。”

“说是已经好了,不过她一回来就累的睡着了,也不知道在家里遇上什么事。”绿绫先描补一下,防止有人拿这个说嘴。

鸳鸯也不在意,随口道:“她还小,许是路上累了。好好休息一番,明日也好当差。”

两人略过此事不提。

姜妍这一觉睡到天已经完全黑了才起,晚饭早就已经结束了。绿绫看她睡得太沉,就没有喊醒她,给她留了些饭菜在钱嬷嬷那儿。

她这时还在屋里当差,小丫头柳儿看到姜妍出来了,给她传了一下绿绫的话。

姜妍谢了她走到茶房,钱嬷嬷正脱了鞋歪在炕上,见到姜妍,手一指炕桌上的食盒,“回来了?喏,饭菜在那,你拿到茶炉上热一热。”

姜妍熟门熟路的把菜倒进个银铫子,一边热菜一边和钱嬷嬷说话,“您老可真自在。正房那边没事情吗?”

“你不是来了么,那边叫人你来忙就是了。”钱嬷嬷笑道,“我教你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姜妍假作不满,“嬷嬷真是会使唤人,我可是才回来,明天才当差的,有人叫我可不去。”

“那就由不得你了,学了我的手艺可不得听我差遣。”

两人说笑几句,姜妍用了饭,打开窗子散散味道。

一股冷风吹了进来。钱嬷嬷忙拿起一件斗篷盖身上,姜妍小孩子火力壮,倒是不觉得冷,还感觉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倒了两盏茶,递了一杯给钱嬷嬷,“这两天咱们院子里有什么事吗?”

钱嬷嬷喝了一口暖暖身子,“两天的功夫能有什么事,倒是太太那边不太好,有个小丫头被老子娘带出去了。”

“怎么了?太太可是个菩萨人啊。”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钱嬷嬷不以为然道:“谁知道,据说是不小心冲撞了太太。太太也不喜欢罚人,就让带出去练练规矩再说。我听说是太太家亲戚薛大公子打死了人,太太正不痛快着,她就撞上去了,也是倒霉。”

看样子贾雨村的信还没传过来,不然王夫人火气也不会这么大。但是“这也太过了,那丫头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说是以后再说,但王夫人能再记起这个被赶出去的小丫头是绝不可能的,而被当家太太不喜,除非王夫人死了,不然下面人也不敢再用她。

这种事钱嬷嬷都见惯了,“奴才不就这样吗?高兴时自然千好万好,主子一个不高兴,那你就得倒霉了。”

她提醒姜妍,“虽然你打个帘子也进不到主子身前,该小心的时候还得小心,别以为事不关己没个心眼。”

姜妍点头应诺,“我都听嬷嬷的。”

说到薛家之事,姜妍问:“老太太知道薛公子打死人这事吗?”

钱嬷嬷笑,“你别看老太太好像不管事,这府里没一件事能瞒过她老人家去,只不过不瞎不聋不做家翁,老太太懒得管只做不知罢了,难道还给太太没脸?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打死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问问?”

“你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识,堂堂国公府打死个人算什么,除了几个姑娘惊了惊,满府奴才们也没一个放在心上的。再说这也不关我们府的事,管他做什么。”

“你不是说太太很生气么?”其他人好歹也给点关注吧?

“太太气的是她侄子不争气惹是生非,说是可惜人命那个冤死鬼叫什么估计她都不知道!”

这四大家族的态度还真是如出一辙,一场与自家有关的人命官司也不过是饭后话题罢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个人命不值钱的地方,姜妍心里还是一阵郁闷,就算有一群美人可看也缓解不了。

钱嬷嬷看姜妍神情郁郁,劝她,“你以后就知道了,这种事多了去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如何。”

姜妍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习惯不了。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三观不同聊不下去啊。

回屋里没人在,下午睡了几个小时,她现在精力满满,索性就练起了体术。她这次出门算是认识到武力值的重要性了,现在唯有武力值的提高才能给她安全感。她虽然到不了武侠那种神奇武功的地步,但像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智深那样的也很不错,就算以后遇到薛蟠那种带着奴仆打手的恶霸,她也有还手之力。

第二日姜妍天微亮就起床了,她锻炼了一下身体,就跑去扫地了,顺便把柳儿负责的地方也扫一下,算是谢谢她帮她站岗两天。这时贾母还未起身,后院屋子里倒是有了动静,亮起了灯,姜妍一边扫地一边望过去,原来是探春的屋子。

这三姑娘还真是勤奋,姜妍觉得要是穿成个小姐她是绝对不会这么早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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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搬家

正月已过,姑娘们也开始上学。贾府不像林家,把女儿当做男孩养,四书五经都有学习。三春上课学习的主要是女工针黹,能识得些字便可,琴棋书画诗书文章这些并不作要求,全凭各人兴趣,当然你想学也是有人教的,堂堂荣国府还不差那两个钱。

姜妍当年也是上过兴趣班的,每次都是不情不愿,非得姜妈威逼利诱,就这样也没能让她真心爱上绘画,上了高中学习任务重了,她就顺其自然的放弃了,只是偶尔动动笔,倒是上大学有了闲暇才又抓起来。

要是她在贾府上学,肯定就是该学的学,不要求的碰都不碰。探春却是完完全全的好学生,聪明还勤奋,天不亮就起床读书,这还是个小学生呢。

姜妍看见待书在廊下打哈欠,走过去道了声早,“三姑娘都这么早起吗?”

待书无精打采道:“可不是,我们姑娘每天都要练一百个大字,白天要上学,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还要到大奶奶那练习针黹,姐妹们之间玩耍,时间都排满了,可不得早起么。”

“三姑娘可真是辛苦了,厨房那边还没准备好早饭呢,她就饿着肚子?”

“房里备着点心呢,虽然不太新鲜,好歹能填补些。”

两人没说几句话便听到里边探春叫人,待书说了声“你去忙吧”,转身进去了。

姜妍前前后后扫完地天也差不多亮了,她就跑去厨房提饭回屋,不一会儿绿绫也洗漱好过来了,两人坐到一起,边吃边聊。

姜妍见周围没人注意,悄声和她八卦:“三姑娘早起都没吃的,这厨房的人也太大胆了!”

绿绫头也不抬,道:“这厨房管事妈妈是老太太的陪房,除了老太太,一向目中无人的。”

“那三姑娘怎么没和老太太说,她可一向是个活泼爽利的,不像是能受下人怠慢的人!”探春可是有刺的玫瑰花。

“那怎么说?”绿绫白了她一眼,“她就是说了,厨房那边也有话说,厨房上饭时间是固定的,总不能为了个孙辈,改了祖母房里的规矩。”

“也没让改规矩,三姑娘又没早到起在下人之前,厨房那边早就开始准备早饭了,顺手先做个简单的送过去不就行了?”

绿绫觉得她简直是个榆木脑袋,“那厨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那些势利眼,要是宝玉半夜要东西吃,他们都能从床上爬起来送过去,还得笑眯眯的。其他人你要略让他们提前一些,都要被骂饿死鬼投胎,一心只往钱看的。”

姜妍奇怪道:“可是我们那个灶台的妈妈很好说话啊,我去拿点心她们还让我多拿些。”

“做我们丫鬟饭的妈妈能和负责主子的一样吗?”

姜妍懂了,话是这么说,但三姑娘这是在自己家,哪有看下人脸色的道理。

“你以为是你家那几个人,这府里下人拿主子强的多的是,”绿绫伸手比了个二,“那边更厉害呢,自己屋里的都敢给她脸色。”

她接着道:“三姑娘又不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每月也就二两月钱,哪里够每天打点的,还不如省点事。”

没钱又没靠山,可不就得忍着,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三姑娘是太太嫡出,她也不用早起练字了。

姜妍被她一席话说的没声,默默低头喝粥,她还以为红楼梦里前期一片祥和呢,看来真是贾府无净土,怪不得黛玉诗里说“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贾母那边起身,姜妍就去当值了。

她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也不累,太太姑娘们过来了打一下帘子通报一声而已。就是要一直在门口,没事也不能离开。廊下有坐凳,闲着无事时还可以聊聊天。比之前的活轻松多了,还能在主子面前露露脸。

姜妍也觉得这工作不错,比起在贾母身后伺候,同是三等丫鬟,这个可自由多了,还不用站一整天。

不过就是每天闲磕牙有些无聊,这时候姜妍就无比怀念自己的手机电脑。为防止自己无聊,她就把自己的针线拿出来做了。其实她更想找两本话本来看看,但她现在名义上还不识字,而且看书画风也不太对,也就罢了。

姜妍本来对刺绣女红不感兴趣,虽然也觉得漂亮,但是欣赏欣赏就算了,让她自己来就敬谢不敏。之前说学也就是做做样子,但上次被谢景行一嫌弃,她回来后就和这些布料杠上了,她就不信她做不出件好衣裳来!

她现在没事就拿着片布来回的绣,也不求图案多么精美,至少针脚得齐整,不要扭曲漏针,不会让人说看着不像人穿的!

贾母有午睡的习惯,这种时候也不会有谁没眼色的过来打扰,丫鬟们没事的都会回屋休息片刻,姜妍也不例外。不过丫鬟们自然不能像主子似的躺床上去,歇息也就是坐屋里说话玩耍罢了。姜妍不想干聊天,一般都拿针线过来戳几下,虽然效率不高,但好歹也算练习了。

绿绫看她这些日子似乎真的开始对女红上心,便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厨房使钱做了几个珊瑚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带着她去见了珊瑚,希望她能指点一二。贾母的贴身衣物,抹额鞋袜等物件都是珊瑚负责的,以贾母的挑剔,可见其手艺。

反正这院里针线上的事都是她管,姜妍是个新手也不费什么事,珊瑚看在绿绫的面子上倒也答应了,不过多指点几句罢了。她平日里也忙,只在老太太休息时有些空闲,便让姜妍有什么问题趁着中午过来。

这之后中午没事情时,姜妍就带着针线盒去找珊瑚,本来她是打算和绿绫学针黹的,反正随便哪个手艺都比她好,但是绿绫觉得自己还在学,如何能教人,就给她介绍了珊瑚。后来姜妍才知道,珊瑚的手艺在两府里都是顶尖的,连晴雯都和她学过一阵。

之前绿绫一直夸珊瑚时,姜妍还没什么直观印象,她可是记得红楼梦里有一章叫晴雯病补孔雀裘,大概这么个名字吧,后世公认晴雯手艺是红楼梦里的第一,没想到她还有个师傅在这里。

不过想想也是,晴雯被卖给赖家的时候也才十岁,这女红肯定是进府后学的,有个师傅也不奇怪。

有这么个名师在,姜妍的态度更端正了,好在她内里是个成年人,静得下心,记忆力理解力也强,有什么针法要点一说就通,几天下来就绣的有模有样,倒是让珊瑚高看了她一眼,本来只是个面子情,渐渐也教姜妍一些真本事了。

因为学刺绣之事,姜妍倒是在几个大丫鬟间刷了一把存在感,当然一些小丫鬟的闲话也少不了,好在她平日里请她们吃了不少果子糕点,做的也是正经事,也没人太过分。

转眼之间残冬已过,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贾母选了个日子,吩咐人将宝玉黛玉两人从碧纱橱移到后院厢房。

这可是个大工程,黛玉先不说,宝玉自小就受到贾母、王夫人的偏爱,任何珍稀物件都是以他为先,加上这么多年亲戚朋友逢年过节给的礼物,各种奇珍异宝,看得人移不开眼,给他搬家光是登记造册就花了半天的功夫。

当然,不能让主子干等着,袭人早就带着丫鬟先收拾出一批宝玉常用的物件,等贾母一声令下后立刻布置好了房间,剩下的东西再慢慢收拾。

这一收拾就收拾出问题来了,宝玉的那些贵重东西一件件都是有来历的,哪年哪月谁谁给了什么什么,他的奶嬷嬷那里都是记着的,平日里东西多,金啊玉啊的放在一起,少了什么一时也不察,这一整理就发现不对了。数来数去,宝玉的玉佩居然少了一块!

原本登记是怕搬家时人多手杂的,有人手脚不干净,却不想查出来个家贼。

李嬷嬷当时脸色就变了,宝玉屋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归她管的,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岂不是在打她的脸!

偏偏因为今天要搬的箱子多,除了他们屋里服侍的人,老太太的丫鬟婆子也有不少被叫过来帮忙的,人多口杂这事怕是瞒不住。

袭人一见李嬷嬷脸色不对,忙插话道:“李奶奶忘了,您早上不是给宝二爷系上去了?”

“对对,我差点忘了,”李嬷嬷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她一挥手,“行了,继续搬吧。”

姜妍站在一群丫鬟中默默无语,听到这话扯了柳儿一把,两人上前搬了个乌木箱子便出去了。

刚才李嬷嬷那脸色可是藏不住,虽然袭人给遮掩过去了,其他人可能没发现这一出,并没有往深处想。但姜妍读过红楼梦,知道贾宝玉房里丢东西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这次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呢,还是少往里面凑才是。

反正她一个小丫头,离宝二爷的卧室这种核心重地差着十万八千里,有什么火也烧不到她身上,离得远远地便是。

搬了一趟箱子,姜妍便溜走了,反正李嬷嬷她们也记不住她这么一个小丫鬟,而且有的是人抢着上前献殷勤呢,搬东西的人足够的。

怕待在外面又被人抓壮丁,姜妍干脆躲到钱嬷嬷的茶房里。

钱嬷嬷正在小桌旁嗑瓜子呢,看到姜妍,奇道:“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外头今天可热闹着呢,怎么不去开开眼?”

“看了又如何?又不能多长块肉。”姜妍也抓了一把瓜子,“还不如到这里来躲躲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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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认字

“这可真是难得,你这么个勤快人竟也知道躲懒了。”钱嬷嬷才不信她这话,冬日里天寒地冻的,所有人都恨不得躲在屋子里,有什么事都三推四阻的,就双儿这丫头还什么活儿都不挑,顶着雪出门都肯,这会子说她为了个搬箱子的轻活偷懒,那也要人肯信。

“嬷嬷快别笑话我了。”姜妍知道钱嬷嬷不信她这话,左右那么多人看到了,她也不瞒着,干脆把刚才事情说了一遍。她也想问问是不是她想多了。

钱嬷嬷听了冷哼一声,“李婆子这么多年还是没个长进,现在竟是连个小丫头片子都不如了!她也就是命好,奶了宝二爷,不然还不知道如何呢!”

姜妍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有点酸,她想起绿绫和她说过,钱嬷嬷有个女儿好像是和贾宝玉差不多大,钱嬷嬷看起来比李嬷嬷还要年轻些,说不得这两人当年还有过一番故事。

钱嬷嬷毕竟是贾母屋里的老人,这话她说得,姜妍却不好接,只是笑笑不说话,不过这话的意思是她没想多吧,看了贾宝玉的屋里事情确实不少啊。

钱嬷嬷却不在乎她说没说话,继续道:“你且等着吧,那边以后啊还有的闹。”

……

姜妍虽然偷了回懒,到底也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着外面搬东西的声音渐渐歇了,她也就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了。

西暖阁里其乐融融,几个姑娘都下了学,凑在一起赶围棋说笑。从今天起黛玉宝玉两人就和三春住一起了,以前住的也近,到底是不如现在方便。四人讨论着以后要怎么怎么聚,宝玉在一旁插嘴,贾母在上头笑眯眯地看着,完全不知外面的风波。

这事情到最后怎么了姜妍也不知道,也没听说贾宝玉房里有谁被撵出去,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姜妍略注意两天就彻底放脑后去了。

她不关注,自然有人关注。袭人的掩饰虽好,但李嬷嬷的表现实在是差,连姜妍这么个毫无宅斗经验的人都能发现不对劲,更何况这些常年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人。但是既然那边将事情捂住了,有心人也就暂且罢了。

外面的纷纷扰扰与姜妍无关,除了日常工作外,她每天忙着学煮茶,刺绣,练体术,还要和大家一起八卦联络感情,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再去关心这些。

她寻思着在薛宝钗来贾府之前,也没什么剧情需要她去记录的,算是最后一阵悠闲时光了,彻底由着自己性子,每天轻轻松松的当个小丫鬟就是。

好吧,其实当丫鬟的日子也不轻松,姜妍刚进贾府那会儿,因为什么也不会,每天也就是做些跑腿活。虽然荣庆堂面积大屋舍多,但丫鬟婆子也多,分派到各人头上的工作就少了。现在她开始学女红,简单的活计也能上手,上面的大丫鬟就开始给她派任务了。

描花样,做鞋面,缝袜子等等,好在她手艺尚且不精,这些素面的做起来也简单,当然这些都是给丫鬟们用的,贾母还看不上她们的手艺。

可是做这些一做几个月也是有些厌烦,刺绣好歹还能换换花样、针法,提高自己手艺呢,这总是缝袜子能有什么用,她就是一分钟缝一双,以后又不能靠这个谋生。

可惜还没等她抱怨就被珊瑚给教训了一顿,这针线活本来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情,不多练想一步登天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压着她继续缝袜子,还给她增加了任务!

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教训了,姜妍也有些不好意思,定下心来继续苦练手艺。她还是有些浮躁了,主要她的思想还是后世人的想法,衣服就罢了,现代谁还买布料回来自己做鞋袜?而且她根本不喜欢古代这种松松垮垮像个布袋的袜子,自然也就提不起兴致。

除了努力做针线,姜妍最近还有个心思,就是认字。繁体字她虽然认识,但是不会写啊,总不能念了十几年书到古代当个文盲。而且泡茶、刺绣的种种注意点她也不能全靠记忆,每次都是用烧过的碳记下来,看还得偷偷看,不然没办法解释她怎么认字的。虽然别人可能会把简体字当成错别字,但也算是认识字了,这和她一家贫农的身份可不符。

她要是姑娘身边丫鬟就方便多了,姑娘们上学时总能跟着学学,哪像现在她每天拘在院里,会的繁体字就荣庆堂荣禧堂还有对联那几个。

她总算知道古代读书为什么那么难了,日常生活里连个有字的东西都没有,想自学都没条件,她只能每次路过正堂时死死盯两眼,然后在心里默记。原本想出去买几本书,可是出门进府都得检查包裹和全身,想夹带根本不可能。

春日草木茂盛,姜妍找了一处能遮住身形的花丛蹲在里边,用树枝一笔一笔的在地上画着,把她认识的字都写了一遍。繁体字真的是好麻烦,她一个认识字的人记笔画都觉得难记,怪不得解放后要推行简体字,不然扫盲不知得扫多少年呢。

还好常用字也就两三千个,还有不少是简繁一样的,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学完的。

写完字,姜妍看了一遍没错的,拿起树枝准备把它扫掉,突然听到一道声音:“你是哪儿的丫鬟,在写什么?”

姜妍抬眼望去,却是探春隔着花丛在往这里看,后面待书捧着个柳枝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各色花朵。只怪她选的这丛茶花长得太好,把人给引了过来。

她连忙转出花丛,屈身行礼,“三姑娘好,回三姑娘的话,我是老太太屋里的双儿。”

探春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我认得你,你是正房廊下伺候的。”

“三姑娘好记性。”

探春又往花丛里看,“你刚刚在写什么呢?我模糊看到好大一片字迹,莫不是在写诗?”

“姑娘说笑了,我都不识字,不过是胡乱画几笔。”姜妍下意识的否认,说完之后却一想,这岂不是难得的机会,接着道,“凭印象记下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探春把花剪递给待书,好奇地走进花丛里,“你真没学过?”

只见那地上一大片字写的却是荣庆堂、荣禧堂、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等等,完全就是两堂匾额对联上的内容,连某年某月何人所作都抄了一边。

这算起来有三四十个字了,若是完全不识字单凭印象记下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姜妍厚着脸皮说:“没学过。只是觉得字好看,便努力记下了。”

“没想到你倒是个识货的,那几个字确实写得好。”探春本就最爱书法,不然丫鬟也不会起这么个名儿。见姜妍虽然不识字却能体会到书法的妙处,不禁对她有些好感,便问她:“你既然想学字,怎么不找屋里姐姐们去,总比你自己学来的好。”

姜妍自然知道可以去找大丫鬟们学,虽然她们会的也不多,但教她是足够了。只是她自觉这阵子又是升职,又是学茶,学针线的,再学字也太过惹眼。而且满府里识字的丫鬟除了姑娘们身边的,都是主子的贴身丫鬟,她去学字岂不是明摆着想往上爬?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小丫鬟,何必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这些也不能和探春讲,姜妍只能说:“姐姐们太忙,我怕我太过愚笨耽误了她们时间,自己随意学几个就是。”

待书接话道:“老太太屋里的事情多着呢,金大姐姐哪里有空教一个小丫鬟,我瞧着她自己学的也不错,不如姑娘挑两本简单易学的书让她自己看,我有空时候就教她两句。”

探春想想这话也是,这毕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自己不好管太多,不然倒是可以把她要到自己屋里。

她点点头,随意挑几支花剪下,放到姜妍手里,“这花也够了,咱们回吧。”

探春挑了本三字经和千字文,又拿了本自己刚练字时的字帖给她,姜妍道了谢便退下了。

待书送她出来,看着姜妍把书塞进怀里,瞥了她一眼,“算你警醒,可别让人发现了。你们那可不像我们这里,随意一个丫鬟都能认字。”

“谢谢姐姐,我记得了。回去我就把它藏起来。刚才多亏姐姐帮我说话,不然我哪能白白得了这几本书。”

待书摆手,“这你不必谢我,我不说我们姑娘也是会给你的。”

姜妍连连点头,“姑娘的好意我一定记住。”

她匆匆回到屋里放好书本,拿起针线箩到院子里和人一起做针线。

杏儿看到她奇怪的问:“你不是去花园里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妍拿起未做好的鞋面继续缝,“刚在花园遇见三姑娘,帮她送了下花。我也懒得再跑回去,反正已经赏过一回了。”

杏儿替她叹了一声,“你可真不走运,怎么就碰到三姑娘了,难得出去玩一会儿。”

姜妍没接话,笑着说:“我本来打算采些素馨花的,把它编成小环绕在发髻上,你说怎么样?”

虽然小丫鬟们都是梳着最简单的双丫髻,就是两个包包头,但对美的追求还是不变的,听了这话立刻叽叽喳喳讨论起什么花比较好看。

遇见三姑娘一事也就被放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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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熟人

姜妍发现自己在小丫鬟里的人气突然高了起来。

几日前她随口说的编花朵发带之后,大家热烈讨论还有什么能往头上戴的,原本这种梗茎细软的花不好往头上插,大家并不感兴趣,现在得知还有其他方式,立刻缠着姜妍再多说些。姜妍便把她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虽然她会做的不多,但看过的发饰不少,指甲大小的花朵编成或粗或细的发带,看上去可怜又可爱,和一直以来的整朵花风格完全不同,也更适合双丫髻这种发型。

而且也不必局限于花朵,她觉得那些络子的花样改改编成头绳也很不错,做成手链也好看,想当初这种手链在她小时候可是风靡过一阵的,花样还普通,哪像现在这么多款式,却没人往其他方面发展。

小丫鬟们没那么多钱去买金银珍珠花样的链子头饰戴,平时也就是扎着头绳,最多换些颜色,弄两朵绢花,做工也不精细,颜色也生硬。被她这么一启发,手巧的人立时就编了几条细细的链子,夹着各种花的都有,也有不带花式样精巧的,往手上头上一戴,顿时别致了不少。

春天最多的就是花了,丫鬟群里又掀起了新的风潮,这次连大丫鬟们都参与了进去。她们虽然有钱买首饰,但也就几件好的,花朵方便又雅致,平时少不了簪花来装饰。可是花换来换去也就那么几种,现在又有了新花样,当然要学起来。

花朵每天都要换,编的式样也可以不同,那不就等于是天天有不同首饰用了?大丫鬟又不必梳双丫髻,更有发挥余地。

这样做的人多了,难免会有重样的,还因此发生了几场口角。古今中外哪个女生喜欢撞衫撞首饰?便有人来向姜妍讨主意,姜妍就这个坠点珠子,那个加点飘带的出主意,居然就成了荣庆堂里的时尚达人。

想想她看过的时尚杂志,姜妍觉得自己要不是卖身进了贾府,靠这一手应该也能挣口饭吃,可惜了,现在也就只能在荣庆堂里发光发热。

院子里的丫鬟们打扮的花团锦簇,行走时暗香浮动,作为被服侍的主子们自然也觉得赏心悦目,自家的丫鬟漂亮说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特别是贾宝玉,对此大加赞赏,原本就是个猴丫鬟身上要胭脂吃的主,现在除了要胭脂,还要闻闻人家戴的花。自己还特意大早去挑了些淡而不艳的花朵,搭配好央紫鹃编了给林妹妹也带上。

林黛玉早就知道丫鬟们之间的流行,紫鹃自从调到她身边后,事事周到体贴,两人相处的极其融洽,倒比雪雁还近了几分。这些两人闲聊时自然有提及。

只是黛玉自忖是守孝之人,不欲太过打扮,平时都是一支珍珠簪,加几朵小珠花点缀,以免显得太过素淡,毕竟是在亲戚家做客。本人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

今日宝玉拿来的这些花皆是精心挑选过的,颜色也是素淡,并不犯忌讳。黛玉已是肯了,嘴里却说道:“你要给我,却让别人编是什么道理,要真心送我,需得你自己亲自动手才是。”

宝玉连连求饶:“好妹妹,你可饶了我吧。我倒是想亲自动手,只怕我编的妹妹看不上。”

紫鹃接过花笑道:“姑娘放过这花吧,宝二爷动手这花估计就不能看了。”

宝玉赞道:“紫鹃姐姐这话说的有理,妹妹不怜惜我也怜惜怜惜这些花。”

两人正说笑着,袭人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宝玉松了口气,“宝二爷果然在这儿,一大早就找不见人影。老太太那边传话,让二爷今天别出门,有客人来,说不定要去前面见见。”

宝玉道:“知道了,原也没打算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来。”

正屋大院内姜妍她们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贾母在宁荣两府内是老太君,在整个勋贵圈里辈分都算高的,平时过节或者红白喜事之类的,都是别人来拜访她,鲜少出去走动。但是来拜访的人多了,极少有今天这么重视的。

屋里屋外焕然一新,摆设都换了一些,贾母向来喜欢富丽,日常装饰也是极其贵重的,这次却将压箱底的缂丝双面绣屏风、紫铜鎏金大鼎都摆了出来。一些不当值的丫鬟今儿也不得休息,得候着听使唤。用完早膳后,邢、王二位夫人就过来候着了。

客人还没来,小丫鬟们小声好奇的互相问,也不知道是哪位贵客。

柳儿拉拉姜妍,问她:“绿绫不是在里面伺候的吗,她有没有说什么?”

姜妍昨日倒是听绿绫说了接到个帖子是个什么侯府的,她也就听了一耳朵,根本没记住。反正她都是干一样的活。

她不感兴趣的回道:“我也不清楚,左右客人马上就到了,你到时候看呗。”她笑着推推柳儿,“去,到门口守着,保准你第一个见到。”

柳儿白了她一眼,“就会拿我开玩笑,不理你了。”

众小丫鬟在廊下偷偷说笑,忽然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琏二奶奶带着十几个丫鬟妇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众人忙屏息凝神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言语。

姜妍立刻向内通传,掀帘子让王熙凤等人进去。自己继续在门口做门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以为是柳儿哪个和自己开玩笑,忙转过身去,却是一个看着有些面熟的小姑娘。

姜妍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这位是王熙凤那边的人,找自己这是有什么事?

那丫鬟吃吃笑道:“你是二丫对吧?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莲花啊!”

经她一提醒,姜妍才想起来,当初和她一起被卖到贾府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到了王熙凤那里,一个去了邢夫人那儿。小丫鬟平时没事不准到处乱跑,她们自从进府后就没有见过面了。

姜妍在牙婆那里不过待了几天,其实人的样子早就忘光了,这时候却不能直接这么说,只是笑着道:“原来是莲花,你变漂亮了好多,我都认不出来了。”

“要不说人人都想着进府里呢,这吃的穿的好了,人可不就是大变样了。”莲花自得的笑了笑,摸了摸手上镶了红玛瑙的金戒指,“快别叫我莲花了,我们平儿姐姐给我改了名字叫小莲。”

姜妍瞄了一眼那金戒指,明显不是丫鬟戴的,却也没问,“我也改了名儿,现在大家都叫我双儿。”

小莲一脸遗憾,“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可是我们奶奶那里太忙,我们做丫鬟的也不得空,一直到今天才有时间过来。不像你们这里,空闲时间多,怎么你也不去找我呢?”

姜妍也遗憾的说:“我们这里虽然不忙,可是老太太是最重规矩的,不许人乱窜,谁敢不听老太太的话呢,你说是不是?”

小莲含糊的应了两声,便说道:“老太太她们快出来了,今天时间不凑巧,下次有空我再来找你。”说完就回到王熙凤那一堆丫鬟里了。

和姜妍一同在廊下伺候的杏儿凑过来,“她干什么来了?”

“叙叙旧吧,我们以前是一个牙婆处的。”姜妍觉得小莲可能是觉得锦衣不能夜行,让以前的旧相识看看她的风光。姜妍是自己没兴趣联络感情,不然就算小丫鬟不能随意出院子,平时跑腿也有机会见一见,何必等到现在才说什么塑料姐妹情。

不过小莲也确实挺厉害的,想想她们一起进府,小莲已经可以随主子出门,自己还在打门帘呢。虽然说凤姐那儿丫鬟少事情多,比较容易出头,但以凤姐的性子,提不起来的她也不会用。

没等她再想更多,屋里传来信号,姜妍连忙把帘子掀开,贾母带着儿媳孙媳走出屋来。一行人直接往仪门而去,留下身后小丫鬟们眼巴巴的张望。

姜妍看到小莲也迅速的跟了上去,杏儿还说呢,“早知道问问她了,你这个旧识看着就是个机灵的”。

外间绿绢走出来,瞪了她们一眼,“还说闲话!还不打点起精神来,仔细冲撞了客人,有你们好瞧的!”

杏儿在她身后吐了吐舌头,和姜妍偷偷咬耳朵,“她这是眼气绿绫能和老太太出去,打量谁不知道呢!就会拿我们撒火。”

姜妍安慰她:“那咱们就别说话了,好好当差,看她还有什么借口。”

杏儿哼了声不再说话。

垂花门外一个婆子小跑进来,冲着院里道:“快!客人到了。”

众人立刻各归各位,束手屏息低头沉默等着人来。

这么大排场,姜妍不禁生了些好奇,但她对京城里的勋贵也没什么了解,好奇也是白好奇,便抛在一边不多费心神。那些家生子出身的丫鬟们从小就是听着京城里各府的八卦长大的,因此格外留意。在她们看来,自家已经是极其富贵了,让老太太这么重视的人家,不会是哪个王府吧?她们还没见过王妃呢!

垂花门外轿子落地,一排丫鬟们整齐列好,只见贾母打头,携着一位六十几岁穿着浅金暗绣绸面褙子,头戴全套点翠头面的老夫人,后面王夫人、邢夫人陪同着一位中年贵妇,被众人簇拥着往正堂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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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又是熟人

姜妍只是扫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多看,打起红漆竹帘让众人进去,几位女眷裙摆依次从眼前划过,突然一双青缎石青底小朝靴出现在眼前。姜妍下意识的抬头,却看见一张眼熟的侧脸。

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正屋大堂。姜妍守在门口,心中暗暗叫奇,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一个的见熟人呢。

谢景行那张脸是她到古代后见过长相最出色的,而且很有辨识度,挺鼻薄唇,凤眼剑眉,自带几分清冷之气。虽然还是少年,却已经带着丝硬朗,在京城这锦绣膏粱之地,便是男儿也带了几分脂粉气,年少的还好,年纪大些就显得酒色之气太重。比如贾府,里面好皮相也不少,却略显油腻,这种英气勃发的少年实在是很少见。

所以这绝不会是她认错了人,姜妍依稀记得他说过自己也是京城某个侯府里的。她本以为两人不会有机会再见面,她也没有特意去记,时间过了几个月了,哪还能记得清是什么侯。

她安慰自己,没事谁会去看一个丫鬟,看到长相相似的也联想不到两个月前见的人,再说说不定他都忘了自己呢……如此这般的做了一回心里建设,她才面色如常的继续当值。

正堂里贾母等人已经互相见过礼各自落座,庆安侯之母老侯夫人谢刘氏指着谢景行对贾母歉意道:“我这个小孙子听说我和他娘要来贵府赏花,非要护送我们过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贾母连连摆手,“你说哪里的话!这么孝顺的儿孙我羡慕还来不及呢!要是我家宝玉能有谢小公子这么懂事,我可就谢天谢地了。”

老侯夫人微微笑道:“你也太自谦了,我一向听闻宝玉最是孝顺你的。”说着便问宝玉哪里去了,若没事便请过来,“也让他们兄弟见见。”

贾母吩咐鸳鸯:“快去把宝玉带过来。”

鸳鸯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带了宝玉前来。又是一番问候见礼让座。

老侯夫人见孙子和贾宝玉在底下小声说话,便和贾母说:“我们这一群大人在,他们小孩子在这里拘束,不如让他们到别处去玩。”

她一提议,贾母自然没有拒绝的,于是贾宝玉就带着谢景行去了东厢房。

他们一踏出门姜妍就低下了头,生怕哪里漏了馅。

庆安侯府乃是世袭罔替的,虽然谢景行是小儿子继承不了爵位,但他祖母确是先太后的亲妹妹当今的亲姨妈,他又一向最受祖母疼爱,向皇上求个封号根本不是问题。家里也不要求,他自己更喜习武,对八股文章根本不看。

虽然一个向往沙场征战,一个喜欢内宅厮混,但两人都是家里精心教养的,又对经济仕途不感兴趣,聊起天来倒是有共同话题。

那厢贾母带着庆安侯夫人婆媳往花园去赏牡丹,屋里丫鬟跟着去了大半,只留下几个看屋子的。姜妍倒是也想跟着去,无奈位卑人轻,她之前又表示的对客人不感兴趣,没借口和其他人争,想溜也溜不了。

谢景行和贾宝玉两人正谈到他前些日子刚从金陵城回来,讲了一些金陵风光,宝玉想到自己屋里正好有一副时人画的金陵游春图,忙令人去取了来。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来,便准备再叫人去。

他眼睛往院子里一扫,正好看到仍站在正屋门口的姜妍,伸手招她过来,“双儿,你去我屋里看看,怎么媚人这么久还没过来。”

在长辈屋里当差就是这点好,和其他主子很容易就混个脸熟。像宝玉这种,身边被几个大丫鬟把持的牢牢的,房里的小丫鬟不说名字,连长相都不认得。而在老太太屋里当差的,每天请安、吃饭都能见着,长相再出众一些,小丫鬟也很容易在主子心里留下印象,这也是老太太房里丫鬟们一直很自得的事情。

但是现在姜妍宁愿不要这个优待,就把她当路人好了,那边不是还有些婆子丫鬟的,怎么就喊她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应是,转身就往后院去。但愿那边已经找到画送过来了。

姜妍还没到绛云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她连忙走进去,屋里放着一张张画,摆的乱七八糟,里面人却没在意这些,正忙着围在媚人旁边。

“这是怎么了?”姜妍拉住身边一个小丫鬟问,“宝二爷正等着媚人姐姐拿画过去呢。”

“媚人姐姐不小心烫了手,这会儿正敷药呢。”

啥?拿个画怎么还烫伤了?

她直接去找媚人,把宝玉要画的事情说了。

媚人正在涂药呢,闻言郁闷道:“别提了,我们二爷不知把画放哪儿了,我刚才还找呢,一转身就被这冒失丫头给烫了!”

她恨恨地看了旁边低头弯腰站着,满脸惶恐的丫鬟一眼。

那丫鬟眼中含泪,抽泣着解释道:“我也不知姐姐会突然到正屋里来,茶凉了,我就想着换一壶热的来。”

一说媚人更气,“那你就把大铜壶直接拎过来?!在哪学的规矩!”

旁边袭人连忙劝媚人消消气,“这事我知道,好几处要热水喝,她不过是懒得跑几趟去倒水。宝二爷不在,小丫鬟们难免松乏些,好在只是碰了下红了点,明天应该就能消了。”

媚人还要说话,她急忙说道:“其他的先不说,宝玉那里还等着画呢,这可怎么办?”

“我这不是要出去就被她烫了!书房里我看过没有,还得去问二爷。”媚人看着姜妍道,“正好双儿你来了,快去回二爷,问他究竟放在哪里了?”

姜妍能说什么,只好再回去。

那边宝玉和谢景行已经谈到其他话题了,听到姜妍的汇报只是皱了皱眉头,“罢了,我也实在想不起来了,”他向谢景行解释道,“这还是老太太许久之前给我的,说我虽然祖籍在金陵,却没去过,看看画也可知道一二家乡风景。没想到却被我乱放了。”

谢景行自然表示不在意,他看着站在屋里等宝玉示意的姜妍若有所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丫鬟的头压得特别的低,像是怕别人看到她脸似的。

大家族里规矩大,丫鬟们回禀事情时的礼仪也是有训练过的,不能直视主子的脸,但也不能让主子看你后脑勺。

他这一上午看贾家其他丫鬟也没这么不懂规矩的,这个丫鬟是怎么回事?

宝玉这时已经挥手示意姜妍退下,她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谢景行一声“慢着!你抬起头来”。

姜妍心中瞬间跑过千万头羊驼,她僵着身子,力求表情自然的抬头,同时做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她之前对谢景行的印象是一个虽然出身富贵,却有侠义心肠的正直好少年,觉得他应该不会做这种在别人家里理直气壮看别人婢女的行为,所以虽然知道自己行为不妥,也坚持不露脸,却没料到他再正直也是个王孙公子,小霸王一样长大的,看个婢女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谢景行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贾宝玉在旁边迷茫的问:“怎么了谢大哥?双儿哪里做的不对吗?”

姜妍暗暗祈祷他没发现什么不对,可惜希望渺茫。

果然,谢景行道:“没什么,只是这个双儿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故人。”

姜妍心中叹气,转念一想,只要她死活不承认自己就是姜严就行,谢景行也没什么证据,再说了,她每天在府里都是有证人的,一共也就两天假出去了一趟,这么短的时间够她一来一回?谁能相信!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只要谢景行知道了就绝不会再怀疑她和姜严是一个人。

她做好心里准备,就等谢景行发问,谁知他问的却是,“你可有个哥哥?”

哈?

心中疑惑,姜妍仍正常回答:“没有。”

这下轮到谢景行皱眉了,“怎么会没有?”

姜妍心中翻白眼,这话说的,我家里几口人我不知道吗?不单这个世界没有,我上辈子也没有!

“奴婢家里只有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确实没有哥哥。”

姜妍疑惑,他问她有没有哥哥干嘛?难道以为她和姜严是兄妹?

等等!姜妍记起来了,当初她随口一说,好像大概给自己按了个妹妹被拐了的身世。

姜妍看谢景行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简直是感动大昱的好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一句话,居然两个月后还记得,不仅记得还帮他找妹妹。

却不知一个八九岁的小孩一身武艺独自走江湖更让人印象深刻,加上身世凄惨,这又不是各种卖惨故事看遍的现代,别说两个月,姜严这个人绝对可以让谢景行记上两年。

“或许是你太小忘记了。”谢景行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不是龙凤胎没道理这么像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姜妍要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告诉他龙凤胎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不像才是正常的。

所幸她不知道。

现在姜妍只能微笑,人家一片好心她吐槽都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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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怀疑

虽然谢景行对姜妍的身份仍有怀疑,但她是被贾府买进来的,家庭身份都有迹可循,绝不可能是姜严的妹妹。

贾宝玉安慰他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两个无关之人长得相似也不是不可能。”

谢景行默然不语,像是承认了他的话。

姜妍见他没什么话要问了,行礼告退。

像是被她的动作惊醒,谢景行从腰间摘下一个荷包,递给姜妍,“你与我朋友长得相似倒也算是有缘,这个拿去玩吧。”

姜妍谢过他,把荷包塞进袖口,一脸淡定的回到游廊下,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不管内心怎么笃定,还是有些紧张的,这下过关了大家各自安心。

杏儿看她过来,连忙问她怎么回事,她可是看到双儿过来时也没拿什么画卷,难道是宝玉房里出事情了?

姜妍就把画卷没找到,媚人被烫伤一事说了。

杏儿叹道:“还好媚人姐姐是在宝二爷房里,不然这次她可要倒霉了。”

因为宝玉、谢景行都是好相与的,姜妍倒没想到这一处。想想杏儿说的也是,不管前因后果,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媚人没找到画,让宝玉在客人面前丢脸了。让主子丢脸那就是奴才的失职,要换了个性子坏的,就算媚人已经受伤了,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事后据说那副画找到了,是在书房的哪个角落里,估计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媚人把画重新收好,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庆安侯府众人赏完牡丹,略用了一顿饭,便告辞回去了,倒像是真的来赏花一般。

人走了,她们造成的影响却一直存在,不提贾母等人的思量,纠结这一向高来高往的庆安侯是什么意思,小丫鬟们也在讨论,话题就没那么高大上了,她们说的都是那老侯夫人,侯夫人的饰品、衣料。

据说老侯夫人的首饰都是宫制的,衣料也是贡品,那位连宫里娘娘们都要优待等等。

姜妍就奇怪,宫里的事情怎么这些小丫鬟都能知道了。

她没参加这些闲谈,跑到绿绫房里,绿绫正在铺床,她打了声招呼把自己的箱子搬出来,将今天得的那个荷包放了进去。白天人多眼杂她都没看呢。庆安侯府果然家大业大,随手赏人的荷包都是云锦做的,上面夹金丝绣着祥云仙鹤,拿出去卖估计也得几两银子,更别说里面还放着一个金锞子,粗粗估量也有二两重。这赏人的手笔也太大了,就这一个她赎身的银子就凑齐了。

她还看着那金锞子,绿绫拍了她一下,“还不把箱子锁好!画眉要过来了。”

绿绫升上二等后就搬到二等丫鬟住的屋里了,条件比小丫鬟可好多了,两人一间屋,还有空间放私人物品,不像她们床都要把屋子挤满了,一个大柜子也是共用,根本没处放箱子。姜妍就和绿绫商量了一下,把一些暂时不用的东西还有攒下来的月钱都放她这边。

因为姜妍不急着赎身,花钱一向月光,这箱子的作用也就是放放过季衣裳,没想到第一次放钱就是这么多。

绿绫也被她那金锞子给惊了下,但她爹妈哥哥都是府里管事,也有一些见识。这钱也就是在小丫鬟手里显得多,放在管事身上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还是有些羡慕,“你今天倒是好运道,待在院子里还能得赏。”

姜妍锁好箱子放回原位,“我也没想到。”若是可以她宁愿不得这赏呢。

她拍拍手,笑眯眯的对绿绫道:“明天请你吃枣泥馅山药糕和奶油松瓤卷酥,算是庆祝下。”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绿绫也不推辞,爽快的答应了。“沾你的光,我也尝尝主子们的东西。”

这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姜妍便先回去,准备明天再问问庆安侯府的情况。

第二日姜妍去厨房提膳时,给一个相熟的管事妈妈塞了两百文钱,让她中午时把那枣泥馅山药糕和奶油松瓤卷酥给自己留两盘。那管事妈妈忙不迭的答应了,这东西本来给主子们做时都有多的,一般是厨房里人分着吃了,有人拿钱换自然是可以的,她巴不得这样的人更多些呢。

中午吃饭时姜妍直接带着点心去绿绫屋里,两人吃着点心聊着天,难免提到昨天那位大方的主儿,姜妍一副好奇模样的问起了庆安侯府,“出手这么大方,难不成比我们府里还显贵?”

绿绫毕竟是在贾母身边伺候的,还真知道一些,她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没得比,人家那可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庆安侯是皇上的表弟,又有实权,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别说我们府了,就是王府也不一定有他风光。”

姜妍递给绿绫一块枣泥山药糕,“那他们府应该很有名了,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这个绿绫也不清楚,只说道,“听说庆安侯不爱和人来往,我从小在府里,也没见过几次他们府的人。”

听到这里姜妍放下了心,不爱与人来往才好呢,那她以后也见不到谢景行了,估计他没多久就该把这件事给忘了。也省得她见到他就提心吊胆的。她从现代来,自然知道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多了,隔着个地球还能找到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完全不知道在古代这种事情有多稀罕,低估了谢景行的重视程度。

话说谢景行回府后,思来想去他仍然认为那个双儿就是姜严的妹妹。毕竟这巧合太奇怪,哪那么凑巧就让他碰到两个长得一摸一样的人,这绝对是老天给他的提示,让他帮着姜兄弟找到他妹妹!

而且当初姜兄弟说了他妹妹很小就被拐了,忘了父母哥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景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他把步光喊过来,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通,嘱咐道,“你找几个与他们多年相熟的人家,把这家人这些年的事情都问问。”就算他们掩饰的再好,也会露出马脚来的。

步光领命去了。吩咐手下人公子出门好生伺候,便自己亲自去查双儿的情况去了。只是一连几天下来,都没有什么收获。那人的家庭倒不是什么秘密,牙婆处一问就知道了,可是姜家周围的人家都被他问遍了,那就是一户普通农家。在村里都住了几十年了,根本不缺孩子,没必要去买个孩子来养。家里几个孩子都是在村民眼皮子底下出生、长大的,掉包都没可能,更别说多一个。

但是既然公子觉得有问题,那他一定得找出些问题来。步光还模糊记得姜严的长相,除了和这家的大女儿还有几分相似,和其他人完全长得不一样,这没准还真有些猫腻。

姜妍不知道谢景行已经怀疑她便宜爹妈是买卖儿童的了,她正常的上着她的班。现在已经接近夏天,天气一天天的炎热起来,丫鬟们已经换上轻薄的夏衫。在其他地方当值的丫鬟还好,没事还能躲在屋子里乘乘凉,姜妍几个就惨了,就算屋檐下有阴影,那热度也是居高不下的。

特别是几个爱打扮的,汗一出,敷了粉的脸上黏糊糊的,还不敢用力擦,怕毁了妆容。看到她们姜妍就庆幸自己觉得年纪小皮肤嫩,死活不肯用胭脂水粉。

钱嬷嬷那里也是个苦去处,按说天气热了,大家都开始喝凉茶,她那茶房一次烧一大壶水就够了,偏偏贾母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冷的,茶水还是按时烧,一冷了就得换上。一个屋子弄得和蒸笼一样,她自己都逃了出来,只留一个粗使丫鬟在里面看火,姜妍就算躲懒也不敢过去了。

这还只是初夏呢,要是到了盛夏可怎么受得了。大家都深以为苦,但以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也只有慢慢熬了。等升职就好了,就不说大丫鬟了,就是二等丫鬟也是可以在主子身边服侍的,好歹能蹭一些冰块凉气。

而且荣庆堂丫鬟的待遇已经很好了,老太太的冰块份例是全府最多的,她又年老畏寒,冰块用不了多少,觉得宝玉他们小孩子受不得凉,也拘着不许多用,剩下来的都是几个大丫鬟们分了。她们手下的人自然也能分点,可惜分到小丫鬟们那里已经没多少了,但也比其他房里的人好多了,起码她们还能有点冰。

姜妍扇着手里的团扇,无比想念现代的空调电风扇。系统里虽然可以兑换控制温度的高科技产品,但是想想自己修复身体需要的十万积分,她就忍住了购买的冲动。一年也就这么几天热的受不了,忍耐下就过去了。

天一热人就懒,大家都无心做事,本职工作不敢耽误,做针线的速度就不由得慢了下来。珊瑚发了好几次火,祭出做不完下个月加量的大招,才让人重新打起精神。

姜妍这个时候已经不光是做素面袜子,她已经学着往上面绣些图案,只是夏日里阳光太烈照的人眼花,晚上点灯熬油的又伤眼睛,她只有中午休息时有时间绣上两下,不出意外因为效率不够也被珊瑚说了。

姜妍可不想下个月被罚,做袜子时间不能省,少不得得在花样上动些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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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袭人

现在她们绣的多是一些缠枝花卉,在袜筒上细细密密的绕一圈,那个工作量就别提了,缠枝纹要的就是连成一片,绣的一圈空白部分极少,都被花枝花叶给填满了。

姜妍重新画了几个花样,一律走简约清新风,几支桃花,一串柳叶等等。正好最近丫鬟们都爱编花链,她也挑了几个花卉画了进去。希望珊瑚爱屋及乌,同意她变换花纹。

珊瑚看了姜妍拿过来的花样图,伸手点了她额头一下,“你就知道动这些心思。”

“这不是最近大家都爱这些花嘛,”姜妍笑道:“姐姐觉得这些怎么样?若是不行我再回去画。”

珊瑚没说话,递给过来找她玩的袭人看了看,“这丫头平时做针线不用心,专爱往这些上使劲,你看看可还行?”

袭人接过来细细的看了,赞道:“双儿真是有心了,你可别说她,针线谁不会做呢,这新花样子可是难得。这花样拿出去保证人人都要学。”她抬头看姜妍,“你帮我个忙如何?”

珊瑚笑她:“你也太客气了,直说就是,还夸了这么一大通。”

“我哪有夸,说的都是实话。”袭人不理她,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们花样一直就是那几个图案,学了新的也就是稍稍变化一些,大体上没什么区别。上次我想给宝玉绣一个玉堂富贵,他还嫌那花俗气。我见你这花样倒是宝玉喜欢的,不如回头你去我那儿,也帮我改一改,总别那么俗气就行。”

“袭人姐姐太客气了,这花样子大家都会画的。”不然她也不敢直接就画。

袭人拉过她的手,“你就别推辞了,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姜妍只好答应下来。

虽然给自己找了回事儿,好在珊瑚同意她用这些花样了。姜妍也算心满意足。

姜妍离开后,珊瑚笑了笑,“双儿这次可是给我省事了,也免的我总当恶人。”

袭人叹道:“谁说不是呢,每年这个时候李奶奶都要发一顿火,催她们做的时候嫌烦,等没衣服鞋袜发下来又要抱怨。”

珊瑚把图纸递给她:“这花样你也描一份去,给她们发了,这速度要还是上不来,那就是偷懒无疑,责罚也没人说什么了。”

袭人摇头道:“反正也不是我管这块,李奶奶说不定还要怪我多事,我何苦讨这个嫌。等你们这边都用了,我们那里自然就跟上了。”

听她这话,珊瑚也作罢了,“你说的也是,李嬷嬷是个好赖不分的,一心只以为你们要夺她的权,天天跟个斗鸡似的。”

袭人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你这个嘴啊,也不怕被她知道了。”

珊瑚不屑,“她还能管到我身上?老太太就不答应!仗着自己奶了宝玉几年,这屋里几个她能放到眼里的。天天管三管四的,上次居然让红罗给她倒茶,红罗虽然只是个三等丫鬟,那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岂是她一个奴才能使唤的?”

“说说你还生气了,”袭人安抚道:“倒一杯茶罢了,那我们在她手下,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她这么说,珊瑚也不好再多说,毕竟袭人已经是宝玉的丫鬟了,就算她以前是老太太的大丫鬟,李嬷嬷见了都要奉承,现在也只好忍气吞声。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袭人就向后头来找姜妍了。

姜妍正在堂屋里给小丫鬟们看花样,大家听说珊瑚已经准了用这些后,各自开始找自己喜欢的花纹准备描一份了。大家伙儿正忙着呢,忽然见袭人走了进来。

姜妍忙放下手里的纸笔迎上去,“袭人姐姐忙完了,那我们这就过去吧。”

其他人也起身问好。

袭人见她们在忙,便说:“你有事情先做,我那边不急。”

她人都来了,姜妍也不能真让人就这么等着,“不过是多描几份花样子,回来再做也一样,我今天不当值。”

说罢便去里屋把自己以前描的一些花样子翻出来带着,“我们走吧。”

到了宝玉的绛云轩,她把那些图纸铺到炕桌上,“袭人姐姐你看,这些都是我改了一些的花样子,你看看喜欢那种风格,我给你把那副玉堂富贵重新画一遍。”

这个时代的图案细看其实很精美,但是太喜欢将布绣的满满的,以姜妍的审美她自然是不喜欢的,一眼望过去都是刺绣图案,眼都要花了。她没事的时候就按着原本的花样子修改,这样既符合自己的审美,也不至于脱离人民群众。积累下来也有好几大张纸了。

袭人选了几张牡丹和玉兰,“就这几张吧。”

姜妍思考了下布局,就画了起来,贾宝玉嫌俗气,她就只画了两朵盛放牡丹,一上一下,之间以玉兰枝叶点缀,两三朵玉兰盛开,其他半开的、含苞的姿态各异,枝丫大体上绕成一个圆形。这也不用填色,很快姜妍就画好了。

她抬头喊袭人,却发现她盯着自己不知在看什么,见她抬头忙凑过来看,“果然我说的不错,你这一改好多了。”

她替姜妍收拾好纸笔,拉她到一旁坐下,招呼小丫鬟端来茶水茶点,“你来府里这么久,我们都没怎么亲近过,竟不知你还有这么一手好本领。我和你一样都是外面进来的,以后可要多多来往才是。”

姜妍有点傻眼,那啥,她们真的不熟啊,她只是来帮个忙,怎么这就要谈心的节奏?

她低头装腼腆,“姐姐说的是。”

“我大你几岁,这府里也算是熟悉了,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找我。”

姜妍微笑道:“那我先谢过姐姐了。”

“客气什么,”袭人把茶往她那边推了推,“快尝尝这茶,这是今年新得的雨前茶。”

姜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听袭人道:“你花样子画的好,正好我们屋里晴雯绣的好,你们俩合该在在一处才是。”

姜妍一顿,她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她可知道袭人对晴雯是绝对没什么好感的,但现在也不知道她们关系怎么样,毕竟宝玉还小,矛盾未激烈化。

她只好说,“我那点雕虫小技不过班门弄斧,姐姐们不稀罕弄罢了,我笨手笨脚的也只配给老太太打打帘子了。”

“这话怎么说的,”袭人觑着姜妍的脸色,“前儿宝玉还说要找老太太把你要过来呢。”

贾宝玉你个嘴上没把门的!看见个长得不错的就想要过来,那张嘴不知害了多少人,原来从小就这样了!

姜妍想来想去,以前来来回回那么多次也没见他怎样,估计是上次谢景行的事,让他注意到了自己,他不过随口一说,袭人就过来打探了。

她才九岁啊!贾宝玉也才九岁啊!要不要这么严防死守!

姜妍有点伤心,本以为自己的才华被人看中了,谁知道是来打听消息的。

她一脸惊讶,“姐姐拿我说笑呢?宝二爷我都没说过什么话。”

袭人笑道:“怎么是说笑呢?难道这绛云轩不好吗?宝二爷对女孩子可是最体贴不过的。”

姜妍扭捏了一下,悄声说:“姐姐是个好人我才和你说的,不怕姐姐生气,我觉得老太太院里最好了,我娘说我是走了大运,主子慈善,姐姐们和气,让我好好当差,将来赎我出去时还要来给老太太磕头呢。”

袭人遗憾道:“你是个忠心的,既然你一心想在老太太那儿服侍,回头我就和宝二爷说一下吧。”

姜妍喜笑颜开道:“多谢姐姐。”她觉得自己这次无知少女装的还挺成功的,一生的演技都用上了啊。

话说回来她是疯了才到贾宝玉房里去,虽然是个热门部门,可是竞争也大啊,丫鬟们都想着往上爬,什么招使不出来,晴雯一个不爬床的都显得异类,她又没有那么大抱负,只想安安静静等到红楼故事结束罢了。比较起来贾母院里都像个养老部门了,她那点宅斗素养还是在这里比较好。

姜妍刚回到自己屋里,杏儿就扑上来抱着她的胳膊,央求着给她单独画几枝杏花,姜妍好好好的答应着,原本逼仄的小屋看着顺眼多了,连绿绢的白眼都可爱起来。

她冲绿绢笑了笑,对方一愣,又送了她个白眼。

姜妍哼了声,她心情好,不和这丫头计较。

绿绫见姜妍气哼哼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双儿那丫头真是不正常,还是这样顺眼些。

另一边,经过十几天的调查,步光把姜家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给扒了个遍,连姜福升年轻时候暗恋隔壁村村花的事都搞清楚了,终于让他发现了疑点。

步光立刻兴高采烈的赶回京城,总算是完成任务了,这穷乡僻壤的真是让人受不了,不也算是天子脚下了吗,怎么还这么穷呢,连个好点的店都没有。回去可得让公子好好奖赏自己一番。去哪大吃一顿呢?一品楼还是萃华居?还是先去洗个澡?

步光满怀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却被他家公子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灰溜溜的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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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说破

谢景行看着案上的一摞纸运气,步光那家伙去了十几天,居然就查了这么些东西回来。

永安端了杯茶过来,“公子消消气,步光没什么脑子的,您跟他气不值得。”

谢景行把纸塞给他,接过茶猛喝一大口,“你看看!他都查了些什么!”

永安随意抽了几张,上面写着“姜福升卖女儿给大儿子开蒙,却选择二女儿而不是大女儿”,另一张上是“姜二丫二月十九回家,买了什么什么,未见其父”。

翻了翻都是一些小事情,最多就是看出姜父不把女儿当回事,和拐卖之事没什么关系。

步光站在门外叫屈,“实在是查不出什么啊!那一个村子的人都能证明姜二丫确实是他们家亲生女儿。我找到这几个已经不容易了。”

谢景行不信邪的把纸拿过来,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这两人还同姓,就不信自己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他看到纸上写的一个日期,突然问道:“我遇见姜严那一天是几号?”

永安挠头,这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日期啊。

屋里一时没了声音,步光从门口探出头来,弱弱的说:“我知道,是二月十九。”

他那天拎着人贩子到府衙报官,可是大大出了一回风头,是以日期记得尤其清楚,不然怎么向别人吹嘘。

“进来吧,”谢景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再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去荣国府把姜二丫从进府起的事情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有一点遗漏,我就让你去马房喂马!”

荣国府里,新的花样果然在府里流行开来,一则绣起来确实快,绣以前的缠枝花一份的时间现在能绣绣两份,二则现在已经是夏天,太复杂的花纹并不讨喜,看着就热,穿着更热,那图案的可都是线一层层绣上去的。姜妍因此还得了贾母的赏,当然这是珊瑚给她的,她根本就没见到贾母的面,不过这也足够让人羡慕了,得了主子青眼,姜妍算是在这荣庆堂里有了一席之地。

自从上次被袭人找了之后,姜妍就安稳的在荣庆堂里待着,闲时不是画花样子就是做女红,宝玉来和丫鬟们说笑时她也不搭理,倒不是怕了她,只是自己又没有那个进取心,何苦去招惹一个心思不明的人?

之后袭人又找几次让她帮着画花样子,姜妍都推脱有事去不了,为了作出一副忙碌的样子,她倒真是开始苦练刺绣了。

几次下来,袭人也就知趣不再找她,姜妍心想,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吧,她也真是搞不懂袭人,明明不想她去绛云轩,还三番两次跑来找她过去,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姜妍倒是想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惜有人偏不让她如愿。这天她还在院里当值,一个小幺儿跑到门口让人传话,“双儿,宝二爷在外书房喊你过去。”

姜妍走过去,皱眉道,“没见我当值呢吗?小吴哥,宝二爷有什么事?急不急?不然让我找个人来替下。”

那小幺儿叫吴顺,不过十岁大,在荣庆堂外伺候也有几年了,对这里的情况也很是熟悉,催她道:“这个时间能有什么人来,你快去吧,反正是宝二爷找你,有人问也不怕。”

姜妍跟着他急急忙忙往外走,一路上还不忘打听,她实在想不到贾宝玉找她能有什么事,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去上学了吗?可惜吴顺只是个传话的,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顺着夹道,很快就出了二门,进了外书房。

吴顺把人领到就离开了,贾宝玉的小厮锄药正坐在台阶上,看到她立刻让她进去。

姜妍莫名其妙的往书房里走,却见屋里哪有宝玉,只有一个谢景行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姜妍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却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是屈身行礼,问道:“谢公子好,不知宝二爷在何处?他刚传话让我过来。”

谢景行把茶杯一放,站起来绕着姜妍转了一圈,“你们宝二爷读书去了。”

姜妍见这形势好像有点不对,来者不善啊,她立刻道:“那我先下去了,等二爷下学了再过来。”

“那倒不必了,找你的人是我。”谢景行见姜妍还是丝毫不露形色,干脆直接说了,“我已经都知道了!你可真是会装啊!咱们好歹也是兄弟相称的,你居然装作不认识我!还拿话哄我!说什么龙凤胎兄妹,其实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

姜妍闻言一呆,他不是歪倒龙凤胎上去了么?怎么突然回转过来了?

虽然觉得瞒不下去了,姜妍还是顽强坚持,“我不懂公子的意思。”

“不懂?那我就给你好好说说!”谢景行其实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毕竟这真的超过他的认知,但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结果,他再不想相信也得信了。

“你二月十八日请假两天回家,说是你父亲重病,但其实那天你并未回家,而且你父亲一直好好的,而我在十八日见到与你长相一模一样的姜严。十九日姜严离开金陵,你下午到家,还带了一些南方才有的果子糕点。如果你不是姜严,那么那一天半你去哪里了?那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姜妍暗恨,荣国府这个筛子,怎么什么事情都传的出去!

她语气僵硬道:“谢公子这是把我当贼审了?可惜我是荣国府的丫鬟,去哪里还轮不到你来管!”

谢景行一看她生气了,皱眉道:“我又不是把你当贼,我知道你可能有什么术法能日行千里,也不想搞清楚,但咱们也算相交一场,你何必不认我这个朋友?难道你们奇人异士就没两个普通人朋友?”

姜妍有些纠结,她知道谢景行是个有侠义之心的人,认识到现在也没有伤害过她,其实也不是很想骗他,只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她之前也想过真的被认出来怎么办,思考了半宿,觉得大不了就承认呗,谢景行和贾府又没有什么交情,他们好歹还算意气相投,她和他好好说说,估计也不会揭穿她,只要能继续留在这里,其他的都好商量。实在不行,她只好求助系统的黑科技了。

姜妍思考片刻,决定还是承认好了,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谢景行已经肯定了,她再编些话他也不会信。而且他有钱有闲的,要没事就来问两句,她在这荣国府日子还过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双手抱拳,深深给谢景行作了一揖,“实在抱歉谢大哥,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事情有些匪夷所思,我现在的身份也不好与你相认。”

谢景行连忙扶起她,“我并没有生气,想也知道,你一身本事却到这贾府里为奴为婢,必是有缘由。之前我一直逼问也是我的不是。”

“你不怪我就好,”姜妍道,她伸出手,“那咱们算是握手言和了?”

谢景行犹豫了下,还是握了上去,“我们本也没有不和,只是你死活不肯认我这个大哥罢了。”

贾宝玉下学过来,见他们两已经坐下一起喝茶了,好奇的问道:“谢大哥你问清楚了?双儿家有没有这么个亲戚?”

“没有,看来两家人确实无关。不过这丫头倒是挺有趣的,我便留她说几句话。”

姜妍见宝玉回来了,向谢景行使了个眼色,便退下了。

略说了两句话,谢景行也告辞离开了并谢绝了宝玉的陪送,出去一看,姜妍正等在拐角处。

“忘了跟你说,下次来千万不要借宝玉的名义找我。我是老太太的丫鬟,不是他屋里的。”

“跑下腿也没事吧?”不然他找什么借口去见别人内院的丫鬟啊?

“不行,那屋里天天斗来斗去的,我可不想被集火。你来了我自然会知道。”反正她兑换的摄像头现在没用,放外书房门口好了。

虽然听不懂那词,但意思是知道了,“行吧。”

谢景行犹豫片刻,还是道:“有个问题我必须问一下,你到底是哥儿还是姐儿?”

姜妍咬牙:“我到底哪里像个哥儿?!我在这后院里能是个男的吗?!”

谢景行懂了,立刻告辞离开。

这也不怪他疑惑啊,都能日行千里了,用个法术变成姐儿也不难吧,实在是姜妍的言行举止和他见过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她又有个男性身份,谁知道哪个是真的?

姜妍气哼哼的回了荣庆堂,她虽然上辈子是个女汉子,但在这个世界完全是向淑女发展的好吗?!又会刺绣又会烹茶,还会做衣服!虽然力气大了点,但也看不出来啊,怎么着都是淑女一枚啊!什么眼神!

正在阴凉里躲懒的蕊儿见她回来了,忙跑过来,“怎么去了那么久?宝二爷找你干什么去了?”

“哪里是宝二爷,是上次来的庆安侯家的公子。”这也没什么好瞒人的,贾宝玉那几个小厮都知道,她干脆明说了。

“他说我像他的一个朋友,想问问我们是不是亲戚。”

“那是吗?”蕊儿有些激动的问,其他小丫鬟也好奇的看过来。

“你说呢?肯定不是啊!我们族里几代都是一个地方的,哪有外面的亲戚。”

“唉,可惜了,和庆安侯府做朋友的人一定也非富即贵,你要是能攀上这么一门亲,那可就享福了。”

姜妍也叹气,“谁说不是呢,可惜没那个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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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元春

关于姜妍长得像个贵人的话题在小丫鬟们之间也传了一阵,毕竟府中生活无趣,玩的也就那几样,这事多新鲜呢,集豪门世家、草根于一体,说不定还能加点替身、偷龙转凤的梗,放在现代都能拍部电视剧了。

绿绢还不时凉飕飕的讽刺几句同人不同命的话,姜妍笑嘻嘻的表示,同贵人相像,最起码证明我长得不差啊。绿绢被她的厚脸皮击败,不敢再说什么风凉话了,不然又得被噎。

认识谢景行这个小伙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姜妍学字的时候怕进度吓人,三字经和千字文两本书都学完了也没有继续,每天最多就是巩固一下,谢景行知道后就给她带了好几本话本诗集,虽然每次都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但也算是让姜妍的生活不那么无聊了。

六月天气热的整个府里都有气无力的,但是一个消息的传来,让宁荣两府像是水入油锅,瞬间热闹起来。三年前入宫当女官的元春被皇后娘娘指给了七皇子,现在人已经抬进王府了。

宁荣二府在勋贵中人脉很广,自然知道七皇子忠敬亲王可是掌管吏部、礼部的实权王爷,在朝野的呼声也很高,是非常有希望问鼎大位的。

贾母得知这个消息,喜笑颜开,连声喊赏报信的,见老太太高兴,一众小丫鬟们都非常有眼色的围上来恭喜贾母。被丫鬟们好话拍的更高兴的贾母表示,每个人都赏一个月月钱。

姜妍知道这位七皇子就是后来的皇帝了,看来现在的皇帝退位也就这两年了。

怎么说谢景行和她也是朋友了,也一直没把她的事情说出去,这么重要的大事不提醒一下,好像有些不厚道。在谢景行又一次拜访贾宝玉时,姜妍就问他了,他们家和忠敬亲王的关系怎么样。

谢景行奇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府的大姑娘进了忠敬亲王府,最近府里都谈这些,我就好奇嘛。”

“这我倒是不清楚,我父亲一心只向陛下,和各位皇子没什么来往的,”他想了想又低声说,“或许有来往但我不知道。”

上一任皇帝的心腹,在哪朝都不好混啊,虽然说皇帝只是退位当太上皇,不至于完全人走茶凉,但肯定不太舒心。姜妍觉得自己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她四周看了看,他们两靠墙站着,不远处谢景行的小厮永安正在放风,夹道两头也没人经过,她咳了一声,想了想措辞,“那个,你知道我是会一点术法的。”

“我当然知道,你……”谢景行又不傻,马上反应过来,联系她刚才的话,“可是忠敬亲王有什么不对?不,你说过要在荣国府待好些年的,这几年内不会出事,那应该是好事?”都是亲王了,那好事还能是什么不是一目了然?

姜妍闭上嘴,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人都说完了。

谢景行深吸一口气,“这事我先谢谢你了,你放心我不会漏出你的。”

姜妍才不承认:“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莫名其妙说了一串话。我回去了。”

谢景行看着她走远,立刻转身回府。

一路飞奔回府,谢景行下马把缰绳一扔,就往侯爷的书房去,这个时候他父亲一般都在这里。只是越走他的脚步越缓慢,刚才他一下被姜妍透露的消息震惊,只一心想着快回去告诉父亲,但是这真的有必要吗?

他想起前些日子祖母和母亲对荣国府的突然造访,还有他多次去找贾宝玉,父亲也没说什么。他可是一直不喜欢那些没落勋贵,觉得他们丢了祖上的荣光的。

谢景行迟疑了片刻,还是进了书房,这事毕竟事关重大,就算他有些怀疑,还是得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中宫为什么会突然给七皇子指婚贾氏?”庆安侯有些奇怪,他这个小儿子好武,一向不关心朝政,更别提这种后宅事,这都敏锐的有点不像他了。

这事自然不是临时起意,他们这种与前朝后宫都关系密切的人,其实早就有所预料。贾氏只是个没落勋贵之女,她本身算不上什么,只是她代表的是最支持皇帝的旧勋贵一众,之前义忠亲王还在位时,他身为正统,皇帝也倚重这个儿子,他们自然而然的就站在他那一边,甚至有些人还想着从龙之功,偷偷改换门楣。义忠亲王坏事后,这些人还是跟在皇帝后面行事,毕竟以前跟错了一回,这下乖觉多了,皇帝不彻底表态,他们就乖乖缩在一边。

贾氏进入忠敬王府就是皇帝给的一个信号,四王八公同气连枝,互相扶持,有了贾家这么一个引子,忠敬亲王自然就可以和他们接触起来。

毕竟皇帝的圣体已经有恙,虽然他极力遮掩,但处理朝政的速度有心人都可以看出在变慢,这次南边水灾八百里加急,居然第二天才有回复,估计也是如此,皇帝才有了传位的心思。